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腹泻的临床研究
继承和发扬中医学,关键在于西医学习中医。贵院中医科有良好的条件,在同志们的努力下,医疗、教学和研究方面作出了很多成绩,本人表示欣慰。现在就大家讨论腹泻的中医治法,谈谈我的初步意见。
我认为中、西医对于腹泻的诊断和治疗,有其共同点,也有特殊地方。假如从共同点和特殊地方出发,通过临床观察,实事求是地来探讨,是能够结合的。然而必须重视双方的诊断,从中医来说,就必须备具理、法、方、药一套法则。如果只找一些中医止泻方剂来配合治疗,非但不容易收到疗效,也不可能深入研究。说得干脆一点,学习了中医的西医同志已有两手本领,使用中医方法治疗的时候,就要切实地根据中医的理论辨证施治。经过临床观察,将效果好的加以分析,拿西医的诊断和治疗效果对照一下。这样不但能确定中医疗效,说明问题,并为实验研究提供有价值的资料。
中医在长期同疾病作斗争中,对于很多疾病有深入的认识和丰富的治疗经验,并且作出了初步总结。只要很好地继承,都是整理研究的优越条件,腹泻也不例外。比如说,《内经》《难经》《巢氏病源》和其他医书里,指出腹泻的原因有"春伤于风,夏生飧泄","清气在下,则生飧泄","湿胜则濡泻",及"暴注下迫,皆属于热",等等。在病名方面,有用病因分类的,如湿泻、寒泻、暑泻、热泻、食泻、酒泻,有用泻下物的形状分类的,如飧泄、骛泄、溏泄、濡泄,也有从内脏的病机分类的,如胃泄、小肠泄、大肠泄、脾泄、肾泄,等等。在这样大量经验积累中,当然有正确的,也有不够正确的,这是一个认识过程,需要批判地接受。但后来把这些经验知识反复指导临床,也曾经去芜存精,提纲挈领,作出初步总结。例如《沈氏尊生书》上指出:“泄泻,脾病也。脾受湿而不能渗泄,致伤阑门元气,不能分别水谷,并人大肠而成泻。”又说:“风、寒、热、虚虽皆能为病,苟脾强无湿,四者均不得而干之,何自成泻?”因而认为:“湿兼风者飧泄也,湿兼热者下肠垢也,湿兼寒者鸭溏也,湿兼虚者虚泄也。”这里指出了腹泻病应以脾为主脏利湿为主因,再结合到大小肠和风寒热虚等其他内脏和发病因素,足以说明已经在原有基础上做了一番整理工作,而且也提高了一步。
再从腹泻的治法来说,前人也有很多经验。简单的如利湿、温中、消导,复杂的如升清降浊、抑木扶土、逆流挽舟、通因通用等。临床上应如何掌握运用这些治法?《医宗必读》综合经典和各家学说,作过初步总结,提出九个治疗原则:①淡渗,使湿从小便而去,所谓“治湿不利小便,非其治也”。②升提,鼓舞胃气上腾,则注下自止,包括风药能疏能燥,所谓“陷者举之”,“风能胜湿”。③清凉,用苦寒涤热,所谓“热者清之”。④疏利,包括祛除痰凝、气滞、食积、水停,所谓“实者泻之”,“通因通用”。⑤甘缓,用于泻利不止,急迫下趋,所谓“急者缓之”。⑥酸收,用于久泻气散不收,所谓“散者收之”。⑦燥脾,用于脾虚运化不及,水谷不分,所谓“虚则补之”。⑧温肾,用于火衰不能生土,所谓“寒者温之”。⑨固涩,用于久泻肠滑,所谓“滑者涩之”。《医宗必读》是李士材写的,他在《士材三书》里又针对泻利的不同证候指出了类似的九个治法。如:寒冷之物伤中,腹满而胀,宜温热以消导之;湿热之邪,下脓血者,宜苦寒以内疏之;风邪下陷则举之;湿气内乘则分利之;里急者下之;后重者调之;腹痛者和之;洞泻肠鸣,脉细微者温之收之;脓血稠黏,每至圊而不能便,脉洪大有力者下之凉之。掌握了这些治法,不仅对于腹泻的复杂证候,能够分别先后缓急适当地单独使用或结合使用,而且关于繁多的腹泻方剂,如四苓汤、五苓散、补中益气汤、升阳除湿汤、葛根芩连汤、藿香正气散、参苓白术散、乌梅丸、理中汤、四神丸和赤石脂禹余粮汤等,均不难于选择。
再如《医学三字经》是一本最浅近的初学读物,它在泄泻一门里写出:“湿气胜,五泻成(濡泄、飧泄、溏泄、骛泄、滑泄),胃苓散,厥功宏。湿而冷,萸附行;湿而热,芩连呈;湿挟积,则查迎;虚兼湿,参附苓。脾肾虚,近天明,四神服,勿纷更。”寥寥四十多字,指出了腹泻的主因、主脏和主方,及其兼证和加减治法,在临床上具有一定的指导意义。
通过这些文献记载,可以看到不仅对于腹泻有充分的临床经验,并且上升到理论,还作出了概括性的总结。这些总结虽然是一家之言,但综合了多方面的理论知识,结合到自己的心得体会,在研究工作中值得重视。我认为整理提高中医学,应该通过临床将一个病一个病来研究,同时也必须了解一个病的整个内容。如将一个病看成就是一种病,不分析其中包涵着的许多证候和治法,或者感到头绪纷繁,只采取一两个成方作为研究的对象,会使工作中带来困难,也不可能得到预期的理想。上面所说的一些总结,实际上都是前人研究的成果,在研究一个病的时候不能忽视这些成果,而且可以参考这些成果作为进一步研究的基础。当然,也不能把这些个人的初步总结作为研究的捷径,在具体工作中还需要吸取更多的前人经验知识,特别是对一个病的诊治,既要了解正面,又要看到反面。例如一般腹泻均用利湿,但在使用利湿的同时,必须考虑利湿的禁忌。张景岳曾说:“泄泻之病,多见小水不利,水谷分则泻自止,故曰,治泻不利小水,非其治也。然小水不利,其因非一,而有可利者,有不可利者,宜详辨之。”从而指出:“惟暴注新病者可利;形气强壮者可利;酒湿过度,口腹不慎者可利;实热闭涩者可利;小腹胀满,水道痛急者可利。”又指出:“病久者不可利;阴不足者不可利;脉证多寒者不可利;形虚气弱者不可利;口干非渴而不喜冷者不可利。盖虚寒之泻,本非水有余,实为火不足;本非水不利,实因气不行。夫病不因水而利则亡阴,泻以火虚而利复伤气,倘不察其所病之本,则未有不愈利愈虚而速其危者矣。”这种在利湿的原则下反复说明适应证和禁忌证,正是前人深入一步的认识,使临床上更能正确地运用这一治法。
有计划的研究中医治疗腹泻,目的在于找出中医治疗腹泻的一般规律。规律有一般性和特殊性,比如腹泻用利湿是一般性的,在某种情况下禁用利湿是特殊性的。在临床上不能看到一般性而忽视特殊性,也不能强调特殊性而否定一般性。如何来找腹泻的一般治疗规律,再结合到特殊性的问题,我认为首先应分析腹泻的不同证候,再提出不同证候中的主要症状。主证是辨证的指标,必须明确,有了明确的指标,才能作出确诊,从而定出治疗方针。也就是在进行临床研究之前,有必要将前人的治疗经验尤其是初步总结加以探讨,主要是分析证候和主证,通过证候和主证的病因病机,确定主治、主方、主药以及加减和禁忌等,成为理法方药完整的一套法则,便于辨证施治。
我个人的临床体会,前人对于腹泻的证候分析,大多表达在病名方面。如前所说,有从病因分的,如寒泻、火泻、暑泻、湿泻、水泻、痰泻、食泻、虚泻,有从发病的内脏分的,如脾泄、胃泄、肾泄、大肠泄、小肠泄,又有从泻下物和泻下时的不同情况分的,如飧泄、溏泄、骛泄、濡泄、洞泄、滑泄、痛泻、五更泻等。这里尽管由于分析的角度不同,存在着片面性,但总的来看,前人对腹泻的认识是比较全面的,而且想从不同的临床表现来表达不同证候的特征,都是临床研究的重要资料。如何在这基础上结合前人总结更进一步的加以整理,我以为应注意几个问题:一是发病的原因和内脏有密切关系,不能把它分割;二是发病的原因可能一个也可能两个,并在病程中又会引起另一种因素;三是发病有主脏,也能影响它脏。这样,从腹泻的全部和本质来考虑分析证候,既要简明,又要细致,不宜笼统,也不宜琐碎,以期临床上易于掌握和运用。新近编写的中医学院试用教材《中医内科学讲义》,以暴泻、久泻为纲,足供参考外,我以前带徒时曾分虚实两类辨证施治。大致如下。
- 实证 腹泻的病因以湿为主,主脏在肠胃。胃中积湿不化,挟糟粕并趋大肠,则为大便不实而泻下,故《内经》上说:“湿胜则濡泻。”湿为阴邪,性偏于寒,主证为腹内隐痛,或作水声,泻下稀薄,或如鸭溏;小便短少不黄,舌苔白腻,脉象濡缓。治宜温化渗利,用胃苓汤加减,处方如苍术、厚朴、陈皮、枳壳、茯苓、车前、泽泻、砂蔻仁。湿重者肠鸣如雷,泻下多水,称为“水泻”,可加干姜。又有所谓“痰泻”,泻下稀溏挟有痰沫,系湿聚成饮,仍属湿泻范围,可结合二陈汤以治之。
受寒腹泻为寒邪直中肠胃,致使传化失职,水谷不能停留,《内经》所谓:“寒气客于小肠,小肠不得成聚,故后泄腹痛矣。”发病多急,主证为泻下清谷,肠鸣切痛,舌苔薄白,脉象沉迟或沉紧。此证不同于伤寒的由表传里,故少外感症状,治宜温散分利,用藿香正气散加减,处方如藿香、紫苏、厚朴、木香、半夏曲、陈皮、乌药、茯苓、大腹皮、煨姜。严重的泄泻不止,四肢不温,宜暂用四逆汤逐寒回阳。也有伴见寒热、头痛的,可于前方加入荆、防。
湿浊挟热致泻,属于湿热下利。腹痛即泻,泻下黏秽呈黄褐色,小便短黄,舌苔黄腻,脉象濡数。治宜清化淡渗,用芩芍汤合四苓汤加减,处方如黄芩、白芍、猪苓、赤苓、白术、枳壳。有从外感传变挟有身热表证的,称为“协热利”,可加葛根、黄连。“火泻”亦称“热泻”,痛一阵,泻一阵,泻下稀水,有后重感,口干喜冷,脉象滑数,治法相同。夏季感受时邪,肠胃不和,泻下稀薄,肛门觉热,烦渴尿赤,称为“暑泻”,其实亦属湿热交阻,可酌加藿香、连翘、六一散之类。
伤食后肠胃消化薄弱,不能泌别水谷,称为“食泻”。腹痛泻后轻减,秽气极重,伴有脘痞,嗳噫食臭,纳呆厌恶,脉滑,舌苔厚腻。治宜消导和中,用保和丸加减,处方如神曲、山楂、莱菔子、蔻仁、陈皮、半夏、泽泻、大腹皮。此证多与受寒有关,所谓寒食交阻,如见舌腻厚腻白滑,腹痛较剧,泻后隐痛不休,可加乌药、煨姜。同时亦易引起寒热,可加紫苏、连翘。
- 虚证 虚证腹泻的主因亦不离湿,但主要由于脾阳虚弱,不能运化,不同于实证的先受湿邪。《内经》所谓:"脾病者,虚则腹痛肠鸣,飧泄食不化。"主证为腹痛绵绵隐隐,喜温喜按,泻下稀薄,脉象濡弱,舌苔薄腻。治宜温运健中,用理中汤合参苓白术散加减,处方如党参、白术、山药、扁豆、炮姜、茯苓、砂仁、炙草。泻不止或伴见手足不温,可加附子以益火生土。
脾虚中气不振,亦能致泻。主证为泻下溏薄,或仅软而不成形,腹微痛或不痛,或食后有胀滞感即欲大便,常伴神疲倦怠,肛门不收等证。治宜补中益气,用调中益气汤加减,处方如黄芪、党参、白术、陈皮、炙草、藿香、升麻、姜、枣。
命门火衰不能温脾化湿,因而引起腹泻,称为"肾泄",主证为黎明时肠鸣作痛,泻下稀水,泻后即安,故亦称"五更泻"、"鸡鸣泻",常伴下肢畏寒,腹部不耐寒冷,脉象沉细无力。治宜温肾厚肠,用四神丸加味,处方如肉果、补骨脂、五味子、吴萸、山药、扁豆、茯苓、炮姜。凡虚证腹泻,久泻不止,均可结合固涩法,如诃子、石榴皮、赤石脂、禹余粮等。
肝旺脾弱,亦能形成腹泻。主证为腹痛作胀,泻下溏薄,挟有矢气,常因情志不和反复发作,脉象多弦。治宜抑木扶土,用痛泻要方加味,处方如白芍、防风、陈皮、白术、枳壳、茯苓、香附、沉香曲、佛手。经久不愈,能使肝火偏旺伤阴,泻下如酱,黏滞不畅,口干口苦,胸膈烦闷,舌质红,脉细弦数,可加石斛、黄芩、竹茹、乌梅。木土不和而久利,寒热错杂,亦可用乌梅丸止之。
上面是我综合前人治疗腹泻的经验,加以分析归纳,作了简要的介绍。我认为《内经》上说"大肠、小肠为泄",腹泻系大便异常,应该属于肠病。然从虚实来分,可以看到虚证多关于脾,实证多关于胃。因此前人提出泄泻为脾病,又有胃泄、大肠泄、小肠泄等名称,临床上必须分辨主脏,再从整体考虑。腹泻的原因不一,从本质分析不外两类:虚证属于内伤,浅者在脾,深者及肾;实证属于病邪,以湿为主,结合寒邪和热邪以及食滞等。腹泻的治疗原则同其他疾病一样,实则泻之,虚则补之。根据病因病机,分别使用化湿、分利、疏散、泄热、消导、调气等多系泻法,健脾、温肾、益气、升提、固涩等多系补法。泻法中可以兼用补法,补法中也能兼用泻法,同时与其他治法互相结合,均须分清主次。
我还认为研究一个疾病必须分析证候,但在临床上不是刻板地依照证候治疗,尤其病程较长、病情复杂的患者,更不可能单纯地依据一个一般证候进行治疗。主要是了解整个病的发生和发展,掌握一般证候和一般治疗规律,再根据具体病情,灵活运用。这样的通过临床实践,不仅能提高疗效,还能证实理论的正确性,从而积累病例,总结经验,便为科学研究提供真实材料。我来长春半个月,治疗了数例比较难治的腹泻患者,有人说我处方用药相当活泼,其实都是从前人的治法和成方加减。兹简单介绍如下,以说明理论与实际密切结合。
【病例一】男,四十一岁。十八岁时曾患痢疾,三年后复发一次(当时检验为阿米巴痢疾)。近几年来,常于春夏尤其是夏秋之交常有腹泻,发作时服合霉素数天即止,因而成为常规。但腹泻虽止,腹内作胀,频转矢气,总之不舒服。平日早上七时左右,先觉肠鸣腹痛,随即便下溏粪,有时早餐后亦有一次。伴见口苦、口臭,口干不欲饮,恶心,小便黄,疲劳感等。脉象滑数,舌苔白腻。我诊断为脾胃薄弱,湿热内阻,清浊升降失司。并认为病虽经久,治疗不在止泻而在清理,湿热能除,则肠胃自复正常,其他症状也可随着消失。处方:葛根、黄芩、黄连、藿香、防风、厚朴、陈皮、枳壳、神曲。两剂后,大便成形,腹痛肠鸣消失,口臭渐减。复诊,去黄芩加苡仁。
【病例二】男,四十二岁。1958年曾患腹泻半年,每天四次至七次,多黏液便。去年又便溏,一天六七次,经西医治疗有好转(诊断为肠痉挛,用考地松)。目前每至天明必泻,食后亦泻,泻前肠鸣腹胀,绕脐作痛,矢气甚多,泻下溏粪,无里急后重感。伴见纳食呆钝,口唇干燥,手足心热,小便有气味。脉象濡滑,右手独大;舌苔浮黄厚腻。曾服四神丸、参苓白术散和单方海参等,似有小效,并不明显。经考虑后,认为脾虚中气不振,湿浊极重,张景岳所谓“水反为湿,谷反为滞”。不宜单纯补脾,亦不宜温肾固肠。处方用藿香、苍白术、厚朴、砂仁、木香、乌药、枳壳、神曲、煨姜调气逐湿,稍佐葛根、黄连升清和胃。三剂后,大便次数不减,但俱能成形,为近年来所少有。因脉舌无变化,仍守原意。三诊时每日仅在早晚前后便薄两次,食欲稍增,肝脾部位偶有胀痛,舌苔化而未净,接予升阳益胃汤调理。方内黄芪本为主药,因毕竟湿重,且多胀气,暂时不用。处方:党参、苍白术、葛根、厚朴、柴胡、黄连、半夏、木香、青陈皮、泽泻。
【病例三】女,二十三岁。1951年发现大便溏泻,好好歹歹,未曾全愈。一九六一年冬腹泻次数增多,夜间较频。目前一天四五次,白天三次,夜间一二次。便前肠鸣腹胀作痛,矢气频泄,窘迫难忍,便后腹内即舒。伴见多汗,手心热,口干思饮,食少,腰酸,下肢沉困,腹部喜温,月经闭阻。脉象沉细;舌质淡,苔白滑腻。此证比较复杂,除西药外,中药寒、热、补、泻均已用过,都无效果。根据病起十多年,泻时多在天明和夜间,并有腰酸肢困、腹部喜温等症,说明下焦虚寒,近于肾泄。但结合腹内胀痛,便后即舒,以及掌热、口干、经闭等,又说明肠胃消化不良,传化失职,兼有肝虚郁热现象。再从脉舌来看,也不是单纯的一种原因。因此,采取乌梅丸辛苦甘酸杂合以治久利的方法。处方:党参、肉桂、黄连、木香、川椒、当归、白芍、炙草,并入四神丸包煎。四剂后,腹痛稍轻,余无改善。考虑舌苔白腻而滑,先除下焦沉寒积湿,前方去白芍、四神丸,加苍术、乌药、肉豆蔻、炮姜。再服四剂后,腹痛大减,矢气少,夜间不泻,舌苔化薄,月经来潮,量少色紫,仍予前方,加小茴香温通肾气。
【病例四】男,四十一岁。1961年十月以来,每日腹泻,有时失禁遗裤。初为水泻,一天二十多次;近变为鹜溏,一天四至七次不等。便前肠鸣漉漉,无腹痛感,纳食尚佳。脉细带弦;舌质红,苔黄白厚腻。诊断为脾阳不运而湿不化,直趋大肠为泻,泻久伤阴。阴虚生热,且现水不涵木现象。治法仍宜温养中焦为主,稍佐升清,如果因舌红而用苦寒,势必脾阳更伤而下陷。处方:党参、黄芪、山药、诃子、炮姜、炙草、红枣、葛根、升麻。服四剂后,苔腻化薄,舌质不红,肠鸣减少,原方去升、葛,加破故纸。又服八剂,自觉周身有力,粪便转厚,但一天仍有四五次,接用附子理中合赤石脂禹余粮汤复方。
【病例五】男,三十九岁。便溏每日一至三次,脘腹胀满隐痛,嗳气,口干引饮,但饮冷即感不适,小便黄。脉象滑数,舌苔花剥。病已数月,湿热恋胃,影响及肠。治以清化为主,处方:黄连、半夏,藿香、枳壳、陈皮、竹茹、木香、大腹皮、赤苓。
【病例六】男,三十六岁。今年五月开始肠鸣水泻,间或混有黏液,一日三至五次,腹胀排气,泻后较松,伴见小便色黄,睡眠不佳。舌苔厚腻,脉象弦细。主要由于肝旺脾弱,因而气机不畅,湿热内停。用抑木扶土法佐以清化,处方:白芍、青陈皮、藿香、防风、枳壳、厚朴、黄连、木香。车前子。
【病例七】男,四十五岁。腹泻遇冷即发,极为敏感,已有十余年。伴见腰痛觉凉,手足不温,冬季尿频,溺时迟缓。同时兼有恐惧,思想分散,性欲衰退,易汗,失眠等证。脉缓;舌胖,苔根腻。症状虽多,皆属肾命阳虚,火不生土,影响脾脏,目前大便正常,为了防止复发,当从本治。常服右归丸,腹泻时兼服四神丸。
这些病例,因为时间短促,有的获得初步疗效,有的尚待继续治疗观察。目的在于近水楼台,用来说明腹泻有很多复杂的证候,如何明确主证,掌握治则,便于讨论而已。
最后,再谈两个问题,开头说过,中、西医治疗腹泻,有共同点,也有特殊地方,但是必须指出,即使中、西医有共同点,在看法上仍然有差别。比如中医过去没有实验室,仅凭直接观察,因而迫使他从大便的形色气味的鉴别上,从其变化和不同性质的症状上,积累了许多诊断的经验。西医除化验外,对于形色等也有描述,但在临床上应用不多,因而诊断的价值有局限性。并且由于中、西医理论的不同,纵然直接观察到同样的结果,在解释上也不完全一样。正因为如此,真正运用中医理法治疗腹泻,必须掌握中医诊断腹泻的基本知识。再如治疗方面,中、西医虽然同样以肠胃为主,初起均不主张止泻,到某一阶段同样用止涩或同样用补养,但性质不同。特别是西医认为肠与脾、肾和膀胱的系统各别,而中医惯常用健脾、温肾和利小便来治疗,收到良好效果。所以说运用中药治疗,必须依据中医理法,而且要把中医的特长发扬出来。
其二,中医对于肠胃病的忌口才十分重视,腹泻既然属于肠胃,必须注意到中医传统习惯。比如上面所述第二个病例,服药后大便即成形,我以为不尽是药效,可能嘱其暂停牛奶以便观察有关。大概中医对于腹泻的饮食禁忌,一是生冷水果类,二是油腻厚味类,三是黏滑甜味类,同时采取清淡和易于消化的食品来调养。当然,传统习惯中也有不合理的,不能过于固执,但要做好中医研究工作,也不能完全忽视。至于如何来适当地吸取,有待大家考虑了。
时间匆促,没有什么准备,以上都是我个人不成熟的意见,请同志们批评指正。
(1962年8月,在吉林医科大学中医科的讲稿,整理时作了一些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