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草部中
地黄
《尔雅》云:苄,地黄。罗愿云:苄以沉下为贵,故字从下。生者以水浸验之,浮者名天黄,半沉半浮者名人黄,沉者名地黄也。江浙壤地种者,受南方阳气,质虽光润而力微。怀庆山产者,禀北方阴气,皮有疙瘩而力大。本草以二月八月采根,但八月残叶犹在,叶中精气未尽归根,二月新苗已生,根中精气已滋于叶,不如正月九月采者殊好。本草所云生地黄乃新掘鲜者,所云干地黄乃阴干阳干火干者。今人以蒸煮热者为熟地黄,遂以干地黄为生地黄矣。
生地黄大寒;干地黄甘、苦,寒,一云平;熟地黄甘、微苦,微温。并无毒。生地黄解诸热,利月水,通水道,治妇人崩中及产后血上薄心,瘀血鼻衄吐血,皆捣饮之。干地黄治伤中,逐血痹,填骨髓,长肌肉,安魂定魄,治惊悸、心肺损吐衄、妇人崩运。熟地黄填骨髓,长肌肉,生精血,补五脏,利耳目,黑须发,补男子五劳七伤、女子伤中胞漏、经候不调、胎产百病。戴元礼谓:阴微阳盛,相火炽强来乘阴位,为虚火之证者,宜地黄之属以滋阴退阳。王硕谓:男子多阴虚,宜熟地黄;女子多血虚,宜生地黄。王海藏谓:生地黄益肾水、凉心血,脉洪实者宜之。若脉虚者则宜熟地黄,假火力,蒸九数,能补肾中元气。汤液四物汤治藏血之脏,以之为君,癸巳同归一治也。
但生地黄生血,而胃气弱者服之恐妨食。熟地黄补血,而痰饮多者服之恐泥膈。制法生地黄以酒炒则不妨胃,熟地黄以姜汁炒则不泥膈。然地黄乃濡润之品,直达下焦,养阴之药,无过于此。若用姜汁变为辛辣,失其本性,惟以砂仁酒拌,九蒸九曝。盖地黄性泥,得砂仁之香而窜,和合五脏之气归丹田,此得用地黄之精微者也。《海上方》治一切心痛,无问新久,以生地黄一味,随人所食多少,取汁搜面作傅饪①[注:傅饪(bótuō博托):汤饼的别名。],或冷淘食,勿着盐,良久当利出虫长一尺许,头如壁宫,后不复患矣。夫地黄兼能杀虫,此方书未载者,凡服地黄忌葱蒜萝卜诸血,令人营卫涩须发白。收藏宜用磁器,以脂柔喜润也。
菊
《月令》九月菊有黄华,花事至此而穷尽,故谓之鞠。
黄菊味甘、白菊味苦辛,并气平,无毒。治诸风头眩肿痛、皮肤死肌、风湿痹,养目血,去翳膜。久服利血气,安肠胃,轻身延年,作枕明目。叶亦明目。生熟并可食。盖菊春生夏茂,秋花冬实,兼备四气,饱经霜露,叶枯不落,花槁不零,味兼甘苦,性禀平和。昔人谓其能除风热、益肝补阴,而未言其得金水之精英尤多,能益金水二脏也。补水所以制火,益金所以平木,木平则风息,火降则热除。黄者入金水阴分,白者入金水阳分。
花苗根叶皆可入药,囊之可枕,酿之可饮,自本至末,罔不有功,宜乎前贤比之君子。《神农》列之上品,费长房②[注:费长房:东汉时方士,师从壶公入山学仙,能医重病,鞭笞百鬼,驱使社公。《后汉书·方术列传》记其事。]言九日饮菊酒,可辟不祥。《神仙传》言康风子、朱孺子皆以服菊花成仙,《荆州记》言饮菊潭水多寿。菊之贵重如此,是岂群芳可伍哉?王子乔①[注:周灵王的太子,本名姬晋,又名王晋,字子晋,又字子乔。]发白增年方用甘菊,三月上寅日采苗,名玉英;六月上寅日采叶,名容成;九月上寅日采花,名金精;十二月上寅日采根茎,名长生。并阴干百日,各等分,以成日合捣千杵为末,蜜丸,酒服,日三。一年发白变黑,二年齿落更生,五年老人变童也。
菊有两种,花叶相似,惟以甘苦别之,甘者为菊,苦者为薏。真菊延龄,野菊泄人。
艾
艾可乂疾,久而弥善,故字从乂。《博物志》言:削冰令圆,举而向日,以艾承其影则得火。艾名冰台,其以此乎。本草不著土产,自成化以来,以蕲州者为胜,用充方物,相传艾灸酒坛不能透,蕲艾一灸,则透彻为异也。
艾,味苦,性微温,无毒,入足三阴经。主温中,逐冷除湿。治带脉为病,腹胀痛,腰溶溶如坐水中,止霍乱转筋、痢后寒热、妇人漏血,安胎,利阴气,辟风寒,使人有子。盖艾叶生寒熟热,纯阳也,可以取太阳真火,可以回垂绝元阳。服之则走三阴而逐一切寒湿,转肃杀之气为融和;灸之则透诸经而治百种病邪,起沉疴之人为康泰,其为功亦大矣。苏颂谓:有单服艾者,甚补虚羸,发则热气冲上,狂躁不禁,至攻眼有出血者。朱丹溪谓:妇人无子,多由血少不能摄精,俗谓子宫虚冷,或服艾叶,不知艾性至热,入火灸则气下行,入药服则气上行,久则毒发也。夫药以治病,中病即止。若素有虚寒痼冷及湿郁带漏之人,以艾和归附诸药,夫何不宜?而服艾不辍,辛热久偏,致使火躁,于艾何尤?老人丹田气弱,脐腹畏冷者,以熟艾入布袋,兜其脐腹,妙不可言。寒湿脚气,亦加入袜内用之。苦酒作煎,治癣甚良。李月池著《蕲艾传》赞曰:产于山阳,采以端午,治病灸疾,功非小补。《容斋随笔》云:艾难着力,以白茯苓同碾,即成细末也。
茵陈蒿
茵陈蒿经冬不凋,更因旧苗而生,故名。
气味苦、辛,平,无毒;一云微寒,有小毒。治风湿寒热、邪气热结、黄疸、小便不利,通关节,久服轻身耐老,伤寒热甚发黄者用之。仲景茵陈栀子大黄汤治湿热也,栀子蘗皮汤治燥热也,如苗涝则湿黄,苗旱则燥黄,湿则泻之,燥则润之。此二药治阳黄也,韩只和、李思训治阴黄用茵陈附子汤,大抵以茵陈为主,而佐以大黄、附子,各随其寒热也。《本经》谓白兔食之仙,是亦仙草之一矣。
青蒿
凡蒿皆青,蒿丛中有一两窠迥然青色者,别蒿淡青,此蒿深青,至秋余蒿并黄,此蒿尤青,谓之青蒿。其气芬芳,土人谓之香蒿。
叶茎根子并苦寒,无毒,入少阳、厥阴血分。明目杀虫,治留热在骨节间,心痛热黄,鬼气尸疰。古方单用之,治骨蒸热劳为最。盖青蒿得春木少阳之气最早,故所主之证,皆少阳厥阴血分之病也。雷敩云:使子弗使叶,使根弗使茎,四件若同使,翻然成痼疾。采得用七岁儿七个溺,浸七日七夜,漉出曝干用。《月令通纂》①[注:明代黄谏著,全书四卷,记述了时令类岁国家民政与日月民生规范。]言:伏内庚日②[注:从夏至起计第三个庚日。],采青蒿悬庭内,可辟邪气,冬至元旦各服二钱亦良。
白蒿
鹿食九种解毒之草,白蒿其一也。有水陆二种,陆生者辛薰,不及水生者香美。《诗》云:呦呦鹿鸣,食野之苹。苹即陆生皤蒿③[注:白蒿。皤,白色。],俗称艾蒿是也。《诗》云:于以采蘩,于沼于沚。《左传》云:苹蘩蕴藻之菜,可以荐于鬼神,羞于王公。并指水生白蒿也。
气味甘、辛,平,无毒。补中益气,利膈开胃,治五脏邪气,风寒湿痹,久服轻身不老。《本经》列白蒿于上品,有功无毒,而方家罕用何与?
茺蔚叶子
此草及子,皆充盛密蔚,故名茺蔚。其功宜于妇人,故名益母。夏至后枯,亦名夏枯。
子辛甘微温,茎叶辛微苦,花微苦甘,根甘,并寒,无毒,入手足厥阴经。主明目益精,治风解热,顺气活血,养肝益心,调女人经脉胎产诸病。疗大热头痛,除水气,久服轻身。春仁生食,通血脉,填精髓,止渴润肺,茎苗根叶捣汁服,消浮肿恶毒疗肿乳痈丹游等毒。白花者入气分,紫花者入血分。
若治手足厥阴风热,明目益精调经,则单用子为良。若治肿毒疮疡,消水行血,妇人胎产诸病,则宜并用为良。盖其根茎花叶专于行,而子则行中有补也。昝殷《产宝》有济阴返魂丹,治妇人胎产诸疾危证,云甚神妙。单用茺蔚一味,根叶花子碾为末,蜜丸,随证用汤服之。东垣谓瞳子散大者禁用茺蔚子,为其辛温助火也。按目得血而能视,瞳子散大者血不足也,茺蔚行血甚捷,故禁之,非助火也。血滞病目者则宜之。
夏枯草
此草夏至后即枯,盖禀纯阳之气,得阴气则枯也。
气味苦、辛,寒,无毒。治寒热,瘰疬鼠瘘,破症散瘿,治脚肿湿痹。楼全善谓夏枯草治目疼至夜则甚者,或点苦寒药反甚者,神效。盖目珠属厥阴经,夜甚及点苦寒药反甚者,夜与寒皆阴故也。夏枯草纯阳之气,补厥阴血脉,故治此如神,以阳治阴也。一人病此,连眉棱骨及头肿痛,以夏枯草二两,香附二两,甘草四钱,为末,每服钱半,清茶调服,下咽则疼减,四五服遂愈。
刘寄奴
《南史》刘裕小字寄奴,遇一大蛇射之,明日往闻杵臼声,寻之见童子数人,于榛林中捣药,问其故,答曰:我主为刘寄奴所射,今合药傅之。裕叱之,童子皆散,取药而返,每遇金疮傅之即愈。人因称此草为刘寄奴也。
气味辛,温,无毒。破血止痛,治产后余疾,止金疮血极效。多服令人下痢。
恶实
其实状恶而多刺钩,故名。一名鼠粘,一名牛蒡,皆此意也。
气味辛、苦,平,一云温,无毒。治风湿瘾疹、咽喉风热,散诸肿毒,利腰膝滞气。吞一枚出痈疽头。
旋覆花
花缘繁茂,圆而覆下,故名旋覆。一名盗庚,一名夏菊,以夏开黄花,盗窃金气也。
气味咸、甘,温,有小毒,入手太阴、阳明经。开胃,止呕逆,消结气,胸上痰结,唾如胶漆,去五脏间寒热、风气湿痹,利大肠。盖硬则气坚,旋覆之咸以软痞坚,所主诸证,皆取其行水下气通血脉而已。亦走散之药也。
红花
红花,辛,温,无毒。主活血润燥,止痛散肿,治产后血运口噤,腹内恶血不尽绞痛,胎死腹中。盖血生于心,藏于肝,属于冲任,红花汁与之同类,故能行男子血脉、女子经水。少用则养血,多用则行血也。《养疴漫笔》①[注:养疴漫笔:宋赵溍撰,为宋代琐事杂记,末附医方数条。]云:一妇产运已死,胸膈微热,有名医曰,血闷也,得红花数十斤可活。遂亟购得,煮汤盛三桶于窗格之下,舁妇寝其上熏之,汤冷再加,有顷指动,半日乃苏。
续断
续断,一名属折,一名接骨,皆以功命名也。气味苦、辛,微温,无毒。补不足,续筋骨,妇人乳难,破症瘕瘀血,消肿毒肠风痔瘘瘰疬,胎产前后一切病,缩小便,止泄精。宋张叔潜秘书,其内病血痢,一医用平胃散一两,入川续断末二钱半,煎服二钱即愈,以方传人,往往有验。以色赤而瘦,折之有烟尘起者为良。
苎麻
苎麻作纻,所以绩布,故谓之苎。根,甘,寒,一云平,无毒。主安胎,治心膈热,天行热疾,大渴大狂,贴热丹毒,罨毒箭蛇虫咬。盖苎根大能补阴而行滞血,方药或恶其贱未曾用耳。将苎根与产妇枕之止血运。产后腹痛以苎安腹上即止,散血故也。五月五日收取,和石灰捣作团,曝干收贮,遇金疮折损者研磨傅之,即时血止,且易痂也。凡诸伤瘀血服苎根汁,血皆化水,以生猪血试之可验。
胡芦巴
胡芦巴,一名苦豆。味苦,气大温,无毒。益右肾,暖丹田,治冷气疝瘕,寒湿脚气。《和剂方》有胡芦巴丸。薛己云:一人病寒疝阴囊肿痛,服五苓诸药不效,与此而平。张子和云:有人病目不睹,思食苦豆,频频不缺,周岁而目中微痛如虫行,渐明而愈。此亦因益命门之功,所谓益火之原以消阴翳是也。
青箱子
青箱子治目,与决明子同功,故有草决明之名。
味苦,微寒,无毒。治肝脏热毒冲眼,赤障青盲翳肿,恶疮疥疮。《本经》不言治目,但云主唇口青。然目者肝之窍,唇口青者足厥阴之证,则其明目之功可知矣。
苍耳
苍耳,诗人谓之卷耳。
实甘温,茎叶苦辛微寒,并有小毒。治一切风气,填髓暖腰脚,治风湿周痹,瘰疬疥疮。《苏沈良方》云:苍耳根苗叶实,皆洗濯阴干,烧灰汤淋取浓汁,连两灶炼之,灰汁耗,即取旁釜中热灰汤益之,一日夜不绝火,乃得干霜。磁瓶收之,每晨暮酒服二钱,补虚祛风驻颜,尤治皮肤风,令人肤革清净,每澡沐入少许尤佳。《斗门方》①[注:又名《斗门经》,五代宋初方书,已佚]云:一妇人血风攻脑,头旋倒地,用此草阴干为末,酒服一大钱立效。此物善通顶门连脑也。《集简方》有万应膏,治一切痈疽疔疮、肿毒杖疮、牙疼喉痹,五月五日采苍耳根叶数担熬成膏,每以傅贴即愈。
苍耳嫩苗拌食救饥,其子炒去皮可作饼食,亦可熬油点灯。
豨莶
楚人呼猪为豨,草之气味辛毒为莶,此草气如猪而味莶蛰,故名豨莶。
气味苦、辛,寒,一云平,有小毒。治肝肾风气,四肢麻豨莶
痹,骨痛膝弱,风湿诸疮,傅虎伤狗咬蜘蛛咬蚕咬蠼螋①[注:别称夹板子、剪指甲虫、夹板虫等,杂食性昆虫,喜欢潮湿阴暗的环境。]溺疮。
蜀人单服豨莶法:五月五日、六月六日、九月九日采叶,去根茎花实,洗暴入甑内,层层洒酒与蜜,蒸之又暴,如此九遍则气味极香美,蜜丸服之,甚益元气,治四肢麻痹,腰膝无力。诸州产者皆性寒,惟文州高邮州者性热。须去茎,留枝叶花实蒸暴,岂叶则寒而枝花实则热乎?抑地产不同耶?盖生捣汁服,则令人吐,九蒸九暴则补人去痹,是生则性寒熟则性温也。
成讷《进豨莶丸方表》略云:臣有弟詟,中风伏枕五年,百医不瘥,有道人钟针曰可饵豨莶丸。其草多生沃壤,高三尺许,节叶相对,当夏月以来收之,每去地五寸剪刈,温水洗去泥,摘叶及枝,九蒸九曝,不必太燥,但以取足为度,仍捣为末,蜜丸如梧子大,空心服后,须吃饭三五匙压之。至二千丸所患愈加,不得忧虑,是药攻之力,至四千丸必复,至五千丸当复丁壮。臣依法参合,令詟服之,果如其言。奉敕宣付医院详录。张咏《进豨莶丸方表》略云:切以餐石饮水,可作充肠之馔,饵松食柏,亦成救病之功。是以疗饥不在馐珍,愈病何须异术?倘获济时之药,犹如升鼎之丹。臣掘得一碑,内说修养气术,并药方二件,依方访采,金棱银线,素茎紫荄,对节而生,茎叶颇同苍耳,不费登高历险,每常求少获多,急采非难,广收甚易,倘勤久服,旋见神功,谁知至贱之中乃有殊常之效。臣自吃至百服,眼目清明,即至千服,髭须乌黑,筋力清健,效验多端。本州有押衙罗守一,中风坠马,失音不语,臣与十服,其病立瘥。和尚智严,年七十余,忽患偏风,口眼㖞斜,时时吐涎,臣与十服,亦便得瘥。今合百剂,差贡奏进。
按《唐本草》谓豨莶似酸浆,猪膏母似苍耳,列为二种。而成讷《表》与本草所述有异,张咏亦谓颇同苍耳。河南陈州采豨莶充方物,其状亦是猪膏草,则苏恭所谓似酸浆者乃地菘非豨莶也。今按豨莶猪膏母条,并无治风之说,惟《本经》地菘条有去痹除热久服轻身耐老之文,则治风似当用地菘矣。然成、张进御之方必无虚谬之理,或者二草皆有治风之功乎?而今服猪膏母之豨莶者,复往往有效。
麻黄
麻黄,味麻而色黄,故名。僧继洪①[注:继洪:又名澹寮,金元时期僧人。著有《卫生补遗回头瘴说》《澹寮集验秘方》等书。]云:中牟有麻黄之地,冬不积雪,为泄内阳也。
麻黄,苦,温,无毒。疗伤解肌第一药。《十剂》云:轻可去实,麻黄、葛根之属是也。六淫有余之邪客于阳分皮毛之间,腠理闭拒,营卫气血不行,故谓之实,二药轻清成象,故可去之。麻黄其形中空,入足太阳寒水之经,其经循背下行,本寒而又受外寒,故宜发汗,去皮毛气分寒邪以泄表实。若过发则汗多亡阳也,或饮食劳倦,及杂病自汗表虚之证,用之则脱人元气,不可不慎。
仲景治伤寒无汗用麻黄,有汗用桂枝,从来解释皆随文传会,未有究其精微者。王海藏谓麻黄治卫实之药,桂枝治卫虚之药,二物虽为太阳经药,其实营卫药也。心主营为血,肺主卫为气,故麻黄为手太阴肺之剂,桂枝为手少阴心之剂。似亦得其概矣,而未豁然。夫津液为汗,汗即血也,在营则为血,在卫则为汗。寒伤营,营血内畜,不能外通于卫,卫气闭固,津液不行,故无汗发热而憎寒;风伤卫,卫气外泄,不能内护于营,营气虚弱,津液不固,故有汗发热而恶风。然风寒之邪皆由皮毛而入,皮毛者肺之合也,肺主卫气,包罗一身,天之象也。是证虽属太阳,而肺实受邪气,其证时兼面赤怫郁、咳嗽痰喘、胸满诸证,非肺病乎?盖皮毛外闭则邪热内攻,而肺气𪱥郁,故用麻黄、甘草同桂枝引出营分之邪,达之肌表,佐以杏仁泄肺而利气。朱肱《活人书》夏至后加石膏、知母,皆泄肺火之药,是则麻黄汤虽太阳发汗重剂,实为发散肺经火郁之药也。腠理不密则津液外泄而肺气自虚,虚则补其母,故用桂枝同甘草,外散风邪以救表,内伐肝木以防脾;佐以芍药,泄木而固脾,泄东所以补西也;使以姜枣,行脾之津液而和营卫。微喘者加厚朴、杏仁以利肺气也,脉沉迟者加人参以益肺气也。朱肱加黄芪为阳旦汤,以泻肺热也。是则桂枝虽太阳解肌轻剂,实则理脾救肺之药也,此千古秘旨,特表而出之。
又少阴病发热脉沉,有麻黄附子细辛汤、麻黄附子甘草汤,少阴与太阳相表里,所谓熟附配麻黄,补中有发也。一锦衣夏月饮酒达旦,病水泄数日不止,水谷直出,服分利消导升提诸药则反剧。李濒湖诊之,脉浮而缓,大肠下骛,复发痔血,此因内食生冷,茶水过杂,抑遏阳气在下,水盛土衰,《素问》所谓久风成飧泄也,法当升之扬之,遂以小续命汤,一服而愈。昔仲景治伤寒六七日大下后,脉沉迟,手足厥逆,咽喉不利唾脓血,泄利不止者,用麻黄汤平其肝肺,兼升发之,即斯理也。
麻黄根节,甘,平,无毒。能止汗,以故竹扇杵末同扑之。
夫麻黄发汗,驶不能御,而根节止汗,效如影响,物理之妙,不可测度如此。自汗有风湿、伤风、风温、气虚、血虚、脾虚、阴虚、胃热、痰饮、中暑、亡阳、柔痉诸证,皆可随证加而用之。当归六黄汤加麻黄根,治盗汗尤捷。盖其性能行周身肌表,故能引诸药外至卫分而固腠理也。本草但言杂粉扑之,而服饵之功亦良。凡服麻黄,须避风一日,以表虚风易入也。
大青
大青,其茎叶深青,故名。
气味甘、微咸,大寒,无毒。治时气头痛、口疮、温疫、热痢、黄疸、喉痹、丹毒。盖大青能解心胃热毒,《活人书》治伤寒发赤斑烦痛,有犀角大青汤、大青四物汤,故《指掌赋》云:阳毒则狂斑烦乱,大青升麻可回困笃。
灯心草
灯心草,气味甘、寒,无毒。
泄肺,治阴窍涩不利,除水肿癃闭。治急喉痹,烧灰吹之甚捷。烧灰涂乳上饲小儿,止夜啼。此药难研,以粳米粉浆染过,晒干研末,入水澄之,浮者是灯心也。
芦
苇之初生曰葭,未秀曰芦。
芦根、茎、叶并味甘,气寒,无毒。治消渴客热,疗反胃,止小便利。盖芦中空,能入心肺,治上焦虚热也。雷敩云:益食加觞,须煎芦朴。注云:用逆水芦根并厚朴二味等分,煎汤服。盖芦根甘能益胃,寒能降火故耳。古方煎药多用劳水陈芦,取水不强,火不盛也。
芭蕉
蕉不落叶,一叶舒则一叶焦,故谓之蕉。其茎解散如丝,闽人以灰汤练治,纺织为布,谓之蕉葛。《星槎胜览》①[注:明代费信著,记录郑和下西洋及出使海外诸国之事。]云:南番阿鲁诸国无米谷,惟种芭蕉椰子,取实代粮也。
气味甘,大寒,无毒。治天行热狂,黄疸。生食止渴润肺,蒸熟晒裂,春取仁食,通血脉填骨髓。多食动冷气。
木贼
治木骨者,用之磋擦则光净,犹云木之贼也。
味甘、微苦,气温,无毒。主目疾,退翳膜,消积块,益肝胆,疗肠风,止痢及妇人月水不断,崩中赤白。盖木贼中空而轻,与麻黄同形同性,故亦能发汗解肌,升散火郁风湿,治眼目诸血疾也。
牛膝
牛膝,一名百倍,言其滋补之功如牛之多力也。
气味苦、辛、甘,平,一云温,无毒,入足厥阴、少阴经。生用则去恶血,得酒则补肝肾。治腰膝骨痛,足痿阴消,失溺,久疟,伤中少气诸病,皆取其补肝肾之功也。治症瘕心腹痛,痈肿恶疮,金疮折伤,喉赤淋痛,尿血诸病,皆取其去恶血之功也。能引诸药下行,凡痛风在下者,宜加用之。
一人患血淋,小便流盆内,凝久如鼠形但无足尔,百治不效。一村医用牛膝根煎浓汁,日饮五服,血色渐淡,久乃复旧也。
紫菀
其根色紫而柔宛,故名。
味苦,气温,一云平,无毒。调中消痰止渴,安五脏,治咳逆上气,胸中寒热结气,小儿惊痫,去蛊毒痿躄,止息贲。
根如北细辛者良。市中多以车前、旋覆根赤土染过伪之,与紫菀功用相反,不可不慎。
女菀
女菀,即紫菀之色白者也。
味苦,气温,无毒。治风寒洗洗,霍乱泄痢,肠鸣上下无常处,惊痫寒热。功与紫菀亦相仿佛。《肘后方》治人面黑令白,用真女菀三分,铅丹一分,为末,醋浆服一刀圭,日三服,十日大便黑,十八日面如漆,二十一日全白便止,过此太白矣。年三十后不可服,盖紫菀入手太阴血分,白菀入手太阴气分,肺热则面黑,肺清则面白,三十岁后肺气渐减,不可更泻也。
麦门冬
其叶凌冬不凋,故谓之麦冬,麦与门同音,借音省画也。可以服食断谷,亦有禹余粮、不死草之称。
味甘,气平,一云微寒,无毒,入手太阴经气分。治肺中伏火,补心不足,肠中伤饱,胃络脉绝,身重目黄,止呕吐,愈痿蹶,保神定肺,下痰止嗽,久服轻身不饥。
六七月间湿热方旺,人病气短筋弛,骨乏无力,甚则软痿,孙真人以生脉散补其天元真气。脉者,人之元气也。人参之甘寒,泻热火而益元气;麦门冬之苦寒,滋燥金而清水源;五味子之酸温,泄丙火而补庚金也。盖麦门冬治肺热之功为多,与地黄、阿胶、麻仁同为润经益血、复脉通心之剂,与五味、枸杞同为生脉之剂。但火盛气壮之人,服之相宜,若气弱胃寒者,不可饵也。
款冬花
款者至也,至冬而花,百草中惟此不畏冰雪,最先春也。入药须微见花者良。如已芬芳,反无气力。
味辛甘,气温,无毒。治咳逆上气,润心肺,益五脏,除烦消痰明目。崔知悌疗久咳熏法,每旦取款冬花如鸡子许,少蜜拌花使润,纳铁铛中,用瓦碗钻一孔,孔内安一小管,以面糊缝,铛下着炭火,少时烟从筒出,以口含吸咽之。如举头即按住筒口,勿使漏,待烟尽乃止。熏至六日,饱食羊肉馎饦一顿,永瘥也。
萱草
萱草,一名忘忧。《诗》云焉得谖①[注:忘记]草,言树之背是也。鹿食九种解毒之草,萱其一也。怀妊妇人佩其花则生男,故名宜男。
萱草花,味甘,气凉,无毒。消食利湿热,治小便赤涩,除酒疸。
萱草根,治沙淋,下水气,疗乳痈。《延寿书》云:嫩苗为蔬,食之动风,令人昏然如醉,一名忘忧。亦一说也。
葵苗子
《尔雅翼》云:葵者揆也。葵叶倾日,不使照其根,乃智以揆之也。《王桢农书》云:葵,阳草也,为百菜之主,备四时之馔。今不复食之。
葵苗,味甘,气寒,无毒,脾之菜也。利胃气,滑大肠,导积滞。妊娠食之滑胎易生。凡久病大便涩滞者,宜食葵菜,自然通利,乃滑以养窍也。其心伤人,唐王焘云:天行斑疮,遍身皆戴白浆,此恶毒气也。高宗永徽四年,此疮自西域东流海内,但煮葵菜叶及蒜齑啖之则止,此即今痘疮也。今之治者,唯恐大小二便频数,泄其元气,痘不起发。葵菜滑窍,能利二便,似不相宜,而昔人赖之,岂古今运气不同故欤?
冬葵子,甘,寒,无毒。治脏腑寒热、赢瘦五瘫。根叶与子功用皆同。凡乳妇气脉壅塞,经络凝滞,奶房胀满留蓄作痈毒者,用葵菜子炒香,缩砂仁等分为末,热酒服二钱,滋气脉,通营卫,行津液,甚效。
蜀葵
叶似葵,花如木槿,蜀其所自来也,故名。
味甘,气微寒,无毒。除客热,利肠胃,赤者治赤带,白者治白带,赤者治血燥,白者治气燥,皆取其寒滑顺利之功也。
蜀葵子炒,入宣毒药中最验。催生方用蜀葵子二钱,滑石三钱,顺流水服即下。
菟葵
菟葵,其形至小,如初开单叶蜀葵,唐人所谓菟葵燕麦动摇春风是也。叶如钱而厚,面青背微紫,生崖石间。凡丹石之类,得此而后能神。雷公云:若要形坚,岂忘紫背。谓其能坚汞也。
苗,味甘,气寒,无毒。下诸石五淋,止虎蛇毒诸疮,捣汁饮之,涂疮能解毒止痛。按葵有蜀葵、龙葵、锦葵、黄葵、终葵、菟葵诸种,皆有功用,性俱寒滑,主疗亦相近也。
初虞世①[注:初虞世:字和甫,宋代医家,著有《古今录验养生必用方》《初虞世方》《尊生要诀》等。]云:五月五前斋戒,看桑下有菟葵者,至五日午时至桑下咒曰:系黎乎俱当苏婆诃。咒毕乃以手摩桑阴一遍,一口啮菟葵及五叶草嚼热,以唾涂手,熟揩令遍,再斋七日,不得洗手。后有蛇虫蝎虿咬伤者,以此手摩之即愈。按《周礼》医学十三科,内有咒由、按摩二科,太医院失其传矣,而杂见于民间,此亦咒由之一也。
酸浆
燕京野果有红姑娘,外垂绛囊,中含赤子,酸甘可食。姑娘乃瓜果之讹音也。酸浆以子之味名也,一名灯笼草,以形名也。
味苦,气寒,无毒。主利湿除热,治上气咳嗽,痰壅痎癖,杀虫,去虫毒。
佛耳草治寒痰咳嗽,此草治热痰咳嗽也。
鼠曲草
鼠曲草,言其花黄如曲色,又可和粉食也。一名佛耳草,其叶形如鼠耳,讹为佛耳也。
味甘酸,气平,一云热,无毒。治寒热,止咳。东垣云治寒嗽,言其标也;《日华》云治热嗽,言其本也。大抵寒嗽多是火郁于内,而寒覆于外也。《经验方》有三奇散,治一切咳嗽,不问久近,昼夜无时。用佛耳草五十文,款冬花二百文,熟地黄二两,焙研末,每用二钱,于炉中烧之,以筒吸烟咽下,有涎吐去。李濒湖用治一婢,两服而愈。
地肤
地肤,一名地麦,因其子形似也。一名千心妓女,因其枝繁而头多也。
地肤子、苗、叶并苦甘,气寒,无毒。子治膀胱热,利小便,去皮肤中热气,使人润泽,散恶疮疝瘕、客热丹肿,益精气。盖众病皆取于虚,虚而加热者,宜用地肤子也。
苗、叶和气涩肠胃,解恶疮毒,捣汁服主赤白痢,烧灰亦善。煎水洗目,去热暗雀盲涩痛。虞抟云:抟兄年七十,患淋二十余日,万方不效,取地肤草捣自然汁服之遂通。至贱之物,有回生之功,盖能益阴气,通小肠,无阴则阳无以化。亦东垣治小便不通,用黄蘗知母滋肾之意也。
瞿麦
瞿麦,一名燕麦。子颇似麦,故名。
味苦,气寒,无毒。治关格诸癃结,利小便,决痈肿,明目去翳,堕胎下闭血。盖瞿麦利小便为主药,若心经虽有热而小肠虚者服之,则心热未退而小肠别作病矣。
瞿麦一名石竹,一名南天竺草。古方治产难有石竹花汤,治九孔出血有南天竺饮,皆取其破血利窍也。
王不留行
此物性走而不住,虽有王命,不留其行,故名。
味苦、甘,气平,无毒。治金疮,逐痛出刺,除风痹内塞,止心烦鼻塞,疗痈疽疮瘘游风风疹,妇人难产。盖王不留行能走血分,乃阳明冲任之药。俗有“穿山甲、王不留,妇人服了乳长流”之语,见其性行而不住也。
车前
此草好生道边及牛马迹中,故有当道、车前、马舄诸名。《神仙服食经》云:车前一名地衣,雷之精也,服之形化。《韩诗》言:采芣苡食其实,宜子孙。陶贞白谓《仙经》亦服饵之,令身轻能跳越岸谷,长生也。
味甘、咸,气寒,无毒。治气癃,止痛,利水道,除湿痹。虽利小便而不走气,与茯苓同功。张籍诗云:开州午月车前子,作药人皆道有神。惭愧文君怜病眼,三千里外寄闲人。此可见其明目之功矣。欧阳公得暴下病国医不能治,夫人买市人药一帖进之愈,其方用车前子一味为末,米饮服二钱匕。此药利水而不动气,水道利,则清浊分而谷脏自止矣。
驻景丸用车前、菟丝二物蜜丸,古今以为奇方。大抵人服食须佐他药,如六味丸之用泽泻可也,若单用则泄太过,恐非久服之物。陶氏谓车前叶捣汁服,疗泄精。此药甘滑泄精气,寇氏谓有人作菜频食,小便不禁,几为所误也。
葶苈
葶苈,味辛、苦、酸,气寒,无毒,一云有小毒。大降气,治胸中痰饮,治症瘕积聚,通利水道。
《十剂》云:泄可去闭,葶苈、大黄之属。此二物一泄血闭,一泄气闭也。盖葶苈体轻象阳,属火性急,善逐水,病人稍涉虚者宜远之,杀人甚健,不必久服而后虚也。然甘苦二种,如牵牛黑白二色,急缓不同,亦如葫芦甘苦二味,良毒亦异。甜者下泄之性缓,虽泄肺而不伤胃;苦者下泄之性急,既泄肺而易伤胃,故以大枣辅之。然水气臌满急者,非苦葶苈不能除,但水去则止,不可过剂耳。
蛇含草
有田父见一蛇被伤,一蛇含草着疮上,伤蛇乃去,故名。
味苦,气微寒,无毒。解一切蛇毒,治小儿寒热丹疹。《录验方》治赤轸①[注:轸:通‘疹’。《素问·四时刺逆从论》:‘少阴有余,病皮痹隐轸。’],用蛇含草捣烂傅之即瘥。冷湿抟与肌中,甚即为热,乃成赤疹,天热则剧冷则减是也。蛇含草种之亦令无蛇。
连翘
其实似莲,相比如翘,故名。
味苦,气平,无毒,手少阴、厥阴气分主药,兼入手足少阳、手阳明气分。泻心经客热,治疮疖,排脓止痛,散诸经血。
结气聚。盖连翘似人心,两片合成,其中有仁甚香,诸痛痒疮疡,皆属心火,故为十二经疮家圣药也。
蓝汁 淀
《月令》仲夏令民无刈蓝以染,然则刈蓝有禁,故字从监。
蓝实、叶、汁,并味苦、甘,气寒,无毒。解诸毒,治经络中结气,杀蛊蜞①[注:蚂蝗]症鬼蛰毒,解斑蝥、芫青、樗鸡、砒石毒。蓝属水,能使败血分归经络。诸蓝形虽不同,而性味不远,皆能解毒除热。
有人病呕吐,服玉壶诸丸不效,蓝汁入口即定,盖杀虫降火之力尔。一人被斑蜘蛛咬头上,一宿咬处有二道赤色,细如箸,绕项上,从胸前下至心,两宿头面肿疼,大如升数碗,肚渐肿。忽一人云可治,取蓝汁一碗,以蜘蛛投之而死,又加麝香、雄黄,更以一蛛投入,随化为水,因令点于咬处,两日悉平。
蓝淀,其滓澄殿在下者也。刈蓝浸水,入石灰澄成者性味少异,而其止血拔毒杀虫之功似胜于蓝。味辛、苦,气寒,无毒。解诸毒,傅热疮,治噎膈。唐永徽一僧病噎,临终命其徒曰:可开吾胸喉视何物苦我。其徒依命开视,得一物形似鱼,有两头,遍体肉鳞,安钵中跳跃不已,戏投诸味,至少淀即怖惧奔走,须臾化成水。世传淀水能治噎疾,盖本于此。
青黛
黛,眉色也,无眉以此代之,故谓之黛。青黛乃波斯蓝淀花也,既不可得,则中国淀花亦可用。
味咸、甘,气寒,无毒。主泻肝,散五脏郁火,解热毒,消食积,杀虫。
蓼
蓼类皆高扬,故从翏。古人种蓼为蔬,收子入药,故《礼记》烹鸡豚鱼鳖皆实蓼于腹中,和羹脍亦须蓼。后世饮食不用,惟造酒曲用其汁耳。
味辛,气温,无毒。蓼实明目,温中下水气浮肿,痈疡。苗叶酿酒主风,冷烧灰淋汁浸脚暴软,以桑叶蒸署立愈,杀虫伏砒。多食发心痛,伤胃,减气损精。
虎杖
虎言其斑,杖言其茎,茎似红蓼,叶圆似杏,枝黄似柳,花状似菊,色似桃也。
味苦,气微温,一云平,无毒。主通利月水,破留血症结。暑月以根和甘草同煎为饮,色如琥珀甚甘美,瓶置井中令冷,时人呼为冷饮子,啜之尊于茗,解暑毒。其汁染米作糜糕益美。捣末浸酒治产后瘀血及坠扑昏闷,有孕人勿服。《千金方》治女人腹内积聚虚胀雷鸣,亦治丈夫积聚有虎杖煎。《本事方》治男妇诸般淋疾,用苦杖根煎汁,入乳香、麝香少许服之。一妇人患沙石淋已十三年,每漩痛楚不可忍,小便下沙石剥剥有声,百方不效,偶得此方服之,一夕而愈。
蒺藜
蒺藜,《尔雅》谓之茨。茨,刺也,其刺伤人,疾而利也。
味苦、辛,气温,无毒。治风,破恶血、症积、喉痹、乳难,益精,疗水脏冷,久服长肌肉、明目、轻身。《神仙方》有单服蒺藜法,不问黑白,取坚实者,舂去刺用。《易》言据于蒺藜,《诗》言墙有茨,皆贬词也,而为《神农》上品,入《仙经》服食,补肾、治风、磨积,其功多矣。
古方皆用刺蒺藜,后世多用白蒺藜。出同州沙苑牧马处,谓之沙苑蒺藜,其功不甚相远。盖风家宜用刺蒺藜,而补肾则沙苑者为优也。
鳢肠
鳢,乌鱼也,其肠亦乌,此草内有墨汁,故名。状如莲房,故一名旱莲草。
味甘、咸,气平,无毒。治血痢,针灸疮发洪血不止者,傅之立已。汁涂眉发生速而繁。《千金方》有金陵煎,益髭须变白为黑。用此草煎浓汁,入姜汁、白蜜和之,温酒调服,盖能益肾养阴故也。
谷精草
谷田余气所生,故曰谷精。白花似星,故有戴星、文星、流星诸名。
味辛、甘,气温,一云平,无毒。治头风、目盲、翳膜、喉痹,盖其体轻性浮,能上行阳明分野。凡治头目咽喉诸病加而用之。
决明
决明,以明目之功而名,与草决明、石决明皆同功者。
味咸、甘,气平,一云寒,无毒。治青盲目淫肤赤白膜,决明疗唇口青,久服益精光轻身。作枕治头风明目。《相感志》言:圃中种决明,蛇不敢入。故又解蛇毒也。
紫花地丁
紫花地丁,味苦、辛,气寒,无毒。治一切痈疽发背、疔肿瘰疬、无名肿毒恶疮。
烟草
烟草,一名相思草,言人食之则时时思想不能离也。
味辛,气温、有毒。治寒湿痹,消胸中痞膈痰塞,开经络结滞。人之肠胃筋脉惟喜通畅,烟气入口,直循胃脉而行,自内达外,四肢百骸无所不到。其功有四:一曰醒能使之醉,盖火气熏蒸,表里皆彻,若饮酒然;二曰醉能使之醒,盖酒后啜之,宽气下痰,余醒顿解;三曰饥能使之饱;四曰饱能使之饥。盖空腹食之,充然气盛如饱,饱后食之,则饮食快然易消。人遂以之代酒代茗,终日食之而不厌也。
然人之宗气,一呼脉行三寸,一吸脉行三寸,昼夜一万三千五百息,五十周于身,脉行八百一十丈,此自然之节度也。脏腑经络皆禀气于胃,烟入胃中顷刻而周于身,不循常度而有驶疾之势,是以气道顿开,通体俱快。然火与元气不两立,一胜则一负,人之元气岂堪此邪火终日熏灼乎?势必真气日衰,阴血日涸,暗损天年,人不觉耳。
凡病内痞外痹者,藉其开通之力,驱除寒湿痰滞亦有殊功。若阴虚有火者得之,是益之焰矣,戒之。按本草肇于《神农本经》三百六十种,历代名贤各有增益,至明万历间蕲州李东璧著《纲目》一书,广之为一千八百九十二种,而大备矣。然尚未载烟草,迄今遂为日用不离之物。盖天地之生物不穷,生人之用物亦无穷,学者之格物又宁有穷耶?
大黄
大黄,其色也,推陈致新,如勘定祸乱以致太平,故有将军之号。味苦,气寒,无毒,一云有毒。主下瘀血,泻诸实热,破症瘕积聚、潮热谵语、黄疸,贴肿毒。盖热淫所胜,以苦泄之。大黄之苦以荡涤邪热,下燥结而泄胃强也。仲景治心气不足,吐血、衄血泻心汤,用大黄、黄芩、黄连。或曰心气既不足而不补心更泻心何也?寇宗奭云:若心气独不足则当不吐衄矣,惟有邪热因不足而客之,故令吐衄。以苦泄其热,以苦补其心,盖一举而两得之也。朱丹溪云:泻心汤者,少阴经不足,本经之阳亢盛无辅,以致阴血妄行飞越,故用大黄泻去亢甚之火,使之平和,且心之阴不足则肺与肝各受火而病作,故黄芩救肺,黄连救肝。肺者阴之主,肝者火之母、血之和也,肝肺之火既退则阴血复其旧矣。李濒湖云:大黄乃足太阴、手足阳明、手足厥阴五经血分之药,凡病在五经血分者宜用之,若在气分用之是谓诛罚无过矣。泻心汤治心气不足吐衄者,乃心之真气不足而肝、脾、胃、心胞络之邪火有余也,虽曰泻心,实泻四经血分之伏火也。病发于阴而反下之,则作痞满,乃寒伤营血,邪气乘虚结于上焦胃之上脘当心之处,故曰泻心,实泻脾也。《素问》云太阴所至为痞满,又云浊气在上则生瞋胀是矣。病发于阳而反下之则成结胸,乃热邪陷入血分,亦在上脘分野。仲景大陷胸汤丸皆用大黄,亦泻脾胃血分之邪而降其浊气也。若结胸在气分则用小陷胸汤,痞满在气分则用半夏泻心汤矣。
凡胃寒血虚并妊娠产后及病在气分,并勿轻用,其性苦寒能伤元气也。
按三家之说,寇朱二氏谓泻心之邪热,邪热退则真阴复矣,故治心气不足也。李氏谓泻脾胃之湿热,非泻心也,胃之上脘当心之处,故曰泻心。三家之论同归一理,而气分血分之辨尤为精切。盖气血者有无之分也,热在血分有形之邪也,热在气分无形之邪也,有形之邪当以大黄荡涤之,若无形之邪而用大黄是谓诛伐无过。凡用药知气分血分之别,其为迷惘鲜矣。
梁武帝因发热欲服大黄,姚僧垣①[注:字法卫,北朝周医家,著有《集验方》十二卷。]曰:大黄乃是快药,至尊年高不可轻用,帝弗从,几至委顿。梁元帝有心腹疾,诸医咸谓宜服平剂可渐宣通,僧垣曰:脉洪而实,此有宿妨,非用大黄不瘥,帝从之遂愈。由此言之,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若执一方而治众病,未见其可也。《养生论》有滚痰丸,治痰为百病,惟水泻胎前产后不可服。用大黄酒浸蒸熟切晒八两,生黄芩八两,沉香半两,青礞石二两,以焰硝二两,同人砂罐固济,煅红研末,上各取末,水和丸梧子大。常服一二十丸,小病五六十丸,缓病七八十丸,急病一百二十丸,温水吞下,即卧勿动。候药逐上焦痰滞,次日先下糟粕,次下痰涎,未下再服。王隐君岁合四十余斤,愈疾数万也。
凡用大黄治肠胃之疾,宜生用,其性苦峻下走。若邪气在上必用酒浸,引上至高之分,驱热而下,如物在高岭必射以取之也。若用生者则遗至高之邪,是以愈后或目赤、或喉痹、或头肿、或膈上热疾生也。
商陆
商陆能逐荡水气,易称苋陆是也。
味辛、甘、酸,气寒,有毒。其性下行,专于行水,与大戟、甘遂盖异性而同功也。古赞云:其味酸、辛,其形类人,疗水贴肿,其效如神。
胃气虚弱者不可用之。其茎叶作蔬食,亦治肿疾。但白者入药,赤者但可贴肿,服之伤人,令人见鬼神。
大戟
其根辛苦,戟人咽喉,故名。
味苦、辛,气寒,有毒。治蛊毒十二水、腹满急痛,利大小便、天行黄病温疟,破症结,堕胎孕。治瘾疹风及风毒胘肿,并煮水日日热淋取愈。盖大戟、甘遂同为泄水之药,湿热者苦燥除之也。人身之有痰涎,随气升降,无处不到,入于心,则迷窍而成癫痫,妄言妄见;入于肺,则塞窍而成咳唾稠黏,喘急背冷;入于肝,则留伏蓄聚而成胁痛干呕,寒热往来;入于经络,则麻痹疼痛;入于筋骨,则头颈、胸背、腰肋、手足牵引隐痛。陈无择《三因方》并以控涎丹主之,此乃治痰之本。痰之本,水也、湿也,得气与火则凝滞而为痰、为饮、为涎、为涕、为癖。
大戟能泄脏腑之水湿,甘遂能行经隧之水湿,白芥子能行皮里膜外之痰气,惟善用者能有功耳。钱仲阳谓肾为真水,有补无泻,而复云痘疮变黑归肾一证,用百祥膏下之以泻肾,惟用大戟一味泻其腑则脏自不实也。窃谓泻腑之说似未必然,百祥之泻肾乃实则泻其子也。大戟浸水其色青绿者,肝胆之药也,故百祥膏又治吐青绿水,夫青绿者少阳风木之色也。仲景亦云:心下痞满引胁下痛、干呕、短气者,十枣汤主之。其中亦用大戟,夫干呕胁痛非肝胆之病乎?肝乃东方,宜泻不宜补。洁古治变黑归肾证,用宣风散代百祥膏,亦是泻子之意。盖毒胜火炽则水益涸,风挟火势则土受亏,故津血内竭不能化脓,而成青黑干陷之证,泻其风火之毒,所以救肾扶脾也。或曰脾虚肾旺故泻肾扶脾者,非也。肾之真水不可泻,泻其陷伏之邪毒尔。大戟之泻肾,犹大黄、黄芩、黄连之泻心,皆泻邪热也,泻心所以补心,泻肾所以救肾,邪热退则真阴复矣。
大戟生者,令人泄气,荠苨汤解之,反甘草,用菖蒲解之,得枣即不损脾。
甘遂
甘遂,味苦、甘,气寒,有毒。能泻肾经及隧道中水湿,脚气、阴囊肿坠、癫痫、噎膈、痰迷痞塞。盖苦能泄寒胜热,直达水气所结之处,乃泄水之圣药也。
肾之五液化为五湿,凝则为痰,饮溢则为肿胀。半夏、南星能泄痰之标,不泄痰之本;大戟、芫花、甘遂能泄肾经湿气,治痰之本者也。不可过服,中病则止。甘遂反甘草,仲景治心下留饮与甘草同用,取其相反而立功也。刘河间谓:水肿服药未全消者,以甘遂末涂腹绕脐令满,内服甘草水,其肿便去。王璆谓:脚气上攻结成肿核,用甘遂末水调傅肿处,煎甘草汁服,其肿即散。二物相反而感应若此。
芫花
芫花,气恶,俗呼为头痛草。一名去水,言其功;一名毒鱼,言其性;一名大戟,言其似也。
味辛、苦,气温,有小毒。治咳逆上气,消胸中痰水、五水在五脏皮肤及腰痛,根疗疥疮,可用毒鱼。仲景小青龙汤治未发散表邪,使水气自毛窍而出,乃《内经》所谓开鬼门法也。十枣汤驱逐里邪,使水气自大小便而泄,乃《内经》所谓洁净腑去陈莝法也。夫饮有五,皆由内啜水浆外受湿气,郁蓄而为留饮。流于肺则为支饮,令人喘咳寒热,吐沫背寒;流于肝则为悬饮,令人咳唾,痛引缺盆两胁;流于心下则为伏饮,令人胸满呕吐,寒热眩运;流于肠胃则为痰饮,令人腹鸣吐水,胸肋支满,或作泄泻,忽肥忽瘦;流于经络则为溢饮,令人沉重注痛,或作水气肘肿。
芫花、大戟、甘遂之性,遂水泄湿,能直达水饮窠囊隐僻之处,但可徐徐用之,不可过剂泻人真元。《三因方》以十枣汤药为末,用枣肉为丸以治水气,盖善变通者也。王海藏云:水者肺肾脾三经所主,有五脏六腑十二经之部,上而头,中而四肢,下而腰脚,外而皮毛,中而肌肉,内而筋骨。脉有尺寸之殊,浮沉之别,当知病在何经何脏,方可用之。杨士瀛谓:破癖须用芫花,但行水后须养胃耳。魏初平中有青牛先生常服芫花,年百余岁,此方外延妄之言也。
芫者饶也,其花饶繁也。
味苦、辛,气寒,有毒。治痰饮咳嗽,下十二水,破积聚,荡涤肠中留癖邪气。
盖亦芫花之类。仲景小青龙汤云:若微利,去麻黄加芫花。以芫花治利者,取其行水也,水去则利止矣。
泽漆
泽漆,味苦、辛,气微寒,无毒,一云有小毒。止疟疾,消痰退热。其治水之功与大戟相似。
陶氏谓大戟苗,《日华》谓大戟花。然大戟苗有毒,而泽漆苗可做菜食,利丈夫阴气,非一物也。
茼茹
茼茹,本作芦繁,其根牵引之貌。
味辛、酸,气寒,有小毒。主蚀恶肉败疮死肌,杀疥排脓,除大风热气,治马疥尤善,服食少用。《素问》治妇人血枯痛,用乌鲗骨、芦茹二物,王冰言芦茹取其散恶血也。《齐书》载郁王子子隆年二十,身体过充,徐嗣伯合芦茹丸,服之自消。则芦茹亦可服食,但要斟酌耳。
续随子
续随,叶中出叶,相随而生,故名。一名拒冬,以冬月始长也。
味辛,气温,有毒。治妇人血结月闭,症瘕痃癖,冷气胀满,利大小肠,又涂疥癣。
续随与大戟、泽漆主疗相似,长于利水,酒服不过三粒,能下恶物也。
附子乌头 乌附尖 天雄 侧子 漏篮子
宋人杨天惠著《附子记》甚悉,今撮其略云:绵州乃故广汉地,领县八,惟彰明出附子。彰明领乡二十,惟赤水、廉水、昌明、会昌四乡产附子,而赤水为多。每岁十一月播种,春月生苗,其茎类野艾而泽,其药类地麻而厚,其花紫黄蒹蕤长苞而圆。七月采者谓之早水,拳缩而小,九月采者乃佳。其品凡七,本同而末异。初种之化者为乌头,附乌头而旁生者为附子,左右附而偶生者为鬲子,附而长者为天雄,附而尖者为天锥,附而上出者为侧子,附而散生者为漏篮子。皆脉络连贯如子附母,而附子以贵,故专附名也。凡种一而子六七则皆小,种一而子二三则稍大,种一而子特生则特大。附子之形以蹲坐正节角小者为上,节多鼠乳者次之,形不正而伤缺风皱者为下。乌附、雄锥皆以丰实盈握者为胜,漏蓝、侧子不足数也。酿法用醋醅①[注:没滤过的酒]安密室中,淹覆弥月,令生白衣,乃向风日中晒之,以透干为度,若猛日则皮不附肉。或种美而苗不茂,或苗秀而根不充,或已酿而腐,或已曝而挛,若有神物阴为之者,故园人常祷于神,目为药妖。方出酿时大有如拳者,已定辄不盈握,故重一两者极难得,但得半两以上者皆良。蜀人饵者少,惟秦陕闽浙人宜之。
味辛、甘,气温,一云大热,有大毒,入手少阴、三焦、命门之药。治风湿麻痹、三阴伤寒,破症瘕积聚,温暖脾胃,补下焦阳虚。其性走而不守,非若干姜止而不行,于浮中沉无所不到,为诸经引用之药。凡阴证虽身大热而脉沉者必用之,或厥冷腹痛脉沉细唇青囊缩者急用之,有退阴回阳之力,起死回生之功。凡真火不足,虚火上升,服寒药益甚者,附子乃命门主药,能入其窟穴而招之,引火归源则浮游之火自熄矣。治麻痹用乌附者,其气暴能冲开道路,故气愈麻及药气尽而正气行则麻病愈矣。盖附子雄壮之性有斩关夺将之气,能引补气药行十二经,以追复散失之元阳;引补血药入血分,以滋养不足之真阴;引发散药开腠理,以驱逐在表之风寒;引温暖药达下焦,以祛除在里之寒湿。力猛功多,洵①[注:诚然,实在。]药垒元戎也。
凡乌附、天雄须用童子小便浸过,以杀其毒,并助下行之力。又生用则发散,熟用则峻补。熟附配麻黄,发中有补;生附配干姜,补中有发。又乌附药宜冷服者,热因寒用也。盖阴寒在下,虚阳上浮,治之以寒则阴气益甚,治之以热则拒格而不纳,热药冷饮下咽之,后冷体既消,热性便发不违,其性而致大益,此反治之妙也。第乌附毒药,非遇危病不可轻用,服附子以补火必涸水,有人才服钱匕,即发燥不堪。亦有服鹿茸、附子药不辍兼嚼硫黄,康健倍常,寿至永久,必其脏腑禀受之偏,故有益而无害,不可以常理概论也。或言滑台风土极寒,民啖附子如啖芋栗,此则地气使然尔。
乌头乃附子母,功同附子,而力稍缓。有用乌附尖者,取其锐气直达病所也。
天雄气味、主治与附子同,而补虚寒须用附子,风家多用天雄。张洁古谓:天雄补上焦之阳虚,殊为未确,盖乌、附、天雄皆是补下焦命门阳虚之药,补下所以益上也。若是上焦阳虚,即属心肺之分,当用参芪不当用天雄矣。且乌、附、天雄之尖皆是向下生者,其气下行,其脐乃向上生苗之处,张氏言补上焦,寇氏言其不肯就下,皆误认其尖在上故尔。
侧子气味主治亦同附子,而力量则卑渺矣,且与乌头大异。乌头乃原生之种,得母之气守而不移,居乎中者也。侧子乃附子粘连旁小者,散生旁侧,体无定在,其气轻扬,宜发散四肢,充达皮毛,为治风之药也。
漏蓝子又小于侧子,即雷教所谓木鳖子也。凡漏疮年久者,复其元阳,当用漏蓝子。如不当用而轻用之,恐热气乘虚,变移结核,为害尤甚。一人两足生疮,臭腐难近,梦神授方,用漏蓝子研末,入腻粉少许调涂,依法治之果愈。盖此物不堪服耳,宜入疮科也。
草乌头
此草野生他处,根苗花实并同川乌。煎汁傅箭射禽兽,十步即倒,故有射罔之号。
味甘,气温,一云大热,有大毒。治中风,除寒湿痹,破积聚、冷痰包心、喉痹、痈肿疗毒,通经络,利关节。寻蹊达径而直达病所,是其能也。然非若蜀中乌附,人所栽种加以酿制,杀其毒性之比,止可搜风胜湿、开痰治顽疮,以毒攻毒而已,非有补右肾命门之力也。飞鸟触之堕,走兽遇之僵,自非冷痛沉笃可轻投哉。凡风寒湿痹、骨内冷痛及损伤入骨,年久发痛,或一切阴疽肿毒,并宜草乌头、南星等分,少加肉桂为末,姜汁热酒调涂。未破者能内消,久溃者能去黑烂,二药遇冷即消,遇热即溃,此则外治之功,不可弃也。
白附子
白附子与附子相似,故名,非附子类也。
味辛、甘,气大温,有小毒,入阳明经。治心痛血痹、面上百病,能引药势上行,亦主风痰。昔孔休伤颊有瘢,王莽赐玉屑白附子香与之消瘢。
南星
南星一名虎掌,其叶形似虎掌,根似南极老人星也。
味苦、辛,气温,一云微寒,有大毒,入手足太阴经。主中风麻痹,除痰下气,利胸膈,攻坚积,消痈肿,散血堕胎。味辛而麻,故能治风散血;气温而燥,故能胜湿除涎;性紧而毒,故能攻积拔肿。
凡用须一两以上者,以酒浸一宿,桑柴火蒸之,味不麻舌为熟,未熟再蒸,至不麻乃止。造南星曲法:以姜汁矾汤,和南星末作小饼子,待上黄衣,乃晒收之。造胆星法:腊月取黄牛胆汁和南星末,纳入胆中,悬风处干之,年久者弥佳。得防风则不麻,得牛胆则不燥,得火炮则不毒也。
半夏
《月令》五月半夏生,盖当夏之半也,故名。
味辛,气平,一云生寒、熟温,有毒。治寒痰及形寒饮冷伤肺而咳,消胸中痞膈,除胃寒,燥脾湿,消肿散结,治目不得瞑、白浊梦遗带下。盖辛者散也、润也,半夏之辛以散逆气结气,除烦呕,发音声,行水气而润肾燥也。夫脾无留湿不生痰,故脾为生痰之源,肺为贮痰之器。人知半夏去痰,不言益脾,盖能分水故也。脾恶湿,湿则濡困,困则不能治水,《经》云水胜则泻。一人夜数如厕,或教以生姜一两,半夏大枣各三十枚,水一升,慢火烧熟,时呷之,便已也。其分水胜湿可见矣。
俗谓半夏性燥有毒,用贝母代之。贝母乃太阴肺经之药,半夏乃太阴肺经、阳明胃经之药,何可代也?夫虚劳吐血或痰中见血、肺痈肺痿、痈疽、妇人乳难,皆用贝母为宜。若涎者脾之液,美味膏粱炙煿皆生脾胃湿热,故涎化为痰,久则痰火上攻,昏愦口噤、偏废僵仆、塞涩不语,生死旦夕,自非半夏、南星,曷可治乎?以贝母代之则待毙矣。赵继宗谓半夏燥烈,若风痰、寒痰、食痰、湿痰则相宜,至于劳痰、失血诸痰用之,反燥血液而加病也。王海藏亦谓诸血证及口渴者禁用。两家之论固是矣。然半夏涎滑而味辛性温,涎滑能润,辛温能散亦能润,故行湿而通大便,利窍而泄小便。丹溪谓二陈汤能使大便润而小便长,《和剂局方》用半硫丸治老人虚秘,皆取其滑润也。若以半夏、南星为性燥,误矣。湿去则土燥,痰涎不生,非二物之性燥也。惟阴虚劳损则非湿热之邪而用利窍行湿之药,是谓药不中病耳。《甲乙经》用治夜不眠,是果性燥者乎?岐伯曰卫气行于阳,阳气满不得入于阴,阴气虚故目不瞑。治法饮以半夏汤一剂,阴阳既通,其卧立至,此亦取其润燥通气也。《本事方》治白浊梦遗,用半夏一两,洗十次切破,以猪苓二两同炒黄,出火毒,去猪苓入煅过牡蛎一两,山药糊丸梧子大,每服三十丸,茯苓汤下。肾气闭而一身精气无所管摄妄行而遗者,与下元虚惫不同,宜用此方使肾气通也。盖半夏兼治燥湿,能分水故能去湿,能通气故能润燥也。
半夏以肉白者为佳,不厌陈久。凡用以汤洗十许遍,令滑尽,否则戟人咽喉。用生姜者,制其毒也,造而为曲尤良。治湿痰,以姜汁、白矾汤和之;治风痰,以姜汁及皂荚煮之和之;治火痰,以姜汁、竹沥或荆沥和之;治寒痰,以姜汁、矾汤入白芥子末和之。此皆造曲良法也。
常山 蜀漆
常山,郡名,今真定也,或此药始产于此得名欤?蜀漆,乃常山苗也。
常山,味苦辛,气寒;蜀漆,味苦辛,气平,一云微温。并有毒。治诸疟,吐痰涎,疗鬼蛊水胀,治项下瘤瘿。疟家多蓄痰涎黄水,或停潴心下,或结癖胁间,乃生寒热,法当吐痰逐水,常山、蜀漆为要药。水在上焦,则常山能吐之,水在胁下,则常山能破其癖而下其水。其有纯热发疟或蕴热内实之证,投以常山,大便点滴而下,似泄不泄者,须用大黄为佐,泄利数行可也。丹溪谓:常山性暴悍,善驱逐,能伤真气,病人稍近虚怯,不可用也。苏颂亦谓多服令人吐逆。夫常山、蜀漆,有劫疾截疟之功,须在发散表邪及提出阳分之后用之。夫疟有大经疟、五脏疟,痰湿食积、瘴疫鬼邪诸证,须分阴阳虚实,不可一概论也。
常山、蜀漆生用则上行必吐,酒蒸炒熟则气稍缓。得甘草则吐,得大黄则利,得乌梅、鲮鲤甲则入肝,得小麦、竹叶则入心,得秫米、麻黄则入肺,得龙骨、附子则入肾,得草果、槟榔则入脾。盖无痰不作疟,二物之功惟是驱逐痰水而已,用之得宜神效立见,用失其法真气必伤耳。
藜芦
藜者黑也,其芦有黑皮裹之,故名。根际似葱,北称憨葱,南称鹿葱。
味辛、苦、咸,气寒,有毒。主吐上膈风涎,暗风痫病。藜芦服一字即吐人,又通顶令人嚏,而《别录》云治哕逆何也?
盖哕吐用吐药,亦反胃用吐法,皆去痰积之义。吐药不一,常山吐疟痰,瓜丁①[注:瓜蒂]吐热痰,乌附尖吐湿痰,莱菔子吐气痰,藜芦吐风痰也。《儒门事亲》云:一妇病风痫,每一二 year一作,渐至年一作,月一作,日一作,甚至一日十余作,遂昏痴求死而已。值岁大饥,采百草食,于野中见草若葱状,采归蒸熟饱食,至五更吐涎如胶,连日不止,约一二斗,汗出如洗,三日遂轻健,病去食进,百脉皆和。以所食葱访人,乃藜芦苗也,此偶得吐法耳。药弗瞑眩,厥疾弗瘳,信然。
射干
《易通卦验》②[注:东汉末年郑玄著]云:冬至射干生,茎梗疏长,如射之形,竿之状也。
味苦、辛,气平,有毒。治咳逆上气、喉痹咽痛不得消息,散结气,治便毒。盖射干能降火,故治咽喉为要药。《千金方》治喉痹有乌婴膏,《金匮玉函方》治咳而上气、喉中作水鸡声有射干麻黄汤,治疟母鳖甲煎丸中亦用之。皆取其降厥阴相火也,火降则血散肿消而痰结自解,症瘕自除矣。
蓖麻
蓖麻子,味甘、辛,气平,有小毒。
主偏风不遂,口眼㖞斜,失音口噤,头风耳聋,舌胀喉痹,胸喘瘰疬,脚气,毒肿丹瘤,汤火伤,针刺人肉,女人胎衣不下,子肠挺出。止痛消肿,追脓拔毒,其性善收,能出有形之滞物,为外科要药。
盖鹅鹏油能引药气入内,蓖麻油能拔病气出外,故诸膏多用之。《妇人良方》治口目㖞斜,用蓖麻子仁七七粒,研作饼,左㖞安右手心,右㖞安左手心,以铜盂盛热水坐药上,冷即换,五六次即正也。《海上方》催生下胞,取蓖麻子仁七粒,研膏涂脚心,若胎及衣下便速洗去,不尔则子肠出,即以此膏涂顶,则肠自入也。此药外用屡奏奇勋,但内用不可轻率耳。凡服蓖麻者一生不得食炒豆,犯之必胀死。
取蓖麻油法:以水煮有沫撇起,沫尽乃上,去水以沫煎至点灯不泎①[注:疑应作“炸”]、滴水不散为度。
凤仙
凤仙,花如凤状故名。女子取其花叶染指甲,其实老则迸烈,故有指甲草、急性子之名。
子味微苦,气温,有小毒。治产难积块、噎膈,下骨哽。其性急速,故能透骨软坚。庖人煮鱼肉硬者,投数粒即易烂,是其验也。
缘其透骨故能损齿,凡服者不可着齿也。
羊踯躅
羊踯躅,一名闹羊花,羊食其叶踯躅而死,故名。
味辛,气温,有大毒。治贼风在皮肤中淫淫痛,温疟、恶毒、诸痹、邪气鬼疰蛊毒。古之大方多用踯躅,治百病风湿等。今人少用,畏其毒也。
莨菪
莨菪,食之令人狂狼放宕,故名。
子,味苦、辛、甘;根,味苦、辛。并气温,一云寒,有大毒。治齿痛、出虫、肉痹拘急,去一切冷气、积年气痢。多食令人狂走,通神见鬼。
夫莨菪之功未见如所说,而毒有甚焉。云实、防葵、莨菪、赤商陆,皆能令人狂惑见鬼,昔人未有发其义者。盖此类皆有毒,能使痰迷心窍,蔽其神明,以乱其视听故耳。唐安禄山诱奚契丹,饮以莨菪,酒醉而坑之。嘉靖时陕西妖僧武如香将红散入饮内,食之少顷,举家昏迷,任其奸污。复将魇法吹入人耳中,便发狂惑,见举家皆妖鬼,尽行杀死,十余日吐痰碗许,乃知所杀者皆父母妻子娣姪也。事闻,世宗命榜示天下。观此妖药,亦莨菪之流耳。解之之法,可不知乎?
曼陀罗花
《法华经》言:佛说法时,天雨曼陀罗花。梵言曼陀罗,华言杂色也。
花、子,味辛,气温,有毒。治诸风及寒湿脚气,煎汤洗之主惊痫及脱肛。并入麻药。相传此花笑采酿酒饮令人笑,舞采酿酒饮令人舞。李濒湖试之云:须半酣时,更令一人或笑或舞引之乃验。
八月采曼陀罗花,七月采火麻子花,阴干等分为末,熟酒调服三钱,昏昏如醉。割疮炙火宜先服此,则不觉苦也。
莽草
莽本作莾,食之令人迷惘,故名。可以毒鼠,谓之鼠莾。
叶,味辛、苦,气温,有毒。治头风喉痹,可用沐,勿令人眼,浓煎汤,淋洗皮肤麻痹。古方治风毒痹厥诸酒,皆用莾草。《周礼》煎氏掌除蠹物,以莾草熏之则死,似难轻服。《琐碎录》①[注:宋代温革撰,全书三卷,书中搜集撮引前人精粹语录,特别是养生方面的体会与经验。]云:一孩子生七日而两肾缩入,此受寒气而然也,以硫黄、茱萸、大蒜研涂其腹,以莾草、蛇床子烧烟,熏其下部而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