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序

庄生有言：人皆知有用之用，而不知无用之用也。夫无用以为用，其古之所谓龙德而隐者欤！古人之用莫著于书，然《易》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轮扁睹桓公读书①[注：轮扁睹桓公读书：桓公读书于堂上，轮扁听轮于堂下，轮扁认为读圣人之言只能获得古人糟粕。比喻只得到写得出的知识而没有领会写不出的精要。轮扁，春秋时齐国有名的的造车工人。]而非之。若夫方术之士、百家之能皆有用于时，而俞跗之术、素女之经其尤甚者也。乐者，吾可测之以声；律者，吾可求之以器；历者，吾可揆之以数；星者，吾可验之以度。皆于其有用者凭之。至于医而烛乎垣中，辨乎疑似，参苓亦可戕生，砒莨②[注：莨（wǎng网）：莽草。]亦可已疾，是刀圭③[注：刀圭：药量的器具。代指药物、医术。]七剂之所不能知，而《参同》④[注：参同：即《周易参同契》，简称《参同契》。东汉魏伯阳著，黄老道家的养生经典。]《黄庭》⑤[注：黄庭：即《黄庭经》，是道教上清派的重要经典，也被内丹家奉为内丹修炼的主要经典。]之所不能宣也。已矣乎！世无和缓，其伐杵而弃臼乎？

家石匏兄，读等身之书，负匡时之略，既不得历金门⑥[注：金门：以黄金为装饰的门，代指富贵人家。]、排阊阖⑦[注：阊（chāng昌）阖：泛指宫门或京都城门，借指京城、宫殿、朝廷等，义指做官。]，施其用于天下间，泛览于天文律历、五丁⑧[注：五丁：神话传说中的五个力士。《艺文类聚》卷七引汉·扬雄《蜀王本纪》：“天为蜀王，生五丁力士，能献山。”]飞禽、蜕形羽化之书，而尤精于医。自更其字曰石匏。余从而征其义，兄笑曰：天下之无用，莫匏瓜若也，吾于天下之有用者举不能为，则瓠落无所容斯已矣。余曰：庄生不言之乎？异日者，大匠将以为大樽而浮于江湖，兄且若之何？兄曰：固也。匏虽无用，然而为舟可以浮水，为笙可以奏乐，是犹未免于用也。匏而石，石而不可剖，虽匠石无我们何也。因出所著本草，曰：吾愿以不材全其天年，是以尽弃一切，而不能忘情于本草也，且本草之为用亦妙①[注：高远]矣。吾所言者药也，而尚未及乎用，所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吾将俟之。余曰：兄之于药既各著其用矣，著其用而不居此，其意念深矣。且夫百氏之学、先王之政教名法，亦犹药也，世有能辨其深意，知其末流，此亦治天下之本草也，其将藏用于是乎？兄蹙然改容，曰：无乃大言乎哉。

吏部文选清吏司郎中弟烰②[注：沈烰，字蕴公，沈氏族弟。顺治六年（1649）进士。授行人，迁吏部主事。]书于西湖僧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