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山序

往岁予官浙江，得与心农薛先生交最契。先生怀才不暴，绩学有征，而尤旁通医理。公余接谈，落落有古人风，心折久之。恒惜其不遇于才，不遇于学，而独以医见知于当道。所谓去其液而存其肤者，非耶？庚辰秋，适长春宫欠安，有饬直省督抚保荐医生之诏，浙中以先生应焉。渡重洋，达帝阍，其间往来，取道津门，旧雨重逢，不忍别去。盖先生以医贡朝廷，遇之荣矣。予固知先生不必以医见长，自有其才其学在，医特其小焉者也。乃以小焉者倾动一时，先生之医，殆登轩帝之堂，而入越人之室欤。今年夏，哲嗣子白大令①[注：古时对县官的敬称。]囊漕过津，出先生手著《北行日记》见视，属序于予。予披读一过，论症制方，必有心得，门外汉不敢妄参末议。至帙中斟经酌史，含宫咀商②[注：同“含商咀征”，指欣赏优美的乐曲，沉浸于其中。“宫”“商”“征”都是中国古乐中的音阶名。此指钻研学问。]，益信先生之才之学蕴蓄者深。出其绪余，而以医周旋世故者也。谓非先生之遇而不遇也耶！它日子白政成报最③[注：犹举最。旧时长官考察下属，把政绩最好的列名报告朝廷。]，乐养天年，杖履优游，期颐可祝。予亦垂垂老矣，一官匏系④[注：匏（páo袍）系：匏苦而不能食，只可系于腰间以汲水。喻指无用之物。]，无裨于时。天涯知己，何日得于六桥三竺⑤[注：泛指杭州湖山胜景。六桥，指西湖外湖苏堤上的映波、锁澜、望山、压堤、东浦、跨虹等六桥。亦指西湖里湖的环璧、流金、卧龙、隐秀、景行、濬源等六桥。三竺，杭州灵隐山飞来峰东南的天竺山，有上天竺、中天竺、下天竺三座寺院，合称“三天竺”，简称“三竺”。]间，一尊话旧，驲梅梁月之感①[注：表达对友人的思念之情。驲梅，出自南朝宋时陆凯寄友人诗“折梅逢驿使，寄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驲，古代驿站专用的车，后亦指驿马。梁月，出自杜甫诗《梦李白》“落月满屋梁，犹疑见颜色。”]，其能已乎。时在光绪七年辛巳七月。

满洲如山寿南甫识于长芦②[注：指长芦盐场，位于河北省与天津市的渤海沿岸。]鹾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