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医卢之颐传

名医卢之颐传

①[注：录自杭世骏《道古堂文集》卷二十九。]

之颐，字子繇，生明熹宗时，号晋公，又自称芦中人。父复，字不远。精于医理，从游者众，聘王绍隆于家，讲论《内经》，誓愿卖田以膳学徒，使医道大明于世。著有《病种》《芷园臆草》诸书。祖惠，字心斋。艰于得孙，原以一周星课《华严》满十二部，灯香前即时时现一童子相，既满，子繇生焉。自绝乳后，不露一隙慧光。群儿戏，独不能戏；群儿诵，独不能诵。口若胶生，耳若纩塞，形若木偶，众以为痴。九岁时依父禅从，现一身世俱空之境，随诣闻谷禅师，以三语令参，能举心为对。弱冠勿处，方药有合，人亦稍稍许之。王绍隆召听《内经·素问》，不得其旨，聋哑如故。后讲张仲景《伤寒》，忽大出辨驳，以困其师。明年，即摄师讲席。著《金匮要略摸象》，未成，父促之成；既成，火之。曰：十年后方许汝著书。于是奇颖之声渐起。试命参预笔削，大有阐发，悉取所著畀之，而于本草，终不相入，艰苦殊甚。会父著《纲目博议》，有椒菊双美之疑不能决，得之颐私评而决。因令面判七药，皆有至理。病亟，趋令颐成之，历十八年而《本草乘雅》始出，中冠以先人字者，即《博议》也。中分核、参、衍、断四则，遭乱后书籍零散，参、核二种稍补其残缺，衍、断倍多，不能追忆，遂名《乘雅半偈》，凡十二卷，今已行世。父殁后，述先人之志，成《摩索金匮》九卷，右目偏盲。摩索者，言暗中得之也。继《摩索》而作者，有《伤寒金𫔇疏抄》，医难析疑，遐引曲譬，几三十万言。难扁鹊，诮华佗，曲王叔和，驳成无己，自孙思邈以下无讥，以引《灵》《素》之热病以言卒病则谬，指七情、六气、房劳刀伤为内外三因则谬，以形层皮肤、肌胸、腹胃限病者期日则谬，以化气为本、以经脉为标则谬。纵横奥衍，精以理解，悟以禅机。旋入闽，归理旧业，积三十余年而后成。硕学如张天生，名彦如陈胤倩，皆从问业。自言于王绍隆得《金匮》之心传，于陈先[注：卢氏自序作“陈象先”]得《薛案》之私染，而李不夜、严忍公，则文章道谊之宗模也。幼耽禅学，于闻谷、憨山二大师得其南车，于离言和尚得其点醒。云间施笠泽，古娄潘方孺，邵阳宁比玉，不远而来，起予不少。左右采获，卒能名家。有子曰鳞。余杭严武顺与卢氏为至交，复卒托孤，一言一行，必关白而后行，稍不当，辄诃督谯让，改乃已。人两难之。

旧史曰：《陈曾蔹传》论之颐云：岁丙戌，监国者在山阴，之颐策杖往谒，大为所亲信，授职方郎。事败，跳身归乡里。间与旧相识者往来，门庭杂沓，踪迹不测，性又简傲，虽以医术起家，轻忽同党，好自矜贵，出入乘轩，车盛傔从[注：（qiàn欠）侍从]，广座中伸眉抵掌，论议无所忌。识者谓必中奇祸。顷之两目皆盲，肮脏成废人，不出户庭，而曩所交游皆断绝，诧欢一室，竟以债缠卒，此殆天之所以保全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