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序

闻古之享大年者，往往以养元气为功，慎其起居饮食，节欲寡虑，虽有阴阳寒暑皆不为病。次则服药于未病之先，使邪不生而疾自去。最下者纵恣自伤，病势已甚，复用攻伐克削之剂以救标症，而益大损其元气。若是者本草百药不任过，而要岂得任功也哉？尝旷览以思：兵刑所以救乱，不善用之则殃；药石所以已疾，不酌投之则卒。然振古以来，有国有家者，每不能废兵刑，药石而不用何也？善用之，不伤其元气而除其害。元气者，此黄帝岐伯之所不能秘，而尧舜禹汤文武之所以养天下也，而可忽乎？

余少而多疾，下帷攻苦，忘所谓元气也者而固啬之，暨策名筮仕①[注：指出仕做官。策名，书名于策，就位朝班。筮仕，将出做官，卜问吉凶，义指初出做官。]，益不遑恤其躬，然每至剧不能持，则检方煮剂，盥手和丸，大约无一岁不数数于此者。谒告②[注：请假。]以来，谢人事、绝思虑，庶不药而神气如常，稍一动作，或偶拈笔墨，多议论酬酢，则参芪虽进不善也，以此益信藉药石之力不如守元气之功。然而追思曩驰驱王事时，寒暑中矣，能却温凉之味乎？身思惫矣，能忘补益之剂乎？斯时虽欲闭室内视，求所谓元气也者，而时与地固有所不便与不能，则本草之书安敢不读？况夫荩臣①[注：忠诚的臣子。《诗经·大雅·文王》：“王之荩臣，无念尔祖。”]尽瘁于中外四民②[注：旧时对士、农、工、商的统称。]，风雨而勤劬③[注：过分劳苦，勤劳。]，妇人多忧思之疾，老稚藉药果之资。炎黄功在百世，智者酌而投之，奚敢谓所载百药，非无过而功多者耶？

余友石匏氏，渊心疆力，工古今文，名盖一时，复旁穷百家之学而于医药为尤精。箧中有《本草洞诠》一书，时人欲窥之而不可得也。今年以明经④[注：原指选举官员的科目，明清用作对贡生的尊称。]上辟雍⑤[注：天子学宫名曰辟雍，此指国子监内皇帝讲学处所。]，刊是书以公天下，予览之而喟然曰：良医疗疾于腠理，得先时之术也；庸医杀人于汤剂，昧诸药之性也。简要而精详，文词博雅无过，是书工医者善用之，毋谬寒热温凉之性而大伤人元气，以滋本草诸药之过，则是书之功也。然则善养元气者不事参苓，能用芒硝黄戟者亦自无伤元气，果相益而有成乎？敢质之世之擅国医者。

顺治辛丑良月⑥[注：农历十月。]大理寺寺丞钱塘同里弟戴京曾⑦[注：初名曾子京，字型远，钱塘人。顺治六年（1649）进士，清初政治人物，与施愚山先后齐名。]题于梅花精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