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彬序

今上嗣位之六年，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皇太后忧勤感疾，诏征天下名医。浙抚部①[注：巡抚的别称]谭公钟麟，儒念殷殷，慎重其选，以薛鹾尹宝田、仲司谕学铭应诏。二公，儒而医者也。薛公年最高，与彬交亦最笃。今夏，彬抱微疴，时相过从，因出《北行日记》见示，且属为序。受而读之，喜其垂老之年，有以副抚部之知，而忘侍疾之劳也。不揣谫陋，爰赘以言。公负博雅才，以先世名医傅其学。其筮仕②[注：指初出做官]浙中，非欲以医名也。浙士大夫知之者，多方要之，每迫于义不获已。久之，大府设官局，以公主之。傃然来者踵相接，公一一诊治，奏效速于置邮。今偕仲君航海入都，日与薛、程、王、马、赵、连诸君轮班请脉。懿旨褒嘉，赏赉优渥。慈躬康复，始奉谕言旋。是役也往返计百余日，敬谨从事，不敢告劳。如天之福，皇太后康强逾昔，延万世无疆之庥③[注：庇荫，保护]。而公之能医，且名满天下。公岂仅以医名乎？夫使公终不知医，出其绪余，与斯世斯人相角逐，吾知必有合焉。又或所如不合，亦将深造自得，著书立说，成一家言。而乃徒以挟越人术④[注：医术。越人，即扁鹊，又称秦越人，为春秋战国时期著名医家。]，仆仆终老，不获展平生所蕴，盖不禁为之惜之。公之名几几①[注：犹几乎。]以医掩矣。虽然，古今来名公巨卿，其政事文章，卓然表见，而或以书画，或以技艺，当时不免小道目之，后人夷考生平，于焉论定，终不以一技毕其所长。朱子《小学笺注》谓孙思邈为名进士，不以知医遂贬为末流，有旨哉！今读大记，叙次雅洁，笔力健举，论古说今，疏证明确，古近体诸诗，炼冶超心，深得前贤三昧，所学足见一斑。是公之名终不得而掩也。闻之范文正公微时，语其友曰：“吾读书学道，要为宰辅，得时行道，可以活天下人之命；时不我与，则读黄帝书，深究医家奥旨，是亦可以活人也。”公今者精神强固，哲嗣子白大令秉承庭训，官阶日隆隆②[注：疑为衍文。]。上天更假以大年，怡情就养，日徜徉于六桥三竺间，益竟其利济之怀，悉跻斯人于仁寿。即仅仅以医言之，未始不可与良相比隆也，不其懿欤。

光绪七年岁次辛巳仲秋月南昌黄彬顿首拜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