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再作告存诗序
余新春患病，直至孟秋，千医不效，乃到扬州访王于圣，一治竟愈。再作《告存诗》，一以谢王君，一以慰天下人之爱之欲其生者。
王子本为仙，称名不愧圣；仙力能回天，圣手能夺命。我年逾八旬，二百余日病，九死谋一生，求医乃越境。王君一见笑，道师肯听不？槟榔莱菔子，重用扫滞留；背城与一决，毋以衰老忧！我体虽半枯，幸存尚有胆；野葛啖数升，达人无不敢；更闻君教我，一切凭所嗜。牛炙与羊羹，百般无禁忌；老饕大欢喜，张口如神鸦；放饭与流啜，不肯停齿牙。果然药通神，参苓即鱼菽；三傅既已解，五仓竟恢复。乾元还我首，坤元还我腹；北坎重取耳，南离更取目。有如我脏腑，化为君奴仆；唤之起则起，使之伏则伏。又如我肺肠，交与佛图澄；剖之可以洗，纳之我不惊。古有女娲氏，七十二变相；我今竟似之，屡死将人茫。悔作绝命词，传播惊故人；必有好我者，哀伤涕沾巾！急作告存诗，当作吉语闻；定惹人大笑，此老又还魂！
嘉庆元年八十老人袁枚题于慈航集以为序①[注：底本署名卞有“袁枚元印”、“枚”为阴、阳文篆刻各一枚。]
任序
余少读黄帝《天元》、《五常》、《四气》之书，慷慨而叹也曰：医，贱工也，无雒铃范易之理于胸中，而责以轩岐气化，觇天道以察人病之主客；无雀衡律历之算于幼学，而责以天符太乙，验八风以测南北司天之迁退；师非苗父、友鲜巫咸，明乎其甘、酸、涩、毒之刀，杀人床篑之上。设不遇天行疫疠则骈毙于甘酸涩毒之手者犹少；一若五政流年，百民同病，祸不至坑一乡屠一国也不止。王君于圣，与余交十年矣，医学得之天解。凡汉以来，医者之门堂突奥无所不窥，而于时灾、瘟疫之论犹所切究。一日，出所著《司天甲子六十方》授余曰：“以此广诸世，则俗医庶无杀人之祸，而陈无择一十六方之旨亦庶乎广而达矣。”余曰：“运气变管，逆从胜复之理，余读书而得之。以六十方该六十岁干支之万病，则神农三百六十味之《本草》，何以附之益之八百余家也？《内经》不设方剂，方以智曰‘不欲以迹应无穷也’，概以六十何其约也？”先生曰：“子知天地生者气乎？五气定而五味生乎气者天也，温热者天阳，寒凉者天阴，阳升而阴降也；味者地也，辛甘者地之阳，酸苦咸者地之阴，阳浮而阴沉也。香、臭、腥、臊、膻、平、淡、涩、滑、毒则附气味以为厚薄者也。气之溢也养以苦，脉之软也平以咸，骨之收也强以酸，筋之肆也舒以辛，肉之弱也缓以甘。辛散而行横也，甘缓而行上也，苦泻而行下也，酸收而行缩也，咸软而行纾也。故以气使者，以味使者，以气味俱使者，以先气后味，先味后气使者，一味正而百药正也，一气定而万病已也。人统乎气中，药生于味中，疠疾天札，一犯于五气之变中。人病虽多，不越乎阴、阳、寒、暑、燥、湿、风也。概以六十俾盲瞽之医，通验乎气味之正变，神明于燥、湿、风也。
“药与病之外者也。”余曰：“六十之约，吾知之矣。敢问七方十剂，君臣佐使，古何不惮烦也？仲景《伤寒》何一病而百余方也？”先生曰：“七方者，大、小、缓、急、奇、偶、复也；十剂者，宣、通、补、泄、轻、重、涩、滑、燥、湿各立一名也。仲景诸方，表里缠变，备一病之奇正，变阴阳而救汗下之误也。非六十方专应司天之谓也。子亦闻医和之对晋侯乎？和之言曰：‘天有六气，降生五味，分为四时，序为五节，淫生六疾，过则为灾。’夫所谓六疾者，阴淫寒疾，阳淫热疾，风淫末疾，雨淫腹疾，晦淫惑疾，明淫心疾也；四时者，厥阴春主君相，夏主土金，秋主太阳，寒水为冬主也。五节者，初气分前二气，分后三气，夏至四五，秋分终气，为冬藏也。六气者，地气五岁而周天纪，六期而备，于是乎寒、暑、燥、湿、风、火加临于上下左右，正化、对化，闻也。六气之诊非六十方不能平；五节之虚非六十方不能化；四时之错非六十方不能应；六疾之作非六十方不能救也。今之博者曰：古善医者，无成方，彼亦知方之贵乎？《史记》长桑君见扁鹊而奇之曰：‘我有禁方，年老欲传于公，公无泄。’乃出怀中方与之。自后，扁鹊视疾特以诊脉为名尔，则知扁鹊之医脉，犹后也专用方矣！夫以一方而药一人之专病也，则多伤以一方而药百人之公病也，何投而不良乎？”余曰：“六十方之功吾知之矣，敢问司天升降、迁正退位之义，何书中未之详也？”先生曰：“此《灵枢》之密语，《素问》之遗篇，神医之所未窥也。吾为子言之：昔者，黄帝减膳于大庭之馆，肌色肝晦，五情爽惑，喟然赞曰：‘朕之过淫矣！养一己而其患如此也。’岐伯乃敛之放万机舍宫寝，稽首再拜，咨岐伯而进曰：‘敢闻预救生灵可却乎？’岐伯曰：‘昭哉，问也。升降不前，气交有变，暴郁之作，作甚凶也。木欲升而天柱窒之，须待时；火欲升而天蓬窒之，须待时；土欲升而天冲窒之，须待时；金欲升而天英窒之，须待时；水欲升而天芮窒之，须待时。木欲降而地晶窒之，当折其胜；火欲降而地玄窒之，当折其胜；土欲降而地苍窒之，当折其胜；金欲降而地彤窒之，当折其胜；水欲降而地阜窒之，当折其胜；”欲降而地形窒之，当折其胜；水欲降而地阜窒之，当折其胜。夫符时者，六元升天作间，而逢天星中运抑之，发郁也。折其胜者，六元入地作间，而逢地星中运抑之，发郁也。升降往来，有所承抑之也。是故过者取之，不及者资之，天虚、地虚刚柔二千乘除之也。甲子孤立则三年而土疠，辛巳失守则三年而水疠，庚辰失守则三年而金疠，丁酉失守则三年而木疠，戊申失守则三年而火疠。司天之理，上下刚柔救五疫于未行之先，命以成方，意奥精也。子不读《玄珠密语》乎！帝尝曰：五疫之至，人相染易，国无大小，病状相似，不施救疗，如何可得？岐伯乃授以天牝、五气护身之法，作辰砂、紫金、雄雌二黄四味之方焉。夫以轩帝之神，岐伯之圣，犹尚以四味一方，该六十年万古干支之病，况六十方乎！”余于是逡巡，辟淫思七日，慷慨而叹曰：噫！于圣之说精矣当矣，六十方之释灏矣汗矣！无可议矣！于是抽毫作叙，刊其书以广布于吴之言医者，以折衷焉！
嘉庆四年岁次己未十月聊城任兆炯序
曾序
人身一小天地也。故不知天地者，不可以言医。《周官·疾医》分别春夏秋冬四时之病，医和之对晋侯，发明阴、阳、风、雨、晦、明之旨，《物理论》则云"古之用医，必能知天也"。神示之次，处虚实之分，定逆顺之节，不达细理，不知刚柔有轻重，节气有多少也。然则，医岂易言哉！痛乎庸医之误人也，目未识《玉版》、《金匮》为何书，但习一二经方，粗知药性，遇病不对脉而以情度之，多其药物，以幸有功而已。药与病反则病益亟，且因而变异症者，往往有之。即使一药偶得而他味相制，弗能专效，岂惟十失其四，殆已十失其九也。古歙王于圣先生，以名医名天下，活人无算。予官江南，始得订交。尝语及医之误人，辄为咨嗟叹息。思有以救之，而又恐四家六技，广大精微，未易为浅见寡闻道也。一日，语予曰：凡医之所以致误者，由不明于阴阳五行；阴阳五行之不明，由不知司天在泉之说耳。夫病症无常，而司天在泉其有常者也。今吾列举病症而各按三元甲子岁系主方，名曰《慈航集》，俾学者对本宣科，灼有定见，其庶几无误矣乎！呜呼！此为下等人说法也，此良相苦心也。而要知广大精微者，皆在其中。盖因天之时，定人之命，寒温燥湿，造化同功，即《周官》之所谓四时，医和之所谓六气，而《物理论》之所谓刚柔虚实也。道孰有外此者哉！或疑其方止数十，未必能该千万人之病。予为晓之曰：昔王彦伯列三四灶煮药于庭，老幼塞门而请。彦伯曰：热者饮此，寒者饮此，风者饮此，气者饮此。无不效者，是肱经三折之候也。况由是观其会通，察乎天理，因心妙用，又有穷乎！是为叙。
旴江 曾焕
自序
勋故洪氏子，家亦贫，世传眼科，借以谋衣食。本生父东朗府君，教勋兄弟成立。勋年十六岁，府君命勋出继王氏为子。王氏之贫一如洪，仍以医为生。嗣父槐庭府君每谓：“俗谚‘老医少卜’，果汝学成，则河清之，俟将何以为家计耶？”命改业，而勋性所近，非惟不能改，益肆力焉。终日孜孜矻矻，手不释卷。府君亦率听之。于是读《灵》、《素》、《内经》，知天地造化之理；读李氏《纲目》，知药之五色五味，而合五脏五行之用；再读鬼臾区、王叔和《脉经》三十六字之奥，而知五脏六腑之受病；又读张仲景《伤寒》，而知三阳三阴之变化；又读刘完素六书，知亢制之理；东垣发明内伤；丹溪论“阳常有余，阴常不足”，补张、刘、李三家之未备，寒热温凉合而为一，乃医宗四隅；孙思邈《千金方翼》，治沿海居民多食鱼腥而病痞塞，致多攻伐；唐·王焘《外台秘要》，王肯堂《医统》、《准绳》，喻嘉言《医门法律》，薛立斋十六种，《医宗金鉴》，程云来《圣济总录》等，皆辑古人方论，集其大成。《东医宝鉴》一书，皆出于李氏《纲目》，未尝别有发明。张路玉《医通》，张介宾《类经》、《新方八阵》，冯楚瞻《锦囊》，陈远公《辨证录》、《石室秘录》，用药立方，议论精详，出神入化。凡此古人著述，时复研究参悟，有所窒碍，致废寝忘食，或嘿坐而玩之，或缓步而绎之，或仰眠而思之，忽然有得，心志洞开，如疾风之扫苦雾，不足喻其朗也；飞隼之入重霄，不足喻其快也；贫者之得财，饥者之得食，不足喻其乐也！其中惟春温、瘟疫，自古至今无成法可师。勋挟破砚，傅食于三江、两浙之间，留意三十余载，始悟得病之源，治疫之理。今遵司天运气，推算甲子一周，每岁著论治春四时之病，留序言一主方，以补前人所未备。今春客吴郡，以书就正于任晓林太守，太守赏之，将以灾梨枣，因书其缘起如此。后之君子，复有抉疑发覆，以佐勋之不逮，则幸甚！
嘉庆己未六月上浣歙人王勋于圣氏自识于姑苏郡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