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用药纲领上
气味阴阳
《经》曰:天食人以五气,地食人以五味。五气入鼻,藏于心肺,上使五色修明,音声能彰。五味入口,藏于肠胃,味有所藏,以养气血。气和而生,津液相成,神乃自生。又曰:形不足者温之以气,精不足者补之以味。
《经》曰:胃者五脏六腑之海也。水谷皆入于胃,五脏六腑皆禀气于胃,五味各走其所喜。酸先走肝,苦先走心,甘先走脾,辛先走肺,咸先走肾。谷气津液已行,营卫大通,乃化糟粕以次传下。
《经》曰:谷始入于胃,其精微者先出于胃之两焦,以溉五脏,别出两行营卫之道。其大气之抟而不行者,积于胸中,命曰气海,出于肺,循喉咽,故呼则出吸则入。天地之精气,其大数常出三人一,故谷不入半日则气衰,一日则气少矣。
《经》曰:五味入于口也,各有所走,各有所病。酸走筋,多食令人癃;咸走血,多食令人渴;辛走气,多食令人洞心;苦走骨,多食令人变呕;甘走肉,多食令人愧心。
酸入于胃,其气涩以收,上之两焦弗能出入也,不出即留于胃中,胃中和温则下注膀胱,膀胱之胞薄以懦,得酸则缩,绻约而不通,水道不行故癃,阴者积筋之终也,故酸入而走筋矣。
咸入于胃,其气上走中焦,注于脉则血气走之,血与咸相得则凝,凝则胃中汁注之,注之则胃中竭,竭则咽路焦,故舌本干而善渴。血脉者中焦之道也,故咸入而走血矣。
辛入于胃,其气走于上焦,上焦者受气而营诸阳者也。姜韭之气薰之,营卫之气不时受之,久留心下故洞心。辛与气俱行,故辛入而与汗俱出。
苦入于胃,五谷之气皆不能胜苦,苦入下脘,三焦之道皆闭而不通,故变呕。齿者骨之所终也,故苦入而走骨,入而复出,知其走骨也。
甘入于胃,其气弱小不能上至于上焦,而与谷留于胃中者,令人柔润者也。胃柔则缓,缓则虫动,虫动则令人挽心,其气外通于肉,故甘走肉。又曰久而增气,物化之常,气增而久,天之由也。
《经》曰:阴味出下窍,阳气出上窍,清阳发腠理,浊阴走五脏,清阳实四肢,浊阴归六腑。味厚者为阴,薄者为阴中之阳;气厚者为阳,薄者为阳中之阴。味厚则泄,薄则通气;厚则发热,薄则发泄。辛甘发散为阳,酸苦涌泄为阴,咸味涌泄为阴,淡味渗泄为阳。六者或收或散,或缓或急,或润或燥,或软或坚,以所利而行之,调其气使之平也。
寇宗奭曰:生物者气也,成之者味也。以奇生则成而偶,以偶生则成而奇。寒气坚,其味可用于软;热气软,其味可用于坚;风气散,其味可用于收;燥气收,其味可用于散。土者冲气之所生,冲气则无所不和,故其味可用于缓。气坚则壮,故苦可以养气;脉软则和,故咸可以养脉;骨收则强,故酸可以养骨;筋散则不挛,故辛可以养筋;肉缓则不壅,故甘可以养肉。
李东垣曰:一阴一阳之谓道,偏阴偏阳之谓疾。阳剂刚胜,积若燎原,为消狂痈疽之属,则天癸竭而荣涸;阴剂柔胜,积若凝冰,为洞泄寒中之病,则真火微而卫散。故大寒大热之药当从权用之,气平而止。
升降浮沉
李东垣曰:药有升降浮沉化,生长收藏成,以配四时。春升夏浮,秋收冬藏,土居中化,是以味薄者升而生,气薄者降而收;气厚者浮而长,味厚者沉而藏;气味平者化而成。但言补之以辛甘温热及气之厚、味之薄者,即助春夏之升浮便是泻秋冬收藏之药也;但言补之以酸苦咸寒及气之薄、味之厚者,即助秋冬之降沉便是泻春夏生长之药也。淡味之药,渗即为升,泄即为降,佐使诸药者也。
王海藏曰:温热天之阳,寒凉天之阴,阳则升,阴则降;辛甘淡地之阳,酸苦咸地之阴,阳则浮,阴则沉。或温多而成热,或凉多而成寒,或寒热各半而成温。或热多寒少,寒不为之寒;或寒多热少,热不为之热;或寒热各半。昼服则从热之属而升,夜服则从寒之属而降,或晴则从热,阴则从寒,不可一涂而取也。
王海藏曰:升而使之降,须知抑也;沉而使之浮,须知载也。辛散也而行之也横,甘发也而行之也上,苦泄也而行之也下。酸收也其性缩,咸软也其性舒。鼓掌成声,沃火成沸,二物相合,象在其间矣。
李濒湖曰:酸咸无升,甘辛无降,寒无浮,热无沉,其性然也。而升者引之以咸,则沉而直达下焦;沉者引之以酒,则浮而上至巅顶。一物之中,有根升梢降,生升熟降,是升降在物亦在人也。
五运六淫
厥阴司天,风淫所胜,平以辛凉,佐以苦甘,以甘缓之,以酸泻之,清反胜之,治以酸温,佐以甘苦。
少阴司天,热淫所胜,平以咸寒,佐以苦甘,以酸收之,寒反胜之,治以甘温,佐以苦酸辛。
太阴司天,湿淫所胜,平以苦热,佐以酸辛,以苦燥之,以淡泄之,湿上甚而热,治以苦温,佐以甘辛;以汗为故,热反胜之,治以苦寒,佐以苦酸。
少阳司天,火淫所胜,平以酸冷,佐以苦甘,以酸收之,以苦发之,以酸复之,寒反胜之,治以甘热,佐以苦辛。
阳明司天,燥淫所胜,平以苦温,佐以酸辛,以苦下之,热反胜之,治以辛寒,佐以苦甘。
太阳司天,寒淫所胜,平以辛热,佐以甘苦,以咸泻之,热反胜之,治以咸冷,佐以苦辛。
厥阴在泉,风淫于内,治以辛凉,佐以苦,以甘缓之,以辛散之,清反胜之,治以酸温,佐以苦甘,以辛平之。
少阴在泉,热淫于内,治以咸寒,佐以甘苦,以酸收之,以苦发之,寒反胜之,治以甘热,佐以苦辛,以咸平之。
太阴在泉,湿淫于内,治以苦热,佐以酸淡,以苦燥之,以淡泄之,热反胜之,治以苦冷,佐以咸甘,以苦平之。
少阳在泉,火淫于内,治以咸冷,佐以苦辛,以酸收之,以苦发之,寒反胜之,治以甘热,佐以辛苦,以咸平之。
阳明在泉,燥淫于内,治以甘辛,以苦下之,热反胜之,治以辛寒,佐以苦寒,以酸平之,以和为利。
太阳在泉,寒淫于内,治以甘热,佐以苦辛,以咸泻之,以辛润之,以苦坚之,热反胜之,治以咸冷,佐以甘辛,以苦平之。
按司天主上半年,天气司之,故谓之所胜,上淫于下也。在泉主下半年,地气司之,故谓之于内,外淫于内也。当其时而反得胜己之气者,谓之反胜。六气之胜,何以征之,燥胜则地干,暑胜则地热,风胜则地动,湿胜则地泥,寒胜则地裂,火胜则地涸是也。
四时用药
李濒湖曰:《经》云必先岁气,毋伐天和,又曰升降浮沉则顺之,寒热温凉则逆之。故春月宜加辛温之药薄荷、荆芥之类,以顺春升之气;夏月宜加辛热之药香薷、生姜之类,以顺夏浮之气;长夏宜加甘苦辛温之药人参、白术、苍术、黄柏之类,以顺化成之气;秋月宜加酸温之药芍药、乌梅之类,以顺秋降之气;冬月宜加苦寒之药黄芩、知母之类,以顺冬沉之气。所谓顺时气而养天和也。
《经》又云:春省酸增甘以养脾气,夏省苦增辛以养肺气,长夏省甘增咸以养肾气,秋省辛增酸以养肝气,冬省咸增苦以养心气,此则既不伐天和又防其太过,所以体天地之大德也。昧者舍本从标,春用辛凉以伐木,夏用咸寒以抑火,秋用苦温以泄金,冬用辛热以涸水,谓之时药,殊背《素问》逆顺之理,以夏月伏阴冬月伏阳推之可知矣。
王海藏曰:四时总以芍药为脾剂,苍术为胃剂,柴胡为时剂,十一脏皆取决于少阳,为发生之始故也。
上中下三品
《经》曰:上药一百二十种为君,主养命以应天,无毒,多服久服不伤人,欲轻身益气不老延年者,本上经;中药一百二十种为臣,主养性以应人,无毒有毒,斟酌其宜,欲遏病补虚羸者,本中经;下药一百二十五种为佐使,主治病以应地,多毒不可久服,欲除寒热邪气破积聚愈疾者,本下经。
陶贞白曰:上品亦能遣疾,但势力和厚,不为速效,岁月常服必获大益;中品疗病之辞渐深,轻身之说稍薄,祛患为速,延龄为缓;下品专主攻击毒烈之气,倾损中和,不可常服,疾愈即止。
君臣佐使
岐伯曰:主病之谓君,佐君之谓臣,应臣之谓使,非上中下三品之谓也。张洁古曰:为君者最多,为臣者次之,佐者又次之,药之于证所主同者则各等分。按主病者对证之要药也,故为君,味数少而分两重,赖之以为主也。臣则味数稍多,分两稍轻。使则分两更轻,所以备通行向导之使也。
七方十剂
一,大方。岐伯云:君一臣三佐九,制之大也;君一臣二佐五,制之中也;君一臣二,制之小也。此以品件之多寡为大小也。又云:远而奇偶,制大其服;近而奇偶,制小其服。大则数少,小则数多;多则九之,少则二之。此以分两之多寡为大小也。按品件多之大方乃病有兼证而邪不一,不可以一二味治者宜之也。分两多之大方,乃肝肾及下部位远,数多则其气缓不能速达于下,必数少而剂大取其迅速下达也。
一,小方。有品件少之小方,乃病无兼证邪气专一,可一二味治者宜之也。有分两少之小方,乃心肺上部位近,数少则其气下走不能升发于上,必数多而剂小,徐徐细呷,取其升散上行也。
一,缓方。岐伯云:补上治上制以缓,补下治下制以急,
急则气味厚,缓则气味薄,适其至所,病所远而中道气味之者,食而过之,无越其制度也。王冰注云:假如病在肾而心气不足,服药宜急过之,不以气味饲心肾,药凌心心益衰矣。凡上下远近,其例皆同。按病有上下表里之异,治上必妨下,治表必连里。用黄芩以治肺必妨脾,用苁蓉以治肾必妨心,服干姜以治中必僭上,服附子以补火必涸水。用药之道治上不犯下,治下不犯上,治中则上下俱不犯,惟在缓急合宜耳。有甘以缓之之方,甘草糖蜜之类是也,病在胸膈,取其留恋也。有丸以缓之之方,比之汤药,其行迟慢也。有品件众多之缓方,药众则递相拘制,不得各骋其性也。有无毒治病之缓方,无毒则性纯功缓也。有气味俱薄之缓方,气味薄则长于补上,比至其下药力已衰矣。
一,急方。有急病急攻之急方,中风关格之病是也。有汤散荡涤之急方,下咽易散而行速也。有毒药之急方,毒性能上涌下泄,以夺病势也。有气味俱厚之急方,气味俱厚直趋于下而力不衰也。
一,奇方。独用一物谓之奇方;一三五七九,药合阳数,亦谓之奇方。唐许胤宗治病多用单方,谓药与病合,惟用一物攻之,气纯而愈速。今人认病不真,多其物以幸有功,譬猎不知兔,广给原野,冀一人获之,术亦疏矣。一药偶得他药相制,弗能专力而欲愈疾,不亦难乎。
一,偶方。二物相配,二方相合,皆谓之偶方;二四六八十,药合阴数,亦谓之偶方。王太仆言:汗药不以偶则气不足以外发,下药不以奇则药毒攻而致过。盖下本易行,故单行则力孤而微;汗或难出,故并行则力齐而大乎。然仲景制方,桂枝汗药五味为奇,大承气下药四味为偶,则奇偶之数似不必拘也。
一,复方。奇之不去复以偶,偶之不去复以奇,所谓十补一泄,数泄一补也。又伤寒见风脉,伤风得寒脉,为脉证不相应,宜以复方,主之凡二方三方及数方相合者,如桂枝二越婢一汤、五积散之属是也。
一,宣剂。徐之才曰:宣可去壅,生姜橘皮之属是也。李东垣曰:外感天淫之邪欲传入里,三阴实而不受,逆于胸中,天分气分窒塞不通,或哕或呕,所谓壅也,故必破气药,如姜、橘、半夏、藿香之类,泻其壅塞也。张子和曰:宣剂即涌剂也,人以宣为泻,以宣为通,然十剂中已有泻与通矣,宣者升而上也,《经》曰高者因而越之、木郁则达之是也。凡胸中诸实痰饮、寒结、热郁,上而不下,久则嗽喘、满胀、水肿之病生焉,非宣剂莫能愈也。如引涎、追泪、嚏鼻,凡上行者皆吐法也。李濒湖曰:壅者塞也,宣者布也、散也,郁塞之病不升不降,传化失常或郁久生病,或病久生郁,必药以宣布敷散之,不独涌越为宣也。是以气郁则香附、川芎以开之,不足则补中益气以运之;火郁则山栀、青黛以散之,甚则升阳解肌以发之;湿郁则苍术、白术以燥之,甚则风药以胜之;痰郁则南星、橘皮以化之,甚则瓜蒂、黎芦以涌之;血郁则桃仁、红花以行之,甚则或吐或利以逐之;食郁则山楂、神曲以消之,甚则上涌下利以去之,皆宣剂也。
一,通剂。徐之才曰:通可去滞,通草防己之属是也。李濒湖曰:滞,留滞也,湿热之邪留于气分而为痛痹、癃闭者,宜淡渗之药以助肺气下降,通其小便而泄气中之滞,木通、猪苓之类是也。湿热之邪留于血分而为痹痛、肿注,二便不通者宜苦寒之药,通其前后而泄血中之滞,防己、大黄之类是也。
一,补剂。徐之才曰:补可去弱,人参羊肉之属是也。张子和曰:五脏各有补泻,五味各补其脏,有表虚里虚、上虚下虚、阴虚阳虚、气虚血虚。精不足者补之以味,形不足者补之以气,五谷五菜五果五肉皆补养之物也。李濒湖曰:生姜之辛补肝,炒盐之咸补心,甘草之甘补脾,五味子之酸补肺,黄柏之苦补肾。又如茯苓补心气,生地黄补心血,人参补脾气,白芍药补脾血,黄芪补肺气,阿胶补肺血,杜仲补肾气,熟地黄补肾血,芎䓖补肝气,当归补肝血之类,皆补剂也。
一,泄剂。徐之才曰:泄可去闭,葶苈大黄之属是也。张子和曰:实则泻之,诸痛为实,痛随利减,芒硝、大黄、牵牛、甘遂、巴豆之属皆泻剂也。催生下乳、磨积逐水、破坚泄气,凡下行者,皆下法也。李濒湖曰:去闭当作去实。《经》云实者泻之,又云实则泻其子。五脏五味皆有泻,如肝实泻以芍药之酸,心实泻以甘草之甘,脾实泻以黄连之苦,肺实泻以石膏之辛,肾实泻以泽泻之咸是矣。
一,轻剂。徐之才曰:轻可去实,麻黄葛根之属是也。张子和曰:风寒之邪始客皮肤,头痛身热宜解其表,痈疮疥痤亦宜解表。《内经》所谓轻而扬之,发汗是也。凡薰洗蒸炙、熨烙刺砭、导引按摩,皆汗法也。李濒湖曰:去实当作去闭,有表闭里闭、上闭下闭。表闭者,风寒伤害腠理闭密,阳气怫郁不能外出而为发热恶寒、头痛脊强诸病,宜轻扬之剂,发其汗而表自解也。里闭者,火热郁抑津液不行,皮肤干闭而为肌热烦热、头痛目肿、昏瞀疮疡诸病,宜轻扬之剂解其肌而火自散也。上闭有二:一则外寒内热上焦气闭,发为咽喉肿痛之证,宜辛凉之剂扬散之则闭自开;一则饮食寒冷抑遏阳气在下,发为胸膈痞满闭塞之证,宜扬其清而抑其浊则痞自泰也。下闭亦有二:
有阳气陷下发为里急后重,数至圊而不行之证,但升其阳而大便自顺,所谓下者举之也;有燥热伤肺,金气𪱥郁窍闭于上而膀胱闭于下,为小便不利之证,以升麻之类探而吐之,上窍通而下窍自利,所谓病在下取之上也。
一,重剂。徐之才曰:重可去怯,磁石铁粉之属是也。张子和曰:重者镇坠之谓也,怯则气浮,惊悸气上,朱砂、水银、沉香、黄丹、寒水石之伦体皆沉重,久病咳嗽涎潮于上形羸不可攻者,以此坠之。《经》云重者因而减之,贵其渐也。李濒湖曰:重剂凡四:有惊则气乱魂气飞扬如丧神守者,有怒则气逆肝火激烈病狂善怒者,并铁粉、雄黄之类以平其肝;有神不守舍多惊健忘迷惑不宁者,宜朱砂、紫石英之类以镇其心;有恐则气下精志失守如人将捕者,宜磁石、沉香之类以安其肾。大抵重剂压浮火而坠痰涎,不独治怯也,故诸风掉眩、惊痫痰喘、吐逆反胃之病皆浮火痰涎为害,俱宜重剂以坠之也。
一,滑剂。徐之才曰:滑可去着,冬葵子榆白皮之属是也。刘守真曰:涩则气着,必滑剂以利之,滑能养窍,故润利也。张子和曰:大便燥结宜麻仁、郁李之类,小便淋沥宜葵子、滑石之类。前后不通,两阴俱闭,名曰三焦约。约者束也,宜先以滑剂润养其燥,然后攻之。李濒湖曰:着者有形之邪,留着于经络脏腑间,如浊带、痰涎、胞胎、痈肿之类,皆宜滑药以引去其留着之物,此与木通、猪苓通以去滞不同。木通、猪苓淡泄之物去湿热无形之邪,葵子、榆皮甘滑之类去湿热有形之邪。故彼曰滞,此曰着也。大便涩者菠薐、牵牛之属,小便涩者车前、榆皮之属,精窍涩者黄柏、葵花之属,胞胎涩者黄葵子、王不留行之属。引痰涎自小便去者则半夏、茯苓之属,引疮毒自小便去者则五华藤、萱草根之属,皆滑剂也。半夏、南星皆辛而涎滑,能泄湿气、通大便,盖辛能润、能走气、能化液也。
一,涩剂。徐之才曰:涩可去脱,牡蛎龙骨之属是也。刘守真曰:滑则气脱,如开肠洞泄、便溺遗失之类,必涩剂以收敛之。张子和曰:寝汗不禁,涩以麻黄根、防风;滑泄不已,涩以豆蔻、枯矾、木贼、罂粟壳;喘嗽上奔,涩以乌梅、诃子。凡酸味同于涩者,收敛之义也,然皆先攻其本而后收之可也。李濒湖曰:有气脱、血脱、精脱、神脱,脱则散而不收,故用酸涩之药以敛其耗散。汗出亡阳、精滑不禁、泄痢不止、大便不固、小便自遗、久嗽亡津,皆气脱也;下血不已、崩中暴下、诸大亡血,皆血脱也。牡蛎、龙骨、海螵蛸、五倍子、五味子、乌梅、榴皮、诃黎勒、罂粟壳、莲房、棕灰、赤石脂、麻黄根之类皆涩药也。气脱兼以气药,血脱兼以血药及气药,气者血之帅也。脱阳者见鬼,脱阴者目盲,此神脱也,非涩药所能收也。
一,燥剂。徐之才曰:燥可去湿,桑白皮赤小豆之属是也。按湿有在上、在中、在下、在皮、在经、在里之分,而不出于外感内伤二种。外感之湿,雨露岚雾地气水湿,袭于皮肉筋骨经络之间;内伤之湿,水饮酒食膏粱厚味,渍于肠胃之中。风药可以胜湿,燥药可以除湿,淡药可以渗湿,泄小便可以引湿,利大便可以逐湿,吐痰涎可以祛湿。湿之主药,苍术、白术、陈皮、木香之属;湿而有热,苦寒之剂燥之,黄连、黄柏、栀子、大黄之属;湿而有寒,辛热之剂燥之,干姜、附子之属是也。
一,湿剂。徐之才曰:湿可去枯,白石英紫石英之属是也。按湿与滑类而实不同,人有枯涸皴揭之病,非独金化,盖有火以乘之,风热佛甚则津液枯竭,营卫涸流而为燥病。上燥则渴,下燥则结,筋燥则强,皮燥则揭,肉燥则裂,骨燥则枯,肺燥则痿,肾燥则消。凡麻仁、阿胶膏润之属,皆润剂也。养血则当归、地黄之属,生津则麦门冬、栝楼根之属,益精则苁蓉、枸杞之属,皆湿剂也。
吐汗下三法
人身不过表里,气血不过虚实。良工先治其实后治其虚,粗工或治实或治虚,谬工则实实虚虚,惟庸工能补其虚不敢治其实。张子和《儒门事亲》一书内称,圣人止有三法,无第四法。夫病非人身本有之物,或自外入,或自内生,皆邪气也。邪气中人,轻则久而自尽,甚则久而不已,更甚则暴亡矣。若不去邪而先用补,是盗未出门而先固扁钥,有是理乎?惟脉脱下虚无邪无积之人,始可议补。他病惟用汗吐下三法,攻去邪气而元气自复也。《素问》一书言辛甘发散、淡渗泄为阳,酸苦涌泄为阴。发散归于汗,涌归于吐,泄归于下,渗为解表同于汗,泄为利小便同于下,殊不言补。所谓补者,辛补肝、咸补心、甘补脾、酸补肺、苦补肾,皆以发腠理致津液通气血而已。盖草木皆以治病,病去则谷果菜肉皆补物也。是故三法犹刑罚也,粱肉犹德教也,治乱用刑,治治用德,理也。
三法亦兼众法,如引涎漉涎、取嚏追泪,凡上行者皆吐法也;薰蒸漂洗、熨烙针刺砭射、导引按摩,凡解表者皆汗法也;催生下乳、磨积逐水、破经泄气,凡下行者皆下法也。天之六气,风寒暑湿燥火,发病多在上;地之六气,雾露雨雪水泥,发病多在下;人之六味,酸苦甘辛咸淡,发病多在中。发病者三,出病者亦三,风寒暑湿之邪,结抟于皮肤之间,滞于经络之内,或发痛注麻痹拘挛,莫如发汗,所以开玄府而逐邪气也。凡破伤风、小儿惊风、飧泄不止、酒病火病,皆可汗之,所谓火郁则发之也。汗有数法,有温热发汗、寒凉发汗、薰渍发汗、导引发汗,善择者当热而热、当寒而寒,不善择者反此,则病有变也。
凡痰饮食宿病在胸膈中脘以上者,皆宜吐之。用法先宜少服,不痛渐加之,仍以鸡羽探之,不出以齑投之,且投且探。吐至瞑眩,慎勿惊疑,但饮新水立解。强者可一吐而安,弱者作三次吐之,吐之次日,有顿愈者,有转甚者,引之未尽也,越数日再吐之。吐后忌饱食酸咸硬干物油肥之物,吐后心火既降,阴道必强,大禁房室悲忧,病人既不自责,必归咎于吐也。不可吐者有六:性好怒喜淫者;病势已危,老弱气衰者;自吐不止者;吐血、咯血、衄血、嗽血、崩血、溺血者;病人无正性,反复不定者;左右多嘈杂之言者,皆不可吐也。
凡积聚陈莝于中,留结寒热于内,必用下之。陈莝去而肠胃洁,症瘕尽而营卫通,下之者所以补之也,或苦寒下之,或辛热下之。庸工妄投,当寒反热,当热反寒,故谓下为害也。惟巴豆性热,非寒积不可轻用耳。不可下者凡四,洞泄寒中者、表里俱虚者、厥而唇青手足冷者、小儿病后慢惊者,设下必致杀人。其余大积大聚、大痞大秘、大燥大坚,非下不可也。
愚按:仲景《伤寒论》用吐汗下三法,而张子和《儒门事亲》一书发挥甚畅,盖谓治病之要,在于却邪,邪去则正自安。若非吐汗下则邪无出路,何自而去?庸医用补,是关门养寇也。直谓圣人只有三法,无第四法,其论颇卓。李东垣谓饮食劳倦,内伤脾胃,亦能使人发热恶寒,此与外感风寒之证,颇同而实异。外感风寒乃伤其形,内伤脾胃乃伤其气,伤其形为有余,
伤其气为不足,有余者泻之,不足者补之,其论主于升阳益胃,取洁古枳术丸之义,而立补中益气汤一方以发脾胃之气,升腾而行春令,此发前人所未发也。朱丹溪谓天不足西北,地不满东南,西北之人阳气易降,东南之人阴火易升,苟不知此而徒守升阳之法,将见下焦丹田之气日渐虚乏,于是上盛下虚,有升无降之病作矣。其论主于滋补阴气,与刘守真之用凉剂以降心火、益肾水为主大致相同。迨至明朝王宇泰辈则谓气为阳血为阴,人之一身,形骸精血皆阴也,而通体之温者阳气也,一生之活者阳气也,五官五脏之神明不测者阳气也。及其既死,形固存而气则去,此以阳气为生死也。天之大宝,只此一轮红日,人之大宝,只此一息真阳。孰谓阳常有余,阴常不足,而欲以苦寒之物伐阳而益阴乎?其论主于温补阳气。以上诸家,皆原本《内经》之旨而各成其是者也。夫古今之运气不齐,南北之风土亦异,人之脏腑万有不同,人之疾病亦万有不同,学者深维乎《内经》之理而融会乎诸家之论,临证切脉不执古法,实邪在表里者当用吐汗下三法,阳气下陷者则当升阳益胃,阴虚火炽者则常滋养阴气,脾肾虚寒者则当温补阳气。善法水者以水为师,善治病者以病为师,斯其庶几矣乎!
脏腑虚实寒热主治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