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开卷 · 细读经典
本草洞诠

第五卷 谷部

读

上古民无粒食,茹毛饮血而已。神农氏尝百草,别谷以教民耕蓺①[注:刈割],别药以救民疾夭,而后民始得遂养生之道。《周礼》有五谷、六谷、九谷之名,诗人有八谷、百谷之咏,谷之类可谓繁矣。《素问》云:五谷为养,麻麦稷黍豆,以配肝心脾肺肾,此其大要也。《职方氏》辨土宜种稑②[注:早种晚熟的谷物]之种,则知五方之气,九州之产,各异其性。岂终日食之,而不辨其气味损益耶?

粳

粳,乃今人尝食之米,有早中晚三收。

北粳凉,南粳温,赤粳热,晚白粳凉,新粳热,陈粳凉。晚粳得金气多,故色白者入肺而解热;早粳得土气多,故赤者益脾而白者益胃。入药以晚白粳为第一,他米皆不及也。夫天生五谷,所以养人,粳米得天地中和之气,同造化生育之功,入药之功在所略耳。

糯

糯米,味甘,脾之谷也。主温中,坚大便,令人多热,脾肺虚寒者宜之。久食令人身软,缓人筋也;小猫犬食之,亦脚屈不能行;马食之足重;妊妇杂肉食之,令子不利。大略糯性黏滞难化,能拥经络之气故也。稻穰煮治作纸,嫩心取以为鞋,皆大为民利,其纸不可贴疮,能烂肉。

稷

稷,一名粢①[注:谷子,子实去壳后为小米。],一名穄②[注:亦称“糜子”,跟黍子相似但不黏。],谓可供祭也。《礼记》祭宗庙稷,曰明粢是矣。罗愿云:稷、穄、粢皆一物,语音之轻重耳。稷与黍一类二种也,黏者为黍,不黏者为稷。稷可作饭黍,可酿酒,犹稻之有粳与糯也。稷熟最早,作饭疏爽香美,为五谷之长,故祠谷神者,以稷配社,盖五谷不可遍祭,祭其长以该之也。

气味甘、寒,主安中利胃,凉血解暑。

黍

魏子才云:禾下从余,众细粒下垂之形。许慎云:黍可酿酒,从禾入水为意也。《泛胜之》③[注:西汉晚期的农学著作,一般认为是我国最早的一部农书。]云:黍者,暑也,待暑而生,暑后乃成也。今汴、洛河陕间皆种之。古之定律者,以上党秬黍④[注:黑黍。]之中者累之,以生律度量衡,后人取此黍定之,终不能协。或云秬乃黍之中者,一稃⑤[注:谷壳,粗糠。]二米,并均匀无大小,此黍得天地中和之气而生,盖不常有,有则一穗皆同,故可定律,他黍则不然。黍可酿酒,亦作饧⑥[注:糖稀。]。古人以黍粘履,以黍雪桃,菰叶裹成粽食,谓之角黍,皆取其黏也。

气味甘、温,肺之谷也。主益气补中。与糯同性,多食亦作烦热,缓筋骨也。

粟

粟,与粱一类,古呼为粱,后世谓之粟。观《周礼》九谷、六谷之名,有粱无粟可知矣。一云穗大粒粗者为粱,穗小粒细者为粟,故北人谓之小米。

味咸,气微寒,肾之谷也。治虚热、消渴、泄痢,皆肾病也。渗利小便,所以泄肾邪也。陈粟三五年者,尤解烦闷,服食家亦须之。孟诜云:青粱米可辟谷,以苦酒浸三日,九蒸九晒,日一餐之,可度十日。

秫

秫字,象禾体柔弱之形,性黏可以酿酒熬糖,盖粳之黏者为糯,稷之黏者为黍,粟之黏者为秫也。

味甘,气微寒,一云热。利大肠,消症瘕,疗漆疮。宋元嘉中一人食鸭成症瘕,医以秫米研粉,水调服之,须臾烦躁,吐一鸭雏而瘥。

粢

粢,先熟而争鲜,故谓之粢。始自闽人得种于占城国,宋真宗遣使就闽取三万斛,分给诸道为种,故各处皆有之。品类亦多,较粳稍温,大同小异耳。

稗

稗,乃禾之卑贱者,最能乱苗,茎叶穗粒,并如黍稷,俭岁可以代粮,所谓五谷不熟不如稊稗,此也。

味辛、甘、苦,气微寒,无毒。作饭益气宜脾,故曹子建 有芳菰精稗之称。亦能杀虫,煮以沃地,蝼蚓皆死也。

菰米

菰①[注:多年生草本植物,生在浅水里,嫩茎即茭白。]即茭也,别见菜部。一种野生者,九月开花如苇,结青子,谓之雕胡米。杜诗“波漂菰米沉云黑”此也。古人以为五饭之一者,《周礼》以之供御,《管子》谓之雁膳,今饥岁人犹采以当粮。

味甘,气寒,无毒。能止渴,解烦热。

薏苡仁

薏苡仁,味甘,气微寒,无毒。主健脾益胃,清热,去风胜湿,利小便、热淋。

《本经》云:主筋急拘挛。夫拘挛有两等,《素问》注云:大筋受热则缩而短,故挛急不伸,此因热而拘挛也,当用薏苡。若《素问》言寒则筋急者,薏苡微寒,岂其所宜?盖受寒使人筋急,受热使人筋缓。又云:热则筋缩,寒热使人筋挛,受湿则弛,弛则引长无力。夫缩近于急,缓近于长,寒热湿似乎难分矣。大略寒与湿未尝不挟热,而寒热皆起于湿,外湿非内湿启之不能成病。湿之为病,因酒而鱼肉,继之甘腻烧炙,皆致湿之因也。三者之病,未尝不相兼。

薏苡仁属土,阳明药也。筋骨之病以治阳明为本,故拘挛筋急、风痹者用之。土能胜水除湿,故泄痢、水肿亦用之。脾为肺之母,虚则补其母,故肺痿、肺痈亦用之。马伏波①[注:马援,东汉开国功臣之一,拜伏波将军,故称马伏波。]在交趾,尝饵薏苡实,云能轻身,以胜瘴气也。

罂粟

罂粟,一名御米。其实状如罂子,其米似粟,可以供御,故名。嫩苗可作蔬食,罂中有子,可煮粥食,水研滤浆,用绿豆粉作腐食甚佳。

罂子,味甘,气平,无毒。行风气,逐热痰滞,润燥,治泻痢。

罂粟壳,气味酸、涩,微寒。主敛肺、涩肠,治久咳、遗精,泻痢、脱肛。今人虚劳咳嗽,及湿热泄痢者用之。若未先去病根而遽投之,邪得补而愈甚矣。然泄痢既久,则气散不固而肠滑肛脱;咳嗽诸痛既久,则气散不收而肺胀痛剧。若非收敛涩固之,其何以济,则粟壳为对治也。王硕云:粟壳治痢如神,多令呕逆,若用醋制,加以乌梅,则无碍也。

小麦

小麦,秋种冬长,春秀夏实,具四时之气,秉中和之性。地暖处亦可春种,至夏便收,然比秋种者四气不足,故有毒也。《素问》云:麦属火,心之谷也。郑玄云:麦有孚甲属木。许慎云:麦属金,金王而生,火王而死。三说不同,当以《素问》为准。盖许以时,郑以形,而《素问》以功用也。东南卑湿,春多雨水,麦受湿气,不曾出汗,故食之助湿发热,动风气。西北高燥,春雨又少,麦不受湿,复入地窖出汗,故常食而不病。一云江南麦花夜发,故发病,江北麦花昼发,故宜人。大略南北之麦,微有不同,要之新麦性热,陈麦平凉,犹之米以陈为贵也。

大麦

大麦,味咸,气温,微寒,无毒。

主消渴,除热,益气调中。有患缠喉风者,寇宗奭用大麦面作稀糊,令咽以助胃气而平。孟诜云暴食似脚弱,为下气故也。

荞麦

荞麦,味甘,气平、寒,无毒。降气宽肠,能炼五脏滓秽,治浊带泄痢,腹痛上气之疾。气盛有湿热者宜之,若脾胃虚寒人服之,则脱元气而落须眉,非所宜矣。孟诜谓其益气力,或未然也。《简便方》云:肚腹微微作痛,出即泻,泻亦不多,日夜数行者,用荞麦面一味作饭,连食三四次即愈。取其炼积滞也。

黑豆

黑豆,味甘,气平,无毒。炒食则热,煮食则寒;作豉则冷,造酱及生齑则平;牛食之温,马食之冷。一体之中,其用数变。

盖豆有五色,各治五脏,惟黑豆属水,为肾之谷,故能治水、消胀、下气,制风热,活血解毒。初服时似身重,一年以后便觉身轻。又益阴道,按诸方书盛称黑豆有辟谷度饥之用。王氏《农书》①[注:王氏农书:即《王祯农书》,元王桢著,成书于1313年,全书分为《农桑通诀》《百谷谱》《农器图谱》三大部分。是中国四大农书之一。]云:水旱虫荒,国家代有,甚则怀金立鹄,易子析骸。为民父母者,不可不知辟谷救荒之法也。晋惠帝永宁二年,黄门侍郎刘景先表奏:臣过太白山隐氏,传济饥辟谷仙方,臣家大小七十余口,更不食别物,若不如斯,臣一家甘受刑戮。其方用黑豆五斗淘净,蒸三遍,去皮,用大麻子三斗,浸一宿,亦蒸三遍,令口开取仁,各捣为末,作团如拳,入甑内蒸,从戌时至子时止,寅时出甑,午时晒干为末,干服之,以饱为度,不得食一切物。第一顿得七日不饥,第二顿得四十九日不饥,第三顿三百日不饥,第四顿二千四百日不饥,更不必服,永不饥也。且能令人强壮,容貌红白,口渴即研大麻子汤服之,滋润肠腑。若要重吃物,用葵子三合研末,煎汤冷服,取下药如金色,任吃诸物,亦无所损。前知随州朱颂教民用之有验,勒石于汉阳大别山太平兴国寺中。按此方理所难信,要之黑豆、麻仁必有疗饥之功也。

黄豆

豆,有黑、青、黄、白数色,惟黑者入药,而黄豆作腐造酱榨油,盛为时用。

味甘,气温,无毒。主宽中下气,利大肠,消水肿。炒食则热,有微毒。

赤豆

赤豆,味甘、酸,气平,无毒,心之谷也。主行津液,利小便,止吐。治下痢,解酒病,除痈肿,排脓散血,通乳汁,下胞衣产难。

盖其性下行,通乎小肠,能入阴分,治有形之病。久服则降令太过,津血渗泄,令人肌肤枯燥也。有人患脚气,以袋盛此豆,朝赤豆夕践踏展转之,久久遂愈。其吹鼻瓜蒂散及辟瘟疫用之,亦取其通气、除湿、散热耳。或方其工氏有不才子,以冬至死为疫鬼,而畏赤豆,故于是日作赤豆厌之,则因其有辟疫之功,而传会之也。朱氏《集验方》云:宋仁宗患痄腮,道士赞宁取赤小豆七七粒为末,傅之而愈。中贵人任承亮患恶疮近死,尚书郎傅永授以药,直愈。叩其方,赤豆也。予患胁疽,既至五脏,医以药治之甚验,承亮曰:得非赤豆耶?医谢曰:某用此活三十人,愿勿复言。此药治一切痈疽疮疥及赤肿,不拘善恶,但水调涂,无不愈者。惟紧小而赤黯色者入药,稍大而鲜红、淡红色者并不治病,其性甚黏,干即难揭,入苎根末即不黏。

绿豆

绿豆,味甘,气凉、平,无毒。解诸热,益气,解诸药毒死心头尚温者。色绿属木,通厥阴、阳明经。消肿治水之功虽同赤豆,而压热解毒之力过之,且无久服枯人之患。宜连皮用,盖肉平而皮寒也。外科治痈疽有内托护心散,用绿豆粉一两,乳香半两,灯心同研和匀,以生甘草浓煎调一钱,时时呷之。若毒气冲心有呕逆之证,大宜服此,服至一两,则香彻疮孔中,真圣药也。

扁豆

扁豆,味甘,气微温,无毒,脾之谷也,入太阴气分。主和中,消暑,暖脾胃。除湿热,疗霍乱、吐利。盖扁豆通利三焦,能化清降浊,专治中宫之病也。

蚕豆

蚕豆,味甘、微辛,气平,无毒。主快胃,和脏腑。万表言一女子误吞针入腹,煮蚕豆同韭菜食之,针自大便中出。此可验其性之利脏腑也。

豇豆

豇豆,开花结荚,必两两相垂,有习坎之义。豆子微曲,如人肾形,所谓豆为肾谷者,宜以此当之。

味甘、咸,气平,无毒。主补肾,健胃,调营卫,止消渴、吐痢。卢廉夫教人补肾气,每日空心煮豆入少盐食之,盖得此理。

胡麻

胡麻之辨不一,寇宗奭断然以脂麻为胡麻,而论始定。以其种自汉使张骞从大宛得来,故名胡麻,以别中国大麻也。孟诜谓四棱、六棱、七棱、八棱,皆随土地肥瘠而然,非二物也。《本经》云:胡麻,一名巨胜。《抱朴子》云:巨胜一名胡麻。则胡麻即巨胜无疑。今市肆间或以茺蔚子为巨胜,或以黄麻子、大藜子为胡麻,此三种皆无脂油,易辨也。

胡麻有迟、早二种,有黑、赤、白三色,取油以白者为胜,服食以黑者为良,取其黑色通肾也。

味甘,气平,无毒。补五内,益气力,长肌肉,填髓脑,久服轻身不老。风人久食则步履端正,语言不蹇。《五符经》有巨胜丸,云服之不息,可以知万物,通神明。《参同契》云:巨胜可延年还丹。刘阮入天台,遇仙女食胡麻饭。由此观之,胡麻乃仙家服食,而近世罕用,或者未必有此种验,但久服定有益耳。苏东坡云:凡痔疾宜断酒肉与盐酪酱菜厚味及粳米饭,惟食淡面一味,用九蒸胡麻即黑脂麻,同去皮茯苓入少白蜜为面,食之日久,气力不衰,百病自去,而痔渐退,此长生要诀也。

按胡麻须夫妇同种则茂盛,《本事诗》云:胡麻好种无人种,正是归时又不归。服食时当九蒸九曝,捣烂饵之,蒸不熟令人发落。

麻油

麻油,味甘,气微寒,一曰大寒,无毒。脂麻炒熟,乘热压出者,谓为生油,但可点照。须再煎炼,乃为熟油,始可食,不中点照。夫油生于麻,麻温而油寒,亦一异也。

主利大肠,解热毒、食毒、虫毒,杀一切虫。此乃常食所用。而发冷疾,滑精髓,困脾脏,令人体重损声,有牙齿及脾胃疾人不可食。治饮食物,须逐日熬熟用之,若经宿即动气也。按张华《博物志》云:积油满百石,则自能生火。《陈霆墨谈》云:衣绢有油,蒸热则出火星,是油与火同性矣。用以煎炼食物,尤能动火生痰。陈氏谓之大寒,似未必然。但生用之,有润燥、解毒、止痢、消肿之功,似乎寒耳。若煎炼过,与火无异,而气尽则反冷此,此物之玄理也。

大麻

大麻,即火麻,皮可织布,子可压油,一名汉麻,以别胡麻也。雄者名枲麻、牡麻,雌者名苴麻、苎麻。花名麻勃,实名麻蕡,麻仁则实中仁也。

麻仁,味甘,气平,无毒。润五脏,利大肠,风热结燥,其性滑利。凡汗多、胃热、便难,三者皆燥也,故用之以通润也。

麻勃,味辛,性温,无毒。逐诸风恶血,治健忘。陶贞白云:术家合人参服之,逆知未来事。《范汪方》云:七月七日收麻勃一升,人参二两为末,蒸令气遍,每临卧服一刀圭,能尽知四方之事。夫知未来、知四方,诚过言矣,盖因麻勃有益智慧、治健忘之功,而溢美焉耳。

陈廪米

陈仓米,煮汁不浑,初时气味俱尽,故冲淡可以养胃。古人多用以煮汁煎药,取其调脾胃,去湿热之功也。

糵米

糵,芽也,犹孽也,生不以理之名也。

麦芽味咸,谷芽味甘,并气温,无毒。主快脾开胃,消食和中。人之食积,多是谷麦,生芽则气已清,而又炒使性枯则能化食。大略麦芽、神曲二药,以代戊己腐热水谷,但有积者能消化,无积而久服,则消人元气也,须同参术诸药消补兼施则无害矣。

豆豉

豉,嗜也,调和五味使可嗜也。诸豆皆可为之,以黑豆者入药。

味苦、甘,气寒,无毒,主下气和中。凡得时气,用葱豉汤服之取汗,便瘥也。古方用豉最多,有咸、淡二种。治病多用淡豉,能升能降,得葱则发汗,得盐则能吐,得酒则治风,得薤则治痢,得蒜则止血,炒热则止汗,各随佐使而为用也。

神曲

神曲,取诸神聚会之日造成者,或五月五日,或六月六日,或三伏日。用白面同青蒿汁、赤豆末、杏仁泥、苍耳汁、野蓼汁,以配白虎、青龙、朱雀、玄武、勾陈、腾蛇六神也。待生黄衣晒收之,以陈久者为良。

味甘、辛,气温,无毒,主化宿食、症结、积滞,健脾暖胃,兼治目病。生用能发其生气,熟用能敛其暴气也。妇人产后欲回乳者,炒研酒服二钱,日二即止。

红曲

红曲,味甘,气温,无毒。主消食,活血,健脾,治赤白痢。

盖人之水谷入胃,受中焦湿热熏蒸,游溢精气,化而为红,散布脏腑经络,是为营血,此造化自然之妙也。造红曲者,以白粳米做饭,入曲母揉匀密覆,旋分旋合,令其湿热郁蒸,变而为红,久亦不渝,此乃人窥造化之巧者也。故有治脾胃营血之功,得同气相求之理。朱丹溪青六丸治痢,用六一散加炒红曲五钱为末,蒸饼和丸梧子大,每服七十丸,日三服。

酒

酒,味苦、甘、辛,气大热,有毒,行十二经络。

夫大寒凝海,惟酒不冰,其性之热,独冠群物。味之辛者能散,苦者能下,甘者能缓,药家用为导引,可以通行一身之表至极高分。味淡者则利小便而速下也。《博物志》云:有三人冒雾晨行,一饮酒、一饱食、一空腹,空腹者死,饱食者病,饮酒者无恙,亦可见其御风寒、辟邪恶之功矣。扁鹊谓过饮则腐肠烂胃、溃髓蒸筋、伤神损寿。王海藏谓古以麦造曲,已为辛热有毒,今之酝者,加大毒、大热之药,以增其气味,岂不酒伤冲和、损精神、涸荣卫、竭天癸而夭人寿耶?朱丹溪谓本草止言酒热而有毒,不言其湿中发热近于相火,醉后振寒战栗可见矣。

又性喜升,气必随之。痰郁于上,溺涩于下,恣饮寒凉,其热内郁,肺气大伤。其始病浅,为呕吐、自汗、疮疥、鼻皶、泄利、心脾胃痛等病,尚可散而去之;其久病深,为消渴、内疽、肺痿、鼓胀、失明、哮喘、劳瘵、癫痫、痔漏、难名之病矣。汪颖谓人戒晨饮而不知戒夜饮,醉后就枕,热拥伤心伤目,夜气收敛,酒以发之,乱其清明,劳其脾胃,因而致病者多矣。

夫酒为神仙美禄,而其害如此,然则酒可废耶?《说文》云:酒,就也。所以就人之善恶也。面曲之酒,少饮则和血行气、壮神御寒、消愁遣兴;痛饮则伤神耗血、损胃亡精、生痰动火。邵尧夫诗云:美酒饮教微醉后。此得饮酒之妙,所谓醉中趣、壶中天者也。但酒后食芥及辣物,缓人筋骨,酒后饮茶伤肾脏,醉卧当风成瘫痪,醉浴冷水成痛痹。酒得咸而解者,酒性上而咸润下也。

烧酒,味辛、甘,气大热,有大毒,得火即燃,同乎焰硝。辛甘能升扬发散,燥热能胜湿祛寒,故开佛郁而消沉积,通膈噎而散痰饮,治泄疟而止冷痛也。和水饮之,则抑使下行,通调水道,而令小便长白。热能燥金耗血,大肠受刑,故令大便燥结,与姜蒜同饮,即生痔也。若大暑月饮之,汗出而膈快身凉,赤目洗之,泪出而肿消赤散,此乃从治之法焉耳。过饮不节,杀人如剑,善摄生者戒之。

醋

醋,味酸、苦,气温,无毒。消痈肿,散水气,杀邪毒,治产后血运,瘕块坚积。

产妇房中常以火炭沃醋气,酸益血也。以磨雄黄涂蜂虿①[注:蛇、蝎类一类的毒虫]毒,取其收而不散之义。观造靴皮者,得醋而纹皱,其收敛可知。所主诸证,皆取酸收之义,而又有散瘀解毒之功也。

醋有诸种,惟米醋入药,谷气全也。

饴糖

饴糖,味甘,气大温,无毒。主补虚冷,益气力,止肠鸣咽痛。

盖甘能补脾之不足,然属土而成于火,大发湿中之热,生痰动火最甚。凡中满吐逆、秘结牙蠧、赤目疳病者,切宜忌之。

湿糖如厚蜜者曰饴,凝结及洁白者饧。方家多用胶饴,是湿糖也。

酱

刘熙《释名》云:酱者,将也。能制食物之毒,如将之平暴恶也。

面酱咸,豆酱甜,大麦酱、麸酱皆咸、甘,并冷利无毒。主除热,杀鱼肉菜蔬百药毒,并蛇虫蜂虿等毒。

蒸饼

蒸饼,味甘,气平,无毒。主消食化滞,益气和血,养脾胃,利三焦,通水道。

取腊月及寒食日造者,至皮裂,去皮悬之风干,以水浸胀,擂烂滤过和脾胃药,甚易消化。且面已过性,不助湿热也。宋宁宗为郡王时,病淋,日夜凡三百起,孙琳用蒸饼、大蒜、淡豆豉三物捣丸,令以温水下三十丸,日三服,三日病除。或问其说,琳曰:小儿何缘有淋,只是水道不利,三物皆能通利故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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