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开卷 · 细读经典
宋徽宗圣济经

卷之三 慈幼篇

读

养长易,养幼难。帝仁如天而不遗微小,其于幼者慈之如父母。是以保生养体顺化殄沴①[注:消灭天地四时反常之气]之方,皆勒诸琬琰②[注:琬圭和琰圭,两种美玉的器具。《书·顾命》:“弘璧琬琰在西序。”],以昭示天下,无一不被其泽,斯仁民之意也。

保卫鞠育章第一

[注:生养。《尔雅》:“鞠,生也。”《方言》:“鞠,养也。陈、楚、韩、郑之间曰鞠。”]

五行孕秀,有春夏秋冬异宜者,五形有殊相也。阴阳委和,有骨筋气血不同者,五态有殊气也。

五行播于四时,人禀之为五形。春木属震④[注:震及下文的“离、兑、坎、坤”,均《易经》八卦名,以代五季时。],震为足。夏火属离,离为目。秋金属兑,兑为口。冬水属坎,坎为耳。长夏属坤,坤为腹。此五行之异宜者,五形之有殊相也。方阴阳委和于

一身,人禀之为五态。故厥阴生筋,容动于目。太阳生骨,容动于耳。阳明生气,容动于鼻。少阳生血,容动于舌。太阴生肉,容动于口。此阴阳之不同者,五态之有殊气也。

夫始生而蒙,冲和均禀。五行阴阳,形态潜异。盖母气胎育有盛衰虚实,其在子也,固有刚柔勇怯之异。是以婴儿初举,污秽欲其荡涤,不足欲其辅翼,冲和欲其保全。

自其同者视之,始生而蒙,冲和均禀。自其异者视之,五行阴阳,形态潜异。即其同而观其异,则母之胎气有盛有衰,有虚有实,所孕不同也。其在子也,有刚柔之体,有勇怯之气,所受不同也。夫如是,故婴儿初举,污秽欲其荡涤,清其神也。不足欲其辅翼,全其真也。冲和欲其保全,实其气也。清其神,全其真,实其气,所以调刚柔勇怯之异。

如恶血未纳,拭以绵指。吞而在胸膈者,吐以甘草。入而在腹中者,利以黄连、汞粉①[注:水银之剂,有毒,不可内服。此方应禁用。],皆所以革污秽也。啼声不发,呵脐以温之,甚者灸焫以攻之,皆所以助不足也。卫囟之天五,杜②[注:杜绝、阻塞。]风池之邪,浴之以通血脉,哺之以助谷神,皆所以养冲和也。

儿生口中舌上有青泥恶血,谓之玉衔。若不急拭,啼声一发,即入腹成百病矣。所以恶血未纳,拭以绵指也。恶血之吞在胸膈者,当吐以甘草。入在腹中者,当利以黄连、汞粉。惟吐与利,期恶血之必去,惧百病之成也,所谓革污秽者如此。啼声不

发者,由难产少气也。呵脐至百度,所以补之而召和也。甚者因之以灸焫,所以温中而召阳也,所谓助不足者如此。囟门者,在天庭之上,天五之气充焉,性命之府也。故在乎卫之。风池者,在头项筋两辕之间,风邪之气入焉,疾病之源也,故在乎杜之。浴之之法,用桃李梅根,所以去不祥而通血脉。哺之之法,十日如枣核,二十日倍之,五十日如弹丸,所以开肠胃而助谷神,所谓养冲和者如此。

三者保子之常法。然同为吐利,而吐利有轻重;同为灸焫,而灸焫有多寡。或先吐利,必使污秽毕除;或先灸焫,必使疾疚不作。然后真气自育,彼其缓急先后之序,随时变通,不可泥于一曲也。

同为吐利,而吐利有轻重者,视恶血之多少。同为灸焫,而灸焫有多寡者,视血气之盛衰。或先吐利,必使污秽毕除者,恶血积多,故先吐利也。或先灸焫,必使疾疚不作者,禀气衰少,故先灸焫也。彼其缓急先后,随时变通,而不可泥于一曲如此者,以所孕者有盛衰虚实之不同,所受者有刚柔勇怯之不一尔。

前世之书,执小儿气盛之论者,不知阳中之有阴,而专于吐利。执河北关中地寒之论者,不知南北之异,而专于灸焫。或以谓六岁为儿,而婴孺之病无承据,不知荣卫血气有生皆全也。或以谓小儿脉候多端,与老壮有殊,不知脏腑呼吸有形皆同也。

医者意也,庸可执乎!孙思邈尝谓:小儿初生,生气尚盛,但有微恶,则须下无所损。故有执小儿气盛之论者,一于吐利,而不知小儿虽有纯阳,而阳中有阴。孙思邈又谓:河北关中土地多寒,儿喜病痉。其儿生三日,多逆灸以防之。故有执河北关中地寒之论者,一于灸焫,而不知所居有南北之异。《小品方①[注:东晋·陈延之著,十二卷。原书早佚,其佚文散见于《外台秘要》《医心方》等书中。]》云:凡人年六岁以上为小,十六岁已上为少,三十岁已上为壮,五十岁已上为老。其六岁已下,经所不载。所以乳下婴儿有病难治者,皆为无所承据也。或泥于此者,不知婴儿虽幼,其血荣气卫,有生皆全也。知其皆全,则虽六岁已下无所承据,岂得不以理而治乎。小儿脉气弦急则气缠,脉缓则不消乳,紧数则与形相称,虚濡则上虚邪。与老壮之脉不同者,或泥于此者,不知婴儿虽幼,其五脏六腑,呼吸盈虚,有形皆同也。知其皆同,则虽治婴孩,当法老壮。孙思邈曰:小儿与大人不殊,唯用药有多少为异者此也。

通识之士,必察刚柔勇怯之所以异。视其污秽,无惮于吐利。视其虚弱,无惮于灸焫。审乎五形,适以寒温之宜。审乎五态,道以阴阳之平。病之轻重缓急,随证以治之,不必蔽于难治也。脉之长短迟速,因形以别之,不必拘于至数也。明乎此,则慈幼之道其庶乎。

通识之士,不蔽于一曲,故必察刚柔勇怯之所以异。视其污秽,吐利可也。若无污秽,何吐利之有乎!视其虚弱,灸焫可也。若无虚弱,何灸焫之有乎!五形生于五行,其候不同也,当适寒温之宜。五态出于阴阳,其变不同也,当导以阴阳之平。病之轻者不重治,病之急者不缓治,顾其色脉之证何如尔,岂蔽于难治哉!脉之长者,别以短;脉之迟者,别以速。顾其往来之形如何尔,岂拘于至数哉!苟能明乎此,慈幼之道得矣。

乳哺襁褓章第二

人之初生,胃气未固,肤革未成。乳饮易伤,风邪易入。乳哺欲其有节,襁褓欲其有宜,则达其饥饱,察其强弱,适其裀薄,循其寒燠者,盖有道矣。

厥初生民,元气始于天一,冲气成于天五,至于天五而生理具矣。然胃气虽冲而未固,肤革虽形而未成。未固则乳饮易以伤,未成则风邪易以入,其于乳哺襁褓,宜深察而戒之也。于是达其饥饱,察其强弱,以为乳哺之节。适其裀薄,循其寒燠,以为襁褓之宜。乳哺有节,襁褓有宜,则乳饮无自而伤,风邪无自而入矣。

是以论乳者,夏不欲热,热则致呕逆。冬不欲寒,寒则致咳痢。母不欲怒,怒则令上气癫狂。母不欲醉,醉则令身热腹满。母方吐下而乳,则致虚羸。母有积热而乳,则变黄不能食。新房而乳,则瘦瘁交胫不能行。

胎之在母,资血以生。子之在母,资乳以成。夏而热乳,是谓重热,重热则偏阳而呕逆。冬而寒乳,是谓重寒,重寒则偏阴而咳痢。怒则毗阳,故其子上气癫狂。醉则发阳,故其子身热腹满。母方吐下则中虚,故能致虚羸。母有积热,是赤黄为热也,故能致变黄不能食。新房则劳伤,故能致瘦瘁交胫不能行。不能行者,骨不成也。肾主骨,劳伤在肾也。是皆母能令子虚,各以类至者如此。

论襁褓者,衣欲旧帛,绵欲故絮,非惟恶于新燠也,亦资父母之余气以致养焉。重衣温厚,帏帐周密,则减损之。苟为不然,伤皮肤,害血脉,疮疡发黄,是生多疾,皆不可不察也。

旧衣故絮,取柔也,亦资父母之余气也。孙思邈云:生儿宜用其父故衣裹之,生女宜用其母故衣裹之,皆勿用新帛为善。又曰:当以故絮衣,勿用新帛绵也。儿生气既盛,纯阳也。苟重衣帏帐,适以增疾。是以伤皮肤,害血脉,发杂疮而黄,皆由纯阳加厚衣以燠之也。由是言之,襁褓之道,不可不察。

然论乳者,又有用哺之法。盖哺所以赖谷气也。始生三日用饮,过三日用哺。哺之多少,量日以为则。如是则五脏得所养,而胃气壮矣。论襁褓者,又有去寒就温之法。方天和无风之时,携持保抱,嬉戏日中,如是则血凝气刚,骨骼成就。

儿生而乳,又有用哺之法者,所以养五脏而壮胃气。儿生而襁褓,又有去寒就温之法者,所以助血气而成骨骼。新生三日,研米作饮,日三咽之。至七日与哺。此始生三日用饮,遇三日用哺也。哺之法,十日如枣核,二十日倍之,五十日如弹丸,此哺之多少,量日以为则也。如此则五脏得所养,而胃气壮矣。天和无风,顺天时也。携持保抱,须人力也。假日之烜①[注:烜(xuǎn选):火盛。],以为温养之道,此所以血凝气刚则骨骼成就。

观夫阴地草木,以其不历风日,故盛夏柔脆,未秋摇落,而鲜克有立,况于人乎?圣人论食饮有节,起居有常,矧①[注:况、况且。]婴儿者其肉脆,其血少,其气弱,乳哺襁褓,庸②[注:副词,表示反问语气,相当于“岂”、“难道”。《左传》:“谋召君者,庸非贰乎?”]可忽诸!

养长之道易,养幼之道难。盖婴儿之生,蒙而未明,稚而未壮,胃气未固,肤革未成。苟于此时不能生而乳,乳而哺,辅谷神之有渐:生而襁褓,襁褓而去寒就温,调血气之有伦,曾何异阴地之草木哉。处阴居湿,无风动日暖之气,故枝叶虽茂,盛夏柔脆,未秋摇落,其克有立者鲜矣。圣人者,体神明之道,达性命之理,宜若无待于外养矣。尚且饮食有节,起居有常,又况婴儿,其肉脆,其血少,其气弱,有待于人者为多,其于乳哺襁褓,宜何如哉。

形气变成章第三

天有精,地有形。形精相感而化生万物,故曰天地者,万物之父母也。天为阳,地为阴。水为阴,火为阳。阴阳者,血气之男女。水火者,阴阳之征③[注:原书作“证”,误,今据《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改。下同,不再注。]兆。

天降精以有覆,地立形以有载。形精相感而生生化化,此天地之所以能为万物之父母也。书言惟天地万物父母,凡以此尔。清阳上天,浊阴归地。故天为阳,地为阴。水寒而静,火热而躁,故水为阴,火为阳。天地也,水火也,虽则不同,其丽于阴阳则一也。有男女,然后物有所生,血气以阴阳为男女,则血气自阴阳而有生矣。有征兆,然后物有所形,阴阳以水火为征兆,则阴阳自水火而有形矣。

惟水火既济,气血①[注:清抄本作“血气”,互参。]变革,然后刚柔有体而质形立焉。造化炉锤间,不能外是以成物。兹婴孺始生有变蒸之理也。

上水下火,两者相逮,此水火之既济也。水为血,火为气。水火既济,则血气为之曰改月化而变革矣。夫然后得乎阳者其体刚,得乎阴者其体柔,既已有体,而声色貌象之形质立矣。天地水火血气丽于阴阳,则阴阳之为用也大矣。造化炉锤,所以成物,不能外是。故人之始生,血微气弱而为婴孩者,亦以此而有变蒸之理。凡以阴阳形气推移,不可不察也。

原受气之初,由胚胎而有血脉,由血脉而成形体,由形体而能动,由动而筋骨立。以致毛发生而脏腑具。谷气入胃而百神备,是乃具体未形,有常不变之时也。若夫萌区有状,留动而生,血脉未荣,五脏未固,尚资阴阳之气,水火之济,甄②[注:制造陶器的转轮。]陶以成,非道之自然,以变为常者哉。

受气之初,胚浑之始也。一月始胚,二月始膏,三月胞,四月而形体成,五月而能动,六月而筋骨立,七月而毛发生,八月而脏腑具,九月而谷气入胃,十月而百神备。凡此具体未形,有常不变之时也。殆夫萌区有状,留动而生,则百体外著。昔之血脉兆而未形,今则形而未荣。昔之五脏具而未成,今则成而未固,将欲充其成而至于固,充其形而至于荣,其在造化炉锤之间,资阴阳之气,水火之济,犹泥之在陶,得甄而后成。凡此所谓道之自然,以变为常者也。

儿生三十二日一变,六十四日再变且蒸。变者上气,蒸者体热。上气则以五脏改易,气皆上朝,藏真高于肺,而肺主气故尔。体热则以血脉敷荣,阳方外固,阳在外为阴之使故尔。积二百八十八日九变,三百二十日十变五蒸,是之谓小蒸毕。后六十四日一大蒸,积二百五十六日大蒸毕。凡五百七十六日变蒸数足,形气成就,每经一变,则情态异常。

唯以变为常,故造化于人有变蒸焉。变者上气,蒸者体热。五脏改易,气皆上朝,藏真高于肺,而肺主气,故上气为变之候。血脉敷荣,阳方外固,阳在外为阴之使,故体热为蒸之候。儿生三十二日一变,必三十二者,盖受气始于肝。肝,七数也。四八为一变成,八得四而治故也。一变上气而不体热,再变且蒸,体热而上气。九十六日一变,犹初变也。一百二十八日四变,犹再变也。自此以往,积三百二十日,凡十变五蒸,穷天地之数而一小蒸毕。其后六十四日一大蒸,蒸后六十四日复大蒸,蒸后一百二十八日复大蒸,积二百五十六日而大蒸毕。凡五百七十六日变蒸数足,形气成就,每经一变,荣其血脉,改其五脏,则情态异常。故或能咳笑,或成机关,或能匍匐,或欲学语,或亭亭然。每变愈上,而道貌天形充矣。此有生①[注:原书作“有后”,误,今据清抄本、商务本改。]之后变化之机也。

盖天有五行御五位,以生寒暑燥湿风。人有五脏化五气,以生喜怒悲忧恐。七情之生,得非成于变蒸之后耶。其候有轻重,其时有远近,轻者体热微汗,时有惊候。耳与后阴,所会皆冷。重者壮热而脉乱,或汗或否,此其候也。平者五日而衰,远者十日而衰矣。先期后日,后之五日为十日之中,热乃除,此其时也。

五行,金木水火土也。五位,前后左右中也。水位于后,是生寒气。火位于前,是生暑气。金位于右,于是为燥。土位于中,于是为湿。木位于左,于是为风。此天下有五行御五位,以生寒暑燥湿风也。五脏,肝心脾肺肾也。五气,寒暑燥湿风也。心化于暑而生喜,肝化于风而生怒,脾化于湿而生思,肺化于燥而生悲忧,肾化于寒而生恐。此人有五脏化五气,以生喜怒悲忧恐也。变蒸之后,化生七情。七情化生,岂无得而然耶,亦本于五行而已。然变蒸有轻重,其时有远近。体热微汗,似有惊候。耳与后阴,所会皆冷,所谓轻也。壮热脉乱,不特体热而已,或汗或否,不特微汗而已,所谓重也。五日而衰者平,十日而衰者远。候有轻重,时有远近,皆以其体之盛衰虚实而然也。

当是时,务致和平,不欲惊扰,灸刺汤剂皆非所宜。或先变而热作,或后蒸而未解,则治之当如成法。或变蒸之中,加以时行温病,与夫非变蒸而得天行者,其诊大率相类,惟耳及后阴①[注:原书作“阴后”,误,今据下注文改。]所会皆热为异尔。学者可不审焉!

当变蒸之时,务致和平。不欲惊扰,惊扰则是谓烜化①[注:烜(dá达)化:原书作‘恒化’,今据商务本改。烜,火起。],灸刺汤剂皆惊忧之类。先变而热作者,谓变期而热者也。后蒸而未解者,谓违日数而不歇者也。凡此当治如成法者,如方所具之法也。变蒸之中,加以时行温病者,上气体热加以变蒸也。非变蒸而得天行者,上气体热同于变蒸也。若是二者,诊虽相类,而耳及后阴所会皆热为异尔。即其同而辨其异,岂蔽于一曲者能若是乎。

稽原疾证章第四

婴孩气专志一,终日号而嗌不嘎②[注:嘎(shà啥):声音嘶哑。此句出自《庄子·庚桑楚》:‘儿子终日嗥而嗌不嘎,和之至也。’],和之至也。然五脏未定,虽微喜怒嗜欲之伤,然风雨寒暑,饮食居处,易以生患。故外邪袭虚,入为诸风。肥甘之过,积为疳黄。襁褓不慎,则肤腠受邪而寒热。出处不时,则精神不守而客忤。蕴热而斑毒,积冷而夜啼,皆阴阳之寇,甚于刚壮者也。

人受中和以成,而婴儿则纯而未散,故气专而无所杂,志一而无二适。终日号而嗌不嘎,则中脏至和而无乖也。脏腑冲融而未凝,故五脏未定也。七情未发于中,故微喜怒嗜欲之伤。起处惟资于人,故风雨寒暑,饮食居处,易以生患。惟易以生患,故衣暖汗出,腠理俱虚,此外邪之所以入也。食肥饮甘,积于脾胃,此诸疳之所以作也。褓襁致慎,则血凝气刚,肌肉牢密,堪耐寒风,不致疾病,何寒热之有乎!惟襁褓不慎,则肤腠受邪而寒热也。出处有时,则不伤牛马,不历鬼神,不冒粗恶,不暴乳气,何客忤之有乎!惟出处不时,则精神失守而客忤也。冒时行疾疫,则患斑毒。时行疾疫,蕴热故也。胎寒腹痛,则患惊啼。胎寒腹痛,积冷故也。夫如是则阴阳之寇,得以伤之,甚于刚强壮大之人也。

况根于中者,与生俱生。如母惊伤胎,生而癫疾。肾气不成,生而解颅。风热伤胎,生而口噤。风冷伤胎,生而軃①[注:身体向前弯曲。《保幼大全》:“軃啼发痫。”]啼。纳污之为血癖也,胎弱之为诸痫也。率由孕育之初,殆非一朝一夕之故。是以善保赤子,治法尤详。

子之在母,胎养失节,故其生也病生焉。母惊伤胎,狂阳积也,故生而癫疾。肾气不成,元气绝而冲气伤也,故生而解颅。颅,肾气所属焉。风热伤胎,心气过也,故生而口噤。风冷伤胎,客气逆也,故生而軃啼。污②[注:原书作“汗”,误,今据商务本改。],血污③[注:原书作“汗”,误,今据商务本改。]也。纳污④[注:原书作“汗”,误,今据商务本改。]于膈而为血癖。胎弱气血微也,受胎之微虚而为诸痫。凡比皆由孕育之初,邪气回薄,日复一日,结根盘固,驯至之渐。至于若是,善保赤子者,其于治法,尤致其详焉。

吐下灸刺,熨浴粉摩,泛应而机随。若病在胸中,秽汁既吞,必吐而愈。病在肠中,乳哺不进,必下而愈。重腭重断,治以微针。暴痫身直,治以灸焫。熨风池⑤[注:足少阳胆经穴。位于颈部,当枕骨之下,与风府相平,胸锁乳突肌与斜方肌上端之间的凹陷处。]

以泄微邪,浴皮肤以散寒热。摩胸以通鼻塞,粉汗以密腠理。至若重舌以膜,断之以爪。邪疠之气,禳以祝由。

小儿之病不一,良工之治亦异。是以吐、下、灸、刺、熨、浴、粉、摩数者,泛应而机随,顾其病如何耳。青泥恶血,谓之玉衔。吞于胸中,昏愤神智,必以甘草汤吐之。痰饮为癖,谓之痰癖。结于胸中,乳哺不进者,必以紫丸下之。重腭重断,治以微针者,有著颊里及上腭如垂雍①[注:雍:原书作“痈”,误,今据文义改。下同,不再注。],有胀起者名重腭。有著齿断如垂雍,有胀起者名重断。可以绵缠长针,留刃如粟,刺去血则愈也。暴痫身直,治以灸焫者,暴痫身直而不俯,当灸太仓②[注:太仓:中脘穴之别名,是任脉经穴。位于上腹部,前正中线上,当脐中上5寸。]。风池在项筋两辕之间,风邪之所出入也,故熨之以泄微邪。皮肤,表也,寒热之所易候也,故浴之以散寒热。摩胸以通鼻塞者,胸隔冲气而鼻逼焉故也。粉汗以密腠理者,汗则腠理开故也。重舌之膜,令儿言语不发,可以爪摘断之也。故重舌之膜,断之以爪。邪疠之气,将耗真元。则有梁尘户上之祝,所以禳之,故邪疠之气,禳以祝由。凡此其治之端不一也。

盖稚弱感疾,易于滋蔓。推恻隐之心者,要在防微杜渐。故无所不用其至也。彼拘于无治,或欲如田舍儿,任其自然,未免为失病之机。过于救治,或欲不问春夏,荡以玦剂,未免有汤液之伤,是皆一偏之蔽,非知治之大体也。

稚弱者,血气未刚,肌肤未凝,风邪易以入,沴气易以伤,故感疾易于滋蔓也。惟仁者推测隐之心,求以治之,故防微杜渐,无所不用其至焉。孙思邈云:人不详南北之殊,便按方而用之,是以多害小儿也。所以田舍小儿,任其自然,皆无得而有天横。后人因之,拘于无治,故失病之机。小儿初病,宜明诊候之方,适春夏之宜,审虚实之证,随其所患而治之。苟过于救治,不问春夏,荡以𫘝剂,故有汤液之伤。凡此皆不得中道,蔽于一偏之过也。是岂知治之大体,在乎知病之机,适时之宜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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