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树森序

昔范文正公云：不为良相，当为良医。盖相者，调元赞化，出入阙廷，分也。若良医挟其青囊之术，以活人为心，或抵掌①[注：击掌，比喻高兴。]华屋，或促膝蓬檐，按脉审方，切理餍心，如是而已。至于天家之有疾，病则有太医掌之，犹仿《周官》②[注：指《周礼·天官》。]医师隶于冢宰③[注：周朝官名，为六卿之首，亦称太宰。]遗意。若盲左④[注：春秋鲁国太史左丘明双目失明，故称盲左。]所载晋之求医于秦，《吕氏春秋》齐之求医于宋，列国之事，未之见于昭代⑤[注：政治清明的朝代。此指清朝。]也。今窃为薛心农鹾尹之遭遇异焉。心农以明经司铎上元者有年，家世青缃⑥[注：古代常用青、黄色布帛作书衣、封套。因用以指书籍、画卷等。此代指书香门第。缃，浅黄色的帛。]，学有根柢，兼承遗教，业岐黄。中年改官盐曹，备员两浙，医道盛鸣于时，杭州士大夫争器之。乃者，慈禧皇太后圣躬违和，太医罔效，于是从宝竹坡⑦[注：宝廷（1840—1890），初名宝贤，字少溪，号竹坡，晚年自号偶斋。爱新觉罗氏，和硕郑亲王直系后裔。同治七年（1868）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累迁侍读，为当时诗坛领袖。]学士之请，征医于外省。直隶、山西、江南、湖北，均有应征入者。浙江中丞则举薛宝田、仲学辂以应。心农时年已七十，自揣衰迈，退然⑧[注：柔弱。]如不胜。只因上官催迫登程，同僚从旁怂恿，乃航海北上。阅三月而旋。归之日，出《北行日记》一卷相示。余披阅之，登程有记，入都有记，入宫请脉有记，赐膳赐茶有记，归程有记，旁及论经、论史，娓娓不倦。一名一物，纪韵必周。盖精神满腹，心农诚不老也。考日记，见于《新序》①[注：西汉刘向撰，原为三十卷，至北宋初仅存十卷。采舜、禹时代至汉之史事、传说，分类编纂，所记史事与《左传》《战国策》《史记》多有出入。]。其后，宋楼钥有《北行日录》。明金日升为宋文学作《北行日谱》。兹之日记，虽未必如二书所关之重，第借以纪异数，迓祥光，亦足多矣。《书》曰：“一人有庆，兆民赖之。”方今圣朝正报大安，帝省稍纾殷惕，太和翔洽，不尤为天下臣民之庆幸哉？信乎！医之功不在良相之下矣。是为序。

光绪七年岁次辛巳孟秋月湘西唐树森艺农氏谨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