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脉诊
第一节 脉象总论
一、脉之生理
人体血液，由心之左室，输入大动脉干，以及于微细血管，分布全身，回复于静脉，汇归于大静脉，复入心脏，周而复始，内经云：「壅遏营气，令无所避，是为脉」是也。脉即为动脉血管之应征，最为明确，血管之功用，在通过血液，循环周身。解剖两手脉位，得见鹅翎管大之脉管，为桡动脉，循臂而上，渐上渐大，与大动脉干会合，直达至心脏而止。心脏恒一张一缩，输送血液于动脉管，动脉管应心脏之张缩，而起波动，此波动，即诊断上所应用诊察之脉，作为判断病情标准之资助。
脉搏跳动，有男女、老幼、动静之异，大抵初生小儿，每分钟约一百二十余次，五岁前后，减为九十余次，成人男子，为七十二次，女子常多于男子，(亦有特殊体质，不在此例，)老年常多于成年，若运动后，进食后，或氧气不足，或感情兴奋之时，次数亦常增加。医家根据此种情况，诊察脉搏之浮沉迟数，以辨别心脏注射力之快慢与强弱，以辨别血管壁之收缩扩张之薄弱与强硬，以辨别血液之盈亏。凡生理上、病理上、所发生之变化，皆可根据脉搏而诊察之。内经以「一呼脉再动，一吸脉再动，名曰平人」。吾人每分钟十八次呼吸；每呼吸跳动四次，共七十二次，内经数千年前之学说，与现代完全符合，洵可贵也。右手操作，运动适度，血管必粗，无论男女病时平时，皆右手脉大。寸部肌肉薄，故脉浮，尺部肌肉厚，故脉沉。
二、寸口为诊脉之标准与寸关尺诊法
灵枢五阅五使篇云：「气口成寸，以决死生(指气口部有动脉，诊之可决死生)。脉出于气口，色见于明堂(指诊气口脉搏之外，仍须观察明堂部之颜色，以资参合)」。征五色论云：「卒持气口，何病能中(指不参用望闻问等诊法，单持寸口脉诊，不足尽知病情)」，素问五脏别论篇云：「气口独为五脏主」，又云：「变见于气口」，以寸口为诊脉之标准，出自内经，是独取寸口之脉搏，以诊察动脉之跳动，心脏注射力之盛衰，神经之紧张或弛缓，身体各部位之兴奋或萎缩。或疑单持手腕寸口部动脉，不足以诊察周身之疾患，然内经尚有三部九候全身诊察之方法，仲景伤寒论中，多数以少阴、趺阳、与寸口并重，且以握手不及足，三部不参为遗憾，足征汉代诊脉，尚注意全身诊察法，不仅限于寸口。后世不诊察全身，因封建礼教束缚，时间上不经济(全身动脉，有若干处，若每处诊察若干时间，全身诊察完毕，则花费时间太多)，故遵循难经，以「寸口为脉之大会」，单持寸口，而废除全身诊察之方法也。
古人以寸口为肺腑经络所行之道路，肺居于至高，受五脏六腑之气所熏蒸，寸口遂为五脏六腑诸气之道路，故称「气口独为五脏主」，单持寸口之脉，以诊察之，即可得各脏器之虚实，此种说明，不但与近代解剖无征，即与古代全身三部九候诊察方法，亦不相符。不若谓手腕部之动脉显露，切诊便利，较为妥当。
腕内廉上侧，有骨稍高，曰高骨。从鱼际至高骨，约有一寸，因名曰寸；从尺泽至高骨，约有一尺，因名曰尺。高骨介于尺寸之间，因名曰关。先以中指按定高骨，是谓之关部，前指为寸部，后指为尺部，此寸关尺三部之诊法也。
三、诊脉分类法
诊脉分类，约有四种：
（1）脉搏之形状，分大、小、长、短、弦、细等。
（2）脉搏之浅深，分浮、沉、革、牢等。
（3）跳动之次数，分迟、数、促、结、代等。
（4）血压之高低，分滑、涩、静、躁、虚、实、洪、弱等。
灵枢邪气脏腑病形篇，以缓急大小滑涩立纲，而以微与甚纬之。后世又有以浮沉迟数立纲者，则觉狭而不备，今合两项，共分十纲，仍以微与甚纬之，纵横合并，井然不紊，形状了然。周学海云：「求明脉理者，须先将位、数、形、势，讲得真切，各种脉象了然，不必拘执脉名」。位者，浮沉寸尺也；数者，迟数也；形者，长短虚实洪细也；势者，即滑氏所谓上下来去至止（分别求其进退起伏之形状）。四者为经，更纬以微甚兼独，凡病情虚实寒热，可得而知之矣。
指到脉上，即先识其位置，是浮是沉；继存其息，为迟为数；又察其形，是长是短，是虚是实，是洪是细。审此三者，指
下必已有定象，再就定象上，揣其微甚兼独，于是更察其上下来去至止，以辨别其进退之与前后，起伏之与高下，动止之静躁与盛衰，即可了然胸中，盖心脏与血管，跳动之表现也。
素问脉要精微论云：“来疾去徐，上实下虚，为厥颠疾；来徐去疾，上虚下实，为恶风也。”此以上下来去，分析研究，为辨别病情之方针。
元代滑伯仁氏，根据此项经文意义，创上下来去至止六象，以分别脉之阴阳，上者为阳，来者为阳，至者为阳，下者为阴，去者为阴，止者为阴；上下以察血管之位置，如尺寸浮沉等；来去以察血液流动之波澜，如滑涩迟数等；至止以察血管之形状，及跳动停止状态，如大小长短洪细芤革促结代等。故景岳云：“至者脉之应，止者脉之息也。”于此三项，分别研究，足资诊断之参考。
四、诊脉指法
诊脉指法，约分十二种，或分用，或合用，兹分述之：
（1）举按，以诊浮沉。
（2）上下，以诊长短。
（3）推寻，以诊洪细虚实。
（4）初持、久持，以诊迟数滑涩。
（5）单按、总按，以诊来去断续。
（6）病者气口处，骨肉不平，须用侧指法。
（7）病者手腕部，不能平置，须用挽指法。
（8）俯仰者，三指轻重不同。
（9）辗转者，一指左右推寻。
（10）操纵者，举按迭用，以诊根气之强弱。难经所谓按之软，举之来疾是也。
（11）惟三指总按，空隙处，脉形不能正确，故用移指法。
（12）小儿脉位狭小，须用直压指法。
五、辨静躁浮沉迟数缓急之脉
病在表，脉必浮；病在里，脉必沉；轻按显然，重按反隐。如木浮于水面，为浮；重按始得，轻按不见，如物沉于水下，为沉。据解剖学家言：「脉管与肌肉，互相固定，何能因病而变其位置，此不可解者」。然表病脉浮，里病脉沉，确属事实，毫无疑义。譬如恶寒发热，头痛汗出等症，此表病也；心腹痛痞，吐泻脘闷等，此里病也；病在表，气血抵抗外邪，多浮于躯壳之表，故脉应之而浮；病在里，气血凝滞于里，故脉应之而沉。
张景岳谓：「表病脉沉，里病脉浮」者，指表病在恶寒时期，气血郁遏未伸，脉有沉伏或郁遏之象；里病谓郁热上蒸，目赤面红，或痰饮挟胃热上逆，发为呕吐气逆等症，气血未能宁静，脉形多浮滑而数，其实非数，乃躁耳。躁与静成为反比例，静则多沉，躁则多浮，究脉形所以有静躁浮沉之别，仍当以血行之速度，及体温之高低为比例，明此理，则能明浮沉脉象之本源。
或以缓急迟数，为静躁之互词。其实缓急与静躁，并不相同，而躁者多急，古人误以数脉呼之。缓与静实有分别，古人谓缓脉之义有二：
（1）为驰缓松大（其解释见紧缓条）。
（2）为迟缓壅滞，不能流利之象。因气血运行，发生障碍之故，宜直接除去其障碍，方为根本疗法，与迟脉宜用强心剂者不同。故当以静躁为纲，浮沉迟数为目，惟躁之形，有类于浮数耳。
六、辨迟数大小洪细之脉
中医习惯,用呼吸以计脉搏之次数,三至为迟,六至为数,脉之迟数,以心脏之缩胀为比例,自昔以迟为寒,以数为热,盖细胞与神经,得热则兴奋,得寒则沉静。血液感受热邪之高温,直接作用于心脏,加速缩胀而脉数,甚则心悸亢进,故发热与脉数为正比例,然亦有热度虽高,而脉反迟者,则因热入脑底,刺激迷走神经中枢,迷走神经兴奋,致心脏之胀缩力徐缓,若是则每易成痉,为危险之证。患脑膜炎者,热高而脉迟,濒死则脉数,因迷走神经,始而兴奋,终乃麻痹也。迷走神经与交感神经,其作用适成反比例,迷走神经兴奋,则交感神经,皆受影响,故心脏弛缓,神识昏糊,此热病脉迟,为脉体之变异,非平常之正律也。
大小洪细之脉,因血管之扩张与收缩,及心脏注射力之强弱,体温之高低为比例。洪与大,为血管之扩张；小与细,为血管之收缩；皆指脉管之形状与位置。体温高则脉洪大,体温低则脉细小,洪与大多兼浮象,细与小多兼沉象。(惟久病贫血,脉多细弱,忽发高热,亦有细而浮者,则为例外)。惟洪脉兼及脉波之起落,阳明病身热自汗,心机亢进,脉管扩张,故脉洪而大；少阴病恶寒踡卧,体温降低,四肢逆冷,脉管收缩,故脉细而小,洪大则波大起大落,细小则脉波起落不大,热性病极期,脉搏多洪大,杂病虚损末期,脉搏多细小,此其常也。
七、辨滑涩促结代之脉
脉搏迟数不均,为涩脉。精神受刺激。每见暂时的涩脉,若神经质及忧郁之人,其脉常涩,因神经质人,每营深呼吸,吸气时脉即数,呼吸定息时,脉即迟,迟数之差,指下显然,此殆
由交感神经，影响于副交感神经之故。古医以涩为气盛血少，乃恰合事实，至于所谓气，多指神经而言，凡神经过敏之人，耗血必多，故气盛与血少常相连，犹肝旺之与阴虚也。
涩之对待为滑，脉搏与整流利为滑脉，是平人气血调和之脉。然滑之甚者，主宿食停饮等候。
涩之甚者，为促结代，皆是脉搏不匀整之极，显然有歇止之谓。古医以数中有歇止为促，缓中有歇止为结（其实迟数与歇止，是两件事），又或以歇止有定律者为代，无定律者为促结。
或疑代为死脉，促结则不死，然按之实际，促结代皆非死脉。仲景治伤寒脉结代，心动悸，用炙甘草汤以救之。歇止之故，不外二端，一在心藏，一在血液。在心藏者，更有二端。
（1）因心藏张缩自有歇止。
（2）因大动脉口之瓣膜闭锁不全，心室弛张时，血液退入左心室，故患者必觉心荡，炙甘草汤证脉结代，心动悸是也。其在血液，因血管中有凝瘀，小血饼，随血液流行，遇小动脉管则受阻塞，谓之栓塞，抵当汤证，脉沉结是也。
八、辨紧缓细大之脉
脉之紧缓，以动脉血压高低为比例，而小动脉管之张缩，与心藏张缩之强弱，亦有关系。古医脉书，以为缓脉，小驶于迟，一息四至，其实非也。太阳中风桂枝证，因肌表之小动脉扩张，而动脉之血压低减，又因自汗出，毛细管血压不高，则小动脉血压亦不高，故脉缓。伤寒麻黄证，因小动脉管收缩，而血压高，故脉紧。
凡紧脉虽指下有力而任按，其波动却不高，凡缓脉虽指下软弱，其波动却有起落。（此等波动，不全系于心藏注射力之强弱。放脉缓者，因血管扩张，而血压低降，则波动自有回旋之余地，故有起落。脉紧者，因血管收缩，则血压增高，则波动不得回旋，故起落不宽。内经言左右弹入手，仲景言如转索无常，皆形容波动不得回旋之状也。
细与紧，皆是脉管收缩。然细因血液减少，欲维持血压，而收缩血管。紧脉因毛细血管收缩，致血压增高，此其别也。不因血液减少，故紧脉不细，因血液减少，故细脉不紧。
大与缓，皆是脉管扩张。然大脉因心机充实，动脉充血，扩张之主动力在血液，脉管反居被动地位。缓脉因毛细血管充血，故小动脉扩张，扩张之主动力在脉管。又凡血旺者，脉大，血虚者脉小，此指平人之身体而言，若久病以脉小为顺，脉大为逆，即为正虚邪实之象。古医以大则病进。确有充分实际经验之谈也。
一般脉书，论伏脉之义有二：有谓沉之甚，推筋着骨为伏，十八难所谓脉行筋下是也；又有谓无脉谓之伏；福者见解，以无脉为伏之理由较安，若沉之甚者，即为沉之甚，不得谓之伏，至于推筋着骨云云，决非事实。
散脉：脉理求真云：举之散漫，按之无有，或如吹毛，或如散叶，或如羹上肥，不任寻按，中候沉候皆无。属浮而无胃气之死候，古人谓元气离根，因心肺脏器自然机能障碍，血行及呼吸工作，发生严重病变之故。或云：浮之甚为散，其实不然，虽然甚浮，中候沉候，皆觉力量微弱，若中候沉候决无，举之散漫如羹上肥，此属浮而无胃气之败象，不能与甚浮之脉，混同而语也。
革脉：仲景云：寸口脉弦而大……为革。叶子雨脉说云：
[中空如按鼓皮，虚而坚者是也]。
牢脉：李中梓云：[沉分大而有，浮中二候，了不可得]。叶子雨云：[沉而有力，牢之位也，沉而弦长，牢之体也]。以上革牢二脉，一在浮候，一在沉候，特别著名有力，其他部位皆不应指，编者应诊，虽已三十余年，对此二脉，尚不多见，存而待考可也。
一、辨数滑动促之脉
脉经云：[来去急促，一息六、七至为数；往来流利，辗转替替然，与数相似为滑]。数主热，滑主痰食，滑与数常并见（亦有虚寒衰弱症，而脉见数或滑者，则为例外），数滑二脉相兼强甚者，为动。内经云：[妇人手少阴动甚者，妊子也]。指胚胎将成，必有充血之现象。高阳生云：[指下寻之极数，并居寸口为促]。素问平人气象论云：[寸口脉中手促，上击者，肩背痛]。丹波元简云：[促为急促之意]，与脉经所谓[数中一止]不符。编者意见，短急追促，正说明血行过于急促，可能引起心脏瓣膜障碍，而闭锁不全。间有歇止，亦非偶然，故对于古人两种不同之见解，可参合研究之。
一一、辨长短弦弱虚实之脉
长脉为脉管应指，过于本位（三指之位置）而言。弦脉者，因脉管神经纤维紧张，故状如弓弦，端直以长，多由忿怒而起。实脉者，浮中沉三候皆有力，为血管充实之象。洪脉者因内热充斥，血管扩大，故脉波大起大落。此三种脉象，皆象长脉之形。此外滑数之脉，亦象长形。另有革脉、牢脉，或在浮候有力，或在沉候有力，虽不常见，亦属长脉之类。
长与短是相对的，脉管应指，不及本位为短。沉迟之脉，必兼短脉之形。其他如三五不调之涩脉，减于常脉一倍之小脉，神不足之虚脉，力不足之弱脉，皆属短脉之类。
实与虚，弦与弱，皆为相对。本篇规定，神不足为虚，力不足为弱，与古人之谓「浮大无力为虚，沉小无力为弱」，亦可参考比例观之。实脉以浮中沉三候皆有力，有胃有神，则为元气充实，无胃无神，则为邪气壅滞。弦脉虽挺然指下，端直以长，属脉管神经纤维紧张之故，实际并不充实，与实脉以浮中沉三候皆有力，不可混为一谈，此分别之大概也。
一二、辨妊娠之脉
内经云：「手少阴脉动甚者，妊子也」。又云：「阴搏阳别，谓之有子」。手少阴属心，心主血，血液充实，故脉搏应指而动甚。又一般脉者，以寸为阳，以尺为阴，寸尺皆搏动有力，亦为有子之朕兆。脉经以「尺中肾脉，按之不绝，是妊子也」。崔希范曰：「尺脉滑利，妊孕可喜」。脉诀云：「尺大而旺，有胎可庆」。又曰：「寸微关滑，尺带数，往来流利，并雀啄」。皆孕脉也。滑楚瞻曰：「体弱之妇，按尺不绝，即为有子，不必动摇与滑疾，以体弱难显也」。
综观上列各家见解，以脉搏滑数动等，为妊娠之征候，即使体弱之妇，亦当以按尺不绝为标准。假若发现沉细软弱之脉，属血液不足，即非妊娠之象。
按近世中医通行辨孕之法：
（1）宗内经「身有病，而无邪脉」；指呕吐经闭等症候，而脉搏正常。
（2）「身无病，而有病脉」。指脉虽动摇，而无心悸，脉虽滑数，而无发热及其他病态。
综观上列二项之见解，词语虽异，立意却同，可比例而观之。
一三、辨微甚兼独之脉
微甚兼独者，变脉之提纲，即体察形势之权衡也。凡物分别轻重，必有微轻甚重，介乎其间，故微甚二项，不可不知，如《难经》所论，一脉十变，与《灵枢》之论缓急大小滑涩，皆有深义。
每一种脉，皆有微甚之分，如浮脉，分微浮、甚浮；沉脉，分微沉、甚沉之类。况脉不单见，多兼他象，如浮兼紧，为浮紧，浮兼数，为浮数；且有浮数兼紧者，必对于各种脉象之本体，分别各个了解清楚，再参合观之，方可认识无误。
周学海曰：“如洪而兼实，以实兼实，是甚实也；细而兼弱，以虚兼虚，是甚虚也；洪而无力，是微实也；弱而兼滑，是微虚也。”兼独之间，必须详细诊察，再将脉之纲领条目，一一为之分析，自能洞见本源矣。
一四、辨脉之同异
同一脉象，由种种不同原因而发生，兹分述之：
浮沉有得之禀赋者。趾高气昂，或体瘦者，脉多浮；镇静沉潜，或体肥者，脉多沉。
有变于时令者。春夏气升则脉浮，秋冬气降则脉沉。
有因病而致者。病在上在表，则脉浮，病在下在里，则脉沉。
性急躁者，脉多数；性宽和者，脉多迟，此得之禀赋也。晴暖则脉数，阴寒则脉迟，此变于时令也。血气热则脉数，血气寒则脉迟，此应于病症也。
富贵则脉滑数，贫困则脉涩滞，此得于环境也。肝脉属春，则微弦，肺脉属秋，则微涩，此因于时分也。至于病，则主乎气血之通塞。
血管现者，脉长；血管隐者，脉短，此禀赋也。春长秋短，此时分也。长则气治，短则气病，此病变也。
六阴脉细小，六阳脉洪大，得之禀赋也。时当生长则脉大，时当收敛则脉小，此时分也。邪有余则脉大，正不足则脉小，此应病也。
肉坚实者，脉多实；虚浮者，脉多虚，此禀赋也。春夏发泄，虽大而有虚象；秋冬收敛，虽小而有实形，此时分也。若因病而异，则大而实、小而虚者，可验正邪之主病；大而虚、小而实者，可验阴阳之偏甚。
至于紧缓得之禀赋者，皮肤绷急，或性急者，脉多紧；皮肤宽松，或性缓者，脉多缓；变于时分者，天气寒凝，则筋脉收引；天气暄热，则筋脉纵弛。因病见者，或外感风寒，或内伤生冷，寒胜收引，故紧急有力；若湿或温，筋脉纵弛，故软弱无力。
以上先哲之说，多有可参考者，然决不可固执。其他如妇女脉濡弱，婴儿脉滑数，酒后脉数大，饭后脉洪缓，久饥脉虚，远行脉疾，更有反关脉，有一手反者。（寸口正取无脉，必病人复手诊之方得，）更有斜飞脉，有内斜、外斜之别，此生理上特异，随症时，须详细研究之。
一五、辨真假之脉
张景岳云：《素问至真要大论》云：「脉从而病反，其诊如何？曰：脉至而从，按之不鼓，诸阳皆然。」脉至而从，阳症见阳脉，然按之无力，不能鼓指，则脉虽浮大，便非阳症，不可作热。曰：诸阴之反，其脉如何？曰：脉至而从，按之鼓甚而盛也。阴症阴脉从矣。若鼓指有力，即非阴症，不可作寒。又素问平人气
象论：「脉从阴病易已」，指阳症得阴脉，阴症得阴脉。「若逆阴阳，病难已」，指阴症得阳脉，阳症得阴脉。
浮为在表，沉为在里，数则多热，迟则多寒，弦强为实，虚弱为虚，是固然矣，然疑似之中，尤当辨别，不可不察。如浮虽属表，凡阴虚血少，中气腐损者，必浮而无力，是浮不可以概言表。沉虽属里，凡外邪初感之深者，寒束于外，脉不能达，必有沉象，是沉不可以概言里。数为热，凡阴虚之症，阴阳俱困，气血虚弱，虚甚者，数愈甚，是数不可以概言热。迟为寒，凡温热初退，余热未清，脉多迟滑，是迟不可以概言寒。弦强类实，而真阴及胃气大虚，及阴阳关格等症，脉虽豁大而弦强，不必皆实。细弱类虚，而凡痛极气闭，营卫滞涩不通者，脉虽细弱，未必皆虚。由此推之，凡诸脉中，皆有疑似，必须认真辨之。
一六、辨新病久病之脉
素问平人气象论曰：「小弱以涩，谓之久病」，指心脏衰弱，血液亏耗。「浮滑以疾，谓之新病」，指初受病者，体力未亏。凡新病，脉浮洪数实者顺，久病，脉和缓虚弱者顺，反此为逆。久病忌见数脉，新病忌见形脱脉脱。外感之脉多有余，忌见阴脉；内伤之脉多不足，忌见阳脉。若久病脉忽而有力，乃血管变硬之征，即属危候。无论新病久病，脉来滑疾，略按即空，而无根者，乃心脏衰弱，古称元气将脱之兆。中脏经以「滑为虚」即此意也。
盛启东以「新病之死生，系乎右手之脉，久病之死生，系乎左手之脉」。新病胃脉自应和缓，即或因邪鼓大，因虚减小，必须至数分明，按之有力，不至混乱，再参以言语清爽，饮食知味，胃气无伤，虽剧可治。加脉势混乱，至数不明，神昏错语，此为神识无主，多属危候。其他若口开眼合，手撒喘汗，遗尿者，俱不可治。
新病右脉应指和缓，是有胃气，治之可愈。久病而左脉按之软弱有神，可卜精血未伤，症象虽危，治之可生，若左关尺弦紧急数，按之搏指，或细小弦急，法在不治。
启东又云：[诊得浮脉，要尺内有力，为先天肾水可恃，发表无虞。诊得沉脉，要右关有力，为后天脾胃可凭，攻下无虞]。此以脉象决定汗下之法，对于新病久病诊断上，有莫大之赞助也——按：盛氏立言大意，指血管壁不生变化，尚无严重之病变也。
中医古说：以右主气，左主血，初病在气分，右部脉搏正常，气分未伤，可任汗下。久病入血分，指循环障碍，（汤本求真云，大动脉弓偏于左，凡血液循环，发生障碍，多见于左侧。）左部血管壁，如生障碍，多致危险，不可不知。
一七、辨诸病宜忌之脉
中风——宜浮缓，忌急数。中恶——宜浮缓，忌弦急。中毒——宜洪大弦滑，忌细小。霍乱——宜浮洪，忌微细。胃痛——宜沉滑，忌短涩。症瘕——宜沉实，忌虚弱。消渴——宜数大，忌细小。上气——宜浮滑，忌坚强。金疮失血过多——宜弱小，忌弦急。堕伤，腹内有蓄血——宜弦滑，忌弱小。伤寒——未得汗，宜阳脉，已得汗，宜险脉，温病同。咳嗽——宜浮滑，忌坚急弦小。下利——宜沉小，忌浮大。带下——宜沉滑，忌急疾。头目痛——宜浮滑，忌短涩。其余可仿此类推。
一八、辨必死之脉
素问玉机真藏论云：[形气相失，谓之难治。色夭不泽，谓之难已，脉实以坚，谓之益甚。脉逆四时，为不可治]。
[形气相失]，指调节机能不能维持正常之现象。[色夭不泽]，为面部颜色晦暗枯憔。[脉实以坚]，为血管变硬。[脉逆四时]，为体温不能随时令气候以升降。内经所谓「必察四难，而明告之」。此四项症候，概不易治。
素问三部九候论云：「形盛脉细，少气不足以息者危。形瘦脉大，胸中多气者死。三部九候，皆相失者死。形肉已脱，九候虽调犹死。」
[形盛脉细，少气不足以息]。即形气不相得之互词。[形瘦脉大，胸中多气者]，指肌肉已脱，胸满气逆，故多危险。[三部九候，皆相失者]，指全身动脉，失去联络性，在寒极似热，热极似寒之病，多见之。间有得生者，但亦为九死一生之候，非遇真知灼见之医家，多无法挽救。[形肉已脱]，指虚损末期，大骨枯槁，大肉陷下，如能饮食，只可维持短期之现状，故谓九候虽调犹死，诚确论也。
一九、辨冲阳太溪太冲之脉
冲阳者，胃脉也。在足跗（脚面）上五寸，骨间动脉上，去陷骨三寸。冲阳脉不衰，胃气犹在，病虽危困，尚有生机，但忌弦急。
太溪者，肾脉也。在足内踝后根骨上。（内踝后骨，即足跗后，两旁圆骨，俗名孤拐骨。）动脉陷中，太溪不衰，肾犹未绝，病虽危困，尚有生机。
太冲者，肝脉也。在足大指本节后二寸陷中，此脉不衰，则生机未绝，尚有希望，女人专以此脉为主。
二、释诊脉以平旦为准
素问脉要精微论云：「诊法常以平旦，阳气未动，阴气未散，饮食未进，经脉未盛，络脉调匀，气血未乱，故乃可诊有过之脉。
有病，急需请医调治，尚恐来不及，若固执古意，以平旦为准，每一医家，每日只能诊一、二位病人，事实上亦不可能，医家病家，不必遵守也。
二一、释古之三部九候
内经曰：「上部天，两额之动脉（太阳穴）。上部地，两颊之动脉（巨髎穴）。上部人，耳前之动脉（耳门穴）。中部天，手太阴也（寸口穴）。中部地，手阳明也（合谷穴）。中部人，手少阴也（神门穴）。下部天，足厥阴也（五里穴，妇人取太冲穴）。下部地，足少阴也（太溪穴）。下部人，足太阴也（箕门穴，胃气取足附部冲阳穴）。故下部之天以候肝，地以候肾，人以候脾胃之气。中部之天以候肺，地以候胸中之气，人以候心。上部之天，以候头角之气，地以候口齿之气，人以候耳目之气。」
上段经文，说明全身诊察各部位，及脏器机能于何部显露。后世采用独诊寸口，误解古意，将全身诊察之部位，及脏器机能显露部位，硬来解释寸关尺，只用寸口诊法，硬说寸关尺三部，每部分浮中沉三种诊法，即视为三部九候。造成三指下有无限神秘，中国脉学之不昌明，以此项谬误，为最大之原因。
二二、释古之脏腑之分配
内经云：「尺内两旁，则季胁也。尺外以候肾，尺里以候腹。中附上，左外以候肝，内以候膈，右外以候胃，内以候脾。上附上，右外以候肺，内以候胸中，左外以候心，内以候膻中，前以候前，后以候后，上竟上者，胸喉中事也，下竟下者，少腹腰际足中事也。
后人误解此段经文，硬将全身诊察脏腑方法，分配于手腕寸关尺三部，且各家学说互异，现在最普通者，如「右肺大肠脾胃命，左心小肠肝胆肾」，托名王叔和所定，即从此段经文误解而出。考《内经》原意，系全身诊察法，所谓「尺内两旁，则季胁也」。尺为臂肘弯部位，身躯两旁，当两臂肘弯处，即为季胁。其余则以尺肘部为基准，说明诸内脏邻近之部位，以分别诊察之，词意非常明显，无庸怀疑，后世误解，至令中国脉学陷于神秘；研究脉诀者，不能辞其咎也。
二三、释古之七诊
内经云：「察九候，独小者病，独大者病，独疾者病，独迟者病，独寒者病，独热者病，独陷下者病」。
大小为诊察血管之横大与缩小，疾迟为诊察血行之快慢，寒热为诊察局部体温之高低，陷下为诊察血行之障碍，或神经麻痹，所以有陷下特异之变。内经七诊，为全身诊察法，每部都适用之，后世单诊寸口，虽用七诊法，与原意不能完全符合矣。
二四、释古之五候
难经云：「初持脉如三菽之重，与皮毛相得者，肺部也。如六菽之重，与血脉相得者，心部也。如九菽之重，与肌肉相得者，脾部也。如十二菽之重，与筋平者，肝部也。按之至骨，举之来疾者，肾部也」。
按内经全身诊法，分三部九候，后世改用为寸口诊法，乃误解经义，强释寸口部之寸关尺，每部分浮中沉三部，固可自圆其说，但与古义不合。越人另创每部五候，强以五脏分属之，
以近代学理研究之，颇觉不安。盖初按皮腐下动脉跳动，属血管上层应征，中按为血液流动之形状，重按系血管下层之跳动，与血液并成一处。能否应指，可测血液之盛衰，及血管壁之扩张与收缩，浮中沉三候，已足以尽其妙用，越人乃以五脏附会之，未免多此一举。
二五、释古之胃脉
内经云：「四时百病，胃气为本」。玉机真藏论云：「脉弱以滑，是有胃气」。所谓胃气，应当指胃部机能，方为名符其实。而内经原意，专指脉搏而言，如「脉弱以滑，是有胃气，脉实以坚，谓之益甚」，是为无胃气。甲乙经云：「邪气之来也，紧而急；谷气之来也，徐而缓」。又云：「病甚，有胃气而和者，虽病无碍」。又云：「五脏者，皆禀于胃，胃者，五脏之本也。脏气不能自致于手太阴，必因于胃气，乃至于手太阴也」。
平人气象论云：「春胃微弦曰平。弦多胃少曰肝病，但弦无胃曰死，胃而有毛曰秋病，毛甚曰今病。夏胃微钩曰平，钩多胃少曰今病，但钩无胃曰死，胃而有石曰冬病，石甚曰今病。长夏胃微弱曰平，弱多胃少曰脾病，但代无胃曰死，软弱而石曰冬病，石甚曰今病。秋胃微毛曰平，毛多胃少曰肺病，但毛无胃曰死，毛而有弦曰春病，弦甚则今病。冬胃微石曰平，石多胃少曰肾病，但石无胃曰死，石而有钩曰夏病，钩甚曰今病。四时长夏，皆以胃气为本」。
平人气象论又云：「人以水谷为本，故人绝水谷则死，脉无胃气亦死。所谓无胃气者，但得真藏脉，不得胃气也」。胃气者，指脉象不大不小，不快不慢，不过于有力及不过于无力，和缓悠扬，血液循环及血管壁皆能维持自然状态。若发现弦、钩（洪）、毛（涩）、石（沉），而无和缓悠扬之态，内经指为真藏脉现必死。但隔症时，仍须详细诊察，参合全身症状为主。
二六、释古之脉神
滑伯仁曰：「脉贵有神」。脉搏有神，即为不病，虽病无妨，但滑氏以有力为有神，其实则非。脉搏有神之意义，综合各家之见解，约有四端：
（1）形体柔和。
（2）来去从容。
（3）来去如一。
（4）应指有力。
四项同时见之，方得谓之有神。形体柔和，内经称为胃气，指不大不小，不硬不软，维持自然之状态。来去从容，指不快不慢，不疾不迟，心脏及血管运动合拍，无太过与不及之谓。来去如一，伤寒论名为阴阳俱停，又名阴阳同等，质言之，即无来盛去衰，来不盛去反盛之弊。应指有力，须与前三项同时并见，方得谓之中和，反之，若与前三项脱离，单独发现有力，则为病态，甚则真脏脉独现，则为败症不治。察神之法，在其方动之初，与将去之候，其中和自然之状态，方得谓之脉神。
（一）脉神与脉力之分别
凡脉之缓滑和匀，不浮不沉，不大不小，不急不徐，有力中不失和缓，柔软中不失有力，应指中和，悠悠扬扬，便谓之脉神。于健康之人见之，为生理的脉神，若病时见之，或太过或不及，非生理脉神之本态也。
脉之体象，则当就血管硬度，血液之压力而言，以视脉神兼及脉波之大小，脉至之迟数等诸体象者不同。脉神与脉力，一则为复杂的，一则为单纯的，易言之，复杂的脉神中，可包括脉力在内，而单纯的脉力，却不能包括脉神，以此为别。
生理之脉力，与夫通常所谓之脉力，或系脉神中正常之脉力，或系太过脉神之脉力，要皆非单纯之脉力，古人所以混神力为一例，其谬点正在于是。至于所谓单纯之脉力者，即举按坚强，搏指有力，或如弹石，或如循刃，所谓但得真脏脉，不得胃气之谓也。
（二）生理脉神与病理脉神
脉之形成，基于血液之循环，血液循环，由于血管之收缩与弛张，以及动脉之压力作用而来。司此等作用者，在心脏为鼓舞及制止之交感与迷走两种神经作用，在血管则使为收缩及扩张两种作用。此各种神经作用；在平人原有定律，若亢进或衰退，皆为病征。平人之脉，其所以不大不小，柔滑和缓，运行自如者，正因其能保持平衡作用也，此种平衡作用，即生理脉神之原理也。
病理的脉神，为心脏及血管神经纤维，或因外界刺激，或因自家中毒，引起血行亢进或缓慢，脉神因之太过与不及。生理上起救济作用，以抗病邪，所谓自然疗能，随其所发生疾病之虚实寒热，而呈现各种脉象，即病理之脉神也。
（三）脉神与脉力的关系
健康平人，血液充盈，心脏之注射力，与血管收缩力，均甚强大。血液压力，与血管弹力，亦随之跳跃波动，应指有力，此为生理之脉力。其有力中必兼和缓之象，即脉神之力也。此等生理之脉力，直可谓之脉神内之一部分。
病后之脉搏，坚强有力，多因病邪猛烈，包围正气，身体自然机能，发挥抗病力量，故血管心脏神经兴奋，血行疾速；脉搏按之坚强，搏指有力。「邪气盛则实」，自然疗能之力量尚存，足以抵抗病毒之现象。
（四）真脏脉与脉神
血管硬化，失去弹力，或心脏麻痹，充血郁血，脉搏失去自然缓和状态，生机衰沉，脉神丧失，故曰「真脏脉死」，即无神之谓也。
二七、释古之脉根
难经十四难曰：「上部无脉，下部有脉，其人当吐，不吐则死」。「上部无脉，下部有脉，虽困无能为害。所以然者，人之有尺，譬如树之有根，枝叶虽枯槁，根本将自生，脉有根本，人有元气，故知不死」。
此以尺部为根之义，以近代生理解剖学研究之，寸口之脉，由肩臂而来，决无寸关有脉，而尺部无脉之理。
脉经云：「诸浮脉无根者死」。
后人误解，硬说沉部为根，盖血液与血管，皆为有形之物，在血行正常，血管无病时，决无按之即无之变象。惟因血液减少，或心脏衰弱，及血管无收缩鼓动力时，脉搏似有，而按之即无，皆因心脏衰弱过甚所致，古人谓之虚甚无根，非拘论也。
二八、释古之真脏脉
四时平脉，以不失胃气为本，缺少胃气，便成病脉，胃气绝无，便成死脉。无胃气脉者，乃：(一)心脏衰弱。(二)血管病变。(三)病邪壅滞，生机已绝，多为死候。内经有真脏脉，后世有八怪脉，又内经尚有其他怪脉，兹分别述之：
内经真脏脉，浮而无胃气者，如物之浮，如风吹毛(指浮而无力)。洪而无胃气者，前屈后倨，如操带钩(指来盛去衰)。弦而无胃气者，如按新张弓弦，如循刀刃(指弦劲过度)。缓而无胃气者，如屋之漏，如水之流(指缓慢无神)。沉而无胃气者，如夺索，如弹石(指血管变硬)。
八怪脉：
(1) 釜沸：如汤沸之无根。
(2) 鱼翔：泛泛欲浮。
(3) 弹石：坚硬如石。
(4) 夺索：乱如解索之状。
(5) 屋漏：一呼吸只跳动一次。
(6) 水流：脉搏无收缩跳动之能力。
(7) 雀啄：一呼吸跳动七八次以上，跳动后，又复停止。
(8) 偃刀：如循刀刃，毫无和缓之态。
内经尚有其他怪脉：
(1) 蜎游：沉脉中间一浮，如蜎之游动也。
(2) 转豆：脉来形大，且短且坚而涩也，一名泥丸。
(3) 火薪：脉来如火燃薪之状，随起随减也。
(4) 散叶：脉来如散落之叶，不常之状也。
(5) 横格：脉来横阻，如脉之横格于指下也。
(6) 弦缕：脉来细而直也，此亦偃刀之别名。
(7) 委土：脉来如委顿之土，顽而虚也，此亦虚甚之别名。
(8) 悬雍（悬离）：脉来如悬赘之痈，左右弹而根不移也。
(9) 如丸：脉来滑不直手，按之不可得也。
(10) 如春：脉来极洪极实，如杵之舂也。
(11) 如喘：脉来如喘人之息，有出而无入也。
(12) 霹雳：脉来静时，忽鼓一动而去，如霹雳之不常也。
二九、释古之五脏平脉
四言脉诀云：「五脏不同，各有本脉，左寸之心，浮大而散；右寸之肺，浮涩而短；肝在左关，沉而弦长；肾在左尺，沉石而濡；右关属脾，脉象和缓；右尺相火，与心同断」。
脉搏左右大小不同，寸尺浮沉各异，是肌肉血管生理现象，毫无神秘可言，古代医家，早已知晓。惟古代生理解剖，不若近代精密，毋庸讳言，彼时无适当之说明，不得已仅就脉搏表现之实际情况，而作「五脏不同，各有本脉」之说明，现在对于古义，既已了解，存而不论可也。
三、释古之四时平脉
经云：「春日浮，如鱼之游在波；夏日在肤，泛泛乎万物有余；秋日下肤，蛰虫将去；冬日在骨，蛰虫周密，君子居室」。
春温夏热，秋凉冬寒，四季气候不同，人体调节机能适应气候变化，以维持自然之状态。古代医家，已知脉搏随时令变化，如经云：「春弦、夏洪、秋毛（浮涩）、冬石（沉）。」是也。
春令气候虽渐温暖，犹有余寒未解，由寒转温，则体温由收敛而放散，故脉弦。夏令气候炎热，体温放散充分，故脉洪。秋令由热转凉，体温由放散而收束，故脉浮涩。冬令气候屡寒，毛窍缩紧，体温潜藏于内，故脉沉。
四时之寒热温凉，脉搏必起变化，即同一日，同一环境中之寒热温凉不同，脉搏亦起相当之变化。古代医家，发现脉搏因气候变化，以测验人体自然机能，便利后学研究，洵先哲之伟识也。
三一、释古之四方平脉
中国地方幅员辽阔，四方气候及生活习惯等，各有不同，所在地居民之体质脉搏，亦因之而异。东方之地，其气温暖，故脉多弦。南方之地，其气炎蒸，故脉多洪。西方之地，其气清肃，故脉多浮。北方之地，其气凛冽，故脉多沉。居于高巅相当于西北，居于卑泽相当于东南。医者知其有不同之处，亦当知其有类似之处，可参合研究之。
三二、释古之七表八里九道
按内经诊脉，以缓、急、大、小、滑、涩六脉，辨别虚、实、寒、热、顺、逆。即于六脉之中，分对待（如缓与急，滑与涩等）、微甚（如微滑与甚滑，微涩与甚涩等）、悬绝（如太过至三倍四倍，不及止一至二至，绝无之类）等三项。以察病之进退顺逆死生，洵为精约。
伤寒论云：「凡脉大浮数动滑为阳，沉涩弱弦微为阴，阴症见阳脉者生，阳症见阴脉者死」。阳症，指恶寒发热之表症，忌见阴脉。阴症，指病传于里，如见肠病，尚有向外抵抗之机能。假如失血、崩漏、怔忡、盗汗等症，如见阳脉，反为败症。不可不知。
伤寒论中，以大浮数动滑为阳。沉涩弱弦微为阴。后世脉诀，分脉象为二十四种，且有所谓七表（浮、芤、滑、实、弦、紧、洪），八里（微、沉、缓、涩、迟、伏、濡、弱），九道（细、数、动、虚、促、结、散、代、革）；——长、短、大三脉，不在此项范围以内——王叔和脉经，并无此项名目，传说脉诀为高阳生所伪托，七表以芤为阳，然主亡血失精，则属虚象；弦为阳，仲景以弦为阴；九道以动为阴，仲景脉动为阳；翩然与仲景背谬，其为后世所伪托可知。
三三、释古之大素脉
太素脉法：明彭用光太素脉诀，云为东海冯真人于宋太祖干德乙丑年，真人出洞，传太素于世，其大要：论贵贱，切脉之清浊；论穷通，切脉之滑涩；论寿夭，以长短；论时运，以生克；论吉凶，以缓急。业此者，类多以为骗钱工具，有失医家之立场，为识者所不取，然其间亦有可参考者，兹录之如下：
[脉形圆净，至数分明，谓之清；脉形散涩，至数模糊，谓之浊；宝清脉清，富贵而多喜；宝浊脉浊，贫贱而多忧；宝清脉浊，此谓清中之浊，外富贵而内贫贱，失意处多，得意处少；宝浊脉清，此谓浊中之清，外贫贱而内富贵，得意处多，失意处少；若清不甚清，浊不甚浊，其得失相半，而无大得失也。富贵而寿，脉清而长；贫贱而夭，脉浊而促；清而促者，富贵而夭；浊而长者，贫贱而寿……]。
三四、释从脉不从证
表证汗之，此其常也，仲景云：[病发热，头痛，脉反沉，身体疼痛，当救其里]。此从脉之沉也。
里证下之，此其常也，仲景云：[日晡发热，属阳明经，脉浮虚者，宜发汗]。此从脉之浮也。
结胸证悉具，当以大小陷胸汤下之，脉浮大者，不可下，下之则死。宜从浮脉，而治其表也。
身疼痛者，当以桂枝麻黄解表，然尺中脉迟，不可发汗，以营血不足故也。宜从脉，而调其营矣。
以上诸症，治疗方法，皆从脉不从症也。医者临症，若忽略脉象，从症治疗，皆不善研究《伤寒论》故也。
三五、释从证不从脉
脉浮为表，宜汗之，此其常也，亦有宜用下者。伤寒论云：[若脉浮大，心下硬，有热属脏者，攻之，不令发汗]。
脉沉为里，宜下之，此其常也，亦有宜用汗者。[少阴病，始得之，反发热而脉沉者，宜麻黄附子细辛汤]。
脉促为阳，当用葛根、芩、连清之。[若脉促厥冷为虚脱，非……]。
灸非温不可。此又非促阳为盛之脉。
脉迟为寒，当用干姜、附子温之。[若阳明脉迟(滞)，不恶寒，身体濈濈汗出，则用大承气汤。]此又非迟为阴寒之脉也。
以上四症，皆从症不从脉也，医者临症，必须参合病证，方能诊断确实，恰合病情。
第二节 脉象各论
一、浮脉(又名毛脉)
形状 难经十八难云：「脉在肉上行也。」脉经云：「举之有余，按之不足。」滑氏曰：「按之不足，轻举有余，满浮指上。」张景岳云：「浮而有力有神，为阳有余(热症)；浮而无力空滑者，为阴不足(阴虚)。」张路玉曰：「下指即显浮象，按之稍减而不空，举之泛泛而流利。不似虚脉按之不振，芤脉寻之中空，弱脉按之绵软无力也。」或曰：「轻按即得，中候沉候，按之稍减。」
主病 浮脉主表，有力表实，无力表虚。浮紧伤寒，浮缓风湿，浮数风热，浮虚伤暑，浮洪表热，浮滑宿食。(若尺部脉洪浮，为血管变化，则属逆症)。
说明 浮为表证，属身体自然机能集于体表，抵抗外邪之现象。初期感冒，恶寒严重之时，脉象未必能浮，惟发热至相当时期，或热甚烦躁出汗之际，脉象必浮。表病脉浮，属体温机能抵抗外邪之现象，为顺症；虚性久病，脉见浮大，属体温外散，便为逆症。
二、沉脉(又名石脉)
形状 王叔和曰：「举之不足，按之有余。」或曰：「轻举不应，重按乃得。」王士亨曰：「须于肌肉下得之。」
主病 沉脉为里，有力里实，无力里虚。沉紧冷痛，沉缓寒湿，沉迟痼冷，沉数内热，沉滑痰食，沉涩气郁，沉弱内虚，沉实积滞。（尺部沉，为生理组织关系。寸部沉，多为手部寒冷，血管收缩，属表邪未宣之故。）
说明 沉为里症，属身体自然机能集于体内，以排泄里滞，故脉搏多为沉象。若高热无汗者，则其脉不沉，体温低降，中气衰弱之候，脉搏必沉，惟其中有虚实之分，虚症宜用温补（四逆汤），实症宜用通下（承气汤）。在表病发热之际，反见沉脉者，乃神经及心脏衰弱，不能向外抵抗也，里症反见脉浮者，乃神经虚极，不能约束血管也。二者皆为危候，临症时，宜注意及之。
三、迟脉
形状 脉经云：呼吸三至，来去极迟。滑伯仁曰：以至数言之，呼吸之间，脉仅三至。张路玉曰：呼吸定息，不及四至。
主病 迟脉为寒。迟而兼浮为表寒，迟而兼沉为里寒，迟而兼涩为血寒，迟而兼弦为胃寒，迟而兼细小为气虚血少，迟而兼实为里滞，迟而兼虚为虚寒。
说明 体温低降，血行缓慢，故脉见迟，古称阳气不足，胸中大气，不能敷布之象，指心脏衰弱而言。迟脉属寒，已无庸疑议，但已有邪聚热结，腹满便秘，而见沉滞有力之象，古名为迟（滞）。伤寒论云：阳明病脉迟（滞），宜大承气汤。湿润之邪内雍，肚腹满闷，脉象模糊，有类沉迟，不可误认为寒，必须参合全身症状诊断之。
交感神经麻痹则脉迟，迷走神经兴奋脉亦迟，交感神经与迷走神经，其机动常互相牵制，迷走神经兴奋，则交感神经必然麻痹。此种现象，宜与寒症并见，然亦有例外者。热症而脉迟，多与神昏谵语、混乱烦躁等脑病症状并发，须参合全身症状，详细诊察之。
四、数脉
形状 脉经云：「来去促急，一息六七至」。张景岳曰：「五至六至以上，皆为数脉」。
主病 数脉主热。数而兼浮表热，又主痰热上壅；数而兼沉里热，又主气郁内热；数而有力为实热，数而无力为虚热。（金匮云：「数实者肺痈，数虚者肺萎。」）数而滑实，为痰火壅滞；数而洪大，为疮疡痈痛，数而兼大，内热上亢；数而兼小，阴虚火盛。数小而细，阴虚劳热，肺结核末期多见之。数大无力，按之豁然而空，为阳虚外浮之象，治宜温中回阳。数小无力，按之涩者，为中寒之象，治宜温补。
说明 数为热，因心脏收缩力加速，平人之脉，每分钟跳动七二次，超过此数，皆为数脉，不一定每分钟跳一○八次。浮数为表热，然仲景治太阳病脉浮数，有用麻桂等汤，辛温发汗方法，是数脉未必皆是热病。数大无力，数小无力，皆为虚寒之症，宜用温补之剂。
近代医家，所谓高血压，乃心脏麻痹前期之虚性兴奋，宜用参、芪强心益气之品。如已至麻痹期，则必需桂、附回阳兴奋刺激之剂，医者临症，若固执脉数为热，必致偾事。
按数为热，已成公例，交感神经兴奋则脉数，此种现象，多与热性病，不恶寒、但发热、心烦口渴等症并见，此世皆知脉数为热之确证也。然虚热病及虚寒病，亦有发现脉数者，兹略采西医对数脉之见解分述之。
（1）「心脏瓣膜及大动脉口异常」——大动脉口狭窄，其脉必数；僧帽瓣膜异常，其脉亦数；间有心悸亢进者。
(2)「心脏衰弱或麻痹」——多见于热性病虚脱时，脉数且小；如心脏瓣膜障碍，及心脏麻痹，因于心肌疾患者，其脉亦皆频数。
(3)「迷走神经麻痹」。此由于脑部血压增进，妨碍该神经节，或该神经末梢，发生疾患所致，如神经性心悸亢进，即其例也。患者，多脉搏迅速，或为一时性，或继续增加，每分钟有达一百五十次以上者。
(4)「一切惊愕恐怖」——感觉异常时，其脉每多疾数。
以上数项脉搏皆数，固未可完全认为热也。此外虚热外浮之数脉，其脉管必不宽，其波动必不圆滑（与热症脉数，其脉管必宽，其搏动必圆滑，所谓有胃气者不同）。有一种涩滞虚弱无神之脉，甚至有豁然而空者，其外现症状，多有舌干、津少、喉痛、面赤、身热、无汗、两脚冰冷、舌质胖大、苔色娇嫩等象，可资参考。
五、滑脉
形状 脉经云：「往来流利，辗转替替然，与数相似，浮中如有力」。仲景云：「紧之浮名也」。千金云：「往来流利，如珠走盘，应指圆滑」。
主病 滑为痰饮食滞，呕吐上逆，痞满停积，当以有力无力分别之。有力为实，无力为虚。至于平人脉滑而和，则为无病；妇人经断脉滑，则为有孕。滑而兼浮为风痰，滑而兼沉为食滞，滑而兼迟为腹胀，滑而兼数为痰火，滑而兼实为停积，滑而急强，形如弹石，谓之肾绝；短急而滑久病，浮滑而疾，食不消，关上紧而滑有蛔虫，尺中沉而滑有寸白虫，此古义皆可参考。
说明 内经玉机真藏论云：「脉弱以滑，是有胃气」。指和缓正常平人之脉，若自尺上趋于寸，虽流利无甚起伏，此种滑脉，是为病脉，多因中气郁结，痰食停滞之故。伤寒论以滑为实热之脉，曰：「脉反滑，当有所去，下之乃愈，脉滑而疾者，小承气汤主之」。曰：「脉浮滑，此表有热，白虎汤主之」。曰：「脉滑而厥者，里有热也」。曰：「脉滑而数者，有宿食也」。此皆为阳盛实热之象。然虚弱之人，亦有反见滑脉者。平波而无鼓动之力，稍按即无，多为元气外泄之危候，不能误认为滑，临症时宜细心分别之。
六、涩脉
形状 脉经云：「三五不调，如轻刀刮竹，如细雨沾沙，如病蚕食叶」。或曰：「细而迟，往来难，短且散，或一止复来」。
主病 涩为血少津伤，或多汗亡阳，噎膈翻胃。涩兼浮为表虚，涩兼沉为里虚。
说明 凡见涩脉，多因气虚血少津伤所致，表病为筋骨疲劳，里病为精神委靡。内经「脉弱以涩，是为久病」。是也。亦有不尽然者，或痰食壅滞，或七情郁结，或过服补剂，或久坐，久卧，气血不舒，脉多见涩。（多有滞涩不流利之象，不可概以亡血伤津目之。）
涩脉分寒涩、热涩、与枯涩之不同。呕吐便溏、四肢逆冷、汗出恶寒、苔白不渴，若见涩脉，则属于寒。身热自汗，心烦口渴、舌赤少津、便闭腹胀，若见涩脉，则属于热。津断液枯、骨蒸潮热、盗汗失眠，若见涩脉，则属津枯。临症时，所当详细分别之。
七、大脉
形状 脉经云：「大于常脉一倍，应指满溢，而力不大」。（大而有力为实脉，大兼浮兼数则为洪脉，凡浮脉芤脉洪脉，皆（与大相类。）
主病 内经云：「大则病进」。指邪实而言。仲景云：「伤寒三日，阳明脉大。」属邪热内壅。又云：「男人平人，脉大为劳」此当以有力无力辨之。
大而浮紧，邪盛于外，大而洪数，热壅于内，大而实，积滞壅塞；大而缓，多属风湿，下利脉大，为未止。久病脉大，新产脉大，大失血后脉大，皆为败症，不可不知。
说明 大为血管扩张之现象（一般脉书，指心脏大弛大张，脉搏因之大起大落，此言听觉未尽其意），有生理上脉管粗大，为特殊体质，与病情无关，所谓六阳脉是也（另有六阴脉与之相反），临症时，须详细研究而询问之，方不致误。
因热壅于内，而见脉大，内经所谓「大则病进」是也。后世有「男子之脉，左大为顺；女子之脉，右大为顺」，又有「左脉偏大，邪甚于经，右脉偏大，热壅于内」，皆想当然之词。不知吾人操作，多以右手，因运动适宜，血管得充分健全，无论男女，皆以右大为顺，若左大，则为特殊习惯造成，临症时询问便知。
八、小脉
形状 脉理求真云：「三部皆小，指下显然」。叶子雨云：「减于常脉一倍曰小」。
主病 小为元气不足，及病势已退之象。小而无力为虚症，小而有力或兼滑象，则为实热固结；小而兼紧，寒邪深入；小而兼涩，气血不足。
说明 小为血管收缩之象，有生理上之特殊脉管细小，与病情无关，所谓六阴脉是也。内经云：「诸部小而急为疝瘕」。又云：「涩小紧以沉，病益甚」。又云：「温病大热，脉反细小，手足逆者死」。又曰：「腹痛脉细小而迟，易治；兼急者，难治」。小脉之吉凶，必须参合全身症状，方可判断。
西医疑大小与虚实同，其实不然。大小以脉管之广狭言，虚实以脉搏强弱言，且有大而虚，小而实者，所当详细辨别之。
乍大乍小，俗谓鬼脉。究其实际，因心脏之交感神经与迷走神经，皆有麻痹之趋向，依其病势之轻重，故双方或进或退，脉搏因之乍大乍小，乍数乍迟之现象，古时无适当名词，遂有鬼脉之称呼。
九、长脉
形状 高阳生日：长者阳也，指下寻之，如持竿之状。张石顽曰：指下迢迢，上溢鱼际，下连尺泽，过于本位。
主病 内经云：长则气治，短则气病。凡实牢弦洪四脉，皆兼长形，故古人谓长主有余之疾，或为身热烦躁，或为脑部充血。长而兼实，邪雍气滞；长而兼牢，血管变硬；长而兼弦，神经紧张；长而兼洪，热血血管胀大；长而和缓，健旺之象；长而紧硬，即为病脉。
说明 脉搏应指，本无长短可言，惟超过三指之范围，是为长脉(不足三指之范围，即为短脉)。古谓寸前之脉为溢脉，尺后之脉为复脉(尺后寸前之脉，皆指过于本位之长脉而言)。脉长之原因，为血管充实(实)，血管神经紧张(弦)，血管变硬(牢)，血管扩大(洪)，凡意志不遂，及肝郁忿怒，有弦长出于寸口者；寒湿入里，脉搏细长，跳动无力，非辛热之剂无效。若长而跳动有力，又宜清解之剂，惟老年人两尺沉长滑利，神气充足，多为长寿之征。
一、短脉
形状 何梦瑶曰：不足三指之部位为短，濒湖曰：涩小不能满布。
主病 寸短头痛，尺短腹痛，短而迟为寒积，短而涩为血少，短而沉为痞积。
说明 短则气病，挟痰食壅积，循环障碍，压迫血管跳动不流利，与小脉之小弱不振，与伏脉之伏匿不前者不同。内经云：「寸口脉短者，头痛」。指血管收缩，可能发现脑贫血之头痛。仲景云：「汗多发汗，亡阳谵语，脉短者死；脉自和者，不死」。指体温外散，神志不宁，惟心脏及动脉能维持自然之状态者，可以不死。千金方：「脚气病，心下急；气喘自汗出，其脉短促而数，呕吐不止者死」。短促而数，指心脏有麻痹之可能，所谓脚气冲心是也。
因时令而短者，春日之脉多长，秋日之脉多短（脉弦故长，脉涩故短）。因病而异者，邪气盛则脉大而长，正气虚则脉弱而短。
一一、实脉
形状 王叔和曰：「大而长微强，按之应指愊愊然」。黎民寿曰：「脉来举之有余，按之不泛，浮中沉皆有力」。吴山甫曰：「中取之，沉取之，脉来皆有力」。
主病 实为瘀血实热积滞所致。右手脉实，中满气滞；左手脉实，瘀热内积（多为便秘腹胀，高热烦躁等症）；实而兼紧，本有积滞，复感寒邪，实而兼滑，顽痰凝结。
说明 实脉应指有力，浮中沉三候俱有，有胃有神，则为元气充实之象；无胃无神，则为邪气塞滞之象。内经云：「邪气盛则实」，凡是实脉，皆邪气与正气相争之象。表邪盛者，浮大有力，里邪盛者，沉实有力；火邪盛者，洪滑有力；寒邪盛者，沉紧有力；脉搏有力太过，皆兼实象，凡汗后、泄泻后、失血后、
新产后、及一切虚弱症，若见实脉，为血管变硬，无法治矣。
一二、虚脉
形状 脉经云：「指下虚大而软，中取重按，皆虚而无力」。张石顽云：「按之不振，如寻鸡羽」。
主病 气血虚弱，脉形多虚。虚而兼浮，表虚自汗；虚而兼沉，里虚便溏；虚而兼迟，为虚寒；虚而兼数，为虚热；虚而兼大，为气虚不敛；虚而兼细，为气弱血亏；虚而涩者，为心脏衰弱；虚而小者，为中阳不振。
说明 虚乃脉搏神不足之统称，古人误以浮而无力，实非确论，无论何种脉象，或沉，或浮，按之神不足，皆谓之虚。虚与实是相对的，有因生理而异者；若肌肉坚实者多实，肌肉虚弱者多虚；有因时合而异者，夏季多虚，冬季多实，有因疾病而异者，邪甚多实，正衰多虚。
一三、弦脉(又名强脉)
形状 仲景云：「脉浮而紧，状如弓弦，按之不移」。王叔和云：「端直如张弓弦」，脉学辑要云：「长过指而有力」，素问云：「端直以长」，病源云：「绰绰如按琴瑟弦」，戴同父曰：「挺然指下」。
主病 弦为气血不利，多因躁急忿怒，肝气横逆所致。凡温热痉病、内伤宿滞、诸痰厥饮、症瘕积块、两胁拘急疼痛、消化不良等症见之。弦而兼数，肝火上犯；弦而兼迟，痼冷停滞；弦而兼滑，郁怒停痰；弦而兼沉，里气不舒；弦而兼浮，忿怒夹表；弦而兼大，肝郁邪滞。仲景云：「痈脉自弦」。
说明 弦有紧张之象，形虽紧张，而实质并不充实，因脉管纤维神经紧张之故，多由忿怒而起。故伤寒坏症，弦脉居多，虚劳内伤，脉弦过半，凡见弦脉，多有食少脘闷现象，古人称之木来克土。张石顽曰：「但得和缓有神，不乏胃气，虽弦无碍」。若弦兼劲细强直，而无胃气，凡病多凶。但弦脉亦有为吉象者，如仲景对于应下失下之症，曾云：「脉弦者生，涩者死」，因脉管神经机能，尚有反应，生机未全失耳。
一四、弱脉
形状 脉理求真云：「沉小软弱，举之如无，按之乃得」。王叔和云：「极软而沉，细按之，指下欲绝」。
主病 弱主体温低降（阳气不足）、心脏衰弱、心悸自汗、胃虚食少、肚腹冷痛、大便溏泄等症。
说明 古人以沉小无力为弱，相沿已久，本篇确定力不足之脉，概谓之弱。与无神不足之脉为虚，可比例观之。
内经云：「脉弱以滑，是有胃气」。足见弱脉，并非病态，如有胃气，尚属佳象。又云：「脉弱以涩，是为久病」。脉弱可供寻按，若兼涩象，则为气血皆败，多属难治，古人所谓无胃气者死是也。至于应病，属虚寒者虽较多，但仍须参合全身症状，详细诊断之。
按 前人论脉，以浮而无力为虚，沉而无力为弱，浮而柔细为濡，浮微欲绝，似有若无为微，浮而散大不任寻按为散，沉细为细，沉小为小。本篇以血管收缩为小，因血管收缩，多兼沉象。过度贫血则细，神不足为虚，力不足为弱（古云浮而无力为虚，沉而无力为弱，亦可参考研究）。至于散脉，属浮而无胃气之败象，多为危候。本篇列虚弱二种脉象，并遵照灵枢「邪气脏腑病形篇」，以微甚二项，为各种脉象之太过，或略形之解释。濡脉形状，脉诀谓「浮而柔细」，即细脉之略浮者，惟久病及贫血兼发热，偶一见之，似可属于细脉项下。微脉浮微欲绝，即属虚脉之甚者，不必另立名目矣。
一五、紧脉
形状 王叔和云：[如转绳状]，或云：[脉来绷急，紧搏抗指]。脉理求真云：[往来劲急，状如转索]。素问云：[往来有力，左右弹]。
主病 紧为寒束之象。紧而兼浮，太阳伤寒；紧而兼沉，寒积腹痛；紧而兼实，积滞感寒；紧而兼小，寒邪深入。
说明 昔人谓紧脉如转索，似弦而无端直挺长之象。丹波元简云：[脉管收缩为紧]。寒主收引，脉管为紧束，不能开散涣漫。陆九芝云：[紧脉，古本称为坚脉，在隋代时，因避杨坚讳，改为紧字，现在所通行医书，多为隋代缮改，是以皆用紧字]。于此可以证明，注重在紧束之义矣。
一六、缓脉
形状 仲景云：[浮大而濡为缓]。王冰云：[放纵之状]。又云：[舒缓往来和匀]。丹波元简云：[迟缓之意]。吴山甫云：[纵而不振曰缓，与迟不同，迟以至数言，缓以形状言]。
主病 缓而兼浮，则为风湿；缓而兼沉，则为湿痹；缓而兼滑，则为痰滞；缓大有力，则为实症；缓软无力，则为虚症。
说明 缓之意义有三：(一)凡从容和缓，不大不小，不快不慢，不过于有力，不过于无力，所谓胃气是也，乃平人之脉，古人名为缓脉。(二)呼吸四至为缓，每分钟十八次呼吸，得七十二次乃正常之象，亦非病脉。(三)疾病之缓脉，脉管弛缓宽大，收缩力不够，与紧脉收缩太过者，恰成对立。血管扩大，血液有回旋之余地，故脉搏应指放纵。伤寒论治脉缓，用桂枝以促进血管收缩耳。内经缓脉之状：如水之流，此为太过，病在外，令人四肢沉重不举。形容缓脉横大，至最后阶段，为严重之病症，无法治疗，可资参考。
一七、洪脉
形状 张石顽云：「脉大且数」。吴山甫云：「脉大而鼓指，仍须有波涛汹涌之象，方足言洪」。
按 实脉浮中沉三候皆有力，血管有变硬之象；洪脉只浮中二候有力，是属血管扩大；大脉只是血管粗大，洪脉必兼数象，素问以来盛去衰为定名。
主病 高热烦躁、口渴汗出、失眠失血、眼赤头胀、或痛疡便秘等症。洪而有力为实火，洪而无力为虚火（或为阴虚内热）。
说明 内经言盛脉之处甚多，如玉机真藏篇云：「脉盛、身热、腹胀、前后不通、闷瞀，此谓五实」。又病能篇云：「人迎甚盛，甚盛则热」。又灵枢寒热篇云：「盛则为热，虚则为寒。」以上所指之盛，皆有热之现象，其为洪脉可知。素问以「来盛去衰为钩」，指为夏令应有之脉，似亦洪脉之类。仲景：「大汗出，大烦渴不解，脉洪大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指示宜用清热之原则，决无疑义。如浮中沉三候，皆有力为实（参考实脉条下），另有形似洪大，按之无根，多为虚阳外浮之象，宜参合全身症状。久病体虚、大失血、及新症后，如见洪脉，多为败症，不可不知。
一八、细脉
形状 指下细然，如发之细。
主病 贫血、久病衰弱、或大失血后血少、血管收缩过甚，则有细形。肺痨三期，全身肌肉已脱，脉细数者，不治；兼见弦涩，危险更甚；若数而不细，或虽细而不数，再参以全身症状，或有治愈者。
说明 细为血管收缩现象，第一阶段发现脉沉，第二阶段发现脉小，因失血或衰弱过甚，其脉则细，此必经之步骤，故细脉可兼见者，如沉、小、弦、滑、涩、长、短、迟、数之类，但不能兼见浮、洪、大等象。然久病贫血，兼发高热者，在发热之际，体温增高，故脉多有浮象，即浮而柔细是也，昔人谓之濡脉，其实即细脉略兼浮者，似不必另立名称，故特为之改正。内经云：「形盛脉细，少气不足以息者死」。及「热病脉细，神昏不能自持者死」。皆指脉症不应，故多危候。
一九、动脉
形状 仲景云：「见于关，上下无头尾，厥厥动摇者」。何梦瑶云：「数而跳突名动，乃跳动之动，大繁多见之」。
主病 为痛、为惊、为发热汗出、为充血臃肿。动兼滑数浮大，则为邪正相搏，实热之象。
说明 动脉急速跳动，与滑脉虽有相似之处，但动脉较为凝聚耳。或云，即滑数二脉相兼之极甚者。内经云：「妇人手少阴动甚者，妊子也」。指胚胎将成，必有充血之现象。他如疮疡痈疽，将欲作脓之候，其病灶亦多跳动，是即气血凝结（充血）之显而易见者。又受惊而见动脉，时间极短，决非长时期动荡也。
二、伏脉
形状 按一般脉书中，皆以沉之甚者为伏，较沉脉更为深潜，故各家称其按之不见，推筋着骨乃得。十八难称：「脉行筋下」。王叔和谓：「极重按之，著骨乃得」。张介宾谓：「如有如“无，附骨乃得”。余之见解，认为无脉谓之伏，若沉之甚者，即名沉之甚，不得谓之伏。
主病 伏为闭塞阻隔之候，或火闭、或寒闭、或气闭，其见症为疼痛、为闭结、为气逆食滞、为胀满壅积，亦有因吐泻太过而伏者。
说明 伏属气闭，并非气脱，若寸口之脉既伏，可诊头部、面部、及胸腹、腿部、足部等处，必有不伏之处，可供寻按。若全身动脉皆伏，为有气闭（心脏麻痹）之脉，急救方法，于十指尖放血少许，可能渐出。亦有仅一二处脉伏，其他处动脉有跳跃之势者，为气闭之趋向。倘若其他处动脉，并无弱跃之势，及呈微弱无力之现象，此乃脱症，不可误认为伏。大抵闭症脉伏，其他处动脉，必有应指者；脱症脉伏，其他处动脉，必无力微弱，以此为别。
仲景通脉四逆汤，及白通加入尿猪胆汁汤，皆治厥逆无脉者，为心脏麻痹之现象。脉经所谓霍乱后脉伏，因吐泻太过，血管内水分缺少，以致妨碍心脏之动脉，亦可能发现脉伏者。
二一、芤脉
形状 浮大中空为芤脉，初按有脉，中按无脉，沉按有脉。
主病 大失血后。
说明 大失血后，血液骤少，血管扩大，压力降低，按之豁然而空，因血液不能满注，而暂时与血管失却联络。按寻上下血管壁，尚能觉其跳动，中候无脉者，因血液减少，新血未至，与血管壁失却连系之故，此种现象，多于大失血后，暂时见之。过一二分钟后，血管收缩，便有沉弦弱小等象，如兼发热，则不见沉小。至于失血病症，寒热虚实，当以全身症状诊察之。
二二、散脉
形状 脉理求真云：「举之散漫，按之无有，或如吹毛，或如散叶，或如羹上肥，或如火薪，不任寻按，中候沉候皆无」。
主病 元气外散（浮而无胃气），故多死候。
说明 心脏肺脏机能障碍，血行与呼吸，必生严重病变，凡心肺脏器发生疾患，多病猝死。古人早已知道，故每现散脉，必致死亡，遂有「元气离根」之说。
二三、革脉
形状 仲景云：「寸口脉弦而大（节），此名革脉」。脉说：「浮兼实大而长，微弦，按之中空如按鼓皮虚而坚者是也」。
主病 仲景云：「男子亡血失精，女子半产漏下，多因虚寒所致」。
说明 伤寒论厥阴篇中，有「下利肠鸣，脉浮革者，主以当归四逆汤」，足以证明革脉为虚寒之证。张赞臣氏，以革为色欲伤肾而起，以服补肾药为有效云云。
二四、牢脉
形状 孙思邈云：「按之实强，其脉有似沉伏」。李中梓曰：「沉分大而弦实，浮中二候，了不可得」。脉说云：「沉而有力，牢之位也；沉而弦长，牢之体也」。
主病 症瘕痃癖、痰气郁积、痈疽疮疡、心腹疼痛。牢而兼数为积热，牢而兼迟为疮冷；牢脉现实象，脉症相应，可用疏通消导；牢脉现虚象，脉症不应，多半不治。
说明 牢有二义：（一）为坚固之意。（二）为深藏之意。皆表明脉象深藏坚固，西医所谓硬脉，因初按之，抵抗有力，由于动脉坚硬固所致。张赞臣曰：凡肾脏萎缩者恒见之。素问谓之肾气不足，仲景谓之肾著，皆与西医所说肾脏萎缩相合。生理解剖学家，谓脉搏只能诊断心脏与血管，不能诊断其他脏器，而不知中医卒脉，可以诊断肾脏，已有数千年历史矣。
二五、促脉
形状 高阳生曰：指下寻之极数，并居寸口渐加即死，渐退即生。黄星阳曰：促居寸口，出于鱼际，寻之急数，似止而复来。方龙潭曰：脉来疾促，并居寸口。
主病 胸满、下利、厥逆、痰食停滞、暴怒气逆，亦有血瘀发狂者。
说明 按脉经以促为数中一止，但素问平人气象论曰：寸口脉，中手促，上击者，肩背痛。此促为急促之义，与数中一止不符。
仲景之论促脉：（一）伤寒脉促，手足厥逆者，可灸之。（二）太阳病下之后，脉促胸满者，桂枝去芍药汤主之。（三）太阳病桂枝证，医反下之，利遂不止，脉促者，表未解也。（四）太阳病下之，其脉促，不结胸者，此为欲解也。以上所言促脉四条，并无数而一止之说。
丹波氏脉学辑要谓：促为短急促迫之状，非为数而一止也。余以为短急追促，正说明血行过于急速，可能引起心脏瓣膜障碍，而闭锁不全，间有歇止，亦非偶然，故对于古人两种不同之见解，可参合研究之。
二六、结脉
形状 王士亨曰：大小不定，往来不拘数，至时一止。十八难曰：脉来去时，一止，无常数。孙思邈曰：脉来动而中止，按之小数，中能还者，举指则动。
主病 气结、症瘕、痞块、或大病后、亡血、伤津、惊恐、失常等症。
说明 结脉为脉搏跳动暂行停止，止后再动，并无一定规律，十八难所言是也。后世谓数中一止为促，缓中一止为结，此种见解，与古无征。脉搏正规跳动之时。忽然停止，大概必有壅滞状态，多因心脏瓣膜障碍，血液还流，故脉搏停止，但顷刻之间，即能恢复，每于大惊恐惶之时见之。久病衰弱者，亦有此种现象。若无故发现结脉，是心脏瓣膜闭锁不全所致，不必拘执数时一止，缓时一止之陈例。
二七、代脉
形状 王叔和云：数而中止，不能自还，因而复动。杨仁斋曰：动中再止，不能自还，因而复动，由是复止，寻之良久乃起，有更代之意。
主治 心动悸，失血症忡，多于大病后，衰弱时见之。
说明 伤寒后，脉结代，心动悸，用炙甘草汤，此以补血强心为主要，足征代脉为心脏衰弱之候甚者。结脉尚有属机能壅滞之现象者，代脉概属于虚弱症，以此为别。
按促结代三种脉象，皆见歇止。惟促有急促现象，与数相近，因心脏瓣膜闭锁不全而起；结为壅滞现象，与缓相近，因血液瘀结而起；故仲景治脉沉结者，用抵当汤以攻之，若结脉与代脉并见，则属虚症，仲景治脉结代，心动悸，用炙甘草汤。代为衰弱现象，因心脏衰弱而起，故脉搏皆有歇止状态。古人对于此点，误会五脏受气不全，发生障碍，是当以现代生理学纠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