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录眼目十五论

节录眼目十五论

其一

火眼之症，皆因脏腑毒热循经络而上头，一遇风寒所触，而后发见于眼目。如用热药以治之，是如火益热也。治必先以发散为主，兼以清热佐之。然热有风热、气热、火热、实热、湿热、虚热之不同。风热，则用驱风之药以散之；气热，则用破气之药以抑之；火热，则用败火之药以灭之；湿热，则用除湿之药以利之；实热，则用苦寒之药以下之；虚热，则用补血之药以退之。此皆前人立法之规，医者宜细审之。

此言火眼虽是风寒，亦属热症，不得用热药治之以益火，当以发散治之，兼清热。然于热中，又当分其兼症治之，方不离前人规矩。

二论

治火眼之法，有先后次第之不同。当其热泪交作、痛痒时起、云翳未生、血丝未满之时，宜解利三焦之火毒，从大小便而出，使火有去路，不至上攻于目，则病除矣。如有表症，又当合表里而两解之，使邪气毒热一从外散，一从内解，如菊花通圣散之类是也。如云翳已生，血丝已满，开手遽用苦寒以下之，则热血冰注，阻滞经络①[注：络：原作“路”，据下文“免使热血冰注，凝结经络”改。]，云翳血丝返②[注：返：通“反”，反而。]不易退。治法宜用除风散热之药，以清其上。如表症未净，里症又急，仍用菊花通圣散，再加散翳、散血、破气之药，合上中下而治之。如火，则当审其虚实，或活血，或养血，或扶胃，或固脾，酌用发散退云、清火调气之味治之，则善于治矣。

此言逐邪先寻去路，或从汗解，或从下除，或内外兼治而两解之，免使热血冰注，凝结经络，则云翳血丝自然易退。

三论

新久云翳，如红丝未净，其色红白，其形浮厚者，可攻可散；如红丝已净，翳如磁瓦色，形如李花片者，难以攻散。又有痘麻过后，火眼过后，红丝已净，眵泪已无，而黑珠之上微有薄薄云障，带淡白色者，此为冷翳，最不易治。如过一年之后者，不可治也。如未过一年者，治宜用当归补血汤，加桂附、川甲以攻之。

此言新旧久暂之可治不可治，然治亦当补血兼攻。

四论

久患眼疾，新患眼疾，所当忌食之物。新患眼疾，宜忌鸡羊鹅虾等味，以及酒醋一切煎炒厚味之类；如不忌口，恐助邪为虐，而不能除病之根也。久患眼疾，宜忌寒冷之味，寒凉之药；如不忌之，恐伤胃气之阳，而不能运药上行也。

此言新病忌辛温之物，久病忌寒凉之品，方不致阻滞药力也。

五论

审看眼中瞳仁。瞳仁开大者，忌用均姜、雄片、肉桂，以及一切味辛性热之物，宜用滋阴之品，加入枣皮、北味之酸，以收神光。瞳仁紧细者，忌用枣皮、北味、乌梅，以及一切味酸性寒之药，宜用壮水之品，加入均姜、肉桂、北辛，以开神光。盖瞳神之外一圈为金井，金井者乃肝胆之津液所结而成，大则神光外走，小则神光内蔽矣。如金井现黄白，或现宽大，或现缺陷者，皆内障之根也，宜照内障病治之。

瞳仁开大，忌辛温，宜用知柏地黄汤，加酸收之药，以收缩之。瞳仁紧细，忌酸寒，宜用桂附地黄汤，加辛散之药，以开放之。

分辨眼中红丝。淡红浅红者毒轻，纯红深红者毒重，黑红黄红者毒更重。红丝细小者毒轻，红丝粗长者毒重，红丝起纹者毒更重。白珠红如猪肺，或起鱼子者，毒更重。黑珠红如血贯，或有红丝者，毒亦重。眼角红肉裔起，或裔出者，皆心经毒热之所致也。

此言色之深浅，形之粗细，辨病之轻重，使医者不致忽略，陷入不治之症。

七论

治眼目之疾，慎用补肾之药。今人一遇眼精之病，皆曰眼精眼精，宜补肾精。殊不知肾乃肝之母，补肾则生肝气，而助火上升。肝气上冲，则云翳转生，而红丝亦固结而难退矣。

此言治病当分经论症，不拘执一说，贻误病者。

八论

眼见五色花飞，原于肾水不足，各脏之邪火与肾经之水火搏激所致也。见黄色者，土之邪火浸也。见白色者，肺之邪火浸也。见红色者，心之邪火浸也。见青蓝与绿者，肝胆之邪火浸也。见黑色者，肾之水火飞越于外也。如水照物，各有其形，治法宜用固本清源汤治之。

生地五钱，广元参八钱，粉丹三钱，玉竹五钱，元精石五钱打面，兑服，黑豆一把为引。如见黄色，则加苡仁、云苓，以利脾土之湿热。如见白色，则加寸冬、天冬，以清肺金之燥热。如见赤色，则加朱砂、琥珀，以镇心火之邪热。如见青蓝与绿色，则加当归、白芍、内仁、浙贝，以养肝胆而除虚热。如见黑色，则当审其虚实寒热，而加味以治之。不可一概用补，而塞其通明之孔窍也。

此言五色属五脏，当分明治之，不可一概用补，而塞通明之窍。

九论

内障初起，不红不肿，不痛不痒，时而清明，时而昏暗，最难辨认，惟看其气色，可以知其大略。如黑珠之色，或黄或白，或紫或蓝，此即内障之根也。如金井一圈，或黄或白，或宽或缺，亦为内障之根也。又如瞳仁之面，或大或小，或扁或长，或隐隐不见，或黑黑无光，此亦为内障之根也。又有眼角左右，白珠上下，或现一二条粗红之丝，对乌珠而直射之，此亦为内障之根。如此等形，因于痰郁、气滞、血燥、风生者多，因于水虚火衰、精竭神劳者少。治此症者，须量其老少虚实，境遇如何，或攻或补，或攻补兼施，而斟酌于内障诸方，加减以治之，庶几可谓尽心矣。

此言内障初起之认法也。其最要紧处在老少虚实，境遇如何耳。

十论

内外蒙障，如在眼珠之外者，内服药以散之，外点药以薄之。如在眼珠之内者，内用药以攻发之，外用药以熏冲之。如历年未久，翳膜尚嫩，日夜之间略能见日光灯火者，可治稍明。如历年已久，翳膜深厚，日夜之间全不见日光灯火者，难治也。惟有金针拨法，能使云开雾散，可以顷刻复明。但精此法者，半是天上人也。病目者，勿轻为嗜利粗工所误①[注：原作“悮”。耽误；妨害。]。

此言内外兼治法，及金针钩割法。

十一论

火眼退时，黑珠白珠之上如有窝陷之痕迹，大小不一，此乃毒退之形。切不可作虚论，而以补剂投之；当待其火眼愈后，用和剂以复之，则善矣。

此言火眼退时之形状，不可作虚论。仆以为退后久不复原，则当治虚矣。

十二论

五脏相生相克，相生则无病，相克则有病。何为相生？脾土生肺金，肺金生肾水，肾水生肝木，肝木生心火，心火生脾土，生生不已，乃得长生。何为相克？心火克肺金，肺金克肝木，肝木克脾土，脾土克肾水，肾水克心火，克克不已，百病俱生。治病者须明生克之理，则用药有主，自然药到病除。故治目者亦当按五轮之生克而治之。如血轮一病，则知火起于心也。气轮一病，则知心火克肺金也。风轮一病，则知肺金克肝木也。肝木一病，则水轮不得肝血以养，子不能令母寔①[注：同“实”，盛也]故也，而瞳仁为之昏昧矣。且肝木受克，则木必横肆而克脾土矣。脾土一病，则眼胞上下，变症生焉。专是科者贵明生克之理，验症以立方，立方以治症也。

五行生克，五脏症治，百病皆然，岂独眼科哉？

十三论

眼症犹疮症，疮症有大小久暂之分，眼症亦有大小久暂之分。症之小者，毒之轻也，用一剂二剂，足以治之。症之大者，毒之重也，必重剂多剂，方可治之。症之起于暂者，可以计日见效。症之起于久者，多以日月成功。专此道者，宜先为之告明，然后按五轮察虚实而治之，庶几得展其长矣。

此言眼症犹疮症，病有大小，治分速迟，非可计日能愈，须治者与受治者有耐心焉。

十四论

眼见红旗飞者，名曰插雷标，宜劝其通文悔罪，祈求赦宥，则红旗自消矣。如眼见黑旗飞者，此为记恶犯，宜劝其回心向善，兼以服药，则黑旗自消矣。又如触犯神杀土物之类，皆宜洒动忏悔，兼之服药，以解其灾，否则缠绵难愈。习此术者，不可不知也。

其插雷标、记恶犯之说，世人多以为妄。先严小山君曾经治好数人，皆如论中说法，兹特志以为证。

十五论

治火眼之法，其因有四。一因风寒所触而发者，症必见头晕、头痛、怕冷、作寒，治当用羌活、麻黄、杏仁、石膏、柴胡、前胡、荆芥、防风、苏荷、粉葛、枳壳之类，以散风寒之毒。二因风热所感而发者，症必现头热、头胀、口渴、便黄，治当用羌活、防风、荆芥、苏荷、柴胡、前胡、大黄、黄芩、胆草、滑石、连翘、银花之类，以解风热之毒。三因气郁血凝所蕴而致者，症必现胸前结胀，血丝纵横，治当用桔梗、枳壳、姜黄、青皮、郁金、归尾、赤芍、桃仁、红花、蒲黄之类，以解气郁血凝之毒。四因火炎血壅所积而发者，症必现四围血肉，壅盖黑珠，治当用黄芩、黄连、大黄、芒硝、枳实、厚朴、三苓、文术之类，以解火炎血壅之毒。如症候四因皆有，则当减裁药品以治之，庶几得其治法矣。

眼症四因，是为要着①[注：着：通“著”]，自当分类施治。如遇兼症，必择其重者先治之，不一定要兼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