陈璃序

皇上御极之六年六月，慈禧皇太后圣躬不豫，诏征天下医士，一时应诏入都者八人。心农薛大令与焉，以浙抚谭文卿中丞荐也。心农旋浙，著《北行日记》。因与璃交相契，邮寄属序，弗获辞。时璃权守秀州①[注：州名。包括旧嘉兴府（除海宁外的今嘉兴地区）与旧松江府（今上海市的吴淞江以南部分）。是唐代苏州府的一部分，后晋高祖天福五年（940），因吴越王钱元瓘之奏请，分苏州置秀州，领嘉兴、华亭、崇德四县。]，公余庄诵，备仰圣母锡赉之优，宫阙翚皇②[注：辉煌，光辉。]之制，以及海波浩瀚，风土琐屑，朋俦聚散，一觞一咏，莫不笔之于书。吁！心农之遇奇矣！心农之遇而不遇更可慨矣！夫心农，绩学士也，工诗、古文、词，尤精医，能世其家学，于岐黄诸书，无不得其秘奥。尝谓：古人云“不为良相，当为良医”，治国治人，其理一也。以心农之学之才，使其翔步木天③[注：指翰林院。清·钮琇《觚賸续编·傅征君》：“是年应试中选者，俱授翰林院检讨。然其人各以文学自负，又复落拓不羁，与科第进者前后相轧，疑谤旋生，多不能久于其位。数年以后，鸿儒扫迹于木天矣。”]，置身通显，入掌丝纶④[注：《礼记·缁衣》：“王言如丝，其出如纶。”孔颖达疏：“王言初出，微细如丝，及其出行于外，言更渐大，如似纶也。”纶，青丝编织成的绶带。后因称帝王诏书为“丝纶”。]，出拥节钺⑤[注：符节和斧钺。古代帝王授予将帅、官员象征权力的标志。]，君明臣良，极千载一时之遇，斯可以大展其抱负矣。乃一领青衿⑥[注：青色交领的长衫。古代学子和明清秀才的常服。借指学子，明清亦指秀才。]，暂尝苜蓿①[注：又称风草、光风草、连枝草。此喻地位卑下。]，改官鹾使，进秩大令，虽浙中大府寅寮咸器重之，而郁郁不得志者已五十年。其不得志者，实其未有所遇也。今心农老矣，幸以名医士应诏，得历禁御，膺恩赉，涉越重洋，波澜雄阔，一吐其平生抑塞磊落之气，可谓壮哉！遇亦奇矣！仰荷昊苍，眷佑圣母大安。同时供奉内廷，邀爵赏者二人，心农弗获与焉。遇而不遇，不又可慨与？虽然，天下至广也，人材至众也，遇而不遇者，非独心农一人已也。读是记者，亦唯奇其遇焉，斯可已。是为序。

光绪六年嘉平②[注：农历十二月的别称。]月望日鄞平陈璠撰书于嘉禾郡斋之澄心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