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人部

《神农本草》所列人身，惟发发一种，所以别人于物也。后世方伎之士至于骨肉胆血，咸称为药，甚哉不仁也。今于人身中曾经医方采用者，惟无害于义者则详之，其惨忍邪秽者则辟之。

发

发发乃剪剃下发也，乱发乃梳栉下发也。男子年二十已来，无疾患，颜貌红白，于顶心剪下者甚良。

味苦，气温，一云小寒，无毒。治五癃，利水道，疗小儿惊、大人痉。《本经》云自还神化。李当之谓神化之事，未见别方。按《异苑》云：人发变为鳝鱼；生人发挂果树上，乌鸟不敢来食其实；又人逃走，取其发于纬车上却转之，则迷乱不知所适，皆神化之应也。夫埋发土中千年不朽，煎之至枯复有液出，误食人腹变为症虫，煅治服饵令发不白，则《本经》神化之语信矣。

乱发

头上白发，属足少阴、阳明；耳前曰鬓，属手足少阳；目上曰眉，属手足阳明；唇上曰髭，属手阳明；颏下曰须，属足少阴、阳明；两颊曰髯，属足少阳。其经气血盛则美而长，气多血少则美而短，气少血多则少而恶，气血俱少则其处不生，气血俱热则黄而赤，气血俱衰则白而落。《素问》云肾之华在发。王冰注云：肾主髓，脑者髓之海，发者脑之华，脑减则发。素。叶世杰①[注：名子奇，号静斋，元末著名学士，撰《草木子》四卷。]云：精之荣以须，气之荣以眉，血之荣以发。《类苑》云：发属心，禀火气而上生；须属肾，禀水气而下生；眉属肝，禀木气而侧生。故男子肾气外行而有须，女子、宦人则眉发无异而无须也。说虽不同，亦各有理，不若分经者为的耳。刘安云：欲发不落，梳头满千遍。又云：发宜多梳，齿宜数叩，皆摄精益脑之理也。吴昆斋有《白发辨》，言发之白虽有迟早老少，皆不系寿之修短，由祖传及随事感应而已。

乱发味苦，气微温，无毒。主补阴，疗惊痫，鼻衄烧灰吹之立已。刘安以已发合头垢等分，烧存性，每服豆许三丸，名还精丹，令头不白。陶贞白有鸡子煎方，用其父梳头乱发，杂鸡子黄熬良久，得汁与儿服，去痰热，疗百病。

耳塞

《修真指南》云：肾气从脾右畔，上入于耳。耳者肾之窍也，肾气通则无塞，塞则气不通，故谓之塞。味咸苦，气温，有毒。治颠狂及嗜酒，蛇虫蜈蚣螫者涂之良。

爪甲

爪甲者，筋之余，胆之外候也。味甘、咸，无毒。能催生，去翳，止鼻衄，利小便，治尿血阴阳易病。

牙齿

两旁曰牙，当中曰齿。肾主骨，齿者骨之余也。

味甘、咸，气热，有毒。主除劳、治疟，烧灰用。近世治痘疮陷伏称为神品，然不可无辨。夫齿者肾之标也，痘疮毒自肾出，方长之际外为风寒秽气所冒，腠理闭塞，血涩不行，变黑倒靥宜用此物。以酒麝达之，窜入肾经，发出毒气，使热令复行而疮自红活，盖劫剂也。若伏毒在心，昏冒不省人事，及气虚色白，痒塌不能作胀，热沸紫疱之证，止宜解毒补虚。苟误用此，则速之毙矣。

人中黄

人中黄，一名黄龙汤，以竹筒塞口纳粪中，积年所得汁也。

味苦，气寒，无毒。疗瘟病垂死者皆瘥。

人溺

人溺，味咸，气寒，无毒。主滋阴降火，止劳渴，润心肺，消瘀血，止吐衄，疗中喝，杀虫解毒。人身精气，清者为血，浊者为气，浊之清者为津液，清之浊者为溲溺。人溺与血同类，故其味咸而走血，治诸血病。凡阴虚火动、热蒸如燎者，非人溺不能除，方家谓之轮回酒、还元汤。饮之入胃，随脾之气上归于肺，下通水道而入膀胱，乃其旧路，故能治肺病，引火下行也。

褚澄云：人喉有窍，喉不停物，毫发必咳，血既渗入，愈渗愈咳，愈咳愈渗，惟饮溲溺则百不一死，若服寒凉则百不一生。寇宗奭谓：产后温饮人溺一杯，压下败血恶物，若过多恐子脏寒发带病。气血虚而无热者，不宜多服。朱丹溪谓：一老妇年逾八十，貌如四十，询其故，常有恶病，人教服人溺四十余年矣。是岂性寒不宜多服者耶？凡服人溺，宜取十二岁以下童子，绝其烹炮咸酸，多与米饮，以助水道，每用一盏，入姜汁二三点，徐徐服之，寒天则重汤温服可也。

人中白

人中白，乃人溺澄下白疰也。

味咸，气平，一云凉，无毒。治传尸、热劳、心膈热、渴疾，消瘀血，治疳蜃。盖咸能润下走血，降三焦火，从小便中出，乃其故道也。李东垣云：一人鼻血如倾，白衣变红，头空空然，用人中白治之即止，并不再作。

秋石

秋石，味咸，气温，无毒。治虚劳冷疾，小便遗数。

按《淮南子》丹成号曰秋石，言色白质坚也。以人中白炼成白质，亦名秋石，盖仿海水煎咸之义。其法须秋月取童子溺，每缸入石膏末搅澄，倾去清液，如此二三次，乃入秋露水，搅澄数次，滓秽涤净，咸味减除，以重纸铺灰上，晒干取起，刮去重浊在下者，取轻清在上者为秋石也。今人不必秋时，杂收人溺，以皂荚水澄之，晒干为阴炼，火煅为阳炼，尽失之矣。叶梦得称阴阳二炼之妙，云：火炼乃阳中之阴，得火而凝，入水则释，归于无体，质去味存，此离中之虚也；水炼乃阴中之阳，得水而凝，遇曝而润，千岁不变，味去质留，此坎中之实也。《琐碎录》则云：秋石使水不制火，久服成渴疾。盖人溺、人中白治病，取其滋阴降火，散血解毒杀虫之功耳，既经煅炼，性已变温，并无滋阴降火之功。观病淋者水虚火极则煎熬成沙、成石，人溺之炼成秋石亦此类耳，惟丹田虚冷者或可用之。《蒙荃》谓其滋肾水，退骨蒸，清心延年，未必然也。

癖石

凡专心成癖及病症块，凝结成石，如牛黄、狗宝之类是也。《格物论》云：石者气之核也。群书所载如宝圭化石、老树化石，无情之变也；鱼蛇虾蟹皆能化石，有情之变也。《世说》载贞妇登山望夫，化而为石。《宋史》载石工采石陷入石穴，三年掘出犹活，见风遂化为石。夫生形尚然化石，况顽心症癖有不化石者乎？

主消坚癖，治噎膈，取其以坚攻坚也。

人乳

乳，味咸，气平，一云凉，无毒。主补五脏，使人肥白，疗目赤痛多泪，止消渴，治风火。盖乳乃阴血所化，生于脾胃，摄于冲任，未受孕则下为月水，既受孕则留而养胎，已产则赤变为白上为乳汁，此造化玄微自然之妙也。服之是以血补血，宜有殊功。但人乳无定性，其人和平，饮食冲淡，则乳必平；其人暴躁，饮酒食辛，或有火病，则乳必热。以白而稠者佳，黄赤而清者并不可用。

凡服乳宜热饮，晒曝为粉入药尤良，如性冷脏寒之人亦不宜多服也。

月水

女子以血为主，上应太阴、下应海潮，故谓之月水，亦曰月信、月经。有变常而古人未言者。当行之期吐血、衄血、眼耳出血者，是谓逆行；有三月一行者，是谓居经；有一年一行者，是谓避年；有一生不行而受胎者，是谓暗经；有受胎之后月行经而产子者，是谓盛胎；有受胎数月血忽大下而胎不陨者，是谓漏胎。女子二七天癸至，七七天癸绝。有女年十二而产子，如褚澄所载，苏达卿女年十二受孕者；有妇年六十而产子，如《金史》所载，亟普妻六十余生二男一女者。由气血壮盛，故不拘常理也。

夫女人入月，君子远之，为其不洁，能损阳生病也。煎膏治药，出痘持戒，修炼性命者，皆避忌之。《博物志》载：扶南国有奇术，能令刀斫不入，以月水涂刀便死。此是秽液坏人神气故也。今方士邪术，以法取童女初行经水服食，谓之先天红铅，巧立名色，谓《参同契》之“金华悟真篇”之首经皆是物也。愚人信之，吞咽滓秽以为秘方，往往发出丹疹，殊可叹悼。萧子真诗云：一等旁门性好淫，强阳复去采他阴。口含天癸称为药，似恁洳枉用心。旨①[注：原作“者”，据文意改。]哉言矣。《别录》载月水解毒箭及女劳复，差可用耳。

人血

水谷入于中焦，泌别薰蒸，化其精微，上注于肺，流溢于中，布散于外，中焦受汁变化而赤，行于隧道，以奉生身，是之谓血，命曰营气。血之与气，异名同类，清者为营，浊者为卫，营行于阴，卫行于阳，气主煦之，血主濡之。血体属水，以火为用，故曰气者血之帅也。气升则升，气降则降，气热则行，气寒则凝，火活则红，火死则黑，邪犯阳经则上逆，邪犯阴经则下流。盖人身之血皆生于脾，摄于心，藏于肝，布于肺，而施化于肾也。仙家炼之化为白汁，阴尽阳纯也，苌弘死忠血人血化为碧，人血入土年久为磷，皆精灵之极也。陈藏器著血之用，言赢病人皮肉干枯，身上麸起，又狂犬咬寒热欲发者，并刺血热饮之。夫肉干麸起燥病也，不可卒润也，饮人血以润之。人之血可胜刺乎？且润燥、治狂犬之药多矣，奚俟此耶！始作方者其无后乎。

人精

营气之粹，化而为精，聚于命门。命门者，精血之府也。男子二八而精满，一升六合，养而充之，可得三升，损而丧之，不及一升。谓精为峻者，精非血不化也；谓精为宝者，精非气不养也。故血盛则精长，气聚则精盈。邪术家取童女交媾，饮女精液，或以己精和其天癸，吞咽服食，呼为铅汞，以为秘方，邪秽已甚，不足道也。

口津唾

人舌下有四窍，两窍通心气，两窍通肾液。心气流入舌下为神水，肾液流入舌下为灵液，道家谓之金浆、玉醴。溢为醴泉，聚为草池，散为津液，降为甘露，所以灌溉脏腑，润泽肢体，故修养家咽津纳气。人能终日不唾则精气当留，颜色不槁，若久唾则损精气，故曰远唾不如近唾，近唾不如不唾。人有病则心肾不交，肾水不升则津液干而真气耗也。

津唾味甘、咸，气平，无毒。每旦漱口擦齿，以津洗目，尝时以舌舐指甲揩目，久久令人光明。亦能退翳，凡人有目病，每日令人以舌舐数次，久则真气熏及，毒散翳退也。凡疮肿疥癣，五更不语时，频涂擦之亦瘳。范东阳云：凡人魇死，多唾其面自省。晋时宗定伯夜遇鬼，问其所恶，曰不喜唾耳，因大唾其面自毙。

唾之，化为羊卖得千钱，则鬼真畏唾也。

眼泪

泪者，肝之液，五脏六腑皆上渗于目。凡悲哀笑咳则火激于中，心系急而脏腑皆摇，摇则宗脉感而液道开，津上溢，故涕泪出焉。

泪味咸，有毒。凡母哭泣堕子目，令子伤睛生翳。

人气

医家所谓元气相火，仙家所谓元阳真火，一也。天非此火不能生物，人非此火不能有生，故老人、虚人与二七以前少阴同寝，藉其薰蒸，最为有益。凡身体骨节痹痛，令人更互呵熨久久，经络通透自愈。下元虚冷之人，令童男女隔衣进气脐中，甚良。近时术家以妇女气进入鼻窍、脐中、精门，以通三田，谓之接补，此亦近理。但不得其道，反致疾耳。夫人在气中，气在人中，天地万物无不须气以生。善行气者内以养身，外以却恶，每日从子至巳为生气之时，从午至亥为死气之时。当以生气时鼻中引气，入多出少，闭而数之，从九九八八七七六六五五而止，乃微吐之。勿令耳闻，习之既熟，增至千数，此为胎息。

善行气者，可以避饥渴，可以延年命，可以居水中，可以治百病，可以入瘟疫，以气嘘水则水逆流，嘘火则火遥灭，嘘沸汤则手可探物，嘘金疮则血即自止，嘘兵刃则刺不能入，嘘箭矢则矢反自射，嘘犬则不吠，嘘虎狼则伏退，嘘蛇蜂则不动。夫气用之其效至此，而况绝谷延年乎？

人魄

凡缢死人，其下有物如麸炭，即时掘取便得，稍迟则深入矣，不掘则有再缢之祸。盖人受阴阳二气合成形体，魂魄聚则生，散则死，死则魂升于天，魄降于地。魄属阴，其精沉沦入地化为此物，亦犹星陨为石，虎死目光坠地化为白石，人血入地为磷为碧是也。

人魄主镇心安神，定惊悸颠狂，磨水服之。

人骨

焚弃人骨为末，能接骨治臁疮。空心酒服三钱，受杖不肿、不作疮，久服皮亦厚也。

夫暴骨尚宜掩之，而收为药饵，仁术固如此乎？且犬不食犬骨，而人食入骨可乎？父之白骨，惟亲生子刺血沥之即渗入。《酉阳杂俎》载一人损胫，张子和饮以药酒，去骨一片，涂膏而愈，二年复痛。张曰：所取骨寒也，寻之尚在，以汤洗绵裹收之，其痛遂止。气之相应如此，孰谓枯骨无知乎？

天灵盖

天灵盖乃押一身之骨，囟门未合，尚未有也。人之头圆如盖，穹窿象天，泥丸之宫，神灵所集，修炼家取坎补离，复其纯干，圣胎圆成，乃开颅囟而出入之，故名天灵盖也。

味咸，气平，无毒，一云有毒。治传尸、尸疰。尸疰者，鬼气也，伏而未起，故令淹缠，用枯骸枕骨治之，则魂气飞越不得附人，故瘥也。夫以积朽之骨救垂死之人，似无不可，然用之亦鲜效而残忍伤人，苟有可易，仁者宜尽心焉。

人胞

人胞，味甘咸，气温，无毒。

《丹书》云：天地之先，阴阳之祖，乾坤之橐籥，铅汞之匡廓，胚胎将兆，九九数足，我则乘而载之，故谓之河车。昔人未有用者，始于陈氏《拾遗》，而丹溪言其功，遂为时用。吴球创大造丸一方，尤行于世，治一切虚损劳极，谓有益气养血补精之功焉。《隋书》云：琉球国妇人产乳，必食子衣。张师正云：八桂獠人产男，以五味煎调胞衣，会亲啖之。此则诸兽生子自食其衣之意，非人类也。崔行功云：凡胎衣宜藏于天德月德吉方，深埋紧筑，令男长寿。若为猪狗食令儿颠狂，虫蚁食令儿疮癣，乌鹊食令儿恶死，弃于火中令儿疮烂，近于社庙、污水、井灶、街巷，皆各有禁。此亦铜山西崩，洛钟东应，自然之理也。

今复以之蒸煮炮炙，和药捣饵，虽曰以人补人，取其同类，然以人食人，有是理乎？其异于琉球獠人几希矣。

脐带

胎在母腹，脐连于胞，胎息随母。胎出母腹，脐带既剪，一点真元，属之命门丹田。脐干自落，如瓜脱蒂，故脐者人之命蒂也。以其当心肾之中，前直神阙，后直命门，故谓之脐。

主解胎毒，傅脐疮。

人肉

张杲《医说》言陈藏器著本草，载人肉疗羸瘵，因此闾阎有割股者。按陈氏之先，已有割股割肝者矣，而归咎陈氏，所以罪其笔之于书，而不立言以破惑也。身体发肤不敢毁伤，父母虽病笃，岂肯欲子孙残伤其肢体，而自食其骨肉乎？此愚民之见也。洪武时江伯儿母病，割胁肉以进，不愈。祷于神，欲杀子以谢神，母愈，遂杀其三岁子，事闻，上怒其绝伦灭理，杖而配之。下礼部议曰：子之事亲，有病则拜托良医，若卧冰割股，乃愚昧之徒，一时激发，割股不已至于割肝，割肝不已至于杀子，违道伤生，莫此为甚。自今遇此，不在旌表之例。呜呼，圣人立教，高出千古，韪哉①[注：家刻乙本作“人肉疗瘵之说是岂仁术也哉”]！

人傀

《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男女构精，万物化生。齐司徒褚澄言：血先至裹精则生男，精先至裹血则生女，阴阳均至，非男非女之身，精血散分，骈胎②[注：双胞胎]品胎③[注：三胞胎]之兆。道藏言：月水止后一三五日成男，二四六日成女。东垣言：血海始净一二日成男，三四五日成女。《圣济经》言：因气而左动则成男，因气而右动则成女。诸家之论可谓悉矣。

诸史载一产三子四子者甚多，有半男半女，或男多女少、男少女多。天顺时扬州民家一产五男，皆育成，此于先后奇偶盈亏左右之说，主何理耶？夫干为父，坤为母，当理也，而有五种男不父，五种女不母。五不母，螺、纹、鼓、角、脉也。螺者，牝窍内旋有物如螺也；纹者，窍小即实女也；鼓者，无窍如鼓也；角者，有物如角，古名阴挺是也；脉者，一生经水不调及崩带之类是也。五不父，天、犍①[注：特指骗去睾丸的公牛。]、漏、怯、变也。天者，阳痿不用，古云天宦是也；犍者，阳势阉去，寺人是也；漏者，精寒不固尝自遗泄也；怯者，举而不强或见敌不兴也；变者，体兼男女。《晋书》以为乱气所生，其类有三，有值男即女、值女即男者，有半月阴半月阳者，有可妻不可夫者，此皆具体而无用者也。

胎足十月而生，尝理也，而有七八月生者，十二三月、十三四月生者，或云气虚也。虞抟言有十七八月至二十四五月而生，温磐石母孕三年乃生，岂气虚至于许久耶？

胞门子脏为奇恒之府，所以为生人之户，尝理也，而有自胁产、自额产、自背产、自髀产者，岂子脏受气驳杂而系有不同？如《宋史》所记，男阴生于脊，女阴生于头之类耶？

阳生阴长，尝理也，而有思士不妻而感、思女不夫而孕、妇女生须、丈夫出潼、男子产儿者，岂其气脉时有变易，如女国自孕、雄鸡生卵之类耶？

阴阳秉赋，尝理也，而有男化女、女化男者。《京房易占》云：男化女，宫刑滥也，女化男，妇政行也。《春秋潜潭巴》②[注：魏宋均注，清黄奭补刊，后名《黄氏遗书考》。]云：男化女，贤人去位；女化男，贱人为王。此虽以人事言，而脏腑经络变易之微，不可解也。

人异于物，尝理也，而有人化物、物化人者，谭子所谓至淫者化为妇人，至暴者化为猛虎。孔子所谓物老则群精附之，为五酉之怪者耶？

《参同契》云燕雀不生凤，狐兔不字马，尝理也。而有人产虫兽神鬼怪形异物者，岂其视听言动，触于邪思，随形感应而然耶？

人具四肢七窍，尝理也，而荒裔之外，有三首比肩、飞头垂尾之民，此虽边徼余气所生，同于鸟兽，不可与吾同胞之民例论，然亦异矣。

是故天地之造化无穷，人物之变化亦无穷，贾谊赋所谓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合散消息兮，安有当则。千变万化兮，未始有极。肤学之士，岂可恃一隅之见，而概古今六合无穷之变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