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序

士君子毋轻言著述也。胸中无万卷书，则不可以著述，笔下有一点尘，则亦不可以著述，盖格致之功不讲也。然则格致者，圣贤之极则，而天人之胜览也。余友石匏氏，幼读五车之书，穷二酉①[注：指大酉、小酉二山。二山皆有洞，相传洞中有书千卷，秦人曾隐学于此，后以指代丰富的藏书。]之富，凡其车辙所至，几遍海内，而议论磊落，词旨倜傥。举凡天壤间，人物政事，文章学术，森罗棋布，奇怪缥缈，耳目所不经之处，一经其阐扬，莫不如数家珍。又如布帛菽粟②[注：指生活必需品。比喻极平常而又不可缺少的东西。帛，丝织品；菽，豆类；粟，小米，泛指粮食。]，愚夫愚妇之所不能须臾离者，平淡神奇，两家俱失。所据何者，其致知明而格物博也。今闭关抱膝之余，辄取昔神农所著《本草》及历代名贤所纂注编辑医家所奉以为蓍蔡③[注：比喻被人推崇的经典之作。蓍，筮；蔡，大龟。]之书，间出己裁而探讨之。因复出以公世，颜曰《本草洞诠》，而问序于余。余惟数年以来，病魔为祟，笔砚荒废久矣，何敢序？顾余之病，实考究之不精专以自贻伊戚④[注：比喻自寻烦恼，自招忧患。伊戚，指烦恼、忧患。]，安得不瞿然起而就其书，以求稍有得也。闻诸古人，秦越人之初治疾也，其师饮以上池之水，覃⑤[注：深入。]悟而始入，此必有玄秘之阴传焉，而世俗之不解也。又孙真人道既通矣，忽入龙宫得三十六笈之异方乃出，以大显其术，世知其奇矣而不知其所以奇也。其心一于救人，老而弥劭①[注：通“邵”，德高之义。清·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小部》：“劭，假借为邵。”]，故鬼神感之而助之也。石匏氏之为是书也，救人之心迫之而然也，功何必在二子下。余三复其书，淹博不必言，而以辨物之细、析理之微、垂法之备，三者全而天下无遗理也。所谓物中之理无穷，而理外之物无不贯也，宁惟岐黄家宜奉为规矩准绳，而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则居然无漏也，虽谓石匏全体《周易》也，乌乎不可！

时顺治辛丑子月②[注：农历十一月。]刑科右给事中武林同里弟翁自涵仲千甫顿首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