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
钱塘张志聪隐庵注释
同邑高世拭士宗纂集
同邑仲学格昴庭集说
余杭章炳森椿伯
归安王绍庸羹梅
慈谿林良琦舒青参校
《本经》上品
人参
气味甘,微寒,无毒。主补五脏,安精神,定魂魄,止惊悸,除邪气,明目,开心益智,久服轻身延年。
人参一名神草,一名地精。《春秋·运斗枢》云:瑶光星散[1][注:喻人参为美玉之光细小散发长成的。]而为人参。生上党山谷,辽东、幽冀诸州,地土最厚处,故有地精之名。相传未掘取时,其茎叶夜中隐隐有光。其年岁深久者,根结成人形,头面四肢毕具,谓之孩儿参。故又有神草之名。
《崇原》人参气味甘美,甘中稍苦,故曰微寒。凡属上品,俱系无毒。惟人参禀天宿之光华,钟地土之广厚,久久而成人形,三才俱备,故主补人之五脏。〔批〕《崇原》先注药之形名来历,继释药之禀气性功,余仿此。 脏者,藏也。肾藏精,心藏神,肝藏魂,肺藏魄,脾藏智。安精神,定魂魄,则补心、肾、肺、肝之真气矣。夫真气充足,则内外调和,故止惊悸之内动,除邪气之外侵。〔批〕《崇原》就《本经》释药性,《经读》从《本经》就药用,性实该用,用不离性。《崇原》所以高出诸家。 明目者,五脏之精上注于目也;开心者,五脏之神皆主于心也;又曰益智者,所以补脾也。上品之药皆可久服。兼治病者,补正气也,故人参久服则轻身延年。〔批〕气味之分,见黄连圈外注。
《经读》邪气者,非指外邪而言,乃阴虚而壮火食气,火即邪气也。今五脏得甘寒之助,则邪气除矣。〔批〕补五脏之真气,故能清壮火之食气,内安而外亦攘。此须与《崇原》参观始得。余细味经文,无一字言及温补回阳,故仲景于汗、吐、下阴伤之症,用之以救津液。而一切回阳方中,绝不加此阴柔之品,反缓姜、附之功。故四逆汤、通脉四逆汤为回阳第一方,皆不使用人参。而四逆加人参汤以其利止亡血而加之也;茯苓四逆汤用之者,以其在汗、下之后也。今人辄云:以人参回阳。此说倡自宋、元以后,而大盛于薛立斋、张景岳、李士材辈,而李时珍《本草纲目》尤为杂沓,学者必于此等书焚去,方可与言医道。〔批〕《本经》药性散为《经方》,修园历引《经方》以明人参之功用。又曰:自时珍之《纲目》盛行,而神农之《本草经》遂废。〔批〕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圣人所许,故李时珍《本草纲目》未可厚非也,独惜其杂参众说,挠乱经文,功不能掩罪耳。即如人参,《本经》明说微寒,时珍说生则寒,熟则温,附会之甚。盖药有一定之性,除是生捣取汁冷服,与蒸晒八九次,色味俱变者,颇有生熟之辨。若入煎剂,则生者亦熟矣。〔批〕隐庵辩驳成氏《伤寒》,修园痛斥李氏《本草》,尽从经论发泄出来,并非立异。况寒热本属冰炭,岂一物蒸熟不蒸熟间,遂如许分别乎?常考古圣用参之旨,原为扶生气,安五脏起见。而为五脏之长,百脉之宗,司清浊之运化,为一身之橐籥[1][注:橐(tuó 驼)籥(yuè 月)这是指古代冶炼鼓风用的器具。橐,鼓风器,即鞴囊。籥,是送风的管子。喻肺司呼吸。]者,肺也。人参惟微寒清肺,肺清则气旺,气旺则阴长而五脏安。仲景于咳嗽病去之者,亦以形寒饮冷之伤,非此阴寒之品所宜也。〔批〕补五脏侧重清肺,虽与经旨稍隔,理实相因。人参微寒清肺三句,究非正解。修园恐人误会,复引仲景咳嗽去参之说来明之。
仲氏曰:此言人参所由名,《崇原》凡释药性,或从本名起,或从形色起,或从出处来历起。其释主治,或从《灵枢》、《素问》出,或从《伤寒论》出,或从《金匮要略》出。夫医道小道也,穷经则大矣。隐庵以经解经,直接轩岐道统[2][注:轩岐道统 指黄帝和岐伯所传之医道。],张仲景以后一人而已。
甘草
气味甘,平,无毒。主五脏六腑寒热邪气,坚筋骨,长肌肉,倍气力,金疮痍[1][注:局部高肿],解毒。久服轻身延年。
甘草始出河西川谷积沙山及上郡,今陕西、河东州郡皆有之。一名国老,又名灵通。根长三、四尺,粗细不定,皮色紫赤,上有横梁,梁下皆细根也,以坚实断理者为佳。调和脏腑,通贯四旁,故有国老、灵通之名。
《崇原》甘草味甘,气得其平,故曰甘平。《本经》凡言平者,皆谓气得其平也。主治五脏六腑之寒热邪气者,五脏为阴,六腑为阳;寒病为阴,热病为阳。甘草味甘,调和脏腑,通贯阴阳,故理脏腑阴阳之正气,以除寒热阴阳之邪气也。坚筋骨,长肌肉,倍气力者,坚肝主之筋,肾主之骨,长脾主之肉,倍肺主之气,心主之力,五脏充足,则六腑自和矣。金疮乃刀斧所伤,因金伤而成疮。金疮痍乃因金疮而高痍也。解毒者,解高痍无名之毒。土性柔和,如以毒物埋土中,久则无毒矣。脏腑阴阳之气,皆归土中,久服则土气有余,故轻身延年。
仲氏曰:《本经》凡言气平,解者都作气平入肺论,以肺为金脏也。未若此处气得其平四字,不脱不粘。按:气平之品,有中守者,有下行者,总无上僭[2][注:地位在下,冒用地位在上的名义]者。或曰气平既不上僭矣,何以蜀漆气平,反能引吐?曰:彼是引疟邪从阴出阳,非上僭也,况有吐有不吐耶!〔批〕《经读》注云:生用清火,炙用补中。
黄芪
气味甘,微温,无毒。主痈疽,久败疮,排脓止痛,大风癞疾,五痔鼠瘘,补虚,小儿百病。
黄芪生于西北,得水泽之精,其色黄白,紧实如箭,崭折之柔勒如绵,以出山西之绵上者为良。故世俗谓之绵黄芪,或者只以坚韧如绵解之非是。〔批〕《经读》又于《本经》下添注,生用、盐水炒、醋炒、蜜炙、白水炒等法。不过稍事变通,藉为向导。
《崇原》黄芪色黄,味甘,微温,禀火土相生之气化,土主肌肉,火主经脉,故主治肌肉之痈,经脉之疽也。痈疽日久,正气### 黄芪
衰微,致三焦之气不温肌肉,则为久败疮。黄芪助三焦出气,以温肌肉,故可治也。痈疽未溃,化血为脓,痛不可忍,黄芪补气助阳,阳气化血而排脓,脓排则痛止。大风癞疾,谓之疠疡,乃风寒客于脉而不去,鼻柱坏而色败,皮肤溃癣者是也。五痔者,牡痔、牝痔、肠痔、脉痔、血痔,是热邪淫于下也。鼠瘘者,肾脏水毒上淫于脉,致颈项溃肿,或空或凸,是寒邪客于上也。夫癞疾五痔鼠瘘,乃邪在经脉,而证见于肌肉皮肤。黄芪内资经脉,外资肌肉,是以三证咸宜。又曰:补虚者,乃补正气之虚,而经脉调和,肌肉充足也。小儿经脉未盛,肌肉未盈,血气皆微,故治小儿百病。
《经读》五痔者,五种之痔疮,乃少阳与太阴之火陷于下,而此能举其陷。鼠瘘者,瘰疬之别名,乃胆经与三焦之火郁于上,而此能散其郁也。其曰补虚者,是总结上文诸症,久而致虚,此能补之,非泛言补益之品也。余细味经文,俱主表症而言,如六黄汤之寒以除热,热除则汗止。芪附汤之温以回阳,阳回则汗止。玉屏风散之散以驱风,风平则汗止。诸方皆藉黄芪走表之力,领诸药速达于表而止汗,非黄芪自能止汗也。诸家固表及生用发汗,炒用止汗等说,贻误千古,兹特正之。〔批〕隐庵著《崇原》以经解经,修园著《经读》以方解经,方亦从经来,故可贵。若《崇原》药性,《经读》除收载外,或文异义同而与经旨却不相干,宜从割爱。
白术
气味甘,温,无毒。治风寒湿痹,死肌,痉、疸,止汗,除热,消食。作煎饵,久服,轻身延年不饥。
术始出南郑山谷,今处处有之。以葛山、茅山及野生者为胜,其根皮黄肉白,老则苍赤,质多膏液。有赤白二种。《本经》未分,而汉时仲祖汤方始有赤术、白术之分。二术性有和暴之殊,用有缓急之别。王琢崖曰:《本经》单言术,确是白术,非苍术可以混也。盖二术之苗,叶、根、茎,性、味均异。白术近根之叶,每叶三歧,略似半夏,其上叶绝似棠梨叶,色淡绿不光。苍术近根之叶,作三五叉,其上叶则狭而长,色青光润。白术茎绿,苍术茎紫。白术根如人指,亦有大如拳者,皮褐色,肉白色,老则微红。苍术根如老姜状,皮色苍褐,肉色黄,老则有朱砂点。白术味始甘,次微辛,后乃有苦。苍术始甘,次苦,辛味特胜。白术性和而不烈,苍术性燥而烈。并非一种,可知后人以其同有术名,同主脾胃,其治风寒湿痹之功亦相近,遂谓《本经》兼苍白而言。然《本经》止汗二字惟白术有之,苍术反是。白术之味,《本经》云苦,陶宏景云甘,甄权云甘辛,张杲云味苦而甘。今浙中所产白术,实兼甘、辛、苦三味。夏采者辛多甘少,冬采者甘多辛少,而后皆归于苦。是知诸说各举其偏,未及乎全也。隐庵于《本经》原文苦字为甘字,爰以白术为调和脾土之品,甘是正味,苦乃兼味,故采宏景之说以订正之耳。
《崇原》白术气味甘,温,质多脂液,乃调和脾土之药也。主治风寒湿痹者,《素问·痹论》云: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白术味甘,性温,补益脾土,土气运行,则肌肉之气外通皮肤,内通经脉,故风寒湿之痹证皆可治也。夫脾主肌肉,治死肌者,助脾气也。又脾主四肢,痉者,四肢强而不和;脾主黄色,疸者,身目黄而土虚,白术补脾则痉疸可治也。止汗者,土能胜湿也。除热者,除脾土之虚热也。消食者,助脾土之转运也。作煎饵者,言白术多脂又治脾土之燥,作煎则味甘温而质滋润,土气和平矣。故久服则轻身延年不饥。
愚按:太阴主湿土而属脾,为阴中之至阴,喜燥恶湿,喜温恶寒。然土有湿气,始能灌溉四旁,如地得雨露,始能发生万物。若过于炎燥,则止而不行,为便难脾约之证。白术作煎饵则燥而能润,温而能和。此先圣教人之苦心,学者所当体会也。〔批〕愚按以下,系隐庵承前解之意而申言之,余仿此。
《经读》此为脾之正药,其曰风寒湿痹者,以风寒湿三气合而为痹也。三气杂至,以湿为主。白术功在除湿,所以主之。今以生术削去皮,急火炙令熟,则味甘温而质滋润,久服有延年不饥之效。可见今人炒燥、炒黑、土蒸、水漂等制,大失经旨。
苍术附
苍术 气味苦,温,无毒。主治风寒湿痹,死肌,痉、疸,除热,消食。作煎饵,久服,轻身延年不饥。
《崇原》白术性优,苍术性劣。凡欲补脾则用白术,凡欲运脾则用苍术,欲补运相兼则相兼而用。如补多运少,则白术多而苍术少;运多补少,则苍术多而白术少。品虽有二,实同类也。
《本经》未分苍、白,而仲祖《伤寒》方中,皆用白术,《金匮》方中又用赤术,至陶宏景《别录》则分而为二,须知赤白之分,始于仲祖,非宏景始分之也。赤术即苍术,其功用与白术略同,故仍以《本经》术之主治为本。但白术味甘,苍术兼苦,白术止汗,苍术发汗,故止汗二字节去不录。
薯蓣
薯蓣 气味甘,平,无毒。主伤中,补虚羸,除寒热邪气,补中,益气力,长肌肉,强阴。久服耳目聪明,轻身,不饥,延年。
薯蓣即今山药,因唐代宗名预,避讳,改为薯药。又因宋英宗名署,避讳,改为山药。始出嵩高山谷,今处处有之,入药野生者为胜。种薯蓣法:以杵打穴,截块投于杵穴之中,随所杵之窍而成形,如预备署所,因名薯蓣也。今时但知山药,不知薯蓣矣。
《崇原》山药气味甘,平,如出中岳,得中土之专精,乃补太阴脾土之药。故主治之功,皆在中土。治伤中者,益中土也。补虚羸者,益肌肉也。中土调和,肌肉充足,则寒热邪气自除矣。夫治伤中,则可以补中而益气力。补虚羸,则可以长肌肉而强阴,阴强则耳目聪明。气力益,则身体轻健,士气有余,则不饥而延年。
凡柔滑之物,损即腐坏,山药切块投于土中,百分合瓣种之,如种蒜法,地黄以根节多者,寸断埋土中,皆能生长。所以然者,百合得太阴之天气,山药、地黄得太阴之地气也。〔批〕依次说下,一气相生,不烦言而自解,其得诀全在入手处。
《经读》此药因唐代宗名预,避讳改为山药。生捣最多津液而稠粘,能补肾填精,精足则阴强,目明耳聪。不饥是脾血之旺,身轻是肺气之充,延年是夸其补益之效也。凡上品之药,法宜久服,与五谷之养人相佐,以臻寿考。若大病而需此药,如五谷为养脾第一品。脾虚之人,强令食谷,即可毕补脾之能事,有是理乎!然操此技者,未有不得盛名。萨立斋、张景岳、冯楚瞻辈,倡之于前。而近日之东延西请,日诊百人者,无非是术,诚可慨也!〔批〕山药气味甘平,生捣又多津液,故补脾土。土、金,子母相生,肺气之充,子受母荫也。修园认定气平入肺,将肺、脾平列,似失轻重,故节录。
仲氏曰:五运在中,主神机之出入;六气在外,应天气之升降。伤中者,五运有伤,不相交会也。又曰:卢子由治一血痢,日久不痊。曰:肠内有血管矣,山药随所杵之窍而长满,性能塞管,用山药为君,配血药而愈。
石斛
气味甘,平,无毒。主伤中,除痹,下气,补五脏虚劳羸瘦,强阴益精。久服厚肠胃。
石斛始出六安山谷水旁石上,今荆襄、汉中、卢州、台州、温州诸处皆有。一种形如金钗,谓钗石斛,为俗所尚,不若川地产者。其形修洁,茎长一、二尺、气味清疏,黄白而实,入药最良。其外更有木斛,长而中虚,不若川石斛之中实也。又有麦斛,形如大麦,累累相连,头生一叶,其性微冷。又有竹叶斛,形如竹节,间生叶。又有雀髀斛,茎大如雀之髀,叶在茎头,性皆苦寒,不堪用之。石斛丛生石上,其根纠结茎叶生,皆青翠,干则黄白而软,析之悬挂屋下,时灌以水,经年不死,俗呼为千年润。
愚按:今之石斛,其味皆苦,无有甘者,须知《本经》诸味皆新出土时味也,干则稍变矣。善读圣经当以意会之。
《崇原》石斛生于石上,得水长生,是禀水石之专精而补肾;味甘色黄,不假土力,是夺中土之气化而补脾。斛乃量名,主出主入。治伤中者,运行其中土也。除痹者,除皮、脉、肉、筋、骨五脏外合之痹证也。夫治伤中则下气,言中气调和,则邪气自下矣。除痹则补五脏虚劳羸瘦,言邪气散除则正气强盛矣。脾为阴中之至阴,故曰强阴。肾主藏精,故曰益精。久服则士气运行,水精四布,故厚肠胃。
《本经》上品,多主除痹。不曰风寒湿,而但曰痹者,乃五脏外合之痹也。盖皮者,肺之合;脉者,心之合;肉者,脾之合;筋者,肝之合;骨者,肾之合。故治痹即所以治五脏之虚劳羸瘦,是攻邪之中而有补益之妙用。治伤中,即所以下气,是补益之中而有攻邪之明效云。
《经解》肺主气,肺实则气上,气平肺清,所以下气。五脏藏阴者也,甘平益阴,所以主虚劳而生肌肉也。
酸枣仁
气味酸,平,无毒。主治心腹寒热,邪结气聚,四肢酸痛,湿痹。久服安五脏,轻身延年。
酸枣始出河东川泽,近迁汴洛及西北州郡皆有之。
名山枣,《尔雅》名樲(1)[注:èr 二]。孟子曰:养其樲棘是也,其树枝有刺,实形似枣而圆小,其味酸,其色红紫。八月采实,只取核中之仁,仁皮赤,仁肉黄白。王琢崖曰:酸枣肉味酸,其仁味甘不酸。今既云酸枣仁,又云气味酸平,讹也,当改正。
《崇原》枣肉味酸,肝之果也,得东方木味,能达肝气上行,食之能主醒睡;枣仁形圆、色赤,禀火土之气化,火归中土则神气内藏,食之主能寤寐。[批]《崇原》凡言禀火气,指运气中之火言,非谓药之性热如火也,余仿此。《本经》不言用仁,而今时多用之,心腹寒热邪结气聚者,言心腹不和,为寒为热,则邪结气聚。[批]酸枣肉内用仁,始于《金匮》酸枣仁汤。枣仁色赤象心,能导心气以下交;肉黄象土,能助脾气以上达。故心腹之寒热邪结之气聚可治也。土气不达于四肢,则四肢疫痛;火气不温于肌肉,则周身湿痹。枣仁禀火土之气化,故四肢疫痛,周身湿痹可治也。久服安五脏,轻身延年,言不但心腹和平,且安五脏也。五脏既安,则气血日益,故又可轻身延年。
《医学真传》凡人抱病,阴不和阳,阳不和阴,自不能睡,如用枣仁,便即能睡,则天下无不睡之病矣![批]士宗著《医学真传》、《灵素直解》,又纂述隐庵《灵、素、论、略集注》、《针灸直解》、《本草崇原》、《侣山堂类辨》,尚有《伤寒直解》,系成于同时之张令韶。《经》云:人卧则血归于肝,身卧而血不归肝则不能睡,又阴阳交会于坤土,太阴土虚,阴阳不归则不能睡。又阳明胃脉,其气下行,阳明气逆,上而不下则不能睡。又厥阴主阖,阳明亦主阖,或阳明阖而厥阴不阖,或厥阴阖而阳明不阖,或阳明厥阴皆不能阖,亦皆不能睡,当审其所以不睡之故而施治之。[批]历言不睡如数家珍,然必读《医经》者,才能领会。
大枣
气味甘,平,无毒。主心腹邪气,安中,养脾气,平胃气,通九窍,助十二经,补少气、少津液,身中不足,大惊,四肢重,和百药。久服轻身延年。
枣始出河东平泽,今近北州郡及江南皆有,惟青州、晋州所生者肥大甘美。五月开白花,八、九月果熟黄赤色,烘、曝则黑,入药为良。其南方所产者,谓之南枣。北方所产不肥大者,谓之小枣。烘曝不黑者谓之红枣,止充果食,俱不入药。
《崇原》大枣气味甘平,脾之果也,开小白花,生青、熟黄,熟极则赤,烘曝则黑。禀土气之专精,具五行之色性。《经》云:脾为孤脏,中央土,以灌四旁。主治心腹邪气安中者,谓大枣安中,凡邪气上干于心,下干于腹,皆可治也。养脾气,平胃气,通九窍,助十二经者,谓大枣养脾则胃气自平;从脾胃而行于上下,则通九窍;从脾胃而行于内外,则助十二经补少气、少津液。身中不足者,谓大枣补身中之不足,故补少气而助无形;补少津液而资有形。大惊、四肢重,和百药者,谓大枣味甘多脂,调和百药,故大惊而心主之神气虚于内,四肢重而心主之神气虚于外,皆可治也。四肢者,两手两足,皆机关之室,神气之所畅达者也。久服则五脏调和,血气充足,故轻身延年。
《经读》大枣气平入肺,味甘入脾。肺主一身之气,脾主一身之血,气血调和,故有以上诸效。〔批〕《本经》明指心、腹、脾、胃。
《侣山堂类辨》枣色黄,味甘,脾家果也。夫木末之实而为心家果者,生化之道也。木末之实而为脾家果者,制化之道也。盖天地所生之万物,咸感五运六气之生化,明乎阴阳生克之理。则凡物之性,可用之而生化于五脏六腑矣。
元如曰:桃为肺之果,核主利肝血;杏为心之果,核主利肺气。亦制化之理然与!〔批〕隐庵讲学于侣山堂,士宗继之堂在武林蛾眉巅。
芡实
气味甘,平,涩,无毒。主湿痹,腰脊膝痛,补中,除暴疾,益精气,强志,令耳目聪明。久服轻身不饥,耐老神仙。
芡始出雷池[注:古雷水自今湖北黄梅县界东流,经今安徽宿松至望江县东南,积而成池,称为雷池。]地泽今处处有之。武林者最胜。三月生叶,贴水似荷而大,皱纹如縠[注:(hú)绉纱一类的丝织品。],蹙[注:(cù促)皱。]衄如沸,面青背紫,茎叶皆有刺,五、六月开花,紫色花必向日结苞,外有青刺如猬刺及栗球之形,花在苞顶,正如鸡喙。苞内有子,壳黄肉白。南楚谓之鸡头,青徐、淮泗谓之芡。
《崇原》芡实气味甘平,子黄仁白,生于水中,花开向日。乃阳引而上,阴引而下,故字从芡。得阳明、少阴之精气,主治湿痹者,阳明之上,燥气治之也。治腰脊膝痛者,少阴主骨,外合腰膝也。补中者,阳明居中土也。除暴疾者,精、气、神三虚相搏,则为暴疾。芡实生于水而向日,得水之精,火之神,茎刺肉白,又禀秋金收敛之气,故治三虚之暴疾。益精气,强志,令耳目聪明者,言精气充益,则肾志强。肾志强,则耳目聪明,盖心肾开窍于耳,精神共注于目也。久服则积精全神,故轻身不饥,耐老神仙。〔批〕神仙,犹云神气升迁,乃上古方言如是。
莲实
莲实 气味甘,平,无毒。主补中,养神,益气力,除百疾,久服轻身耐老,不饥,延年。
莲始出汝南[1][注:今县名。在河南省中部偏南、汝河中游,京广铁路以东。]池泽,今所在池泽皆有,初夏其叶出水,渐长如扇,六、七月间开花,有红、白、粉红三色,香艳可爱,花心有黄须,花褪房成,房外青,内白,子在房中如蜂子在窠之状。六、七月采,嫩者生食鲜美,至秋房枯子黑,壳坚而硬,谓之石莲子。今药肆中一种石莲子,形长味苦,肉内无心,生于树上系苦珠之类,不堪入药。宜于建莲子中拣带壳而黑色者用之为真矣[2][注:原脱,据石印本补。]。
《崇原》莲生水中,茎直色青,具风木之象,花红须黄,房白子黑,得五运相生之气化。气味甘平,主补中,得中土之精气也;养神,得水火之精气也;益气力,得金木之精气。百疾之生,不离五运。莲禀五运之气化,故除百疾。久服,且轻身不饥延年。
莲花附
莲花 气味苦,甘,温,无毒。主镇心,益色,驻颜[3][注:驻,留住。驻颜,使容颜不衰老,青春永驻。],身轻。《日华本草》附[4][注:原脱,据目录添。]〔批〕自莲花至荷鼻皆售后贤所增,气味主治仿《本经》,而文理差别。其药俱非要品,亦无他长,凡若此类,《崇原》存而不论。
莲蕊须附
莲蕊须 气味甘,涩,温,无毒。主清心,通肾,固精气,乌须发,悦颜色,益血,止血崩,吐血。《本草纲目》附。
莲房附
莲房 气味苦,涩,温,无毒。主破血。《食疗本草》。治血胀腹痛,及产后胎衣不下,解野菌毒。《本草拾遗》附。
莲房,即莲蓬壳,陈久者良。
莲薏附
气味苦,寒,无毒。主治血渴,产后渴。《食性本草》。止霍乱。《日华本草》。清心去热。《本草纲目》附。
莲薏,即莲子中青心。
荷叶附
气味苦,平,无毒。主治血胀,腹痛,产后胎衣不下,酒煮服之。《本草拾遗》。治吐血,衄血,血崩,血痢,脱肛,赤游火丹[1][注:赤游火丹毒。以其色赤,发无定处,故名。],遍身风疠[2][注:风疠病名。即《素问·风论》之疠风,又名大风、癞病、大麻风、麻风。],阳水浮肿,脚膝浮肿,痘疮倒靥。《新增》附。
荷鼻附
气味苦,平,无毒。主安胎,去恶血,留好血,止血痢,杀菌蕈毒,并水煮服。《本草拾遗》附。
荷鼻,荷叶蒂也。
薏苡仁
气味甘,微寒,无毒。主筋急拘挛,不可屈伸,久风湿痹,下气。久服轻身益气。〔批〕薏苡力薄,无人不知。《金匮》取作君药,力又甚大,如薏苡附子散,薏苡附子败酱散是也。
薏苡其形似米,故俗名米仁。始出真定平泽及田野,今处处有之。春生苗叶如黍,五、六月结实,至秋则老。其仁白色如珠,可煮粥,同米酿酒。
《崇原》薏苡仁米谷之属,夏长秋成,味甘色白,其性微寒。禀阳明金土之精,主治筋急拘挛不可屈伸者,阳明主润宗筋,宗筋主束骨而利机关。盖宗筋润,则诸筋自和;机关利,则伸屈自如。其治久风湿痹者,金能治风,土能胜湿也。肺属金而主气,薏苡禀阳明之金气,故主下气。既治久风湿痹。则久服轻身,下气而又益气矣!〔批〕既利机关,又主下气,则孕妇忌服自不待言。
《经解》久服轻身益气者,以湿行则脾健而身轻,金清则肺治而气益也。
大麻仁
气味甘,平,无毒。主补中,益气。久服肥健,不老神仙。
大麻即火麻,俗名黄麻。始出泰山川谷,今处处种之,其利颇饶,叶狭长,茎长。五、六月开细黄花,成穗,随结子,可取油。《齐民要术》曰:麻有雌雄,于放花时拔去雄者,若未花先拔则不结子。
《崇原》大麻放花结实于五、六月之交,乃阳明、太阴主气之时。经云:阳明者,午也,五月盛阳之阴也,又长夏属太阴主气。夫太阴、阳明,雌雄相合,麻仁禀太阴、阳明之气,故气味甘平。主补中者,补中土也;益气者,益脾胃之气也。脾胃气和,则两土相为资益。阳明燥土,得太阴湿气以相资;太阴湿土,得阳明燥气以相益。故久服肥健,不老神仙。
巨胜子
气味甘,平,无毒。主治伤中,虚羸,补五内,益气力,长肌肉,填髓脑。久服轻身不老。〔批〕《本经》原文至不老止,他本以色黑者良四字作结。
巨胜,一名胡麻,一名狗虱。本出胡地,故名胡麻。巨,大也。本生胡地大宛,故又名巨胜。八谷之中,惟此为良。寇宗奭曰:胡麻,正是今之大脂麻,独胡地所产者肥大,因名胡麻,又名巨胜。今市肆中一种形如小茴,有谷无仁,其味极苦,伪充巨胜。夫巨胜即胡麻,是属谷类。刘阮深入天台,仙女饲以胡麻饭,若有谷无仁,其味且苦,何堪作饭。须知市肆中巨胜,系野狗虱,故有壁虱、胡麻之名。壁虱、狗虱不堪入药。如无胡麻,当于脂麻中检色赤而肥大者用之不误。
《崇原》麻乃五谷之首,禀厥阴春生之气,夫五运始于木,而递相资生。主治伤中,虚羸者,气味甘平,补中土也,补五内,益气力,所以治伤中也。长肌肉,填髓脑,所以治虚羸也。补五内,益气力之无形;长肌肉,填髓脑之有形,则内外充足,故久服轻身不老。〔批〕《本经》主治首句是纲领,下文是条目,其间或用承起,或不用承起,得隐晦诠译,不但《本经》之作显然,即《本经》之文理亦显然。
赤箭
气味辛,温,无毒。主杀鬼精物,蛊毒恶气,〔批〕恶气,一本作恶风。久服益气力,长阴,肥健。
《本经》名赤箭,苗也。宋《开宝本草》名天麻,根也。《本经》主治,根苗并论,今则单用天麻,不用赤箭矣!始出陈仓川谷,雍州及太山少室。春生苗,中抽一茎,直上如箭竿,色正赤,贴茎梢之半微有小红叶,远看如箭之有羽,有风不动,无风自摇,故有神草之名。根形如王瓜,皮色黄白,晒干则黑,去根三、五寸,有游子环列如卫。皆有细根如白发,气相通而实不相连,故根又有离母之名。〔批〕赤箭、天麻功用相同,然气味一辛温,一甘平,便是大同小异。《崇原》特为分析,幼学须知。
《崇原》赤箭气味辛温,其根名天麻者,气味甘平。盖赤箭辛温属金,金能制风,而有弧矢之威,故主治杀鬼精物。天麻甘平属土,土能胜湿,而居五运之中,故治蛊毒恶气。天麻形如芋魁,有游子十二枚,周环之以仿十二辰,十二子在外,应六气之司天,天麻如皇极之居中,得气运之全,故功同五芝,力倍五参,为仙家服食上品。是以久服益气力,长阴肥健。
李时珍曰:补益上药,天麻第一,世人只用之治风,良可惜也。
仲氏曰:仙者,迁也。迁于深山,自得其乐,曰仙家。又《近思录·论仙术》云:白日飞升则无之,若居山林间,保形炼气,穷造化之机以延年,则有之。譬如一炉火,置于风中易过,置于密室难过耳。此自私小技,圣人安肯为。
干地黄
气味甘,寒,无毒。主伤中,逐血痹,填骨髓,长肌肉。作汤除寒热积聚,除痹,疗折跌绝筋。久服轻身不老,生者尤良。
地黄,《本经》名地髓。《尔雅》名苄[注:苄(fù 付)],又名芑[注:芑(qǐ 起)],始出咸阳川泽,黄土地者佳,今处处有之,近以怀庆者为上,根色通黄,干则微黑。古时种予,今时种根,以根节多者,寸断而莳植之。制干地黄法:以细小者,捣烂取汁拌,肥大者晒干。
《崇原》地黄色黄,味甘性寒,禀太阴中土之专精,兼少阴寒水之气化。主治伤中者,味甘质润,补中焦之精汁也。血痹犹脉痹,逐血痹者,横纹似络脉,通周身之经络也,得少阴寒水之精,故填骨髓,得太阴中土之精,故长肌肉。地黄性惟下行,故从苄藉汤饮,则上行外达,故曰作汤,除寒热积聚,除积聚上行也,除寒热外达也。又曰:除痹,言不但逐血痹,更除皮肉筋骨之痹也。除皮肉筋骨之痹,则折跌绝筋,亦可疗矣!久服则精血充足,故轻身不老。生者尤良,谓生时多津汁而尤良。惜不能久贮远市也。后人蒸煮合丸,始有生地、熟地之分,熟地黄色黑,甘中之苦味尽除,寒性稍减,补肾相宜。
愚按:地黄入土最深,性惟下行,作汤则助其上达。《日华子》有天黄、地黄、人黄之分,谬矣。〔批〕士宗曰:今人遇阳虚之症,认为阴虚,大用熟地奚可哉!
《经读》地黄《本经》名地髓,《尔雅》名苄,又名芑,唐以后九蒸九晒为熟地黄,苦味尽除,入于温补肾经丸剂,颇为相宜。若入汤剂及养血凉血等方,甚属不合。盖地黄专取性凉而滑利流通,熟则腻滞不凉,全失其本性矣!徐灵胎辨之甚详,无如若辈,竟执迷不悟也。
又曰:百病之极,穷必及肾。及肾,危证也。有大承气汤之急下法,有桃花汤之温固法,有四逆汤、白通汤之回阳法,有猪苓汤、黄连鸡子黄汤之救阴法,皆所以救其危也。张景岳自创邪说,以百病之生,俱从肾治。误以《神农本经》上品服食之地黄,认为治病之药。滋润胶粘,反引邪气敛藏于少阴而无出路,以后虽服姜、附不热,服芩、连不寒,服参、术不补,服硝、黄不下。其故何哉?盖以熟地黄之胶粘善著,女人有孕服四物汤为主,随证加入攻破之药而不伤,以四物汤中之熟地黄能护胎也。知其护胎之功,便可悟其护邪之害。胶粘之性最善著物,如油入面,一著遂不能去也。凡遇有邪而误用此药者,百药不效,病家不咎(1)[注:责备、加罪]其用熟地黄之害,反以为曾用熟地黄而犹不效者,定为败症。岂非景岳之造其孽哉!
麦门冬
麦门冬 气味甘,平,无毒。主心腹结气,伤中,伤饱,胃络脉绝,赢瘦短气,久服,轻身不老,不饥。
麦门冬,门,古字从彚。彚,藤蔓不绝也。始出函谷川谷,叶如细韭,凌冬不死,根色黄白,中心贯通,延蔓相引,古时野生,宛如麦粒,故名麦冬。今江、浙皆莳植矣。一本横生根颗连络,有十二枚者,有十四枚者,有十五、六枚者,盖合于手足三阳三阴之络,共十二络。加任之尾翳,督之长强,共十四络。又加脾之大络名大包,共十五络,又加胃之大络名虚里,共十六络。惟圣人能体察之,用麦门冬以通络脉,并无去心二字。后人不详经义,不穷物理,相沿去心久矣,今表正之。
《崇原》麦门冬气味甘平,质性滋润,凌冬青翠,盖禀少阴冬水之精,上与阳明胃土相合。主治心腹结气者,麦冬一本横生,能通胃气于四旁,则上心下腹之结气皆散除矣。伤中者,经脉不和,中气内虚也。伤饱者,饮食不节,胃气壅滞也。麦冬禀少阴癸水之气,上合阳明戊土,故治伤中伤饱。胃之大络,内通于脉,胃络脉绝者,胃络不通于脉也。麦冬颗分心贯,横生土中,连而不断,故治胃络脉绝。胃虚则羸瘦,肾虚则短气,麦冬助胃补肾,故治羸瘦短气。久服则形体强健,故身轻。精神充足,故不老不饥。
《真传》后人用麦冬必去心,妄谓连心服之则心烦。盍[1][注:(he核)何不]即以连心麦冬煮水饮之,烦与不烦可立辨矣!
《类辨》麦冬经冬不凋,能启阴气,上滋于心肺,故主心腹结气,咳嗽虚劳,肾脉上贯肝膈,入肺中,从肺出络心,是肾气之上交于心肺,心肺之邪热欲从下解者,又咸藉麦冬之心,而导引于脉中也。盖物之寒凉者,其心必热。热者,阴中之阳也,人但知去热,而不知用阳,得其阳而后能通阴中之气。
仲氏曰:注自一本横生起。修园编入正文,下接经云:主心腹结气伤中伤饱,胃络脉绝者,以麦冬根裸联络不断,能通达上下四旁,令结者开,伤者复,绝者续,皆籍中心之贯通也。又主羸瘦短气者,补胃自能生肌,补肾自能纳气也。久服轻身不老不饥者,先天与后天俱足,斯体健而长年矣!同一语意而用笔凌空,不如随经指实。
天门冬
气味苦,平,无毒。主诸暴风湿偏痹,强骨髓,杀三虫,去伏尸。久服轻身,益气,延年,不饥。
天门冬,一名天棘,又名颠棘。始出奉高山谷,此山最高,上奉于天,故名曰天,曰颠。藤蔓蔓延,茎稍有刺,故名曰棘。其根白色或黄紫色,柔润多汁,长二、三寸,一棵[2][注:原作“科”,据上下文义改]一二十枚,与百部相类。
《崇原》天门冬《本经》言气味苦平,《别录》言甘寒,新出土时,其味微苦,曝干则微甘也,性寒无毒,体质多脂。始生高山,盖禀寒水之气而上通于天,故有天冬之名。主治诸暴风湿偏
痹者,言风湿之邪,暴中于身,而成半身不遂之偏痹,天冬禀水天之气,环转运行,故可治也。[批]太阳水天一气。强骨髓者,得寒水之精也。杀三虫去伏尸者,水阴之气上通于天也。水气通天,则天气下降,故土中之三虫,泉下之伏尸,皆杀去也。太阳为诸阳主气,故久服轻身益气,天气通贯于地中,故延年不饥。
伏尸者,传尸鬼疰,泉下尸鬼,荫而为病也。天门冬能启水中之生阳,上通于天,故去伏尸。凡治传尸之药,皆从阴达阳,由下升上。
[批]麦冬金水相生,天冬水天同运故云。然并疏门冬二字。以见古人命名之意。
天、麦门冬,皆禀少阴水精之气,麦门冬禀水精而上通于阳明,天门冬禀水精而上通于太阳。夫冬主闭藏,门主开转,成名门冬者,咸能开转闭藏而上达也。后人有天门冬,补中有泻,麦门冬泻中有补之说,不知从何处引来,良可嗤也。
《经读》三虫伏尸皆湿热所化,天冬味苦可以祛湿,气平可以清热,湿热下逐,三虫、伏尸皆去也。
葳蕤
气味甘,平,无毒。主中风暴热,不能动摇,跌筋结肉,诸不足。久服,去面鼾[1][注:面鼾(gan干)面部黧黑斑。],好颜色,润泽,轻身不老。
《本经》名女萎,吴氏本草名葳蕤。《别录》名玉竹。《拾遗》名青粘,始出大山山谷,及丘陵。今处处有之。女萎者,性阴柔而质滋润,如女之委顺相随也。葳蕤者,女子矫柔之意。玉竹者,根色如玉,茎节如竹也。青粘,茎叶青翠,根汁稠粘也。春生苗,茎直有节,其叶如竹,两两相对,其根横生如黄精。色白微黄,性柔多脂最难干。王琢崖曰:葳蕤叶密者似乎对生,而实不相对。或云:其叶对生者,即是黄精矣。今浙中采药人拣根之细长者为玉竹,根之圆而大者为黄精。其实只是一种,年未久者,故根细而长;年久者,其根大而圆。余求真黄精种,数十年不能得。
《崇原》葳蕤气味甘平,质多津液,禀太阴湿土之精,以资中焦之汁,中风暴热者,风邪中人,身热如曝也。不能动摇者,热盛于身,津液内竭,不濡灌于肌腠也。跌筋者,筋不柔和,则踒蹶而如跌也。结肉者,肉无膏泽,则涩滞而如结也。诸不足者,申明中风暴热不能动摇,跌筋结肉是诸不足之证也。〔批〕一本云申明以上诸症,皆属津液不足也。是直以津液,而非《本经》所定之主矣!其后人串入无疑。久服则津液充满,故去面之黑黚,好颜色而肌肤润泽,且轻身不老。
愚按:葳蕤润泽滑腻,禀性阴柔,故《本经》主治中风暴热,古方主治风温灼热,所治皆主风热之病。近医谓葳蕤有人参之功,无分寒热燥湿,一概投之,以为补剂,不知阴病内寒,此为大忌。盖缘不考经书,咸为耳食所误。〔批〕《经读》有张隐庵极诋李时珍有不寒不燥用代参芪之说,系改此段原文。故原文为隐庵语气,改则为修园语气。
牛膝
气味苦,酸,平,无毒。主寒热痿痹,四肢拘挛,膝痛不可屈伸,逐血气,伤热火烂,堕胎。久服,轻身不老。
牛膝《本经》名百倍,始出河内川谷及临朐。今江淮、闽粤、关中皆有,然不及怀庆、川中者佳。春生苗枝,节两两相对,故又名对节草。其根一本直下,长二、三尺,以肥粗润大者为上。
《崇原》《本经》谓百倍气味苦酸,概根苗而言也。今时所用,乃根下之茎,味甘臭酸,其性微寒。易云:干为马,坤为牛,牛之力在膝,取名牛膝者。禀太阴湿土之气化,而能资养筋骨也。主治寒湿痿痹,言或因于寒,或因于湿,而成痿痹之证也。痿痹则四肢拘挛,四肢拘挛则膝痛不可屈伸。牛膝禀湿土柔和之化,而资养筋骨,故能治之。血气伤热火烂,言血气为热所伤则为火烂之证。牛膝味甘性寒,故可逐也,根下之茎,形如大筋,性惟下泄故堕胎,久服则筋骨强健,故轻身耐老。
《经读》苦味本伐生生之气,而又合以酸味,而遂大申其涌泄之权,则胎无不堕矣。
仲氏曰:《本经》各药,气味主治,俱从运气之所以然者发端,却不执定某药入某脏某腑。脏腑系有形之物,运气无形,无形生化有形,合著运气,实与天地之运气相感通,天地有三阴三阳,人身亦有。故《伤寒论》以六经作主,而脏腑则或言或不言。《崇原》坐实运气,而主治之经脉脏腑,自然融洽分明,此深得所以然之妙者也。《经读》过求简易,只以药之气味,分贴脏腑,叙出气味辛,平,无毒。主腰疼痛,补中益精气,坚筋骨,强志,除阴下痒湿,小便余沥。久服轻身不老。
杜仲木皮状如厚朴,折之有白绵相连,故一名木绵。杜字从土,仲者中也,此木始出豫州山谷,得中土之精。《本经》所以名杜仲也。李时珍曰:昔有杜仲,服此得道,因以名之谬矣。在唐、宋本草或有之矣。《神农本经》未必然也。
《崇原》杜仲皮色黑而气味辛平,是禀阳明、少阴金水之精气而为用也。腰乃肾府,少阴主之;膝属大筋,阳明主之;杜仲禀少阴、阳明之气,故腰膝之痛可治也。补中者,补阳明之中土也;益精气者,益少阴肾精之气也;坚筋骨者,坚阳明所属之筋,少阴所主之骨也;强志者,肾藏志,肾气得补而壮,气壮而志自强也。阳明燥气下行,故除阴下痒湿,小便余沥也。久服则金水相生,精气充足,故轻身耐老。
愚按:桑皮、桑叶有丝,蚕食桑而结茧,其色洁白,其质坚牢,禀金气也。藕与莲梗有丝,生于水中,得水精也。杜仲色黑味辛而多丝,故兼禀金水之气化。〔批〕同一有丝之物,而禀气不同,功用随别。
枸杞
气味苦,寒,无毒。主五内邪气,热中,消渴,周痹风湿。久服坚筋骨,轻身不老,耐寒暑。
枸杞始出常山平泽及邱陵阪[1][注:阪(bǎn板)山坡]岸。今处处有之,以陕西甘州者为胜,春生苗叶,如石榴叶,软嫩可食,七月开小紫花,随结实圆红如樱桃,凌冬不落。李时珍曰:枸杞二树名,此木棘如狗刺,茎若杞条,故兼而名之。《本经》气味主治概根、苗、花、实而言,初未分别,后人以实为枸杞子,根名地骨皮,主治稍不同矣。
《崇原》枸杞根、苗苦寒,花、实紫赤。〔批〕二语包括根、苗、花、实。至严冬霜雪之中,其实红润可爱,是禀少阴水阴之气,兼少阴君火之化者也。主治五内邪气,热中,消渴。谓五脏正气不足,邪气内生,而为热中消渴之病。枸杞得少阴水阴之气,故可治也。主治周痹风湿者,兼得少阴君火之化也。岐伯曰:周痹者,在于血脉之中,随脉以上,随脉以下,不能左右,各当其所,枸杞能助君火之神,出于血脉之中,故去周痹而除风湿。久服坚筋骨,轻身不老,耐寒暑,亦得少阴水火之气,而精神充足,阴阳交会也。〔批〕五脏之气曰真气,匡正五内,五内系脏腑阴阳所交会。此云五脏正气不足,邪气内生。即《本经》所谓五内邪气也。若邪在脏,命必倾,枸杞何济。
《经读》苦寒二字,《本经》概根、苗、花、子而言,若单论子,严冬霜雪之中,红润可爱,是禀少阴水精之气兼少阴君火之化,为补养心肾之良药;但性缓不可以治大病、急病耳。〔批〕今人用其子但能补养心肾固然,然少阴二句与上文人入心肾四字须易位。《经读》原文有禀水气入肾,得火味入心等句今节。
枸杞苗
气味苦,寒。主除烦益志,补五劳[1][注:五劳一般指久视、久卧、久坐、久立、久行五种过劳致病因素。见《素问·宣明五气篇》。]七伤[2][注:七伤一般指七种劳伤的病因。如:一,大饱伤脾;二,大怒气逆伤肝;三,强力举重,久坐湿地伤肾;四,形寒、寒饮伤肺;五,忧愁思虑伤心;六,风雨寒暑伤形;七,大恐惧不节伤志。见《诸病源候论·虚劳候》。]壮心气,去皮肤骨节间风,消热毒,散疮肿。《日华本草》附。
地骨皮
气味苦,寒。主去骨热,消渴。《食疗本草》附[3][注:《食疗本草》附 原缺,据目录补。]。
枸杞子
气味甘,寒。主坚筋骨,耐老,除风,去虚劳,补精气。《食疗本草》附。
《类辨》《神农本经》总名枸杞,无地骨皮、枸杞子之分。盖枸字谐狗,杞字谐己。狗属戌,而戌主右肾,肾主骨,而己属阴土,故有地骨之名。而久服能坚筋骨,气味苦寒,能清热中消渴,盖能助水土之气,上滋心肺者也。其子色赤性寒,能补两肾之精气。骨之精为瞳子,故助瞳子之光明。〔批〕市医凡遇肌肤发热,辄投地骨误人无算。
女贞实
气味苦,平,无毒。主补中,安五脏,养精神,除百病。久服肥健,轻身不老。
女贞木,始出武陵山谷。今处处有之,叶似冬青,凌冬不落,五月开细青白花,结实九月熟,紫黑色。放虫造成白蜡者,女贞也。无蜡者,冬青也。[批]此名女贞,不是冬青,冬青一名冻青,叶微圆,子赤色。虫不造蜡,功用亦殊,世俗往往混用。
《崇原》三阳为男,三阴为女。女贞禀三阴之气,岁寒操守,因以为名。味苦性寒,得少阴肾水之气也;凌冬不凋,得少阴君火之气也;作蜡坚白,得太阴肺金之气也;结实而圆,得太阴脾土之气也;四季常青,得厥阴肝木之气也。女贞属三阴,而禀五脏五行之气,故主补中安五脏也。水之精为精,火之精为神,禀少阴水火之气,故养精神。人身百病,不外五行,女贞备五脏五行之气,故除百病。久服则水火相济,五脏安和,故肥健,轻身不老。
五加皮
气味辛,温,无毒。主治心腹疝气腹痛,益气疗躄[1][注:躄(bì 壁)病证名。《素问·痿论》:“五脏因肺热叶焦,发为痿躄”。],小儿五岁不能行,疽疮阴蚀[2][注:阴蚀 病名。又名阴疮、阴蠚、蠚、蠚疮等。因情志郁火,损伤肝脾,湿热下注,郁蒸生虫,虫蚀阴中所致。]。
五加木,始出汉中、冤句。今江淮、湖州州郡皆有,春生苗,叶青,茎赤似藤葛,高三、五尺,上有黑刺一枝,五叶交加,每叶上生一刺,三、四月开白花,根若荆根,皮黄色,肉白色。
《崇原》五加皮色备五行,花叶五出,乃五车星之精也。为修养家服食之上品,主治心腹疝气,乃心病而为少腹有形之疝也。黄帝问曰:诊得心脉而急,此为何病?病形何如?岐伯曰:病名心疝。少腹当有形者,是也。腹痛乃脾病而致腹痛也。五加皮气味辛温,故治心疝腹痛;益气者,肺病气虚,此能益其气;疗躄者,肝病筋虚,此能强其筋;小儿五岁不能行,乃肾病骨虚,而此又能补其肾,坚其骨;诸疮痛痒,皆属心火;治疽疮者,助精水上滋,以济其火;虫乃阴类,阳虚则生;治阴蚀者,益君火而下济其阴也。夫五加皮、女贞实,咸禀五运之气化,女贞皆言养正,五加皆言治病,须知养正则病自除,治病则正自养。
按《东华真人煮石经》云:何以得长久?何不食金盐?何以
得长寿?何不食玉豉?玉豉,地榆也。金盐,五加也。取名金盐、玉豉者,盐乃水味,豉乃水谷,得先天水精以养五脏之意。昔人有言曰:宁得一把五加,不用金玉满车;宁得一觔(1)[注:“斤”的异体字]地榆,不用明目宝珠。又鲁定公母,服五加酒得以不死,尸解而去。张子声、杨建始、王叔牙、于世彦等皆服此酒,而房室不绝,得寿三百岁。亦可为散,以代茶汤,又曰:五加者,五车星之精也,水应五湖,人应五德,位应五方,物应五车。故青精入茎,则东方之液;白气入节,则有西方之津;赤气入华,则有南方之光;玄精入根,则有北方之粕;黄烟入皮,则有戊己之灵。五神镇生,相转育成,饵之者真仙,服之者反婴。是五加乃服食、养生之药。而《本经》不言久服延年,或简脱也。
仲氏曰:真人见《素问·上古天真论》。上古有真人,其次有至人,又其次则近中古,制作渐兴,而后有圣贤名目。后世将真人解作修炼成真之人,于是真人之号,归道林修养家矣。尸解犹言仙去,非脱胎换骨,白日飞升之谓也。《素问》上古真人、至人云云者,以上古三才一气,人能体道,与天同游,况会当寅、卯、辰,尚无制作,山居穴处,静而有常,可以养性践形,不与世接,状其悠久,则曰真人,寿敝天地。至人亦归于真人。秦汉人多误会,因《本经》有不老神仙等语,以致帝王游心方外,贻笑后贤,是亦说经者相沿之过也。隐庵欲明医药,略引其说,惟仲景乃医中之圣,所著《论》、《略》绝不参仙、真话头。
肉苁蓉
气味甘,微温,无毒。主五劳、七伤,补中,除茎中寒热痛,养五脏,强阴,益精气,多子,妇人症瘕。久服轻身。
肉苁蓉,《吴氏本草》名松容,又名黑司令。始出河西山谷及代州雁门。今以陇西者为胜,北国者次之。乃野马之精入于土中而生,陇西者形扁色黄,柔润多花,其味甘。北国者,形短少花。生时似肉,三、四月掘根长尺余,绳穿阴干,八月始好,皮有松子鳞甲,故名松容。马属午畜,以少阴为正化,子水为对化,故名黑司令。朱丹溪曰:肉苁蓉罕得,多以金莲根用盐制而伪充,或以草苁蓉代之,用者宜审。苏恭曰:草苁蓉功用稍劣。
《崇原》马为火畜,精属水阴。苁蓉感马精而生,其形似肉,气味甘温,盖禀少阴阳火之气,而归于太阴坤土之药也,土性柔和,故有苁蓉之名。五劳者,志劳、思劳、烦劳、忧劳、悲[1][注:恚(huì 惠)怨恨。]劳也。七伤者,喜、怒、忧、悲、思、恐、惊七情所伤也。水火阴阳之气,会归中土,五劳七伤可治矣。得太阴坤土之精,故补中。得少阴阳火之气,故除茎中寒热痛。阴阳水火之气归于太阴坤土之中,故养五脏。强阴者,火气盛也;益精者,水气盛也;多子者,水火阴阳皆盛也。妇人症瘕,乃血精留聚于郭郭[2][注:郛(fú 孚)郭(guō 过)外城。《韩非子·难二》:“赵简子围卫之郛郭。”]之中,土气盛,则症瘕自消,而久服轻身。
《经读》肉苁蓉是马精落地所生,取治精虚者,同气相求之义也。凡五劳七伤,久而不愈,未有不伤其阴者,苁蓉补五脏之精,精足则阴足矣。茎中者,精之道路,精虚则寒热而痛,精足则痛已矣。精生于五脏,而藏之于肾,精足则阳举,精坚令人多子矣。妇人症瘕,皆由血瘀,精足则气充,气充则瘀行矣。叶天士注:症瘕之治,谓其咸而软坚,滑而去著,温以散结,犹浅之乎测苁蓉也。
仲氏曰:后世本草,侈[3][注:侈(chǐ 尺)夸大。]陈药之功力,而人遂混用。申说病之宜忌,而人人且误会。岂知药性病情,动关运气,欲知运气,不外《灵》、《素》、《论》、《略》及《本经》,此隐庵不得已而出各种注释也。即如肉苁蓉一味,随经证实,理致甚明,有正面自有反面,何庸琐琐,所谓中道而立,能者从之。〔批〕《本经》以劳伤作主,下文补中云云,乃劳伤之治验,并非泛言,明乎此而后用药无虚设。
巴戟天
气味辛,甘,微温,无毒。主大风邪气,阴痿[4][注:阴痿 即阳痿。]不起,强筋骨,安五脏,补中,增志,益气。
巴戟天,一名不凋草,始出巴郡及下邳山谷。今江淮、河东州郡亦有,然不及川蜀者佳,叶似茗,经冬不凋,根如连珠,白紫色。以连珠多肉厚者为胜。〔批〕《经读》云:酒焙。
《崇原》巴戟生于巴蜀,气味辛甘,禀太阴金土之气化,其性微温,经冬不凋,又禀太阳,标阳之气化。主治大风邪气者,得太阴之金气,金能制风也。治阴痿不起,强筋骨者,得太阳之标阳,阳能益阴也。安五脏,补中者,得太阴之土气,土气盛则安五脏而补中。增志者,肾藏志而属水,太阳天气下连于水也。益气者,肺主气而属金,太阴天气外合于肺也。
《经读》巴戟天气微温,禀天春升之木气,而入足厥阴肝,味辛甘无毒,得地金土二味,入足阳明燥金胃,虽气味有土木之分,而其用则统归于温肝之内。〔批〕《崇原》诠释主治,从巴戟天气味入手,是以游刃有余。《经读》但解气味、主治,每以偏师制胜,亦能力破余地。一言药之体性,一言药之功用也,然必体立而后用有以行。《本经》以主大风二字提纲两见,一见于巴戟天;一见于防风。阴阳造化之机,一言逗出。《金匮》云:风能生万物,亦能害万物。防风主除风之害,巴戟天主得风之生,不得滑口读去。〔批〕此即《内经》大气举之。
盖人居大块①[注:大地,亦指大自然]之中,乘风以行,鼻息呼吸,不能顷刻去风。风即是气,风气通于肝,和风生人,疾风杀人。其主大风者,谓其能化疾风为和风也。〔批〕得太阳之标阳故能温肝,得太阴之金气故能化疾风为和风。邪气者,五行正气不得风而失其和。木无风则无以遂其条达之情,火无风则无以遂炎上之性,金无风则无以成其坚劲之体,水无风则潮不上,土无风则植不蕃。一得巴戟天之用,则到处皆春而邪气去矣。〔批〕为大风二字发出大议论,理明词达,气老笔苍,具见先生本领。《内经》云:神在天为风,又云风胜则地动,天地间无往非风蒙则为害,过犹不及,安得有中和位育之能。《经读》此论自不可少,然巴戟天之用,仅从温肝说下,是明为大风二字故作偏锋正解也。邪气去而五脏安,自不待言也。况肝之为言敢也,肝阳之气,行于宗筋而阴痿起;行于肾脏,肾藏志而志增,肾主骨而骨强;行于脾脏,则震坤合德,土木不害而中可补。益气二字,又总结通章之义。气即风也,逐而散之;风散即为气散,生而亦死;益而和之,气和即为风和,死可回生。非明于生杀消长之道者,不可以语此。〔批〕结出生死大关头警绝。
五味子
气味酸,温,无毒。主益气,咳逆上气,劳伤羸瘦,补不足,强阴,益男子精。
五味子,《别录》名玄及,始出齐山山谷及代郡。今河东、陕西州郡尤多,杭越间亦有,故有南、北之分。南产者,色红核圆;北产者,色红兼黑,核形似猪肾,凡用以北产者为佳。蔓生,茎赤色,花黄白,子生青熟紫,亦具五色。实具五味,皮肉甘、酸,核中辛、苦,都有咸味,味虽有五,酸味居多。名玄及者,谓禀水精而及于木也,都有咸味,则禀水精,酸味居多,则及于木,盖五行之气,本于先天之水而后生后天之木也。
《崇原》五味子色味咸五,乃禀五运之精,气味酸温,得东方生长之气,故主益气,肺主呼吸,发原于肾,上下相交,咳逆上气,则肺肾不交,五味子能启肾藏之水精上交于肺,故治咳逆上气。本于先天之水,化生后天之木,则五脏相生,精气充足,故治劳伤羸瘦,补不足。核形象肾,入口生津,故主强阴。女子不足于血,男子不足于精,故益男子精。
《经读》五味子气温,味酸,得东方生长之气而主风。人在风中而不见风,犹鱼在水中而不见水。人之鼻息出入,顷刻离风则死,可知人之所以生者风也。五味子温以遂木气之发荣,酸以敛木气之归根。生息休息,皆所以益其生生不穷之气。倘其气不治[1][注:安也],咳逆上气,为劳伤、为羸瘦、为阴痿、为精虚者。即《金匮》所谓虚劳诸不足,风气百疾是也。风气通于肝,先圣提出虚劳大题目,惜后人不能申明其义。〔批〕解《本经》主治,每以偏师制胜,而物情之显有可凭者,不复回顾,若五味子功用全从长沙小青龙汤参出,此是就方论药,究非就药论药,使就药之可凭者立论。则古来一切方治触处皆通。五味子益气中,大具开阖升降之妙,所以概主之也。唐、宋以下诸家,有谓其具五味而兼治五脏者,有谓其酸以敛肺。色黑入肾,核似肾而补肾者。想当然之说,究非定论也。然肝治则五脏得其生气而安,为《本经》言外之正[注:原脱,据石印本补。]旨。仲景佐以干姜,助其温气,俾气与味相得而益彰,是补天手段。[批]想当然之说,如苏子瞻称尧曰:宥[注:宽恕。]之三,皋陶曰:杀之之三类,岂圣人治民亦分门别户耶!不若求定论于医药,犹多近似之言。
仲氏曰:世之续本草者,往往各私所见,无一可凭。可凭者,惟是药之形、名、色、相、时令、出处。然犹药物自药物,药性自药性,不啻两歧,《崇原》化两为一,而释《本经》便是铁板注脚。
蛇床子
气味苦,辛,无毒。主男子阴痿湿痒,妇人阴中肿痛,除痹气,利关节,癫痫恶疮。久服轻身,好颜色。
辛,旧作平,今改正。蛇床子,《本经》名蛇粟,又名蛇米。《尔雅》名虺[注:一种毒蛇。]床,以虺蛇喜卧于下,嗜食其子,故有此名。始出临淄川谷及田野湿地,今所在皆有,三月生苗,高二、三尺,叶青碎作丛似蒿,每枝上有花头百余,同结一窠,四、五月开花,白色,子如黍粒黄褐色。
《崇原》蛇床子气味苦辛,其性温热,得少阴君火之气,主治男子阴痿湿痒,妇人阴中肿痛,禀火气而下济其阴寒也。除痹气,利关节,禀火气而外通其经脉也。心气虚而寒邪盛,则癫痫;心气虚而热邪盛,则生恶疮。蛇床味苦性温,能助心气故治癫痫恶疮。久服则火土相生故轻身,心气充盛故好颜色。[批]先明运气作用,而后男子、妇人,能否适用决然无疑。
蛇,阴类也,蛇床子性温热,蛇虺喜卧于中,嗜食其子,犹山鹿之嗜水龟,潜龙之嗜飞燕。盖取彼之所有,以资己之所无。故阴痿虚寒所宜用也。
李时珍曰:蛇床子《神农》列之上品,不独助男子,且有益妇人,乃世人拾此而求补药于远域,且近时但用为疮药。惜哉![批]贵耳贱目,世人通病。
覆盆子
气味酸,平,无毒。主安五脏,益精气,长阴,令人坚,强志倍力,有子。久服轻身不老。
《别录》名覆盆,《本经》名蓬藟[注:藟(lěi垒)蔓生植物],始出荆山平泽及冤句[注:冤句古县名。一作宛朐或宛句。今山东曹县西北]。今处处有之,藤蔓繁衍,茎有倒刺,就蒂结实,生则青黄,熟则紫暗,微有黑色,状如熟椹,至冬苗叶不凋。马志曰:蓬藟乃覆盆之苗,覆盆乃蓬藟之子。李时珍曰:蓬藟、覆盆一类二种,覆盆早熟,蓬藟晚熟。然近时止知有覆盆,不知有蓬藟矣!愚以覆盆、蓬藟功用相同,故合而为一。
《崇原》《本经》名蓬藟,以其藤蔓繁衍,苗叶不凋,结子则蓬蓬而藟藟也。《别录》名覆盆,以其形圆而扁,如釜如盆,就蒂结实,倒垂向下,一如盆之下覆也。气味酸平,藤蔓繁衍,具春生夏长之气,覆下如盆。〔批〕寇氏以为服之当覆其溺器,故有覆盆之名殊谬。得秋时之金气,冬叶不凋。得冬令之水精,结实形圆,具中央之土气,体备四时,质合五行,故主安五脏。肾受五脏之精而藏之,故益精气而长阴,肾气充足,则令人坚,强志倍力有子。是覆盆虽安五脏,补肾居多,所以然者,水天上下之气,交相输应也。天气下覆,水气上升,故久服轻身不老。
菟丝子
菟丝子 气味辛,甘,平,无毒。〔批〕《经读》脱去甘字。主续绝伤,补不足,益气力,肥健人。《别录》云:久服明目,轻身延年。
菟丝子,《尔雅》名玉女,《诗》名女萝。始出朝鲜川泽田野。盖禀水阴之气,从东方而生,今处处有之,夏生苗如丝遍地,不能自起,得他草梗则缠绕而上,其根即绝于地,寄生空中,无叶无花,香气袭人,结实如秕[注:秕(bǐ比)指中空而不饱满的豆、谷之粒]豆而细色黄。法当温水淘去沙泥,酒浸一宿,曝干捣用。又法:酒浸四、五日,蒸曝四、五次,研作饼焙干用。
《崇原》凡草木子实,得水湿清凉之气后能发芽,菟丝子得沸汤火热之气而有丝芽吐出。盖禀性纯阴,得热气而发也。味辛甘,得手足太阴天地之气化,寄生空中,丝茎缭绕,故主续绝伤。续绝伤,故能补不足。补不足,故能益气力。益气力,故能肥健人。兔乃明目之精,故久服明目。阴精所奉,其人寿,故轻身延年。
《经读》兔丝,肺药也,然其用在肾而不在肺。子中脂膏最足,绝类(1)[注:类似;好象。]人精,金生水也。主续绝伤者,子中脂膏,如丝不断,善于补续也。补不足者,取其最足之脂膏,以填补其不足之精血也。精血足,则气力自长,肥健自增矣。久服肾水足则目明,肾气壮则身轻。华元化云,肾者,性命之根也。肾得补则延年。〔批〕既云肺药,又云其用在肾,以其从脏腑解到主治,不得不作转笔。若从运气入手则以下迎刃而解,不转自明。第《经读》曲折善达,能于《本经》命意所在,绝不抛荒,子中脂膏云云,尤觉圆到。
沙参
气味苦,微寒,无毒。主血结,惊气,除寒热,补中,益肺气。《别录》云:久服利人。
沙参,一名白参,以其根色名也。又名羊乳,俚人呼为羊婆奶,以其根茎折之皆有白汁也。始出河内川谷及冤句、般阳。今淄齐、路随、江淮、荆湖州郡及处处山原有之,喜生近水沙地中。
《崇原》沙参生于近水沙地,其性全寒,苦中带甘,故曰微寒,色白多汁,禀金水之精气。血结惊气者,荣气内虚,故血结而惊气也。寒热者,卫气外虚,故肌表不和而寒热也。补中者,补中焦之精汁,补中则血结惊气可治矣。益肺者,益肺气于皮毛,益肺则寒热可除矣。所以然者,禀水精而补中,禀金精而益肺也。久服则血气调而荣卫和,故利人。
愚按:《本经》人参味甘,沙参味苦,性皆微寒。后人改人参微温,沙参味甘,不知人参味甘,甘中稍苦,故曰微寒。沙参全寒,苦中带甘,故曰微寒。先圣立言,自有深意,后人不思体会而审察之,擅改圣经,误人最甚。
《经读》沙参气微寒,禀水气而入肾,味苦无毒,得火味而入心。谓其得水气,以泻心火之有余也。心火亢,则所主之血不行而为结,而味之苦可以攻之;心火亢,则所藏之神不宁而生惊,而气之寒可以平之。心火禀炎上之性,火郁则寒,火发则热,而苦寒能清心火,故能除寒热也。阴者,所以守中者也,苦寒益阴,所以补中;补中则金得土生,又无火克,所以益肺气也。〔批〕沙参主治之病,《崇原》将《内经》精义与《本经》合为一家言而诠释之,其义已显。《经读》但以心火亢炎作主见同《经解》,亦题中应有之义,特未醒出营卫一唇。
泽泻
气味甘,寒,无毒。主风寒湿痹,乳难,养五脏,益气力,肥健,消水。久服耳目聪明,不饥延年,轻身,面生光,能行水上。
泽泻,《本经》名水泻,主泻水上行故名。始出汝南池泽,今近道皆有,惟汉中者为佳。生浅水中,独茎直上,根圆如芋有毛。
《崇原》泽泻水草也,气味甘寒,能启水阴之气,上滋中土,主治风寒湿痹者,启在下之水津,从中土而灌溉于肌腠皮肤也。〔批〕水草、石草皆属胃,其性主升。乳者,中焦之汁,水津滋于中土,故治乳难。五脏受水谷之津,泽泻泻泽于中土,故养五脏。肾者,作强之官,水精上资,故益气力。从中土而灌溉于肌腠故肥健。水气上而后下,故消水。〔批〕泽泻惟仲景用之,俱与《本经》合,故曰圣方,亦曰经方。久服耳目聪明者,水济其火也。不饥延年者,水滋其土也。轻身面生光者,水泽外注也。能行水上者,言此耳目聪明,不饥延年,轻身面生光,以其能行在下之水,而使之上也。〔批〕《本经》能行水上句,俗多误会。高明如徐灵胎亦复不免。
《经读》此物形圆,一茎直上,无下行之性,故其功效如此,今人以盐水拌炒,则反掣其肘矣!
菖蒲
气味辛,温,无毒。主风寒湿痹,咳逆上气,开心孔,补五脏,通九窍,明耳目,出音声;主耳聋,痈疮,温肠胃,止小便利。久服轻身,不忘,不迷惑,延年,益心智、高志、不老。
菖蒲处处有之,种类不一,其生流水中,根茎络石,略无少土,稍有泥滓,即易凋萎,此种入药为良。李时珍曰:菖蒲凡五种,生于水石之间,根细节密者名石菖蒲,可入药。余皆不堪。此草新旧相代,四时常青。罗浮山记言:山中菖蒲一寸二十节。抱朴子①[注:抱朴子即葛洪,东晋著名的医药学家,著有《抱朴·内外编》。]言,服食以一寸九节紫花者尤善。苏东坡曰:凡草生石上者,必须微土以附其根,惟石菖蒲濯②[注:濯(zhuo着)洗涤。]去泥土,渍以清水置盆中,可数十年不枯。
《崇原》太阳之气,生于水中,上与肺金相合而主表,与君火相合而主神,菖蒲生于水石之中,气味辛温,乃禀太阳寒水之气,而上合于心肺之药也。主治风寒湿痹,咳逆上气,太阳之气上与肺气相合而出于肌表也。〔批〕菖蒲上治风寒湿痹,下文治验,从此生根。 开心孔者,太阳之气上与心气相合,而运其神机也。五脏在内,九窍在外,肝开窍于二目,心开窍于二耳,肺开窍于二鼻,脾开窍于口,肾开窍于前后二阴。菖蒲禀寒水之精,能濡五脏之窍,故内补五脏,外通九窍。明耳目,出音声,是通耳、目、口、鼻之上窍也。又曰:主耳聋,痈疮者,言耳不能听而为耳痈、耳疮之症。菖蒲并能治之。温肠胃,止小便利,是通前后二阴之下窍也。菖蒲气味辛温,性惟上行,故温肠胃而止小便之过利。久服则阳气盛,故轻身;心气盛,故不忘。寒水之精,太阳之阳,标本相合,故不迷惑而延年。益心智者,菖蒲益心,心灵则智生。高志不老者,水精充足,则肾志高强,其人能寿而不老。
《经读》菖蒲性用,略同远志。但彼苦而此辛,且生于水石之中,得太阳寒水之气。其味辛,合于肺金而主表;其气温,合于心包络之经,通于君火而主神。其主风寒湿痹,咳逆上气者,从肺驱邪以解表也。开心窍至末句,皆言补心之效,其功同于远志。声音不出,此能入心而转舌,入肺以开窍也。但菖蒲禀水精之气,外通九窍,内濡五脏,其性自下以行于上,与远志自上以行于下者有别。
远志
气味苦,温,无毒。主咳逆伤中,补不足,除邪气,利九窍,益智慧,耳目聪明,不忘,强志,倍力。久服轻身不老。
远志,始出太山及冤句川谷。今河洛、陕州西郡皆有之,苗名小草,三月开红花,四月采根晒干,用者去心取皮。李时珍曰:服之主益智,强志故有远志之称。
《崇原》远志气味苦温,根荄骨硬,禀少阴心肾之气化,苦温者心也,骨硬者肾也,心肾不交,则咳逆伤中。远志主交通心肾,故治咳逆伤中。补不足者,补心肾之不足。除邪气者,除心肾之邪气。利九窍者,水精上濡空窍于阳,下行二便于阴也;神志相通,则益智慧;智慧益,则耳目聪明。心气盛,则不忘;肾气足,则强志倍力。若久服,则轻身不老。抱朴子云:凌阳子仲服远志二十年,有子三十七人,开书所视,记而不忘,此轻身不老之一征也。
《经读》心为一身之主宰,凡九窍耳目之类,无一不待其使令。今得远志以补之,则九窍利,智慧益,耳聪目明,善记不忘,志强力壮,所谓天君[1][注:五脏中之“心”。《素问·灵兰秘典论》:“心者,君主之官也。”]泰然,百体从令者此也。〔批〕火归土中则心肾交矣,心与肾水火相得,神志相通,此将远志从心主发明恰奸斗筲。 又云:久服轻身不老者,即《内经》所云:主明则下安,以此养身则寿之说也。夫曰养生,曰久服,言其为服食之品,不可以之治病,故经方中绝无此味,今人喜服药丸为补养,久则增气而成病。〔批〕时方如归脾汤、人参养荣汤、天王补心丹,皆因远志配合适宜。籍无流弊。唯以补心之药为主,又以四脏之药为佐。如四方诸侯,皆出所有以贡天子,即干纲克振[2][注:干纲,旧指君权朝庭;克,能够,胜任;振,振奋,发展。干纲克纲譬喻心力强壮,则五脏安和,即《素问·灵兰秘典论》云:“故主明则下安……主不明则十二官危。”],天下皆宁之道也诸药皆偏,唯专于补心则不偏。抱朴子谓:凌阳子仲,服远志二十七年,有子三十七人,开书所视,记而不忘,著其久服之效也。〔批〕妇人求孕,亦有以远志、归身等分,煎服而得效者,药不在多,顾[3][注:视,看。]用之何如耳。 若以之治病,则大失经旨矣。
仲氏曰:咳逆伤中,是心肾不交之实据。《本经》特先坐实,以起下文,若菖蒲辛温,治咳逆,远志亦治咳逆,只以性味不同,故咳逆之治,亦有上气伤中之不同。凡主治之似同而实异者。《本经》悉于活泼泼地示人。今得《崇原》剖析,《经读》赞扬,不啻云开见日矣。又曰:医虽小道,来源甚大,读《内经》全集者始知。但小为良医,大为良相。《经读》此解,所谓良相者,如时方天王补心丹、十味补心汤之远志是也。
细辛
气味辛,温,无毒。主咳逆上气,头痛脑动,百节拘挛,风湿痹痛,死肌。久服明目,利九窍,轻身长年。
细辛,始出华阴山谷,今处处有之,一茎直上,端生一叶,其茎极细,其味极辛,其叶如葵,其色赤黑。辽冀产者名北细辛,可以入药。南方产者名杜衡,其茎稍粗,辛味稍减,一茎有五、七叶,俗名马蹄香,不堪入药。
《崇原》细辛气味辛温,一茎直上,其色赤黑,禀少阴泉下之水阴,而上交于太阳之药也。少阴为水脏,太阳为水府,水气相通,行于皮毛,皮毛之气,内合于肺,若循行失职,则病咳逆上气,而细辛能治之。太阳之脉,起于目内眦,从巅络脑,若循行失职,则病头痛脑动,而细辛亦能治之,太阳之气主皮毛,少阴之气主骨髓。少阴之气不合太阳,则百节拘挛。节,骨节也。百节拘挛,致有风湿相侵之痹痛。风湿相侵,伤其肌腠,故曰死肌。〔批〕一本云,风湿相侵,痹于筋骨则为百节拘挛,痹于腠理则为死肌。而细辛皆能治之,其所以能治之者,以气胜之也。久服明目利九窍者,水精之气,濡于空窍也。九窍利则轻身而长年矣。
愚按:细辛乃《本经》上品药也,味辛具香,无毒。主明目、利窍。宋元祐陈承[1][注:陈承 宋,元祐时间中人。著《重广补注神农本草》。]谓:细辛单用末,不可过一钱,多则气闭不通而死。近医多以此语忌用。嗟嗟!凡药所以治病也,有是病,服是药。岂辛香之品,而反能闭气乎!岂上品无毒,而不可多服乎,方书之言,类此者不少,学者不善详察而遵信之,伊黄之门,终身不能入矣!
仲氏曰:经方对症发药,药味分两搭配及煎法、服法,具有准绳。惟古今权度不同,须折算,大约古之一两,抵今日二、三钱。如麻黄附子细辛汤、大黄附子汤、桂甘姜枣麻辛附子汤内,将细辛折算,何止一钱。即欲从轻,亦须力能中病。苟折衷于长沙方治,则疑忌胥[2][注:胥(xu虚)通“与”。相与,皆。]损矣。《崇原》所以教人详察。
柴胡
柴胡 气味苦,平,无毒。主心腹肠胃中结气,饮食积聚,寒热邪气,推陈致新。久服轻身、明目、益精。
柴胡,一名地薰,叶名芸蒿,始出宏农川谷及冤句,今长安及河内近道皆有,二月生苗甚香,七月开黄花,根淡赤色,苗之香气直上云间,有鹤飞翔于上,过往闻者皆神气清爽。柴胡有软硬二种,硬者名大柴胡,软者名小柴胡。小柴胡生于银州者为胜,故又有银柴胡之名。今市肆中另觅草根白色而大,不知何种名银柴胡,此伪充也,不可用。古茈[1][注:茈(chái 柴)即柴胡。为柴的古体字。]从草,今柴从木,其义相通。
《崇原》柴胡春生白蒻,香美可食,香从地出,直上云霄,其根苦平,禀太阴坤土之气,而达于太阳之药也。主治心腹肠胃中结气者,心为阳中之太阳而居上,腹为至阴之太阴而居下,肠胃居心腹之中,柴胡从坤土而治肠胃之结气,则心腹之正气自和矣。治饮食积聚,土气调和也。治寒热邪气,从阴出阳也;从阴出阳,故推陈莝而致新谷,土气调和,故久服轻身。阴气上出于阳故明目,阳气下交于阴故益精。
愚按:柴胡乃从太阴地土,阳明中土而外达于太阳之药也。故仲祖卒病论言:伤寒中风,不从表解,太阳之气逆于中土,不能枢转外出,则用小柴汤达太阳之气于肌表。〔批〕修园云:经文不言发汗,仲景用至八两之多,可知性纯不妨多服,功缓必须重用。是柴胡并非少阳主药,后人有病在太阳而用柴胡,则引邪入于少阳之说。此庸愚无稽之言,后人宗之,鄙陋甚矣!
《经解》柴胡气平,禀天中正之气;味苦无毒,得地炎上之火味。胆者,中正之官,相火之府,所以独入少阳胆经。气味轻升,阴中之阳,乃少阳也。其主心腹肠胃中结气者,心腹肠胃五脏六腑也。脏脏共十二经,凡十一脏,皆取决于胆。柴胡轻清,升达胆气,胆气条达,则十一脏从之宣化。故心腹肠胃中,凡有结气皆能散之也。其主饮食积聚者,盖饮食入胃,散精于肝,肝之疏散,又藉少阳胆为生发之主也。柴胡升达胆气,则肝能散精,而饮食积聚自下矣。少阳经行半表半里,少阳受邪,邪并于阴则寒,邪并于阳则热,柴胡和解少阳,故主寒热邪气也。春气一至,万物俱新,柴胡得天地春生之气性,入少阳以生气血,故主推陈致新也。久服清气上行,则阳气下降,所以身轻。五脏六腑之精华上奉,所以明目。清气上行,则阴气下降,所以益精。精液乃气之英华也。(批)天士行医半世,俱用柴胡。盖惑于方书,病在太阳服之引贼入门等语。入门者,入少阳也,故此解专主少阳胆经,然《伤寒论·少阳篇》并无可小柴胡汤,且有无太阳证不中与之训,则柴胡非少阳主药明矣。惟胆气以下诸论所见却超,至论柴胡正犯徐灵胎《本草百种录》之驳,其义详于《崇原》、《真传》。
《真传》、《伤寒论》云:无太阳证不中与,本太阳病不解,转入少阳者,与小柴胡汤。谓可从少阳而外达于太阳,非少阳之主药也,其性自下而上,从内而外,根气虚者不可用,用之犹揠苗助长,故本论有柴胡不中与之戒。
升麻
气味甘,苦,平,微寒,无毒。主解百毒。杀百精老物殃鬼[1][注:殃(yāng央)鬼 祸害。],辟瘟疫瘴气邪气,蛊毒入口皆吐出,中恶腹痛,时气毒疠,头痛寒热,风肿诸毒,喉痛口疮。久服不夭,轻身长年。
升麻,今蜀汉、陕西、淮南北州皆有,以川蜀产者为胜。一名周麻。春苗,夏花,叶似麻叶,其根如蒿根,其色紫黑多须。
《崇原》升麻气味甘苦平,甘者,土也;苦者,火也。主从中土而达太阳之气,太阳标阳本寒,故微寒。盖太阳禀寒水之气而行于肤表,如天气之下连于水也。太阳在上,则天日当空,光明清湛。清湛故主解百毒,光明故杀百精老物殃鬼。太阳之气行于肤表,故辟瘟疫瘴气邪气。太阳之气行于地中,故蛊毒入口皆吐出;治蛊毒,则中恶腹痛自除。辟瘟疫瘴气邪气,则时气毒疠、头痛寒热自散。寒水之气滋于外而济于上,故治风肿诸毒,喉痛口疮。久服则阴精上滋,故不夭;阳气盛,故轻身;阴阳充足则长年矣。
愚按:柴胡、升麻皆达太阳之气,从中土以上升,柴胡从中土而达太阳之标阳,升麻兼启太阳之寒水,细辛更启寒水之气于泉下,而内合少阴。三者大致相同,功用自别。
凡物纹如车辐[2][注:辐 车轮上一条条直木呈辐射状。此指升麻药材断面有放射状沟纹。]者,皆有升转循环之用。防风、秦艽、乌药、防己、木通、升麻皆纹如车辐,而升麻更觉空通,升转甚捷。
《真传》今人遇元气虚脱之证,每用升麻,欲提之使上,岂知《本经》名周麻,以其有升转周遍之功。初病发散可用,若里虚气陷当补益其元,助之使上,不可升提。升提则上下脱离而死矣!
桂
气味辛,温,无毒。主上气咳逆结气,喉痹吐吸,利关节,补中益气。久服通神,轻身不老。
《本经》有牡桂、菌桂之别,今但以桂摄之,桂木臭香,性温其味辛甘。始出桂阳山谷及合浦、交趾、广州、象州、湖州诸处,色紫暗,味辛甘者为真。仲祖《伤寒论》云:桂枝去皮,去皮者,只取稍尖嫩枝,外皮内骨皆去之不用。今以桂为桂枝,干为桂皮,为官桂,即《本经》之牡桂也。根为肉桂,去粗皮为桂心,即《本经》之菌桂也。然生发之机在枝干,故录《本经》牡桂主治,但题以桂而总摄焉。
《崇原》桂木凌冬不凋,气味辛温,其色紫赤,水中所生之木火也。上气咳逆者,肺肾不交,则上气而为咳逆之证。桂启水中之生阳,上交于肺,则上气平而咳逆除矣。结气喉痹者,三焦之气不行于肌腠,则结气而为喉痹之证。桂禀少阳之木气,通利三焦,则结气通而喉痹可治矣。吐吸者,吸不归根即吐出也;桂能引下气与上气相接,则吸入之气直至丹田[注:丹田 经穴名。通常指脐下三寸为丹田,是男子精室、女子胞宫所在之处。]而后出,故治吐吸也。关节者,两肘、两腋、两髀、两腘皆机关之室,周身三百六十五节,皆神气之所游行;桂助君火之气,使心主之神而出入于机关,游行于骨节,故利关节也。补中益气者,补中焦而益上下之气也。久服则阳气盛而光明,故通神明。三焦通会元真于肌腠,故轻身不老。
《经读》桂,牡桂也,牡阳也,即今之桂枝、桂皮也,菌根也。菌桂即今之肉桂、厚桂也。然生发之机在枝干,故仲景方中所用俱是桂枝,即牡桂也。时医以桂枝发表,禁不敢用,而所用肉桂,又必刻意求备[注:刻意求备 用尽心思,求得完备。],皆是为施治不愈,卸罪巧法。
徐忠可云:近来肾气丸、十全大补汤俱用肉桂,盖杂温补于滋阴药中故无碍。至桂枝汤,因作《伤寒》首方,又因有春夏禁用桂枝之说。后人除有汗发热恶寒一证,他证即不用,甚至春夏则更守禁药不敢用矣。不知古人用桂枝取其宣通血气,为诸药向导,即肾气丸古亦用枝,其意不止于温下也。他如《金匮》论虚损十方而七方用桂枝:孕妇用桂枝汤安胎;又桂苓丸去症;产后中风面赤,桂枝、附子、竹叶并用;产后乳子,烦乱呕逆,用竹皮大丸[1][注:出《金匮要略·妇人产后病并治》。由生竹茹二分,石膏二分,桂枝一分,甘草七分,白薇一分组成。]内加桂枝,治烦热之附方,于建中加当归为内补。然则,桂枝岂非通用之药乎?若肉桂则性热下达,非下焦虚寒者不可用,而人反以为通用,宜其用之而多误矣。余自究心《金匮》以后,其用桂枝取效,变幻出奇,不可方物[2][注:想象。]。聊一拈出,以破时人之惑。修园曰:《金匮》谓气短有微饮,宜从小便去之,桂苓甘术汤主之,肾气丸亦主之。喻嘉言注:呼气短,宜用桂苓术甘汤以化太阳之气;吸气短,宜用肾气丸以纳少阴之气。二方俱藉桂枝之力,市医不晓也。〔批〕市医不晓也之下有一大段治案,深叹桂枝遇人不淑,今删去,缘市医之虚妄,诛不胜诛,与其挂一漏万,不如浑括。今引张隐庵之注,字字精确;又引徐忠可之论,透发无遗。庶几桂枝之功用,从此大彰矣。又按:仲景书桂枝条下有去皮二字;叶天士《临证指南》方中每用桂枝木甚觉可笑。盖仲景所用之桂枝,只取梢尖嫩枝,内外如一,若有皮骨者去之,非去枝上之皮也。详见《崇原》小注。又曰:菌桂性同壮桂,养精神者,内能通达脏腑。和颜色者,外能通利血脉也。为诸药先聘通使,辛香能分达于经络,故主百病也。与壮桂有轻重之分,上下之别,凡阴邪盛与药相拒者,非此不入。
仲氏曰:经方不论有桂无桂,总与病情丝丝入扣,所以药到病除。市医疑桂枝过温,绝不试用,间或试用,而所配君、臣、佐、使,又甚离奇,反以败事。经论不熟,药不为之用也。然市医利在行道,何暇知道,不知道则医者如瞎马,就医者,亦如盲人骑瞎马而已矣。
羌活
气味苦,甘,辛,无毒。主风寒所击,金疮止痛,奔豚,痫痓,女子疝瘕。久服轻身不老。
甘辛旧本作甘平误,今改正。羌活,始出雍州川谷及陇西南安。今以蜀汉、西羌所出者为佳。《本经》只言独活,不言羌活,说者谓其生苗一茎直上,有风不动,无风自摇故名独活,后人以独活而出于西羌者名羌活,出于中国处处有者,名独活。羌活色紫赤,节密轻虚。羌活之中复分优劣,西蜀产者性优,江淮近道产者性劣。独活出土黄白,晒干褐黑紧实无节,其气香烈,其味辛腥。[批]今观肆中所市竟是二种。有云:羌活主上,独活主下,是不可解也。
《崇原》羌活初出土时,苦中有甘,曝干则气味苦辛,故《本经》言:气味苦甘辛,其色黄紫,气甚芳香,生于西蜀。禀手足太阳金土之气化,风寒所击,如客在门而扣击之,从皮毛而入肌腠也。羌活禀太阴肺金之气则御皮毛之风寒,禀太阴脾土之气则御肌腠之风寒,故主治风寒所击,金疮止痛。禀土气而长肌肉也,奔豚乃水气上奔,土能御水逆,金能益子虚,故治奔豚、痫痓,风痫、风痉也,金能制风,故治痫痓。肝木为病,疝气瘕聚,金能平木,故治女子疝瘕。久服则土金相生,故轻身耐老。
《经读》奔豚乃水气上凌心火,此能入肺,以降其逆,补土以制其水,入心以扶心阳之衰,所以主之。[批]《本经》、《崇原》言外之意,粗工不识,修园特借火味发明心火太阳,太阳中见之化为少阴,关涉营卫。 痫痓者,木动则生风,风动则挟木势而害土,土病则聚液而成痰,痰迸于心则为痉、为痫;羌活禀金气以制风,得土味而补脾,得火味以宁心,所以主之。女子疝瘕,多经行后血假风湿而成,此能入肝以平风,入脾以胜湿,入心而主宰血脉之流行,所以主之。久服轻身耐老者,著其扶阳之效也。
防风
防风 气味甘,温,无毒。主大风,头眩痛,恶风,风邪目盲无所见,风行周身,骨节疼痛、烦满。久服轻身。
防风,始出沙苑川泽及邯郸、琅琊、上蔡皆属中州之地。春初发嫩芽,红紫色,三月茎叶俱青,五月开细白花,六月结实黑色,九月、十月采根色黄空通。
《崇原》防风茎、叶、花、实,兼备五色,其味甘,其质黄,其臭香,禀土运之专精,治周身之风证。盖土气厚,则风可屏,故名防风。风淫于头,则大风头眩痛,申明大风者,乃恶风之风邪,眩痛不已,必至目盲无所见,而防风能治之。又风邪行于周身,甚至骨节疼痛,而防风亦能治之。久服则土气盛,故轻身。[批]烦满不点而自见。
元人王好古曰:病头痛肢节痛一身尽痛,非羌活不能除,乃却乱反正之主君药也。
李东垣曰:防风治一身尽痛,随所引而至,乃卒伍卑贱之职也。〔批〕李东垣与刘守真、朱丹溪、张子和为金元四大家,东垣论药不从《本经》参究,徒以好名之,故立说著书致开后人谬妄之渐。《崇原》特揭其短,不仅为防风吐气而已。
愚按:《神农》以上品为君,羌活、防风同列为上品,皆散风治病,何以贵贱迥别若是。后人发明药性,多有如此谬妄之论,虽曰无关治法。然使学者遵而信之,陋习何由得洗乎。
《经读》防风气温,禀天春木之气而入肝;味甘无毒,得地中土之味而入脾。主大风三字提纲,详于巴戟天注,不赘。风伤阳位,则头痛而眩。风伤皮毛则为恶风之风邪。风害空窍,则目盲无所见。风行周身者,经络之风也;骨节疼痛者,关节之风也;身重者,病风而不能骄捷也。防风之甘温发散,可以统主之。然温属春和之气,入肝而治风;尤妙在甘以入脾,培土以和木气,其用独神。〔批〕夹叙夹议,风无遁情,然防风全体属土。今借气温二字兼帖肝说以风气通于肝也。而大致仍重土,故有尤妙在一折第身重句,《本经》所无。此理证之易象,于剥、复〔1〕[注:《周易》二卦名。剥,剥落;复,来复。《易·杂卦》:“剥,烂也;复,反也。”后合用为盛衰、消长之意。]二卦而可悟焉。两土同崩则剥,故大病必顾脾胃。土木无忤则复,故病转必和肝脾。防风驱风之中,大有回生之力;李东垣竟目为卒伍卑贱之品,真门外汉也。〔批〕上品如羌活、防风皆风药中拨乱反正之主药也。所不同者,防风禀土气,羌活兼兼得金土之气耳。《经读》又以羌活味苦入心,防风气温入肝作解,意亦可通。
紫苏
紫苏 气味辛,微温,无毒。主下气,杀谷,除饮食,辟口臭、去邪毒,辟恶气。久服通神明,轻身耐老。
《纲目》误列中品,今改入上品 紫苏《本经》名水苏。始生九真池泽。今处处有之,好生水旁,因名水苏。其叶面青背紫,昼则森挺,暮则下垂。气甚辛香,开花成穗,红紫色,穗中有细子,其色黄赤,入土易生。后人于壤土莳植,面背皆紫者,名家紫苏。野生瘠土者,背紫面青。《别录》另列紫苏,其实一种,但家野不同耳,又有一种,背面皆青,气辛臭香者为荠苎,一种面背皆白者,名白苏,俱不堪入药。
《崇原》紫苏气味辛温,臭香,色紫。其叶朝挺暮垂,禀太阳天日晦明之气,天气下降,故主下气,下气则能杀谷,杀谷则能除饮食。除,消除也。味辛臭香,故辟口臭;辟口臭,则能去邪毒;去邪毒,则能辟恶气。久服则天日光明,故通神明。天气下降,则地气上升,故轻身耐老。
愚按:紫苏配杏子主利小便,消水肿,解肌表,定喘逆。与麻黄同功而不走泄正气。故《本经》言:久服通神明轻身耐老,列于上品。
《经读》紫苏气微温,禀天之春气而入于肝;味辛,得地之金味而入肺。主下气者,肺行其治节之令也。杀谷除饮食者,气温达肝,肝疏畅而脾亦健运也。辟口臭、去邪毒、辟恶气者,辛中带香,香为天地之正气,香能胜臭,既能解毒,又能胜邪也。久服则气爽神清,故通神明,轻身耐老。其子下气又速;其梗下气宽胀,治噎膈反胃,止心痛;旁小枝通十二经关窍脉络。
《类辨》百合花昼开夜合,紫苏叶朝挺暮垂,因悟草木之性,感天地阴阳之气而为开阖者也。如春生、夏长,秋成、冬殒[1][注:殒(yǔn允)死亡。通“陨”,坠落;雕落。],四时之开阖也。昼开夜阖,朝出暮入,一日之开阖也。是以一岁之中有四时,一日之中有四时,而人物应之。苏叶紫赤,枝茎空通,其气朝出暮入。有如经脉之气,昼行于阳,夜行于阴,是以苏叶能发表汗者,血液之汗也。
白走气分,赤走血分。
枝茎能通血脉,故易思兰先生常用苏茎通十二经之关窍,治咽膈饱闷,通大小便,止下利赤白。予亦常用香苏细茎,不切断,治反胃膈食,吐血下血,多奏奇功。盖食气入胃,散精于肝,浊气归心。肝主血而心主脉,血脉疏通,则食饮自化。经云:阳络伤则吐血,阴络伤则下血,通其络脉,使血有所归,则吐下自止。〔批〕此言络脉之血,非经血也,药性不明,药固不可妄用;病情不辨,药尤不可妄用。
夫茜草、归、芎之类,皆能引血归经,然不若紫苏昼出夜入之行速耳。吁戏!阴阳开阖,天地之道也,进乎技矣。
仲氏曰:紫苏能化水谷之气,引阳入阴。昔有二症,群医束手,一患不寐,修园治以紫苏、百合、枣仁、茯神、龙骨、牡蛎始安。苏省一贵官,患癃闭,招上宗逊诊,方用紫苏、杏仁、防风各一两,以代麻黄,至夜膀胱气化,小便大利。乃知二症有宜于紫苏者。《崇原》先为补出矣,惟麻黄实无他药可代,详见中品。
苏子 气味辛,温,无毒。主下气,除寒、温中。《别录》附。
苏枝 气味辛,平,无毒。主宽中行气,消饮食,化痰涎,治噎膈、反胃,止心腹痛,通十二经关窍脉络。《新增》附。
苏枝,是茎上旁枝,非老梗也。
橘皮 气味苦,辛,温,无毒。主治胸中瘕热逆气,利水谷。久服去臭,下气通神。
橘,生江南及山南山谷。今江浙、荆襄、湖岭皆有,枝多坚刺,叶色青翠,经冬不凋,结实青圆,秋冬始熟,或黄,或赤,其臭辛香,肉味酸甜,皮兼辛苦。
《崇原》橘实形圆,色黄,臭香肉甘,脾之果也,其皮气味苦辛,性主温散。筋膜似络脉,皮形若肌肉,宗眼如毛孔,乃从脾胃之大络而外出于肌肉毛孔之药也,胸中瘕热逆气者,谓胃之郛郭之间,浊气留聚,则假气成形,而为瘕热逆气之病。橘皮能达胃络之气,出于肌腠,故胸中之瘕热逆气可治也。利水谷者,水谷入胃,藉脾气之散精,橘皮能达脾络之气上通于胃,故水谷可利也。久服去臭香,去中焦腐秽之臭气,而肃清脾胃也,下气通神者,下肺主之气,通心主之神,橘皮气味辛苦,辛入肺而苦入心也。
愚按:上古诸方,只曰橘皮,个用不切,并无去白之说。李东垣不参经义,不体物性,承雷敩[1]炮制[注:[1]雷敩(xiào 效) 刘宋药学家,研究中药炮制,著有《炮炙论》,原书已佚,近人有辑佚本,名《雷公炮炙论》。],谓留白则理皮[2]健胃[注:[2]皮 校本同,疑“脾”字之误。],去白则消痰止嗽。〔批〕雷敩著雷公炮制,确系有意冒名以愚后世,非比张子和本名从正,人疑其为仲景也。冒者,自冒之最可羞。疑者,人疑之何。
橘皮
足怪。后人习以为法,每用橘红治虚劳咳嗽,夫咳嗽非只肺病,有肝气上逆而咳嗽者,有胃气壅滞而咳嗽者,有肾气奔迫而咳嗽者,有心火上炎而咳嗽者,有皮毛闭拒而咳嗽者,有脾肺不和而咳嗽者。经云:五脏六腑皆令人咳,非独肺也。橘皮里有筋膜,外黄内白,其味先甘后辛,其性从络脉而外达于肌肉毛孔,以之治咳,有从内达外之义,若去其白,其味但辛,只行皮毛,风寒咳嗽似乎相宜,虚劳不足,益辛散矣。后人袭方书糟粕,不穷物性本原,无怪以讹传讹而莫之止。须知雷敩乃宋人,非黄帝时雷公也。业医者,当以上古方制为准绳。如《金匮要略》用橘皮汤治干呕哕,义可知矣。《日华子》谓:橘瓤上筋膜,治口渴吐酒,煎汤饮甚效,以其能行胸中之饮而行于皮肤也。夫橘皮从内达外,凡汗多里虚,阳气外浮者宜禁用之。
《经读》橘皮气温,禀春气而入肝,味苦入心,味辛入肺,胸中为肺之部位,唯其入肺,所以主胸中之瘕热逆气。疏泄为肝之专长,唯其入肝,所以能利水谷。〔批〕气温入肝,性相近也,肺脾喜温,情相投也。肝主疏泄,脾主散精,橘皮皆适于用。然此物体实达脾胃络气,《崇原》之解最确,修园特引而伸之。心为君主之官,唯其入心,则君火明而浊阴之臭自去,又推其所以得效之神者,皆其下气之功也。总结上三句,古人多误解。又曰:橘皮筋膜似脉络,皮形似肌肤,宗眼似毛孔。人之伤风咳嗽,不外肺经。肺主皮毛,风之伤人,先入皮毛,次入经络而渐深。治以橘皮之苦以降气,辛以发散,俾从脾胃之大络,转于肌肉毛孔之外,微微从汗而解也。若削去筋膜,只留外皮名曰橘红,意欲解肌止咳,不知汗本由内而外。雷敩去白留白之分,东垣因之,何不通之甚也。
青橘皮
气味苦,辛,温,无毒。主治气滞,下食,破积结及膈气。《经图本草》附。
橘核附
气味苦,平,无毒。主治肾疽〔1〕[注:病名。多指具有传染性和病程长的慢性病,主要指劳瘵。]腰痛,膀胱气痛,肾冷。《日华本草》附。
橘叶附
气味苦,平,无毒。主导胸膈逆气,入厥阴,行肝气,消肿散毒,乳痈胁痛,用之行经。《本草衍义补遗》附。
辛夷
气味辛,温,无毒。主治五脏身体寒热,风头脑痛,面鼾。久服下气轻身,明目,增年,耐老。
辛夷始出汉中,魏兴、梁州川谷,今近道处处有之,人家园亭亦多种植树高丈余,花先后叶,苞有茸毛,花开白色者,名玉兰。谓花色如玉,花香如兰也。红紫色者名木笔。谓花苞尖长,俨然如笔也。入药红白皆用,取含苞未开者收之。
《崇原》辛夷味辛臭香,苞毛花白,禀阳明土金之气化。阳明者,土也,五脏之所归也。故主治五脏不和而为身体之寒热;阳明者,金也,金能制风,故主治风淫头脑之痛;阳明之气有余,则面生光,故治面鼾。鼾,黑色也,经云:阳明者,胃脉也,其气下行,故久服下气。土气和平,故轻身;金水相生,故明目。下气轻身明目,则增年耐老。
木香
气味辛,温,无毒。主治邪气,辟毒疫瘟鬼,强志,主淋露。久服不梦寤魇寐。
木香始出永昌山谷,今皆从外国舶上来,昔人谓之青木香。后人呼马兜铃根为青木香。改呼此为广木香以别之。《三洞·珠囊》[1][注:《三洞·珠囊》唐代王悬河修。三洞珠囊之义谓撷三洞经之精英也。三洞者,第一洞真,第二洞玄,第三洞神。洞者,通也,通玄妙达,其统有三,故见三洞。见《道藏源流考》。]云:五香者,木香也,一株五根,一茎五枝,一枝五叶,叶间五节,故又名五香。根条左旋,采得二十九日方硬,形如枯骨,烧之能上彻九天,以味苦粘牙者为真,一种番白芷伪充木香,皮带黑而臭腥,不可不辨。
《崇原》木香其臭香,其数五,气味辛温,上彻九天,禀手足太阴天之地之气化,主交感天地之气,上下相通。〔批〕《本经》木香至此才得真解。治邪气者,地气四散也,辟毒疫温鬼者,天气光明也。强志者,天一生水,水生则肾志强,主淋露者,地气上腾,气腾则淋露降,天地交感,则阴阳和,开阖利,故久服不梦寤魇寐。梦寤者,寤中之梦;魇寐者,寐中之魇也。〔批〕古人一物,无不详审如此。
《真传》木香《本经》名五香,五者,土也,采根阴干,一月方枯,人身经血,一月一周,肝木主之,故曰木。
续断
气味苦,微温,无毒。主治伤寒,补不足,金疮痈疡,折跌,续筋骨,妇人乳难。久服益气力。
续断始出常山山谷,今所在山谷皆有,而以川蜀者为胜,三月生苗,四月开花,红白色或紫色,似益母花草,根色赤黄,晒干则黑。
《崇原》续断气味苦温,根色赤黄,晒干微黑,折有烟尘。禀少阴阳明火土之气化,而治经脉三因之证。主治伤寒者,经脉虚而寒邪侵入,为外因之证也。补不足者,调养经脉之不足,为里虚内因之证也。金疮者,金伤成疮,为不内外因之证也。经脉受邪,为痈为疡,亦外因也,折跌而筋骨欲续,亦不内外因也。妇人经脉不足而乳难亦里虚内因也。〔批〕内因、外因,不内外因,此三因皆杂病也。杂病方治,散见《金匮要略》。若时书方治甚繁,未必尽验,惟《千金》、《外台》犹有先民遗法,均可参观。
续断禀火土之气,而治经脉三因之证者如此,久服则火气盛,故益气。土气盛故益力也。〔批〕此以气化释病因之治。
《经读》参《百种录》此以形为治。续断有肉有筋,如人筋在肉中之象;而色带紫、带黑,为肝肾之象。〔批〕此以形象明治疗之验。
气味苦温,为少阴、阳明火土之气化。故寒伤于经络而能散之,痈疡结于经络而能疗之,折跌筋骨有伤,而能补不足,续其断绝。以及妇人乳难,而能通其滞而为乳。久服益气力者,亦能强筋骨之功也。〔批〕续断以形为治,以治得名,用之者,皆能言之。特未知为火之气化耳。
蒺藜
气味苦,温,无毒。主治恶血,破症瘕积聚,喉痹,乳难。久服长肌肉,明目,轻身。
蒺藜始出冯翌平泽或道旁,今西北地皆有,春时布地蔓生细叶,入夏作碎小黄花,秋深结实,状如菱米,三角四刺,其色黄白,实内有仁,此刺蒺藜也。《尔雅》名茨。《诗》言:墙有茨者是也。又同州沙苑,一种生于牧马草地上,亦蔓生布地,茎间密布细刺,七月开花,黄紫色,九月结实作荚长寸许,内子如脂麻,绿色,状如羊肾。味甘微腥,今人谓之沙苑蒺藜,即白蒺藜也。今市肆中以茨蒺藜为白蒺藜,白蒺藜为沙苑蒺藜,古今名互异,从俗可也。
《崇原》蒺藜子,坚劲有刺,禀阳明之金气,气味苦温,则属于火。经云:两火合并,故为阳明,是阳明禀火气而属金也。金能平木,故主治肝木所瘀之恶血,破肠胃郛郭之症瘕积聚,阴阳交结之喉痹。阳明胃上之乳难,皆以其禀锐利之质,而攻伐之力也,久服则阳明土气盛,故长肌肉。金水相生故明目。长肌肉故轻身。
沙苑蒺藜,生于沙地,形如羊肾,主补肾益精,治腰痛虚损,小便遗沥。所以然者,味甘带腥,禀阳明土金之气,土生金而金生水也。〔批〕《本经》只有刺蒺藜,沙苑者,别是一种,乃后人所增。士宗曰:此物微有腥气,从肾达肝。
桑根白皮
气味甘,寒,无毒。主治伤中,五劳六极,羸瘦,崩中绝脉,补虚益气。〔批〕《经读》云:旧本列为中品,今从《崇原》。
《纲目》误书中品,夫桑上之寄生得列上品,岂桑皮反在中品也,今改入上品。桑处处有之,而江浙独盛,二月发叶,深秋黄陨,四月椹熟,其色赤黑,味甘性温。
《崇原》桑名白桑,落叶后望之,枝干皆白,根皮作纸,洁白而绵,蚕食桑精,吐丝如银,盖得阳明金精之气,阳明属金而兼土,故味甘,阳明主燥,而金气微寒,故气寒,主治伤中,续经脉也。五劳:志劳、思劳、烦劳、忧劳、恚劳也;六极:气极、血极、筋极、骨极、肌极、精极也。羸瘦者,肌肉消减;崩中者,血液下注;脉绝者,脉络不通。桑皮禀阳明土金之气,刘〔1〕[注:刘(yi义)割]而复茂,生长之气最盛,故补续之功如此。
《经解》桑皮气寒,禀水气而入肾,味甘无毒,得土味而入脾中者。中州,脾也。脾为阴气之原,热则伤中,桑皮甘寒故主伤中。五劳者,五脏劳伤真气也。六极者,六腑之气虚极也。脏腑俱虚,所以肌肉削而羸瘦也。其主之者,桑皮甘以固脾气而补不足,寒以清内热而退火邪,邪气退而脾阴充,脾主肌肉,自然肌肉丰而劳极愈矣。崩中者,血脱也;脉者,血之府,血脱故脉绝不来也。脾统血而为阴气之原,甘能益脾,所以主崩中绝脉也。火与元气,势不两立,气寒清火,味甘益气,气充火退,虚得补而气受益矣。
《经读》今人以补养之药,误认为清肺利水之品,故用多不效。且谓生用大泻肺气,宜涂蜜炙之。然此药忌火,不可不知。
仲氏曰:物象有目共睹,气味入口方知。所以古圣略物象而言气味,后人各执一见。于是桑根白皮,有色白入肺,气寒入肾,味甘入脾等语,胶柱鼓瑟,强作解人。无怪遵用者之鲜效也。尝考此皮之白,是阳明燥金本色,甘是阳明燥土本味,则寒亦属阳明金气无疑矣。此言伤中,盖伤阳明中土,而太阴地土随之尔。又曰:阳明燥胜则地干,致有劳极诸证。此皮具金土之气,气味甘寒无毒,刈而复茂,气之盛,绝类阳明,故补中,中补而诸证亦治。天士专以脾阴作解,譬如闭门造车,何能合辙。修园不为辨正,第结云此药忌火,不可不知,虽主阳明金土而言,总嫌高浑。
桑叶
桑叶 气味苦,寒。主除寒热,出汗。
王琢崖曰:《夷坚志》云,严州山寺,有一游僧,形体羸瘦,饮食甚少,每夜就枕遍身汗出,迨[1][注:等到。]旦衣皆湿透,如此二十年,无药能疗,期待尽耳。监寺僧曰:吾有药绝验,为汝治之,三日宿疾顿愈。其方单用桑叶一味,乘露采摘,焙干碾末,每用二钱,空腹温米饮调服,或值桑落时干者亦堪用,但力不如新采者。桑叶是止盗汗之药,非发汗药。《本经》盖谓桑叶主治能除寒热,并除出汗也,若作发汗解则误矣。
桑枝附
桑枝 气味苦,平。主治遍体风痒干燥,水气,脚气,风气,四肢拘挛,上气,眼运,肺气咳嗽,消食,利小便。久服轻身,聪明耳目,令人光泽。《图经本草》附。
桑椹附
桑椹 止消渴,《唐本草》。利五脏关节痛,安魂镇神,令人聪明,变白不老。《本草拾遗》附。
桑花附
桑花 气味苦,温[2][注:原作"暖",校本同,据本草四气寒热温凉文例改。],无毒。主治健脾,涩肠,止鼻洪,吐血,肠风,崩中,带下。《日华本草》附。
桑花生桑树上,白藓也,如地钱花样,刀刮取,炒用,非是桑椹花。
桑上寄生附
桑上寄生 气味苦,平,无毒。主腰痛,小儿背强痈肿,充肌肤,坚发齿,长须眉,安胎。
桑寄生始出宏农川谷及近海州邑海外之境,其地暖而不蚕,桑无剪伐之苦,气厚力充,故枝节间有小木生焉,是为桑上寄生。寄生之叶如橘而厚软,寄生之茎如槐而肥脆,四月开黄白花,五月结黄赤实,大如小豆,有汁稠粘,断茎视之,色深黄者良。寄生,木、枫、槲、榉、柳、水杨等树上皆有之,须桑上生者可用。世俗多以寄生他树者伪充,不知气性不同者,用之非徒无益,而反有害。一种黄寄生形如石斛,一种如柴不黄色者皆伪也。
《崇原》寄生感桑气而寄生枝节间,生长无时,不假土力,夺天地造化之神功,故能资养血脉,于空虚之地而取效,倍于他药也。主治腰痛者,腰乃肾之外候,男子以藏精,女子以系胞,寄生得桑精之气,虚系而生,故治腰痛。小儿肾形未足,似无腰痛之证,应有背强痈肿之疾。寄生治腰痛,则小儿背强痈肿亦能治之。充肌肤,精气外达也;坚发齿,精气内足也。精气外达而充肌肤,则须眉亦长;精气内足而坚发齿,则胎亦安。盖肌肤者,皮肉之余;齿者,骨之余;发与须眉者,血之余;胎者,身之余。以余气寄生之物,而治余气之病,同类相感如此。
仲氏曰:鸟食榕实,粪落叶上,乘风而生。榕乃易生之木,枝叶下垂,即生根作本,树极大,多生于海山中,子附于桑,则为桑上寄生。盖感桑之精气,其功力一本于桑。寇宗奭尝官南北,因寄生难觅,而以依附桑上之藤,叶如三角枫者,取之安胎,是亦得桑之精气者也。详见《类辨》。
桑寄生实
气味甘,平,无毒。主明目,轻身,通神。
柏子仁
气味甘,平,无毒。主治惊悸,益气,除风湿,安五脏。久服,令人润泽美色,耳目聪明,不饥不老,轻身延年。
柏木处处有之,其实先以太山者为良,今以陕州、宜州、干州为胜。柏有数种,叶扁而侧生者名侧柏叶,可以入药。其实皆圆柏所生,若侧柏之实,尤为佳妙,但不可多得尔。仁色黄白,其气芬香,最多脂液。万木皆向阳,柏独西顾,故字从白。白者,西方也。《坤雅》云:柏之指西,犹钟之指南也。寇宗奭曰:予官陕西,登高望柏千万株,皆一一西指。
《崇原》柏叶经冬不凋,禀太阳之水气也。仁黄臭香,禀太阴之土气也。水精上资,故治心肾不交之惊悸。土气内充,故益气,除风湿。〔批〕《百种录》于《本经》风湿下多一痹字。注云:柏得秋金之令,燥湿平肝,柏之性,不假灌溉而能寿。夫治惊悸,益气,除风湿,则五脏皆和,故安五脏也。仁多脂液,久服则令人润泽而美色,且耳目聪明,五脏安和,津液濡灌,故不饥不老,轻身延年。
《百种录》柏得天地坚刚之性以生,不与物变迁,经冬弥翠,故能宁心神,敛心气,而不为游火邪风所侵克也。
人之生理谓之仁,仁藏于心;物之生机在于实,故实亦谓之仁。凡草木之仁,皆能养心气,以类相似也。〔批〕仁者,人也。故孙思邈《千金方》凡草木之仁俱作人。
侧柏叶附
侧柏叶 气味苦,微温,无毒。主治吐血,衄血,痢血,崩中赤白,轻身益气,令人耐寒暑,去湿痹,生肌。《别录》附。
《崇原》凡草木耐岁寒,冬不落叶者,阴中有阳也。冬令主太阳寒水,而水腑属太阳,水脏属少阴。柏叶禀寒水之气而太阳为标,禀少阴之气而君火为本,故气味苦微温。主治吐血、衄血、痢血、崩中赤白者,得水阴之气而资养其血液也。轻身益气,令人耐寒暑,去湿痹,生肌者,得太阳之标,少阴之本而补益其阳气也。柏子仁气味甘平,故禀太阳寒水,而兼得太阴之土气;侧柏叶气味苦微温,故禀太阳寒水,而兼得少阴之君火,叶实所以不同者如此。
松脂
松脂 气味苦,甘,温,无毒。主治痈疽,恶疮,头疡白秃,疥瘙风气,安五脏,除热。久服,轻身不老,延年。
松木之脂,俗名松香,处处山中有之,其木修耸多节,其皮粗厚有鳞,其叶有两鬣〔1〕[注:松针。段成式《酉阳杂俎·广动植之三》:“松凡言两粒、五粒,粒皆言鬣”]五鬣七鬣,其花蕊为松黄,结实状如猪心。木之余气,结为茯苓,松脂入上年深化成琥珀,其脂以通明如熏陆香颗者为胜,乃服食辟谷之品,神仙不老之妙药也。熬化滤过即为沥青。〔批〕孙思邈《千金方》内有制服松脂法。注中服食辟谷等语,亦出《千金》,非《本经》原注。
《崇原》松脂生于松木之中,禀木质而有火、土、金、水之用,气味苦温,得火气也。得火气,故治肌肉之痈,经脉之疽,以及阴寒之恶疮。入土成珀,坚洁如金,裕金气也。裕金气,故治头疡白秃,以及疥瘙之风气。色黄臭香,味苦而甘,备土气也。备土气,故安五脏,木耐岁寒,经冬不凋,具水气也。具水气,故除热。久服则五运全精,故轻身不老延年。
松节附
松节 气味苦,温,无毒。主治百邪,久风,风虚脚痹疼痛。酿酒,主脚软骨节风。《别录》附。
松花附
松花 别名松黄,气味甘,温,无毒。主润心肺,益气,除风,止血,亦可酿酒。《本草纲目》附。
茯苓
气味甘,平,无毒。主治胸胁逆气,忧恚惊邪恐悸,心下结痛,寒热烦满咳逆,口焦舌干,利小便。久服安魂养神,不饥,延年。
茯苓,生大山古松根下,有赤、白两种,下有茯苓,则上有灵气如丝之状,山中人亦时见之。《史记·龟策传》作茯灵,谓松之神灵伏结而成,小者如拳,大者如斗,外皮邹黑,内质光白,以坚实而大者为佳。
《崇原》茯苓本松木之精华,藉土气以结成,故气味甘平,有土位中央枢机旋转之功。禀木气而枢转,则胸胁之逆气可治也。禀土气而安五脏,则忧、恚、惊、恐、悸之邪可平也。里气不和,则心下结痛;表气不和,则为寒为热。气郁于上,上而不下,则烦满咳逆,口焦舌干。气逆于下,交通不表[1][注:表示;表达],则小便不利。茯苓位于中土,灵气上荟,主内外旋转,上下交通,故皆能治之。久服安肝脏之魂,以养心脏之神,木生火也。不饥延年,土气盛也。
[批]一药物也,散为《论》、《略》各方之证治,茯苓之见于各方者无多,配合而出入加减,动中机宜,其源头实在《本经》。茯苓如是,他药亦无不如是。
《经读》茯苓气平入肺,味甘入脾,肺能通调,脾能转输,其功皆在利小便一语。胸为肺之部位,胁为肝之部位,其气上逆,则忧、恚、惊、恐、悸七情之用,因而弗调,心下为太阳之部位,水邪停留则结痛,水气不化则烦满;凌于太阴则咳逆;客于营卫则发热恶寒;内有宿饮则津液不升,为口焦舌干,唯得小便一利,则水行而气化,诸疾俱愈矣。久服安魂养神,不饥延年者,以肺金为天,脾土为地,位一身之天地,而明上下交和之效也。〔批〕茯苓固利小便,但气味甘平,则主治应从胸胁说下,以见气化水行,小便自利,而先圣立言之次第亦明矣。倘如《经读》所言,人将谓小便一利,即无余事,举凡利水之药,不问何证,纷纷掺入,流弊转多,此修园过求浅易之失也,所以立言须体认。
赤茯苓附
赤茯苓 主破结气,《药性本草》。泻心、小肠、膀胱湿热,利窍行水。《本草纲目》 附。
茯神附
茯神 气味甘,平,无毒。主辟不祥,疗风眩,风虚,五劳,口干,止惊悸,多恚怒,善忘,开心益智,安魂魄,养精神。《别录》 附。
离松根而生者为茯苓,抱松根而生者为茯神,虽分两种,总以茯苓为胜。
茯苓皮附
茯苓皮 主治水肿肤胀,利水道,开腠理。《本草纲目》 附。
神木附
神木 主治偏风,口面㖞斜,毒风筋挛不语,心神惊掣,虚而健忘。《药性本草》 附。
即茯神心内木也,又名黄松节。愚谓:茯苓皮、茯神木,后人收用,各有主治,然皆糟粕之药,并无精华之气,不堪列入上品,只因茯苓而类载于此。
蔓荆子
蔓荆子 气味苦,微寒,无毒。主治筋骨间寒热湿痹拘挛,明目坚齿,利九窍,去白虫。久服轻身耐老,小荆实亦等。
蔓荆生于水滨,苗高二余,其茎小弱如蔓,故名蔓荆。春叶夏茂,六月有花,淡红色,九月成实,黑斑色,大如桐[1][注:此上石印本有"棉"字]子而轻虚。一种木本者,其枝茎坚劲作科,不作蔓,名牡荆,结实如麻子大,又名小荆实。
《崇原》蔓荆多生水滨,其子色黑,气味苦寒,禀太阳寒水之气化,盖太阳本寒标热;少阴本热标寒。主治筋骨间寒热者,太阳主筋病,少阴主骨病,治太阳少阴之寒热也。湿痹拘挛,湿伤筋骨也。益水之精,故明目;补骨之余,故坚齿。九窍为水注之气,水精充足故利九窍。虫乃阴类,太阳为标阳之气,故去白虫。久服则筋骨强健,故轻身耐老。小荆实亦等。言蔓荆之外,更有
小荆实附
一种小荆,其实与蔓荆之实功力相等,可合一而并用也。〔批〕蔓荆清太阳少阴标本之气,搜风非其专长,方书多误解。
小荆实 气味苦,温,无毒。主除骨间寒热,通利胃气,止咳逆下气。《别录》附。
槐实
槐实 气味苦,寒,无毒。主治五内邪气热,止涎唾,补绝伤,五痔,火疮[1][注:病名。即烧伤。见《千金翼方》。是由高热烧灼而引起的外伤。],妇人乳瘕,子藏急痛。
槐始出河南平泽,今处处有之。有数种叶大而黑者名怀槐[2][注:亦称“山槐”、“朝鲜槐”。豆科。落叶乔木。高达15米。]。昼合夜开者,名守宫。槐叶细而青绿者,但谓之槐。槐之生也,季春五日而兔目,十日而鼠耳,更旬日而始规,再旬日而叶成。四、五月间开黄花,六、七月间结实作荚,连珠中有黑子,以子连多者为妙。其木材坚重,有青、黄、白、黑色。《周礼》冬取槐、檀之火。《淮南子》云:老槐生火。《天元主物簿》云:老槐生丹,槐之神异如此。其花未开时炒过,煎水染黄甚鲜。陈藏器云:子上房七月收之可染皂,近时用槐花染绿。
《崇原》槐生中原平泽,花黄子黑,气味苦寒,木质有青、黄、白、黑色,老则生火生丹,备五运之全精,故主治五内邪气之热。五脏在内,故曰五内。邪气热,因邪气而病热也。肺气不能四布其水精,则涎唾上涌,槐实能止之。肝血不能渗灌于络脉,则经脉绝伤,槐实能补之。心火内盛,则为火疮,脾土不和,则为乳瘕。肾气内逆,则子藏急痛。槐禀五运之气,故治肺病之涎唾;肝病之绝伤;心病之火疮;脾病之乳瘕;肾病之子藏急痛。而为五内邪气之热者如此。
槐花附
槐花 气味苦,平,无毒。主疗五痔,心痛,眼赤,杀腹脏虫,及皮肤风热,肠风,泻血,赤白痢。《日华本草》附。
槐枝附
槐枝 气味苦,平,无毒。主治洗疮,及阴囊下湿痒,八月断大枝,候生嫩蘖,煮汁酿酒,疗大风痿痹甚效。《别录》附。
槐叶附
槐叶 气味苦,平,无毒。主疗野鸡病,治小儿惊痫壮热,疥癣及疔肿。皮、茎同用。《日华本草》附。
槐胶附
槐胶 气味苦,寒,无毒。主治一切风化涎痰,清肝脏风,筋脉抽掣,及急风口噤。《嘉祐本草》附。〔批〕闲散之品,用之得当,均可图功。《崇原》依类附入,俾学者无见少之虞,亦无太多之累。
干漆
气味辛,温,无毒。主治绝伤,补中续筋骨,填髓脑,安五脏,五缓六急,风寒湿痹。生漆去长虫。久服,轻身耐老。
漆树始出汉中山谷。今梁州、益州、广东、金州、徽州、睦州皆有,树高二、三丈。干如柿,叶如椿,花如槐实,如牛蒡子。木心色黄,六、七月刻取滋汁,或以斧凿取干漆,不假日曝乃自然干者,状如蜂房,孔孔间隔者为佳也。
《崇原》漆木生于西北,凿取滋汁而为漆,日曝则反润,阴湿则易干。如人胃腑水谷所化之津液,奉心则化赤为血,即日曝反润之义也。入肾脏则凝结为精,即阴湿易于干之义也。干漆气味辛温,先白后赤,生于则黑,禀阳明金精之质,而上奉于心,以资经脉,下交于肾,以凝精髓之药也。主治绝伤,资经脉也。补中,阳明居中土也。续筋骨者,治绝伤,则筋骨亦可续也。填髓脑者,凝精髓也;阳明水谷之精,滋灌五脏,故安五脏。弛纵曰缓,拘掣曰急,皆不和之意。五脏不和而弛缓,是为五缓;六腑不和而拘掣,是为六急。五缓六急乃风寒湿之痹证,故曰风寒湿痹也。《素问·痹论》云:五脏皆有外合,六腑亦各有俞,皮肌脉筋骨之痹,各以其时,重感于风寒湿之气,则内舍五脏,五脏之痹,犹五缓也。风寒湿气中其俞,而食饮应之,循俞而入,各舍其腑,六腑之痹,犹六急也。是五缓六急,乃风寒湿痹也。生漆色白属金,金能制风,故生漆去长虫。久服,则中土之精四布运行,故轻身耐老。
仲氏曰:经方大黄䗪虫丸有干漆一两。朱丹溪以为性急飞补,用之中节,积滞去后,补性内存。王晋三以为性急内窜,破脾胃关节之瘀血。二说从经方设想出来,尚非定解,学者欲识经方,须求《本经》,欲通《本经》,须读《崇原》。如干漆日曝阴湿一段明文,读之便得真际。不然,药性幽隐,皆干漆类也。某书道长,某书道短,各创臆说,将何以适从乎。
黄连
气味苦,寒,无毒。主治热气,目痛,眦伤泣出,明目,肠澼,腹痛下痢,妇人阴中肿痛,久服令人不忘。
黄连始出巫阳山谷,及蜀郡大山之阳。今以雅州者为胜。苗高尺许,似茶丛生,一茎三叶,凌冬不凋,四月开花黄色,六月结实如芹子。色亦黄,根如连珠,形如鸡距,外刺内空。
《崇原》黄连生于西蜀,味苦气寒,禀少阴水阴之精气,主治热气者,水滋其火,阴济其阳也,少阴上火而下水,黄连味火而气水。〔批〕黄连之形、色、气、味即《内经》所云: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地二生火,天七成之也。第理蕴深微,非必讲求到此。目痛眦伤泣出,火热上炎于目也。得黄连之苦寒以治之,则水火既济,火热自平,故又曰明目也。肠澼者,热淫于内,薄为肠澼,此热伤阴分也。腹痛下痢者,风寒暑湿之邪伤其经脉,不能从肌腠而外出,则下行肠胃,致有腹痛下痢之证。黄连泻火热而养阴,故治肠澼腹痛下痢。妇人阴中肿痛者,心火协相火而交炽也,黄连苦寒,内清火热,故治妇人阴中肿痛,久服令人不忘者,水精上滋,泻心火而养神,故不忘也。
大凡苦寒之药,多在中品、下品,惟黄连阴中有阳,能济君火而养神,故列于上品。少阴主水,而君火在上,故冬不落叶。
凡物性有寒、热、温、清、燥、润及五色、五味,以应五运。寒、热、温、清、燥、润以应六气。是以上古司岁备物,如少阴君火,少阳相火司岁,则备温热之药;太阳寒水司岁,则备阴寒之药;厥阴风木司岁,则备清凉之药;太阴湿土司岁,则备甘润之药;阳明燥金司岁,则备辛燥之药。岐伯曰:司岁备物,得天地之专精,非司岁备物,则气散也。后世不能效上古之预备,因加炮制,以助其力。如黄连水浸,附子火炮。即助寒水君火之义。后人不体经义,反以火炒黄连,尿煮附子,寒者热之,热者寒之,是制也,非制也。譬之鹰犬之力,在于爪牙,令束其爪,缚其牙,亦何贵乎鹰犬哉!
《经读》黄连气寒,禀天冬寒之水气,入足少阴肾;味苦无毒,得地南方之火味,入手少阴心。气水而味火,一物同具,故能除水火狂乱,而为湿热之病。其云主热气者,除一切气分之热也。目痛、眦伤、泪出、不明,皆湿热在上之病;肠澼、腹痛下痢,皆湿热在中之病;妇人阴中肿痛,为湿热在下之病。黄连除湿热,所以主之。久服令人不忘者,苦入心即能补心也。然苦为火之本味,以其味之苦而补之,而寒能胜火,即以其气之寒而泻之。千古唯仲景得《本经》之秘。《金匮》治心气不足而吐血者,取之以补心。《伤寒》寒热互结心下而痞满者,取之以泻心。厥阴之热气撞心者,合以乌梅,下利后重者,合以白头翁等法。〔批〕《崇原》但释黄连主治,《经读》欲明仲景方法,故详略互异,学者均须会通,虽然有药,斯有方,方是后一层功夫,不可躐[1][注:超越]等先通消息而已。真信而好古之圣人也。〔批〕信而好古所以超凡入圣。
仲氏曰:《崇原》因药述证,全用圣经,熟极而流,非潜心数十年不辨也。学者得阅其书,何幸焉。至黄连苦寒泻火,人人知之,然必病源之同异,神气之游行,体认无讹,方可言用。既有《崇原》开示,又得《经读》指陈,而犹畏难求易,是弃材也。医道虽小,岂容旁窜。又曰:《素问》云,时有常位,而气无必然。程子亦云:司天之说不可信,除是尧舜之世,五风十雨始验。然则天元纪等篇,不过借司天以明运气之所在而调剂之耳。古昔盛时,道隆化治,气亦顺序,惟运有太过不及。故曰:必先岁气,毋伐天和。岁气者,岁运也。若六气,则后世或以时至,或不以时至,而司天乃不足凭矣。又曰:虽然五运居中,六气环转,运气原不少离。病也,药也,皆运气中事,使因司天不足凭,遂疑运气不足凭,是举一而废百也,乌乎可!
蒲黄
气味甘,平,无毒。主治心腹膀胱寒热,利小便,止血,消瘀血。久服,轻身,益气力,延年,神仙。
蒲,香蒲,水草也。蒲黄乃香蒲花中之蕊屑,细若金粉。今药肆或以松花伪充,宜辨之。始出河东池泽,今处处有之,以泰州者为胜,春初生嫩叶,出水红白色,茸茸然至夏抽梗,于丛叶中花抱梗端,如武士棒杵,故俚俗谓之蒲槌。
《崇原》香蒲生于水中,色黄味甘,禀水土之专精而调和其气血。主治心腹膀胱寒热,利小便者,禀土气之专精,通调水道,则心腹膀胱之寒热俱从小便出,而气机调和矣。止血、消瘀血者,禀水气之专精,生其肝木,则止新血,消瘀血而血脉调和矣。久服则水气充足,土气有余,故轻身,益气力,延年神仙。
仲氏曰: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以成形,皆可验其性之所近,但性有美恶,古人复尝气味,以辨其有毒无毒,可否久服,非谓气味可该全体也。修园仿《经解》入手法,仅凭气味,欲伸其说,借题发挥,难免矫枉过正。不然,蒲黄气味甘平,入脾耶!入肺耶!有才辩者尽说得圆。惟隐庵必从源头说起,不泥气味,亦不脱气味,依次解去,体用显然,非见道之深者,乌足以语此。
菊花
气味苦,平,无毒。主治诸风头眩肿痛,目欲脱,泪出,皮肤死肌,恶风湿痹。久服利血气,轻身耐老延年。
菊花,处处有之,以南阳菊潭者为佳,菊之种类不一,培植而花球大者,只供玩尝,生于山野、田泽开花不起楼子,色只黄白二种,名茶菊者方可入药,以味甘者为胜。古云:甘菊延龄,苦菊泄人,不可不辨。
《本经》气味主治,概茎、叶、花、实而言,今时只用花矣。
《崇原》菊花《本经》名节华,以其应重阳节候而华也。《月令》云:九月菊有黄花,茎叶味苦,花味兼甘,色有黄白,禀阳明秋金之气化。〔批〕菊为花类,称节华。曰菊花令人易知,非去茎叶之谓也。《经读》加甘字于其上,则专指花矣。便与《本经》不合。
主治诸风头眩肿痛,禀金气而制风也。目欲脱,泪出,言风火上淫于目,痛极欲脱而泪出。菊禀秋金清肃之气,能治风木之火热也。皮肤死肌,恶风湿痹,言感恶风湿邪而成风湿之痹证,则为皮肤死肌。菊禀金气而治皮肤之风,兼得阳明土气而治肌肉之湿也。周身血气生于阳明胃腑。故久服,利血气轻身,血气利而轻身,则耐老延年。
《百种录》凡芳香之物,皆能治头目肌表之疾。但香则无不辛燥者。惟菊得天地秋金清肃之气,而不甚燥烈,故于头目风火之疾尤宜焉!
茵陈蒿
气味苦,平,微寒,无毒。主治风湿寒热邪气,热结黄疸。久服轻身,益气,耐老,面白悦,长年。白兔食之仙。
茵陈蒿,始出太山及丘陵坡岸上,今处处有之,不若太山者佳,苗似蓬蒿,其叶紧细,臭香如艾,秋后茎枯,经冬不死,至春因旧根而复生,故名茵陈。一种开花结实者,名铃儿茵陈。无花实者,名毛茵陈。入药以无花实者为胜。
《崇原》经云:春三月,此为发陈,茵陈因旧苗而春生。盖因冬令水寒之气,而具阳春生发之机。主治风湿寒热邪气,得生阳之气,则外邪自散也。热结黄疸,得水寒之气,则内热自除也。久服则生阳上升,故轻身益气耐老,因陈而生新,故面白悦,长年。兔乃纯阳之物,喜食阳春之气,故曰兔食之而仙。
仲氏曰:茵陈列上品,可久服。上品一百二十五种,各有所主。故久服各有所验,或单用,或配味,或作汤液,或入丸散,服之或以年月计,或以旬日计,皆久也。若伤寒六气相感,须克期奏效,一、二剂中病即止,何久之可言。
天名精
气味甘,寒,无毒。主治瘀血,血瘕欲死,下血,止血,利小便。久服轻身耐老。
天名精,合根、苗、花、实而言也,根名土牛膝,苗名活鹿,草实名鹤虱。所以名活鹿者,《异苑》[1][注:《异苑》志怪小说集。刘宋时代刘敬叔作。十卷。记述自先秦迄刘宋的怪异之事,尤以晋代为多。]云:宋、元嘉中青州刘懂射一鹿,剖五脏,以此草塞之,蹶然而起,懂怪而拔草便倒,如此三度。懂因密录此草种之,治折伤愈多人,因以名之。始出平原,川泽。今江湖间皆有之,路旁阴湿处甚多。春生苗,高二、三尺,叶如紫苏而尖长,七月开黄白花,如小野菊,结实如茼蒿子,最粘人衣,狐气尤甚,熟则香,因名鹤虱,俗名鬼虱。其根黄白色,如牛膝而稍短,故名土牛膝。
《崇原》鹿乃纯阳之兽,得此天名精而复活,盖禀水天之气而多阴精,故能治纯阳之鹿,主治瘀血,血瘕欲死,得水天之精气,阴中有阳,阳中有阴,故瘀久成瘕之积血,至欲死而可治。亦死而能生之义也。又曰:下血,止血者,申明所以能治瘀血,血瘕欲死,以其能下积血,而复止新血也。水精之气,上合于天,则小便自利。久服则精气足,故轻身耐老。
仲氏曰:各本草谓天名精治乳蛾喉痹,小儿急慢,服汁吐疟痰似矣。然病有病因,药有药性,二者无他,亦以圣经为本而已,知本则疑似之交,可以立辨。否则乳蛾等患,其病因偶合天名精,只算侥幸,设差一黍,弊即随之。若侣山堂各种书籍,皆教人务本也。本立而道生,故无弊。
鹤虱附
鹤虱 气味苦,辛,有小毒。主治蛲、蛲虫。《唐本草》附。
《崇原》鹤虱得天日之精气在上,故主杀阴类之蛲蛇。
土牛膝附
土牛膝 又名杜牛膝,气味苦,寒。主治吐血,牙疼,咽喉肿塞,诸骨哽咽。《新增》附。
《崇原》天者阳也,下通水精。水者阴也,阴柔在下,故根名土牛膝。阳刚在上,故苗名活鹿,子名鹤虱,于命名之中,便有阴阳之义。
石龙刍
石龙刍 气味苦,微寒,无毒。主治心腹邪气,小便不利淋闭,风湿,鬼疰,恶毒。久服补虚羸,轻身,耳目聪明,延年。
石龙刍,一名龙须草,近道水石处皆有之,生于缙云者佳,故又名缙云草,苗丛生直上,并无枝叶,状如棕心草,夏月茎端作小穗,开花结细实赤色,吴人多栽,莳之以织席。
《崇原》石龙刍气味苦寒,生于水石间,得少阴水精之气化,故以龙名,又龙能行泄其水精也。主治心腹邪气者,少阴水精之气,上交于心,则心腹之邪气可治也。小便不利淋闭者,热邪下注而病淋。浊气不下化而仍闭结,皆为小便不利,龙刍能启水精之气,上交于心,上下相交,小便自利矣。又少阴神气外浮,则风湿去,少阴神气内藏则鬼疰除。又曰:恶毒者,言鬼疰之病,皆恶毒所为,非痈毒也。久服,则水火相济,故能补虚羸而轻身,精神充足,故耳目聪明而延年。
车前子
车前子 气味甘寒,无毒。主治气癃[1][注:证名,即气淋。尿淋涩痛,小腹胀满。]止痛,利水道、小便,除湿痹。久服轻身耐老。
车前,《本经》名当道,诗名芣苢[2][注:车前别名。],好生道旁及牛马足迹中,故有车前、当道及牛遗、马舄[3][注:xì 隙]之名,江湖、淮海处处有之。春生苗叶,布地中抽数茎,作穗如鼠尾,花极细密,青色微赤,结实如葶苈子赤黑色。
《崇原》乾坤皆有动静,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批]坤之德性,象牝马柔顺而健行,车前似之。车前好生道旁,虽牛马践踏不死。盖得土气之用,动而不静者也。气癃,膀胱之气凝闭也,气癃则痛,痛则水道不利。车前得土气之用,土气行,则水道亦行而不癃,不癃则不痛,而小便长矣。土气行,则湿邪散,湿邪散则湿痹自除矣。久服土气升而水气布,故轻身耐老。[批]震坤合德。
《神仙服食经》云:车前,雷之精也,震为雷,为长男。诗言采采芣苢,亦欲妊娠而生男也。
冬葵子
气味甘,寒,滑,无毒。主治五脏六腑寒热,赢瘦,五癃,利小便。久服坚骨,长肌肉,轻身延年。
葵菜,处处有之,以八、九月种者,复养过冬,至春作子,谓之冬葵子。如不复养,正月复种者谓之春葵。三月始种,五月开红紫花者谓之蜀葵;八、九月开黄花者谓之秋葵;葵种不一。此外,尚有锦葵、黄葵、终葵、菟葵之名,花具五色及间色,更有浅深之不同。
《崇原》葵花开五色,四季长生,得生长化收藏之五气,故治五脏六腑之寒热赢瘦。冬葵子复养过冬,气味甘寒而滑,故治五癃。夫膀胱不利为癃。五为土数,土不运行则水道闭塞,故曰五癃。治五癃,则小便自利。久服坚骨,得少阴之气也。长肌肉,得太阴之气也,坚骨长肌,故轻身延年。
仲氏曰:葵性寒滑,似非孕妇所宜。何以《金匮》治妊娠水气,用葵子茯苓散。修园曰:有病则病当之也。《千金》以参、术等味,驾驭其间,愈觉平妥。
地肤子
气味苦,寒,无毒。主治膀胱热,利小便,补中,益精气。久服,耳目聪明,轻身耐老。
地肤子,多生平泽、田野,根作丛生,每窠有二、三十茎,七月间开黄花,结子青白,晒干则黑,似初眠蚕沙之状。
《崇原》地肤子气味苦寒,禀太阳寒水之气化。故主治膀胱之热而利小便,膀胱位居胞中,故补中而益水精之气。久服则津液滋灌,故耳目聪明,轻身耐老。
虞抟《医学正传》云:抟兄年七十,秋间患淋二十余日,百方不效,后得一方,取地肤草捣自然汁服之遂通。至贱之物,有回生之功如此,是苗叶亦有功也。
仲氏曰:《本经》自天名精至地肤子共五味,皆利小便,而用有不同者,以物所得之运气,及人所值之运气使然也。盖天以六气生化五运,五运生化六气,总名五行。物得其偏,而人得其全,过则病,不及亦病。即如小便不利,各有所自,凡利小便之药,亦各有所归,此非运气为之,谁为为之。
决明子
气味咸,平,无毒。主治青盲,目淫,肤赤,白膜,眼赤泪出。久服益精光,轻身。
决明子,处处有之,初夏生苗,茎高三、四尺,叶如苜蓿,本小末大,昼开夜合,秋开淡黄花,五出结角如细豇豆,长二、三寸,角中子数十粒,色青绿而光亮,状如马蹄,故名马蹄决明,又别有草决明,乃青箱子也。
《崇原》目者,肝之窍。决明气味咸平,叶司开阖,子色紫黑而光亮,禀太阳寒水之气,而生厥阴之肝木,故主治青盲,目淫,肤赤。青盲则生白膜,肤赤乃眼肤之赤,目淫则多泪,故又曰白膜眼赤泪出也。久服则水精充溢,故益精光轻身。
茺蔚子
气味辛,甘,微温,无毒。主明目,益精,除水气,久服轻身。
茺蔚,《本经》名益母,又名益明,《尔雅》名蓷。今处处有之,近水湿处甚繁,春生苗如嫩蒿,入夏长三、四尺,基茎方,其叶如艾,节节生穗,充盛蔚密,故名茺蔚。五月采穗,九月采子,每萼内有细子四粒,色黑褐。
《崇原》茺蔚茎叶甘寒,子辛温。《本经》辛甘微温。概苗实而言也,茎方子黑,喜生湿地,禀水土之气化,明目益精,得水气也。除水气,土气盛也。久服则精气充蔚,故轻身。
茺蔚子茎叶、花穗
气味甘,寒,微苦,辛。主治隐疹,可作汤浴。
《崇原》《诗》言中谷有蓷,熯(1)[注:干燥]其干矣!益母草得水湿之精,能耐旱熯,滋养皮肤。故主治隐疹,可作汤浴。
茺蔚子明目益精而补肾,复除水气以健脾,故有茺蔚之名,益母草清热而解毒,凉血以安胎,故有益母之名。
修园《女科要旨》:《本经》茺蔚子主治无一字言及妇人经产之病,其云微温者,得春木之气也。味辛者,得秋金之味也,木有制则其性和,性和则有轻身之效。《经》所谓风能生物是也。其云明目者,以肝开窍于目也。其云益精者,以精生于饮食之菁华,先散于肝,而后藏之于肾也。叶主隐疹痒者,以洗浴能去肌表之风也,凡产后微微发热,是外感微风,此物甚为对症。若重证则不足恃,况症重药轻,病将日深,终至败坏而莫挽。今人奉为女科瑞药,贻误滋多,且其独具之长反掩矣。
仲氏曰:益母草主治在风,何《本经》独无风字。然玩《本经》原文,及《崇原》清热凉血等解。则修园就风立论,正非节外生枝,以视他书之杂收众说,漫无折衷者,真不可同日语。
丹砂
丹砂.气昧甘,微寒,无毒。主治身体五脏百病,养精神,安魂魄,益气明目,杀精魅邪恶鬼。久服通神明,不老,能化为汞。
丹砂,又名朱砂。始出涪州山谷。今辰州、锦州及云南、波斯、蛮獠洞中石穴内皆有,而以辰州者为胜。故又名辰砂,大者如芙蓉花,小者如箭镞,碎之作墙壁,光明可鉴,成层可折,研之鲜红,斯为上品,细小者为米砂。陶土石中得者为土砂,又名阴砂,皆为下品。苏恭曰:形虽大而杂土石,又不若细而明净者佳。
《崇原》水银出于丹砂之中,精气内藏,水之精也,色赤体坚,象合离明,火之精也。气昧甘寒,生于土石之中,乃资中土而得水火之精,主治身体五脏百病者,五脏之气内归,坤土外合周身,丹砂从中土而达五脏之气出于身体则百病咸除。养精神者,养肾脏之精,心脏之神,而上下水火相交矣!安魂魄者,安肝脏之魂,肺脏之魄,而内外气血调和矣!调和其气,故益气;调和其血,故明目。上下水火相交,则精魅之怪、邪恶之鬼自消杀矣!久服则灵气充盛,故神明不老,内丹可成,故能化为汞。〔批〕全以《内经》精义阐发《本经》主治,语虽简约而丹砂已无遁情,历来注家、作家皆梦想不到。
《经读》丹砂气微寒入肾,味甘无毒入脾,色赤入心,主身体五脏百病者,言和平之药,凡身体五脏百病,皆可用而无顾忌也。心者,生之本,神之居也;肾者,气之原,精之处也;心肾交,则精神交养。(批)此下云云,凡聪明善悟之士,俱能解到,而说来或嫌疏略,或太繁琐,反令人不了了,惟此解明快,一阅了然。随神往来者谓之魂,并精出入者谓之魄,精神交养,则魂魄自安。气者,得之先天,全赖后天之谷气而昌,丹砂味甘补脾,所以益气。明目者,以石药凝金之气,金能鉴物,赤色得火之象,火能烛物也。杀精魅邪恶鬼者,具天地纯阳之正色,阳能胜阴,正能胜邪也。久服通神明不老者,明其水升火降之效也。
仲氏曰:丹砂必须先论出处,次体与色,次气与味。《经读》以气味为《本经》字眼,故入手先论气味,而丹砂之体与色,不过就主治分贴其间,则非解经恒法矣。然语意何尝不是,见深见浅,足与《崇原》互相发明。
云母
气味甘,平,无毒。主治身皮死肌,中风寒热,如在车船上,除邪气,安五脏,益子精,明目。久服轻身延年。
云母,出太山山谷,齐山,卢山及瑯琊、北定山石间,今兖州云梦山及江州、淳州、杭越间,亦有生土石间,作片成层可析,明滑光白者为上。候云气所出之处于下掘取即获。但掘时忌作声,此石乃云之根,故名云母,而云母之根则阳起石也。
《崇原》今时用阳起石者有之,用云母者甚鲜,故但存《本经》原文,不加诠释,后凡存《本经》而不诠释者,义俱仿此。
仲氏曰:云母能蒸地气,升而为云,按《金匮》蜀漆散治牡疟,内用云母,虽此处不加诠释,而所主已可会通矣!
赤石脂
气味甘,平,无毒。主治黄疸,泄痢,肠澼脓血,阴蚀,下血赤白,邪气痈肿疸痔,恶疮,头疡疥瘙。久服补髓益气,肥健不饥,轻身延年。五色石脂,各随五色补五脏。
《本经》概言五色石脂,今时只用赤白二脂,赤白二脂,赤中有白,白中有赤,总名赤石脂。不必如《别录》分为二也。始出南山之阳及延州、潞州吴郡山谷中。今四方皆有,此石中之脂,如骨之髓故揭石取之,以理腻粘舌缀唇者为佳。
《崇原》石脂乃石中之脂,为少阴肾脏之药。又色赤象心,甘平属土。主治黄疸,泄痢,肠澼脓血者。脾土留湿,则外疸黄而内泄痢,甚则肠澼脓血。石脂甘平,得太阴之土气,故可治也。阴蚀下血赤白,邪气痈肿疽痔者,少阴脏寒,不得君火之阳热以相济,致阴蚀而为下血赤白,邪气痈肿而为疽痔。石脂色赤,得少阴之火气,故可治也。恶疮头疡疥瘙者,少阴火热,不得肾脏之水气以相滋,致火热上炎,而为恶疮之头疡疥瘙。石脂生于石中,得少阴水精之气,故可治也。久服则脂液内生,气血充盛,故补髓益气、补髓助精也,益气助神也。精神交会于中土,则肥健不饥,而轻身延年。《本经》概言五色石脂,故曰各随五色补五脏。[批]病气入脏,法在不治,所以五脏有药可补,无邪可攻。
《经读》赤石脂气平禀金气,味甘得土味,手足太阴药也。太阴湿胜,在皮肤则为黄疸;在肠胃则为泄痢,甚则为肠澼脓血;下注于前阴则为阴蚀,并见赤白浊带下;注于后阴则为下血;皆湿邪之气为害也。石脂具湿土之质,而有燥金之用,所以主之。
仲氏曰:石脂气味甘平,时书则曰甘温酸涩,入手便错。此犹过之小者也,至每味必踵前人陋习,以相须、相使、相宜,及畏某、恶某、反某等语作收,则满腔子全是俗见矣!虽有《本经》实同废物。致令旁门外道,无所顾忌,敢侮圣言,非若辈启之乎!此之谓妖由人兴。又曰:令韶曰,石脂为山之血脉凝结而成,能治阴络之伤,经脉之病,阴络脾络也,经脉少阴经脉也。又曰:《经读》凡遇气平之品,必曰入肺,而石脂但云禀金气,便借燥金以明其用。所谓执中央以运四旁也。独是《伤寒论》桃花汤仅三味,石脂分量最重,列在少阴篇。《经读》燥金云云,犹不免顾此失彼耳。
滑石
气味甘,寒,无毒。主治身热泄澼,女子乳难,癃闭,利小便,荡胃中积聚寒热,益精气。久服轻身耐饥长年。
滑石,一名液石,又名修[1]石[注:修(liǎo 辽)],始出赭阳山谷及太山之阴,或掖北白山或卷山。今湘州、永州、始安岭南近道诸处皆有,初取柔软,久渐坚硬,白如凝脂,滑而且腻者佳。[批]质性滑腻故名滑石。
《崇原》滑石味甘属土,气寒属水,色白属金。主治身热泄澼者,禀水气而清外内之热也,热在外则身热;热在内则泄澼也。女子乳难者,禀金气而生中焦之汁,乳生中焦,亦水类也。治癃闭,禀土气而化水道之出也,利小便,所以治癃闭,荡胃中积聚寒热,所以治身热泄澼;益精气所以治乳难。久服则土生金,而金生水,故轻身耐饥长年。〔批〕自利小便起,无非结上文以清本位。
《经读》滑石气寒,得寒水之气入手足太阳;味甘入足太阴;且其色白,兼入手太阴。所主诸病,皆清热利水之功也。益精延年,言其性之正,不比他种石药偏之为害也。读者勿泥。
〔批〕自消石至石胆共四味,《本经》皆以炼服为养生,即古人炼石补天之意。
消石
气味苦,寒,无毒。主治五脏积热,胃胀闭,涤去蓄结饮食,推陈致新,除邪气。炼之如膏,久服轻身。
消石,又名火消,又名焰消,丹炉家用制五金八石,银工用化金银,军中用作烽燧火药,得火则焰起,故有火硝、焰消之名。始出益州山谷及武都陇西、西羌。今河北庆阳,蜀中皆有,乃地霜也。冬间遍地生如白霜,扫取以水淋汁煎炼而成,状如朴硝,又名生消,再煎提过,或有锋芒如芒硝,或有圭棱如马牙消。故消石亦有芒硝、牙硝之名,与朴硝之芒、牙同称,然水火之性则异也。
《崇原》消石乃冬时地上所生白霜,气味苦寒,禀少阴、太阳之气化。盖少阴属冬令之水,太阳主六气之终,遇火能焰者,少阴上有君火,太阳外有标阳也。主治五脏积热,胃胀闭者,言积热在脏,致胃府之气,胀闭不通。消石禀水寒之气而治脏热;具火焰之性而消胃胀也。涤去蓄积饮食,则胃府之胀闭自除;推陈致新,除邪气则五脏之积热自散;炼之如膏,得阴精之体故久服轻身。
硝石、朴硝皆味咸性寒,《本经》皆言苦寒,初时则咸极而苦,提过则转苦为咸矣。
仲氏曰:物理从运气看出,斯难明者亦明,如消石遇火能焰,俗解必曰大热属火,破冷积无疑矣。夫药性不知,病根不识,用或失当,委咎于药,是予药以不白之冤也。按《金匮》治女劳有消石矾石散,治黄瘅有大黄消石汤,二方之取用消石。《本经》导之,《崇原》得之,学者能读《崇原》,自不为俗解所蔽。
朴消
气味苦,寒,无毒。主治百病,除寒热邪气,逐六腑积聚,结固留癖。能化七十二种石(1)[注:指人体各种结石症。]。炼饵服之,轻身神仙。
朴消,始出益州山谷,有咸水之阳,今西蜀、青齐、河东、河北皆有,生于斥卤之地,土人刮扫煎汁,经宿结成,再煎提净则结成像冰如蜡。齐卫之消,底多而面上生细芒如锋,所谓芒消是也。川晋之消,底少而面上生牙如圭角,作六棱纵横玲珑,洞彻可爱,所谓马牙消是也。愚按:雪花六出,玄精石六棱,六数为阴,乃水之成数也。朴消、消石皆感地水之气结成,而禀寒水之气化,是以形类相同,但消石遇火能焰,兼得水中之天气。朴消止禀地水之精,不得天气,故遇火不焰也。所以不同者如此,有谓冬时采取则为消石。三时采取则为朴消。有谓扫取白霜则为消石;扫取泥汁则为朴消。有谓出处虽同,近山谷者则为消石;近海滨者则为朴消。诸说不同,今并存之,以俟订正。〔批〕自雪花至如此《经读》作为正文。
《崇原》朴消禀太阳寒水之气化,夫太阳之气,本于水府,外行通体之皮毛,从胸膈而入于中土。主治百病者,外行于通体之皮毛也;外感百病虽多,不越寒热之邪气。除寒热邪气,则外感之百病皆治矣。逐六腑积聚、结固留癖者,从胸膈而入于中土也。太阳之气入于中土,则天气下交于地。凡六腑积聚、结固留癖可逐矣。能化七十二种石者,朴消味咸,咸能软坚也,天一生水,炼饵服之,得先天之精气,故轻身神仙。
仲氏曰:芒消是大承气汤君药,时法将消煎化,同莱菔煮,再同甘草煎。入罐煅炼,以去其寒性,号元明粉,仍当消用。第寒性既去,消之力亦缓矣。何以应大承气之急乎。又曰:经方如大承气汤、柴胡加芒消汤,皆取消之苦寒,以通地道。然则《崇原》之释药,与经方之用药,息息相关,全在学者一隅三反耳。
矾石
气味酸,寒,无毒。主治寒热,泄痢白沃,阴蚀恶疮,目痛,坚骨齿。炼饵服之,轻身不老增年。
矾石,始出河西山谷,及陇西武都、石门,今益州、晋州、青州、慈州、无为州皆有。一名涅石,又名羽涅、羽泽。矾有五种,其色各异,有白矾、黄矾、绿矾、皂矾、绛矾之不同。矾石,白矾也。乃采石敲碎,熬炼而成。洁白光明者为明矾,成块光莹如水晶者为矾精。煎矾之法,采石数百斤,用水煎炼,其水成矾石之斤数不减,是石中之精气假水而成矾,故有羽涅、羽泽之名。涅、泽,水也;羽,聚也;谓聚水而成也。
《崇原》矾石以水煎石而成,光亮体重,酸寒而涩,是禀水石之专精,能肃清其秽浊。主治寒热泄痢白沃者,谓或因于寒,或因于热,而为泄痢白沃之证,矾石清涤肠胃故可治也。阴蚀恶疮者,言阴盛生虫,肌肉如蚀,而为恶疮之证,矾石酸涩杀虫,故可治也。以水煎石,其色光明,其性本寒,故治目痛。以水煎石凝结成矾,其质如石,故坚骨齿。炼而饵服,得石中之精,补养精气,故轻身不老增年。
仲氏曰:矾石内外症皆用,人所习知,特知之不尽耳。经方于丸、散两种之配用矾石者,按症施治,效验如神。后人解不到《本经》药性,故解不到经方药用。
石胆
气味酸,辛,寒,有小毒。主明目,治目痛,金疮,诸痫痉,女子阴蚀痛,石淋寒热,崩中下血,诸邪毒气,令人有子。炼饵服之,不老。久服,增寿神仙。
石胆,《本经》名黑石,俗呼胆矾。始出秦州羌道山谷大石间,或羌里句青山。今信州铅山、嵩岳及蒲州皆有之。生于铜坑中,采得熬炼而成。又有自然生者,尤为珍贵,大者如拳、如鸡卵,小者如桃栗,击之纵横分解。但以火烧之成汁者,必伪也。涂于铁上及铜上,烧之红者,真也。〔批〕自消石至石胆皆由熬炼而成,不熬炼则精华不出也。只用水煎者,助其本气也,与司岁备物之意同。
《崇原》胆矾气味酸辛而寒。酸,木也;辛,金也;寒,水也。禀金水木相生之气化,禀水气,故主明目,治目痛;禀金气,故治金疮诸痫痉,谓金疮受风,变为痫痉也;禀木气,故治女子阴蚀痛,谓土湿溃烂,女子阴户如虫啮缺伤而痛也。金生水,而水生木,治石淋寒热,崩中下血者,金生水也;治诸邪毒气,令人有子者,水生木也。炼饵服之不老,久服增寿神仙,得石中之精也。
石钟乳
气味甘,温,无毒。主治咳逆上气,明目,益精,安五脏,通百节,利九窍,下乳汁。
石钟乳,一名虚中,一名芦石,一名鹅管石,皆取中空之意,石之精气,钟聚成乳,滴溜成石,故名石钟乳。今倒名钟乳石矣。出太山、少室山谷。今东境名山洞皆有。惟轻薄中通,形如鹅翎管,碎之如爪甲,光明者为上。
《崇原》石钟乳乃石之津液融结而成,气味甘温,主滋中焦之汁、上输于肺,故治咳逆上气;中焦取汁奉心,化赤而为血,故明目;流溢于中而为精,故益精;精气盛则五脏和,故安五脏;血气盛则百节和,故通百节;津液濡于空窍,则九窍自利;滋于经脉,则乳汁自下。
仲氏曰:钟乳虽非要药,亦备世用。俗解以钟乳为阳明气分药,执而鲜通,乃将经文改窜以成其说,则荒唐绝伦矣。《崇原》诠释主治,本乎物理之自然,从不于经文上改窜一字。盖物理即在经文,改窜经文,何异改窜物理乎。
禹余粮
气味甘,寒,无毒。主治咳逆,寒热,烦满,下赤白,血闭,症瘕,大热。炼饵服之,不饥,轻身延年。[批]渊源流通曰禹。
禹余粮,始出东海池泽,及山岛中。今多出东阳、泽州、潞州,石中有细粉如面,故曰余粮。李时珍曰:禹余粮乃石中黄粉,生于池泽。其生于山谷者为太一余粮也。
《崇原》仲祖《伤寒论》云:汗家重发汗,必恍惚心乱,小便已阴疼,宜禹余粮丸。全方失传,世亦罕用。
《经读》禹余粮主咳逆,补中,降气不使上逆,治寒热者,除脾胃湿滞之寒热,非谓可以通治寒热也。治烦满者,性寒除热,即可以止烦,质重降逆,即可以泻满也。治下痢赤白者,除湿热之功,治血闭症瘕者,消湿热所滞之瘀积。大热者,热在阳明热必甚,此能除之。炼饵服之不饥者,其质类谷粉而补脾土,所以谓之粮而能充饥也。轻身延年,补养后天之效也。
仲氏曰:《伤寒集注》云:禹余粮生于山泽中,乘水土之专精,得士气则谷精自生。得水气则阴疼自止。此方失传,或有配合。又《伤寒直解》云:余粮生于山谷者,得土之精。生于水泽者,得水之精。水精足则阴疼自止。全方失传,其配合不可考矣!二书见《医学真传》高头注。按禹余粮丸及赤石脂禹余粮汤,皆入太阳篇,其汤方余粮一味,《集注》以为两种并用,连赤石脂共三味。
太一余粮
气味甘,平,无毒。主治咳逆上气,症瘕,血闭漏下,除邪气,肢节不利。久服耐寒暑不饥,轻身飞行千里,神仙。
《崇原》太一山名,即终南山。陶宏景曰:本草有太一余粮,禹余粮两种,治体相同,而今世惟有禹余粮,不复识太一矣。李时珍曰:生池泽者为禹余粮,生山谷者,为太一余粮,本是一物。晋宋以来,不分山谷池泽,通呼为太一禹余粮。
空青
气味甘,酸,无毒。主治青盲耳聋,明目,利九窍,通血脉,养精神,益肝气。久服轻身延年。
空青,一名杨梅青。始出益州山谷及越隽山。今蔚、兰、宣、梓诸州有铜处,铜精熏则生空青,大者如拳、如卵,小者如豆粒,或如杨梅,其色青,其中皆空,故曰空青,内有浆汁为治目神药,不空无浆者白青也。今方家以药涂铜物上生青,刮下伪作空青,真者不可得。
紫石英
气味甘,温,无毒。主治心腹咳逆邪气,补不足,女子风寒在子宫,绝孕十年无子。久服温中,轻身延年。
紫石英,始出太山山谷,今会稽、诸暨、乌程、永嘉、阳山、东莞山中皆有,惟太山者最胜,其色淡紫,其质莹澈,大小皆具五棱,两头如箭镞。
〔批〕紫、白石英总解列后。
白石英
气味甘,微温,无毒。主治消渴,阴痿不足,咳逆,胸膈间久寒,益气,除风湿痹。久服,轻身长年。
白石英,始出华阴山谷及太山。今寿阳、泽州、虢州、洛州山中俱有。大如指,长二、三寸,六面如削,白莹如玉而有光,长五、六寸益佳。或问天地开辟,草木始生,后人分移种植,故他处亦有,今土中所生之石,亦有始生与他处之分何也?愚曰:草木、金石、虫鱼皆为物类,始生者,开辟之初,物之先见也。他处者,生育之广物之繁盛也。天气从东南而西北,则草木始生。东南者,未始不生西北,西北虽生,不如东南之力也,地气从西北而东南,则金石之始生。西北者,未始不生东南,东南虽生,不如西北之力也,而岂莳植移徙之谓哉,若以草木、土石而异视之,何所见之不大也。〔批〕此段小注为全部小注而发。
《崇原》紫、白石英,品类相同,主治亦不甚远。紫为木火之色,气味甘微温,故治心腹肾脏之寒。白为金方之色,气味甘微温,亦治肾脏胸膈之寒,而兼上焦之燥,此大体同而微异也。
《经读》紫石英气温,禀木气而入肝;味甘无毒,得土味而入脾。咳逆邪气者,以心腹为脾之部位,人之呼吸出心肺而入肝肾,脾居中而转运,何咳逆之有?惟脾虚受肝邪之侮,不能下转而上升,故为是病;其主之者,温能散邪,甘能和中,而其质又重而能降也。补不足者,气温味甘,补肝脾之不足也。风寒入于子宫,则肝血不藏,脾血亦不统,往往不能生育,脾土之数成十,所以十年无子也。紫石英气温,可以散子宫之风寒,味甘可以益肝脾之血也。久服温中,轻身延年者,夸其补血纳气之功也。
按:白石英治略同,但紫色属阴,主治冲脉血海,功多在下。[批]冲脉与少阴之大络,起于肾胞为血海。白为金色,主治消渴,兼理上焦之燥。
仲氏曰:《崇原》以紫为木火之色,虽主肾,亦连肝经。《经读》以气温为禀木气而入肝,虽主肝,亦连肾脏,何以知之?以《本经》石英主治,直说到女子风寒在子宫,绝孕十年无子而知之也。
龙骨
气味甘,平,无毒。主治心腹鬼疰精物老魅,咳逆,泄痢脓血,女子漏下,症瘕坚结,小儿热气惊痫。
晋地川谷及大山岩,水岸土穴之中,多有死龙之骨。今梁益、巴中、河东州群山水穴涯间亦有之。骨有雌雄:骨细而文广者雌也;骨粗而文狭者雄也。入药取五色具而白地粹纹,其质轻虚,舐之粘舌者为佳,黄白色者次之,黑色者下也。其质白重而花纹不细者名石龙骨,不堪入药,其外更有齿角,功用与龙骨相等。[批]色白质重是北地深山之石龙骨也,非龙骨也。按经方用龙骨。后人齿角并收。
《崇原》鳞虫三百六十,而龙为之长,背有八十一鳞,具九九之数,上应东方七宿,得冬月蛰藏之精,从泉下而上腾于天,乃从阴出阳,自下而上之药也。主治心腹鬼疰精物老魅者,水中天气上交于阳,则心腹和平而鬼疰精魅之阴类自消矣。咳逆者,天气下降也,泄痢脓血者,土气不藏也,女子漏下者,水气不升也。龙骨启泉下之水精从地土而上腾于天,则阴阳交会,上下相和,故咳逆泄痢漏下皆可治也。土气内藏则症瘕坚结自除,水气上升,则小儿热气惊痫自散,不言久服或简脱也。
《经读》龙得天地纯阳之气,凡心腹鬼疰精物,皆属阴气作祟,阳能制阴也。肝属木而得东方之气,肝火乘于上则为咳逆,奔于下则为泄痢脓血。女子漏下,龙骨能敛戢[1][注:收藏;收敛。]肝火,故皆治之。且其用变化莫测,虽症瘕坚结难疗,亦能穿入而攻破之。至于惊痫癫痉,皆肝气上逆,挟痰而归迸入心;龙骨能敛火安神,逐痰降逆,故为惊痫癫痉之圣药。仲景风引汤,必是熟读《本经》,从此一味悟出全方,而神妙变化,亦如龙之莫测。余今详注此品,复为点睛欲飞矣。〔批〕修园命其子元犀著《金匮》歌括,至桂枝龙骨牡蛎汤,颇讥徐忠可以龙牡为敛,犹有人之见存,乃《经读》此处,亦用两敛字与忠可同病。因知《经读》乃修园自创,歌括则父子合谋,所以见解弥确。
痰,水也,随火而升。龙属阳而潜于海,能引逆上之火,泛滥之水而归其宅。若与牡蛎同用,为治痰之神品。今人只知其性涩以止脱,何其浅也!
《真传》龙骨《本经》上品。龙蜕骨,非天所谪之龙,海滨深山,间或有之。龙为阳物,能兴云布雨,故《伤寒论》中发汗,名大青龙。治水气,名小青龙,今欲止汗,反用龙骨,岂理也哉!若以真龙之骨,研为细粉,扑其周身,止汗有效。即本论以温粉扑之之义,如谓服食,可以止汗,古人亦何惮而不为乎!
鹿角胶
气味甘,平,无毒。主治伤中,劳绝,腰痛,羸瘦,补中,益气,妇人血闭无子,止痛安胎。久服轻身延年。
鹿角胶,原名白胶。以鹿角寸截米泔浸七日令软,再入急流水中浸七日,刮去粗皮,以东流水桑柴火煮七日,旋旋添水取汁沥净,加无灰酒熬成膏,冷则胶成矣。
《崇原》鹿茸形如萌栗,有初阳方生之意,气味甘温,鹿角形如剑戟,具阳刚坚锐之体,水熬成胶。故气味甘平,不若鹿茸之甘温峻补也。主治伤中劳绝者,中气因七情而伤,经脉因劳顿而绝,鹿胶甘平滋润,故能治也。治腰痛羸瘦者,鹿运督脉,则腰痛可治矣。胶能益髓,则赢瘦可治矣。补中者,补中焦;益气者,益肾气也。治妇人血闭无子者,鹿性纯阳,角具坚刚,胶质润下,故能启生阳,行瘀积,和经脉而孕子也,止痛安胎者,更和经脉而生子也。久服则益阴助阳,故轻身延年。
《经读》鹿角煎熬成胶曰白胶,何以《本经》白胶列为上品,鹿茸列为中品乎?盖鹿茸温补过峻,不如白胶之甘平足贵也。功用略同,不必再释。其主妇人血闭、止痛安胎者,皆补冲脉血海之功也。轻身延年者,精足血满之效也。
鹿角附
鹿角 气味咸,温,无毒。主治恶疮痈肿,逐邪恶气,留血在阴中,除少腹血痛、腰脊痛,折伤恶血,益气。《别录》附。
[批]后人以鹿角熬炼成霜,化其锐气,以代茸胶甚妥。
《崇原》鹿角功力,与茸胶相等,而攻毒破泄,行瘀逐邪之功居多,较茸胶又稍锐焉。
牛黄
牛黄 气味苦,平,有小毒,主治惊痫寒热,热盛狂痉,除邪逐鬼。
牛黄生陇西及晋地之特牛胆中得之,须阴干百日使燥,无令见日月光。出两广者不甚佳,出川蜀者为上。凡牛有黄,身上夜视有光,眼如血色,时时鸣吼,恐惧人。又好照水,人以盆水承之,伺其吐出,乃喝而迫之,黄即堕下水中。大者如鸡子黄,小者如龙眼核,重叠可揭,轻虚气香,有宝色者佳,如黄色土者下也。人喝取者为上,杀取者次之。
李时珍曰:牛之黄,牛之病也。因其病在心及肝胆之间凝结成黄,故能治心及肝胆之病,但今之牛黄属杀取。苦寒有毒,虽属上品,服之无益也。
《崇原》牛黄,胆之精也。牛之有黄,犹狗之有宝,蚌之有珠。皆受日月之精华而始成。无令见日月光者,恐复夺其精华也。牛属坤土,胆具精汁,禀性皆阴,故气味苦平,而有阴寒之小毒。主治惊痫寒热者,得日月之精而通心主之神也。治热盛狂痉者,禀中精之汁,而清三阳之热也。除邪者,除热邪受月之华,月以应水也。逐鬼者,逐阴邪受日之精,日以应火也。牛黄有毒,不可久服,故不言也。[批]寥寥数语,物理以明,俗儒博而不格,格而不精,腹中垒块虽多,亦无实用。
李东垣谓:中风入脏,始用牛黄,更配脑、麝,从骨髓透肌肤,以引风出,若风中于府及中经脉者,早用牛黄,反引风邪入于骨髓,如油入面不能出矣。
愚谓:风邪入脏是死证,虽有牛黄用之何益。且牛黄主治,皆系心家风热狂烦,何曾入于骨髓,而治骨病乎!脑、麝从骨髓透肌肤,以引风出,是辛窜透发之药。风入于脏,脏气先虚,反配脑、麝,宁不使脏气益虚而真气外泄乎![批]心家风热狂烦,可用牛黄,要必有形证可辨,若神昏谵语,烦躁狂越,都是病气相传,有阴阳虚实之不同治法。另详《伤寒论》。
如风于中腑及中经脉,正可合脑、麝引风外出,又何致如油入面而难出耶!东垣好为臆说,后人不能参阅圣经,从而信之,致临床用药,畏首畏尾,六腑经脉之病,留而不去,次入于脏,便成不救,斯时用牛黄、脑、麝,未见其能生也。李氏之说,恐贻千百世之祸患,故不得不明辩极言,以救其失。[批]东垣于金、元四大家首屈一指,犹好为臆说,何怪后人。《崇原》不责后人,而责东垣,是分别首、从办法。
阿胶
气味甘,平,无毒。主治心腹内崩,劳极洒洒如疟状,腰腹痛,四肢酸疼,女子下血,安胎。久服轻身益气。
山东兖州府,古东阿县地有阿井,汲其水煎乌驴皮成胶,故名阿胶。此清济之水伏行地中,历千里而发现于此井,济居四渎之一,内合于心。井有官舍封禁,岁煮胶,以供天府。[批]古圣人仰观俯察而知地脉,特开此井教民煮胶以疗疾,故不封禁,封禁才数百年。阿,地名。故真胶难得,货者多伪。其色黯绿明净不臭者为真。俗尚黑如漆故伪造者,以寻常之水煎牛皮成胶,参以黑豆汁,气臭质浊不堪入药。《本草乘雅》云:东阿井,在山东兖州府,阳谷县东北六十里,即古之东阿县也。[批]卢子由撰《本草乘雅》,其父不远著《本草博议》即《乘雅》中间所引《博议》是也。不远生于明季,与其子讲求医道,治病有奇验。望风者,咸称武林为医薮焉。厥后子由丧明,乃坐索经旨,纂述父书,书中之言,皆出口授,文理未优。至隐庵开设讲堂,而其书遂无过问者矣!书名详见《指月》[注:《指月》为医学丛书《医林指月》的简称。清代王琦集,内收有《本草崇原》、《侣山堂类辨》、《医学真传》等内容。],《指月》能记不远始末,独昧隐庵始末,即老乡亦无有知其详者。但云其人不出仕,当道投刺亦不答拜。《水经》注云:
东阿井,大如轮,深六、七丈,水性下趋,质清且重,常煮胶以贡。煮法:必取乌驴皮,刮净去毛,急流水中浸七日,入瓷锅内渐增阿井水,煮三日夜,则皮化滤清,再煮稠粘,贮盆中乃成耳。冬月易干,其色深绿,且明亮轻脆,味淡而甘,亦须陈久方堪入药,设用牛皮及黄明胶并杂他药者,慎不可用。
琢崖曰:余尝逢东阿煎胶者,细加询访,闻其地所货阿胶,不但用牛、马诸畜杂皮,并取旧箱匣上坏皮及鞍辔靴履一切烂损旧皮皆充胶料。人间尚黑,则入马料豆汁以增其色;人嫌秽气,则加入樟脑等香以乱其气。然美恶犹易辨也,今作伪者,日益加巧,虽用旧皮浸洗日久,臭秽全去,然后煎煮,并不加入豆汁及诸般香味,俨与真者乱矣!按:胶色有黄,有黑绿,冬月所煎者汁不妨嫩,入春后嫩者难于坚实,煎汁必老。嫩者色黄,老者色黑。昔人谓光如壁漆色,带油绿者为真,犹未悉其全也。又谓真者,拍之即碎,夫拍之即碎,惟极陈者为然,新胶安得如此。至谓真者,绝无臭气,夏月亦不甚湿软,则今之伪者,亦未尝不然,不可以定美恶也。然真胶非甚难得,特以伪者杂陈,并得真者而亦疑之耳。闻古法先取狼溪水浸皮,后取阿井水煎胶。狼溪发源于洪范泉,其性阳;阿井水性阴,取其阴阳相配之意。火用桑薪煎炼四日夜而后成。又谓:烧酒为服胶者所最忌,尤当力戒,此皆前人所未言者,故并记之。
《崇原》阿胶气味甘平,乃滋补心肺之药也。心合济水,其水清重,其性趋下,主清心主之热而下交于阴,肺合皮毛,驴皮主导肺气之虚,而内入于肌。又驴为马属,火之畜也,必用乌驴,乃水火相济之义。崩,堕也,心腹内崩者,心包之血不散经脉,下入于腹而崩堕也。阿胶益心主之血,故治心腹内崩。劳极,劳顿之极也。洒洒如疟状者,劳极气虚,皮毛洒洒如疟状之先寒也。阿胶益肺主之气,故治劳极洒洒如疟状。夫劳极则腰腹痛,洒洒如疟状,则四肢酸疼。心腹内崩,则女子下血也。心主血,肺主气,气血调和,则胎自安矣。滋补心肺,故久服轻身益气。
琢崖曰:《灵枢·经水篇》云:手少阴外合于济水,内属于心。隐庵心合济水之说,盖据此也。李中梓谓:《内经》从济水为天地之肝,故阿胶入肝功多,当是误记。
《经读》阿胶以阿井之水,入黑驴皮煎炼成胶也。《内经》云:手少阴外合于济水,内合于心,故能入心。又云:皮毛者,肺之### 阿胶
合也。以皮煎胶,故能入肺,味甘无毒,得地中正之士气,故能入脾。凡心包之血,不能散行经脉,下入于腹则为崩堕,阿胶入心补血,故能治之。劳极气虚,皮毛洒洒如症状之先寒,阿胶入肺补气,故能治之。脾为后天生血之本,脾虚则阴血内枯,腰腹空痛,四肢酸疼,阿胶补养脾阴,故能治之。且血得脾以统,所以有治女子下血之效,胎以血为养,所以有安胎之效。血足气亦充,所以有轻身益气之效也。〔批〕《经读》以气味为主,味甘归脾,故论脾。学者必与《崇原》会参而后得。
又曰:东阿井,在山东兖州府,阳谷县东北六十里,即古之东阿县也。此清济之水,伏行地中,历千里而发于此井,其水较其旁诸水,重十分之一、二不等。人之血脉,宜伏而不宜见,宜沉而不宜浮。以之制胶,正与血脉相宜也。必用黑皮者,以济水合于心,黑色合于肾,取水火相济之义也。所以妙者,驴亦马类,属火而动风;肝为风脏而藏血,今得驴皮动风之药,引入肝经。又取阿水沉静之性,静以制动;俾风火熄而阴血生,逆痰降,此《本经》性与天道之言,得闻文章之后,犹难语此,况其下乎。
仲氏曰:阿胶味甘性缓,气平下济,今市肆有驴皮胶而无阿胶,以阿井水不能远汲也。凡用阿胶而深得《本经》主治之意者,莫若《伤寒》、《金匮》及唐人《千金》、《外台》等书。盖唐人犹守《本经》,今人第从俗解。守《本经》,则驴皮胶亦有所长,况阿胶乎;从俗解,则阿胶亦有所短,况驴皮胶乎。此系数十年阅历之言,不是凭空撰出。
麝香
气味辛,温,无毒。主辟恶气,杀鬼精物,去三虫,蛊毒,温疟,惊痫。久服除邪,不梦寤魇寐。
麝形似獐而小,色黑,常食柏叶及蛇虫,其香在脐,故名麝脐香。
李时珍曰:麝之香气远射,故谓之麝香,生阴茎前皮内,别有膜袋裹之,至冬香满,入春满甚,自以爪剔出复藏土内,此香最佳,但不易得。出羌夷者多真,最好。出随郡、义阳、晋溪诸蛮中者亚之。出益州者形扁多伪。凡真香一子分作三、四子,刮取血膜,杂以余物,裹以四足膝皮而货之,货者又复为伪,用者辨焉。
《崇原》凡香皆生于草木,而麝香独出于精血,香之神异者也。
气味辛散温行,主辟恶气者,其臭馨香也,杀鬼精物,去三虫蛊毒者,辛温香窜,从内透发而阴类自消也。温疟者,先热后寒,病藏于肾,麝则香生于肾,故治温疟惊痫者,心气昏迷,痰涎壅滞,麝香辛温通窍,故治惊痫。久服则腑脏机关通利,故除邪,不梦寤魇寐。
《经读》麝喜食柏叶、香草及蛇虫,其香在脐,为诸香之冠。香者,天地之正气也,故能辟恶而杀毒。香能通达经络,故能逐心窍凝痰,而治惊痫;驱募原邪气以治温疟。而魇寐之症,当熟寐之顷,心气闭塞而成。麝香之香气最盛,令闭者不闭,塞者不塞,则无此患矣。孕妇忌之。
仲氏曰:麝脐香窜通窍,外治内治皆可,内治不过分厘。久服须以他药佐之。亦不多用。
龟甲
气味甘,平,无毒。主治漏下赤白,破症瘕痎疟,五痔阴蚀,湿痹四肢重弱,小儿囟不合。久服,轻身不饥。
龟,凡江湖间皆有之,近取湖州、江州、交州者为上,甲白而厚其色分明,入药最良。有出于水中者,有出于山中者,入药宜用水龟。古时上、下甲皆用,至《日华子》只用下板,而后人从之。陶宏景曰:入药宜生龟炙用。《日华子》曰:腹下曾灼十通者,名败龟板,入药良。吴球曰:先贤用败龟板补阴,借其气也,今人用钻过及煮过者,性气不存矣!惟灵山诸谷因风堕自败者最佳,田池自败者次之,人打坏者又次之。愚谓:龟通神灵而多寿,若自死者,病龟也。灼过者,灵性已过,惟生龟板炙用最佳。〔批〕龟甲又名龟板,乃古今称谓不同,后人误以在上为甲,在下为板,实由形象傅会不足征信。
《崇原》介虫三百六十,而龟为之长。龟形象离,其神在坎,首入于腹,肠属于首,是阳气下归于阴,复通阴气上行之药也。主治漏下赤白者,通阴气而上行也。破症瘕者,介虫属金,能攻坚也。痎疟,阴疟也,阳气归阴,则阴寒之气自除,故治痎疟。五痔阴蚀者,五痔溃烂缺伤,如阴虫之蚀也,阳入于阴,则阴虫自散。肠属于首,则下者能举,故五痔阴蚀可治也。湿痹四肢重弱者,因湿成痹,以致四肢重弱。龟居水中,性能胜湿,甲属甲胄[1][注:胄(zhou 胄)是古代打仗时保护头部的帽子。此指龟甲亦像胄一样,保护着龟。],质主坚强,故因湿成痹,四肢重弱可治也。若小儿囟不合者,先天阙陷,肾气不充也,龟藏神于阴,复使阴出于阳,故能合囟。久服则阴平阳秘,故轻身不饥。
《本经》只说龟甲,后人以甲煎胶,功用相同,其质稍滞,甲性坚劲,胶性柔润,学者以意会之,而分用焉可矣!
《经读》龟甲诸家说大补真水,为滋阴第一神品[2][注:为滋阴第一神品 原脱,据《神农本草经读》补。],而自余视之,亦不尽然。大抵介虫属阴,皆能除热;生于水中,皆能利湿;其甲属金,皆能攻坚,此外亦无他长。《本经》云:主治漏下赤白者,以湿热为病;热胜于湿则漏下赤色,湿胜于热则漏下白色,龟甲专除湿热故能治之也。破症瘕者,其甲属金,金能攻坚也。痰疟,老疟也,疟久不愈,湿热之邪痼结阴分,惟龟甲能入阴分而攻之也。火结大肠则生五痔,湿浊下注则患阴蚀,肺合大肠,肾主阴户,龟甲性寒,以除其热,气平以清其湿也。〔批〕自漏下赤白至五痔,《崇原》诠释已甚分明。得《经读》加详,愈觉真切,下文牡蛎亦然。
仲氏曰:造物妙用,《本经》言之,至《崇原》则和盘托出。按:《金匮浅注》浸淫疮下,修园有杨梅、棉花等疮方,治其房欲传染之疮毒,又加龟板、鹿角、黄柏等药,无非取龟板入任,鹿角入督,为脉道作引,非以龟鹿补之也,故不熬胶。又曰:胶,后人将龟板熬胶,名元武胶,是专籍龟板补阴,而失《本经》主治之意矣。故凡时方用元武胶者,不但功用迂缓,且多流弊。惟龟鹿二仙胶配合较妥,可补任、督精虚。
牡蛎
气味咸,平,微寒,无毒。主治伤寒寒热,温疟洒洒,惊恚怒气,除拘缓,鼠瘘,女子带下赤白。久服强骨节,杀邪鬼,延年。
牡蛎出东南海中,今广闽、永嘉、四明海旁皆有之,附石而生,埼碍相连如房,每一房内有肉一块,谓之蛎黄,清凉甘美。其腹南向,其口东向,纯雄无雌,故名曰牡,粗大而坚,故名蛎。
《崇原》牡蛎假海水之沫,凝结而成形,禀咸水之精而味咸,具坚刚之质而气平,太阳之气生于水中,出于肤表,故主治伤寒寒热。先热后寒,谓之温疟;皮毛微寒,谓之洒洒,太阳之气行于肌表,则温疟洒洒可治也。惊恚怒气,厥阴肝木受病也,牡蛎南生东向,得水中之生阳,达春生之木气,则惊恚怒气可治矣!生阳之气行于四肢,则四肢拘挛自除。鼠瘘乃肾脏水毒,上浮于脉,牡蛎味咸性寒,从阴泄阳,故除鼠瘘。女子带下赤白,乃胞中湿热下注,牡蛎禀水气而上行,阴出于阳,故除带下赤白。具坚刚之质,故久服强骨节,纯雄无雌,故杀邪鬼。骨节强而邪鬼杀,则延年矣。
《经读》此物具金水之性,凡病起于太阳,皆名曰伤寒;传入少阳之经,则为寒热往来;其主之者,藉其得秋金之气,以平木火之游行也。温疟者,但热不寒之疟疾,为阳明经之热病;洒洒者,即阳明白虎证中背微恶寒之义,火欲发而不能径达之也。主以牡蛎者,取其得金之气,以解炎暑之苛。白虎汤命名,亦同此意也。惊恚怒气,其主在心,其发在肝。牡蛎气平,得金之用以制木;味咸,得水之用以济火也。拘者筋急,缓者筋缓,为肝之病。鼠瘘即瘰疬之别名,为三焦胆经火郁之病,牡蛎之平以制风,寒以胜火,咸以软坚,所以主之。〔批〕鼠瘘为肾脏水毒上浮于脉,此病根也,《经读》失之。止带下赤白与强骨节二句,其义互见于龟板注中,不赘。杀邪鬼者,补肺而申其清肃之威。能延年者,补肾而得其益精之效也。
仲氏曰:物理有浅深两层,《崇原》阐圣教故深,《经读》导后学故浅,以深包浅,以浅形深,看似分途,实系合辙。然必熟读《灵》《素》《论》《略》者,始足以知之。又曰:牡蛎内服生用,外敷煅开取粉。又曰:牡蛎从形性解到主治,而后仲景圣法昭然。此理惟唐人孙思邈,明人喻嘉言,或能索解,曲高寡和,斯之谓欤!
桑螵蛸
气味咸,甘,平,无毒。主治伤中,疝瘕,阴痿,益精生子,女子血闭腰痛,通五淋,利小便水道。
螵蛸,螳螂子也,在桑树作房,粘于枝上,故名桑螵蛸。是兼得桑皮之津气也,其粘在他树上者,不入药用。螳螂两臂如斧,当难不避,喜食人发,能翳叶捕蝉,一前一却,其房长寸许,大如拇指,其内重重相隔,隔中有子,其形如蛆卵,至芒种节后,一齐生出,约有数百枚。《月令》云:仲夏螳螂生是也。
《崇原》经云:逆夏气则太阳不长。又云:午者,五月,主右足之太阳。螳螂生于五月,禀太阳之气而生,干则强健,其性怒升,子生于桑,又得桑之金气,太阳主寒水;金气属阳明,故气味咸甘,主治伤中。禀桑精而联属经脉也。治疝瘕,禀刚锐而疏通经脉也。其性怒升,当辙不避,具生长迅发之机,故治男子阴痿,而益精生子。女子肝肾两虚,而血闭腰痛,螳螂捕蝉,一前一却,乃升已而降,自然之理,故又通五淋,利小便水道。
《经读》螵蛸,螳螂之子也。气平属金,味咸属水,螳螂于诸虫中其性最刚;以其具金性,能使肺之治节申其权,故主疝瘕,女子血闭,通五淋,利水道也。又具水性,能使肾之作强得其用,故主阴痿、益精生子、腰痛也。其上伤中者,以其生于桑上,得桑气而能续伤也。今人专取其缩小便,虽曰能开而亦能阖,然要其本性,在此而不在彼。
蜂蜜
蜂蜜 气味甘,平,无毒。主治心腹邪气,诸惊痫痉,安五脏诸不足,益气补中,止痛解毒,除众病,和百药。久服,强志轻身,不饥不老,延年神仙。〔批〕《经读》节去延年神仙四字。
蜂居山谷,蜜从石岩下流出者,名石蜜。蜂居丛林,蜜从树木中流出者,名木蜜。皆以白色如膏者佳,若人家作桶收养割取者,是为家蜜,此蜜最胜。春分节后,蜂采花心之粉置之两髀而归,酝酿成蜜,如遇牡丹、兰蕙之粉,或负于背,或戴于首归以供王。蜂王所居,层叠如台,有君臣之义。寒冬无花,深藏房内,即以酿蜜为食,春暧花朝后,复出采花也。
《崇原》草木百卉,五色咸具,有五行之正色,复有五行之间色,而花心只有黄白二色,故蜜色有黄白也。春、夏、秋集采群芳,冬月退藏于密,得四时生长收藏之气。主治心腹邪气者,甘味属土,滋养阳明中土,则上下心腹之正气自和,而邪气可治也。诸惊痫痉,乃心主神气内虚。蜂蜜花心酿成,能和心主之神,而诸惊痫痉可治也。安五脏诸不足者,花具五行,故安五脏之不足。
益气补中者,气属肺金,中属胃土,蜂采黄白金土之花心,故益气补中也。止痛解毒者,言蜂蜜解毒,故能止痛也。除众病和百药者,言百药用蜂蜜和丸,以蜂蜜为百花之精,可和入百药以除众病也。久服强志,金生水也。轻身不饥,土气盛也。轻身不饥,则不老延年神仙。
《经读》石蜜气平,禀金气而入肺,味甘无毒,得土味而入脾。心腹者,自心下以及大小腹与胁肋而言也。邪气者,六淫之气自外来,七情之气自内起,非固有之气,即为邪气也。其主之者,甘平之用也。诸惊痫痉者,厥阴风木之为病也;其主之者,养胃和中,所谓厥阴不治,取之阳明是也。脾为五脏之本,脾得补而安,则五脏俱安,而无不足之患矣。真气者,得于天而充于谷,甘味益脾,所以益气而补中也,止痛者,味甘能缓诸急。解毒者,气平能胜诸邪也。诸花之精华,采取不遗,所以能除众病。诸花之气味酝酿合一,所以能和百药也。久服强志轻身、不饥不老者,皆调和气血,补养精神之验也。
仲氏曰:经方蜜入汤丸,或作挺子纳谷道,具有圣法可征。若伤燥咳吐痰血,甚至下痢痰血。喻氏清燥救肺汤不中与,应将《千金》五味子汤,除赤豆、续断、生地,依修园加葳蕤、门冬、干姜、细辛,又依秘旨加白蜜一起煎服以救之。不可执时书肠滑忌蜜之说以误之,然此难为荒经者道也。
蜜蜡
气味甘,微温,无毒。主治下痢脓血,补中续绝伤,金疮,益气,不饥耐老。
蜜蜡乃蜜脾底也,取蜜后将底炼过滤入水中,候凝取之,即成蜡矣,今人谓之黄蜡,以其生自蜜中,故名蜜蜡。黄蜜之底,其色黄;白蜜之底,其色白。但黄者多而白者少,故又名黄蜡。汪机《本草会编》一种虫白蜡,乃是小虫所作。其虫食冬青树汁,吐涎粘嫩茎上,化为白脂,至秋刮取,以水煮溶滤置冷水中,则凝聚成块,此虫白蜡也,与蜜蜡之白者不同。
《崇原》蜂采花心,酿成蜜蜡,蜜味甘,蜡味淡,禀阳明太阴土金之气,故主补中益气,蜜蜡味淡,今曰甘者,淡附于甘也。主治下痢脓血,补中。言蜜蜡得阳明中土之气,治下痢脓血,以其能补中也。续绝伤、金疮、益气,言蜜蜡得太阴金精之气,续金疮之绝伤,以其能益气也,补中益气,故不饥耐老。〔批〕可入丸料。
本草崇原集说卷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