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薷

香薷

别录中品

气味辛，微温，无毒。主霍乱，腹痛吐下，散水肿。

核曰 生山野间，荆湖南北、二川皆有，中州人作圃种之，呼为香菜，用充蔬品。四月生苗，叶似茵陈，穗似荆芥，花似水苏，气味则迥别也。一种叶大茎方，似牡荆叶而尖小；一种叶最细，仅高数寸，叶似落帚，芬芳转胜，乃石香薷也。九月开花著穗时，采之弥佳。去根，取茎叶暴干。修事各随方制，勿令犯火，服至十两，一生不得食白仙桃矣。

参曰 香，臭也；薷，柔也。亦工于区别解释也。以言其臭香，其质柔，其功力工于区别解释也。世固熟知其功力工于治暑，第未暇诘其能治之因，所治之证。谨守水中顿冷饮法，亦未暇诘其饮法之宜忌，失却香薷几多功绩矣。盖暑气流行曰暑淫，肺金受邪曰金郁。暑淫则胜己所胜之金，金郁则必待己所生之水，为母复所不胜之暑，暑自降心而退舍焉。然则香薷功力，既属解释肺金之助品，宜乎全县区别水大之体用者也。是故别水之体，区水之用，其功独著。《经》云：饮入于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顾精气之不游不溢，水道之不通不调，亦令金受其郁，则郁金之因，不独暑气而已。香薷功力，亦不独仅逆暑气而已。即游溢精气，通调水道，亦即所以稣①[注：通“苏”。《方言》卷十“悦，苏也”戴震疏证：“苏、稣古通用。”]金之郁。设舍游溢其精气，上输于肺，亦无由通调其水道，下输于膀胱。香薷功力，又属精气之助品矣。《经》云：金郁则泄之。疏云：解表利小水也。顾玄府②[注：[批]玄府，毛孔、幽门、溺道也。]闭则表气拒，幽门阖则膀胱癃，亦令金受其郁。即开提玄府，启辟幽门，亦即所以稣金之郁。设舍开提其玄府，亦无由启辟其幽门。香薷功力，又属玄府之助品矣。《经》云：藏真高于肺，以行营卫阴阳也。顾营泣③[注：同“涩”。《素问·调经论》“寒则泣不能流”张志聪《集注》：“泣，涩也。”]脉中，卫弛脉外④[注：[批]泣则势劳难支，弛则骄废无度。]，阳失卫固，阴亡起亟，亦令金受其郁。即整营于脉中，肃卫于脉外，固阳之守，起阴之使⑤[注：[批]阴者藏精而起亟，阳者卫外而为固。阳在外，阴之使也；阴在内，阳之守也。]，亦即所以稣金之郁。设舍高源之藏真，营卫阴阳，亦无由将行其形藏。香薷功力，又属藏真之助品矣。至于肺主气，气壅亦令金郁；肺窍鼻，鼻窒亦令金郁；肺为开，开折亦令金郁；肺司声，声嘶声瘖，亦令金郁；肺通朝使⑥[注：[批]肺朝百脉，为百脉之使。]，朝使废，亦令金郁；肺行呼吸，呼吸贲，呼吸弛，亦令金郁；肺华皮毛，毛落皮聚，亦令金郁。乃若悲伤肺，忧愁亦伤肺，魄失奠安亦伤肺，形寒饮冷亦伤肺，治节⑦[注：[批]肺者朝使之官，治节出焉。]不出亦伤肺，与逆秋气则太阴不收，肺气焦满，均名之曰金郁。以及种种郁金之因，变生种种金郁之证，咸可稣之，稣之即所以泄之。《经》言金郁则泄之，泄之之义，又不独疏言解表利小水而已矣。《别录》主治霍乱。霍乱者，阴阳舛错，固属藏真失于将行，第水谷不泌，亦失于区别。率尔吐下，宁非土郁乎？土郁则夺之，香薷功力，又工于夺土之郁矣。即治五水暴聚成肿，固属精气失于游溢转输。第水以润为体，溉为用，聚则具体无用，宁非水郁乎？水郁则折之，香薷功力，原工于折水之郁，今更昭然显著矣。谛观致病霍乱五水之因，又宁独暑气为本？本风亦可，本寒亦可，本湿亦可，本虚亦可，本实亦可，本营卫不调亦可，本饮食失节亦可。香薷功力，不独仅逆暑气，亦昭然显著矣。《简易方》主四时伤寒不正之气，斯足征矣。即《局方》香薷饮陈列因证，治暑月卧湿当风，生冷不禁，以致真邪相干，遂成吐逆，或发热头痛体痛，或心腹痛，或转筋干呕，或四肢逆冷，烦闷欲死者，佐以扁豆、厚朴，剉末作散，以酒以水，煮之成饮，更足征矣。设仅逆暑气，《大明》亦胡以主疗呕逆冷气，而反从治其本寒，与标阴之因证者乎？濒湖有云，夏月之用香薷，犹若冬月之用麻黄，又足征矣。《肘后方》治舌上出血如钻孔，《圣惠方》治鼻中衄血不止，《外台秘要方》治吐血如涌泉，《永类钤方》治小儿发迟，发即血之余也。诵此四方，则知藏真高于肺，以行营卫阴阳之机彀矣。《局方》煎之以酒以水，水中顿冷饮，胡洽居士水熬作圆，《深师方》取汁炼膏，《简易方》捣筛成末，酒调热服取汗，此各因其势而利导之，又宁独水中顿冷饮，反佐以取之一法乎？更观古人称香薷曰膳膏，则得之矣。顾偶有所得，不避讥嫌，推广如此。或借此寻求五郁之因证，比量药石之功力，不致为耳食所束缚，则草木疾疚之幸大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