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二 原化篇
氤氲①[注:氤氲(yīn因 yūn晕):也作“𬘡缊”、“烟煴”。系指天地之气的聚合,万物由此而变化生长。《易·系辞》:“天地氤氲,万物化醇。”]孕气,化之出乎天也。胚浑兆象,化之在于人也。《素问》曰:物之生也,从于化。原其化之所本,以昭昧发蒙,则仁人之用心也。
孕元立本章第一
有泰初②[注:泰初:此自然段系道家对天地万物形成的认识论,具有朴素唯物论思想。],有泰始,浑沦一判。既见气矣,故曰:太初。既立形矣,故曰:太始。气初形始,天地相因。生生化化,品物彰矣。故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至哉坤元,万物资生。有生之初,虽阳予之正,育而充之,必阴为之主。因形移易,日改月化,无非坤道之代终也。
浑沦未判,气形俱泯。浑沦既判,则气形已分。既见气矣,有是太初。既立形矣,有是太始。太初者,凡有气之所本,故天得之以统元气。太始者,凡有形之所本,故地得之以统元形。天地交泰,相因为氤。生生而生者,得所以生。化化而化者,得所以化。品物流行,而形色名声者彰矣。大哉乾元,太初之所寓也,故以万物资始为言。至哉坤元,太始之所寓也,故以万物资生为言。惟万物资始生于乾坤,故乾元则兆象。至坤元,然后形无不成。然则有生之初,虽阳予之正,育而充之,必阴为之主,因形移易,日改月化,坤道以代终,乃其理也。即天地万物而观之,人资生成于父母,而母专孕育之功,又乌有不然者哉。
谓之姙,阳既受始,阴壬之也。谓之胞,巳①[注:原书作“己”误,今据本书后第二“巳为正阳,阴实从之。”改]为正阳,阴包之也。谓之胚,未成为器,犹之坯也。谓之胎,既食于母,为口台也。若娠则以时动也。若怀则以身依也。天之德,地之气,阴阳之至和,相与流薄于一体。唯能顺时数,谨人事,勿动而伤,则生育之道得矣。
万物成形于坤元,人专孕育之功于母。故母之于子,久其日而化成,则谓之姙,谓之胞,谓之胚,谓之胎,若娠若怀,岂无得而然哉。阳既受始阴壬之者,阳施阴化也。巳为正阳阴包之者,阳内阴外也。未成为器犹之坯者,在地成形也。既食于母为口台者,食味于地也。以时动者,神气足而动也。以身依者,形质具而依也。其始阳施阴化,然后阳内阴外而成形。其终也,饮和食德,然后神气足而形质具,于是生育之功备矣。天之德主生,地之气主成,阴阳之至和主平,以生成和平之气,相与流薄于一体,孕育是也。苟不能顺时数,谨人事,则决生育之道。一月而安居,二月而处静,三月而清虚,四月和心气,五月定五脏,六月欲微劳,七月运血气,若此之类,顺时数也。辨十月之针灸,谨十月之药饵。食鸷猛,羹鱼雁,沐浴浣衣,缓带自持,若此之类,谨人事也。夫如是者,所以勿动而伤,则生育之道宁有不得者乎。
观四序之运,生长收藏,贷出万有,仪则咸备。而天地之气未始或亏者,盖阴阳相养以相济也。
此又举天地阴阳之道,以明在人生育之理也。天有四序,春以生之,夏以长之,秋以收之,冬以藏之。于以贷出万有,形体保神,而各有仪,则无一物之不备焉。然而天地之气,一一禀贷而未始或亏者,岂有他哉。阴阳相养以相济,二气相逮而不相射故也。由是言之,其在人也,岂不有自然之和哉。
昧者曾不知此,乃欲拂自然之理,谬为求息之术。方且推生克于五行,蕲补养于药石,以伪胜真,以人助天,虽或有子,孕而不育,育而不寿者众矣。昔人论年老有子者,男不过尽八八,女不过尽七七,则知气血在人,固有量,夫岂能逃阴阳之至数哉。
天地生化,有自然之道。人之生育,有自然之理。奈何昧者之不知。乃欲拂自然之理,谬为求子之术,若孙思邈①[注:陕西耀县人,唐代著名医学家,著《千金要方》三十卷、《千金翼方》三十卷。对中医药发展有重大贡献。]有先知夫妇本命。五行相生,及本命不在子之休废中生者,求子必得。又有荡胎补助之方焉,是岂非以伪胜真,以人助天哉。虽或有子,孕而不育,育而不寿,其益生助长之过也。《上古天真论》曰:女子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坏而无子。丈夫八八则齿发去,身体重,行步不正,故无子。其有子者,男不过尽八八,而阳中之阴竭矣。女不过尽七七,而阴中之阳竭矣。由是言之,血气在人,固自有量,夫岂能逃阴阳之至数哉。惜乎昧者之不知也。
凝形殊禀章第二
天地者,形之大也。阴阳者,气之大也。惟形与气相资而立,未始偏废。男女媾精,万物化生,天地阴阳之形气寓焉。
孰不为形,天地者形之大,凡有形者统焉。孰不为气,阴阳者气之大,凡有气者寓焉。天地以形而位于上下,阴阳以气而运于其中。相有以相成,相无以相废,未尝偏也。唯男女媾精,而万物化生,天地之形,阴阳之气,殆亦托寓于此矣。是谓天地阴阳之形气寓焉。
语七、八之数。七,少阳也;八,少阴也。相感而流通。故女子二七而天癸至,男子二八而天癸至,则以阴阳交合,而兆始故也。
《上古天真论》曰:女子七岁肾气盛,齿更发长,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丈夫八岁肾气实,发长齿更,二八肾气盛,天癸至①[注:至:原书作“之”,误,今据《素问》改。],精气溢泻,阴阳和故能有子。阳以奇运,一、三、五、七、九皆阳也。阳极于九,故九为老阳。七次于九,故七为少阳。阴以偶化,二、四、六、八、
十皆阴也。阴极于十,故十为老阴。八次于十,故八为少阴。女以七数,阴中之阳也。男以八数,阳中之阴也。阴阳交合相感而流通,此有生之所本也。以阴阳交合而兆始者如此。
语九、十之数,九,老阳也;十,老阴也,相包而赋形。故阴穷于十,男能围之。阳穷于九,女能方之。则以阴阳相生而成终故也。
自一至九,阳极矣,故九为老阳。自二至十,阴极矣,故十为老阴。二者必相包而赋有生之形,未尝偏废也。阴极生阳,故阴穷于十,男能围之。阳极生阴,故阳穷于九,女能方之。九有变也,女方之而不足。十无变也,男围之而有余。夫如是,故阳极生阴,阴极生阳。阳始而阴终之,阴始而阳终之。阴阳合德,而生化之机无穷。以阴阳相生而成终者如此。
元气孕育,皆始于子。自子推之,男左旋,积岁三十而至巳。女右旋,积岁二十而至巳。巳为正阳,阴实从之。自巳怀妊,男左旋十月而生于寅;女右旋十月而生于申。申为三阴,寅为三阳,而生育之时著矣。
一元之气,藏于黄钟之宫,斗建子之辰也。万物之所始也,虽男女之阴阳有异,其本皆原于此而已。然男子,阳也。自子左旋,积岁三十,三十者,阳数也。女子,阴也。自子右旋,积岁二十,二十者,阴数也。而皆至于巳。巳者正阳之辰也,乾卦成焉。阴阳相会于此,是为夫妇怀妊之时。古者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其法盖始于此。然一形不顿亏,一气不顿进,男女至巳,虽为妊怀之地,必也自巳左旋,积十月而至寅。寅,木也。木,阳也。男子之所丽也。自巳右旋,积十月而至申。申,金也。金,阴也。女子之所丽也。阳生于子,至寅而三阳见焉。人于此致爪掌而始事之时也。阴生于午,至申而三阴见焉。人于此爪致掌而成事之时也。是为生育之时,岂人为哉。阴阳自然而已。
其禀赋也,体有刚柔,脉有强弱,气有多寡,血有盛衰,皆一定而不易也。以至分野异域,则所产有多寡之宜。吉事有祥,则所梦各应其类。是故荆扬①[注:古荆州、古扬州,今天湖北荆州市和江苏扬州市,皆南方地域代表地]薄壤多女,雍冀②[注:古雍州、古冀州,今甘肃凉州和河北冀县,皆北方地域代表地]厚壤多男。熊罴为男子之祥,虺蛇为女子之祥,是皆理之可推也。
生育之时,虽本于自然,而其禀赋也又各有异。气衰血盛则刚,气盛血衰则柔,此体有刚柔也。太阳浮大则强而为男,太阴沉细则弱而为女,此脉有强弱也。气多而旺则无③[注:清抄本作“元”,误,商务本作“无”]姙,气少而衰则有体,此气有多寡也。任脉通则冲脉盛,任脉虚则太冲衰,此血有盛衰也。周官职方氏东南曰扬州,其民二男五女;正南曰荆州,其民一男二女;河内曰冀州,其民五男三女;正西曰雍州,其民三男二女,此所产有多寡之宜也。斯干之诗曰:维熊维罴,男子之祥;维虺维蛇,女子之祥。熊罴多力壮毅,虺蛇柔弱隐伏。此所梦各应其类也。凡此是皆至理之所寓,故可得而推之也。
胎化之法④[注:此自然段阐述男女转胎之说,属伪科学之言。为保留全貌而留之,瑕不掩瑜],有所谓转女为男者,亦皆理之自然。如食牡鸡,取阳精之全于天产者。带雄黄,取阳精之全于地产者。操弓矢、籍斧斤,取刚物之见于人事者。气类潜通,造化密移,必于三月造形之先,盖方仪则未具,阳可以胜阴,变女为男,理固然也。
凡受三月,逐物变化,禀质未定,故妊娠三月,有转女为男之术焉。古人以阳召阳,以阴召阴。夫阳燧方诸之取水火,犀角蚌胎之感月星,皆自然之理也。故三月定形,有雄鸡之汤焉,岂不以天产之阳精,有在于此乎。所谓食牡鸡,取阳精之全于天者如此。绛囊盛带有雄黄之品焉,岂不以地产之阳精,有在于此乎。所谓带雄黄,取阳精之全于地产者如此。弓矢、礼以为男子之事,斧斤、诗以为治民之具。故欲生男者,操弓矢、置斧斤于寝之下。所谓操弓矢、籍斧斤,取刚物之见于人事者如此。凡兹四物,皆阳类也。以阳召阳,气类皆通,造化密移,冥冥之中,盖已象形而变矣。阴阳之理,阳盛胜阴,阴盛胜阳。三月之时,阴阳冲矣,于是阳胜为男,阴胜为女。苟在人者,能外资阳物,助阳而胜阴,则变女为男,理之必至,又何疑哉。
气质生成章第三
具天地之性,集万物之灵,阴阳平均,气形圆备,咸其自尔。然而奇偶数,有衍有耗;刚柔异用,或强或羸。血荣气卫,不能逃乎消息虚盈之理,则禀贷之初,讵可一概论!
恍兮惚兮,其中有物;惚兮恍兮,其中有象。物象初融于恍惚之中,岂无得而然哉。乾元气降,而资始之道隆;坤元气腾,而资生之理备。此所以具天地之性也。受水精而成血脉,受火精而成气,受金精而成筋,受木精而成骨,受土精而成肤革。五行
具而万物咸备,此所以集万物之灵也。一阴一阳,受阴阳之冲而无所偏,其均平可知也。气布形立,得气形之全而无所亏,其圆备可知矣。是数者成其自尔,岂人为哉。然而阳奇阴偶,数固异矣。于奇偶之中,必有益多而行,益少而耗者焉。干刚坤柔,用固异矣。于刚柔之中,又有遇刚而强,过柔而赢者焉。血为荣,气为卫,得乎消息盈虚之理,彼其禀赋之初,各有分量,讵可一概论哉!
是以附赘垂疣,骈拇枝指,侏儒跛蹩,形气所赋有如此者。疮疡痈肿,聋盲喑哑,瘦瘠疲瘵,气形之病有如此者。然则胚胎造化之始,精移气变之后,保卫辅翼,固有道矣。
以奇偶之衍耗,刚柔之强赢,荣卫之得于消息盈虚,故于形气禀赋之始,有附赘垂疣,骈拇枝指,侏儒破蹩之不同也。于形气既得之后,有疮疡痈肿,聋盲喑哑,瘦瘠疲瘵之不同也。必欲形气之禀无所戾,形气之病无所生,则胚胎造化之始,精移气变之后,果可无保卫辅翼之道哉。
天有五气,各有所凑。地有五味,各有所入。所凑有节适,所入有度量。凡所畏忌,悉知戒慎,资物为养者,理宜然也。
天以五气食人,臊凑肝,焦凑心,香凑脾,腥凑肺,腐凑肾,此之谓各有所凑。地以五味食人,酸入肝,苦入心,甘入脾,辛入肺,咸入肾,此之谓各有所入。所凑有节适,则不可过也,不可不及也。所入有度量,则不可多也,不可寡也。以至凡有所畏忌,悉知戒慎。凡此资物为养者,可谓至矣。
寝兴以时,出处以节,可以高明,可以周密,使雾露风邪不得投间而入,因时为养者,理宜然也。
受火精之时,卧必晏起。受金精之时,无得静处。若是者寝兴以时也。居必静以结其胎,游于野以成其筋。若是者出处以节也。居处必燥,数观走犬者,可以高明也。深其居处,厚其衣裳者,可以周密也。朝吸天光,以避寒殃,无处温冷,无着夹衣,则雾露风邪不得投间而入矣。凡此因时为养者,可谓至矣。
以至调喜怒,寡嗜欲,作劳不妄而气血从之,皆所以保摄妊娠,使诸邪不得干焉。
三月之妊无悲哀,七月之孕无大言,调喜怒之类也。六月之胎无大饱,四月之孕节饮食,寡嗜欲之类也。无大劳役,所以受火精。缓带自持,所以受石精,不妄作劳之类也。夫如是则气血调和,诸邪不干而生育之理得矣。
苟为不然,方授受之时,一失调养,则内不足以为中之守,外不足以为身之强,气形弗充而疾疚因之。若食兔唇缺,食犬无聋,食杂鱼而疮癣之属,皆以食物不戒之过也。心气大惊而瘨疾,肾气不足而解颅①[注:病名,又名‘囟解’,指小儿囟门应合而不合。名出《诸病源候论》],脾胃②[注:原书作‘气’,误,今据清抄本改]不和而羸瘦,心气虚乏而神不足之属,皆以气血不调之故也。
苟不知资物因时保摄之道,如上文所言,则方阳施阴化,授受之时,将失于调矣。其在乎内者,不足以为中之守,则生熟二脏,将虚实交错而不平。其在乎外者,不足以为身之强,则四肢百节,将为沉重疼烦而不适。肾气既弱而气弗充,虚羸病阻而形弗充,则疾疾于是乎作矣。兔缺口,故食兔则感之而唇缺。犬金畜,金声也,故食犬则金实而无声。疮癣热中所生也,故食杂鱼而疮癣。然则食物可不戒哉!痟疾者,狂阳也,故心气大惊而痟疾。解颅者,囟不合也,故肾气不足而解颅。脾胃不和,则不能化气而播诸脉,故至于羸瘦。心气虚乏,则不能舍神而失神者亡焉,故至于神不足。然则气血可弗调乎!
诚能于食物知所戒,推而达之,五味无所伤。诚能于气血知所调,推而达之,邪气无所乘。兹乃生育相待而成者,故曰天不人不因。
诚能资物因时保摄,以之戒食物、调气血,则五味无所伤,邪气无所乘,阴阳和而生理得矣。天不人不因,人事可不至于乎。
脏真赋序章第四
水木火土金为序者,以其相生有母子之道也。水火金木土为序者,以其相克有夫妇之义也。相生所以相继,相克所以相治。惟人禀生,命门肇乎始胎之后,未有不以相克成者。
至神不测,藏妙用于天地。天地无为,托真机于五行。五行在天地之间,其相生有母子之道,四时之序也。其相克有夫妇之义,六腑之序也。水者,天一之所生,元气之本也。虽相克相生之不同,其原于水则一而已。故水为天地之父母,万物之所从出。太一为水之尊号也。由水而生木,水之于木,母道也;木之于水,子道也。于是则自冬徂春,由木而生火。木之于火,母道也;火之于木,子道也。于是则自春徂夏,自此而往。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为夏、为长夏、为秋、为冬,咸自此而相继矣。其相生所以相继者如此。水克火,故以水治火,然后水火为用。火为水之配,妇道也。金克木,故以金治木,然后金木为器。金为木之配,夫道也。木克土,故以木治土,然后木土为利。而木之与土,又有夫妇之别焉。其相克所以相治者如此。厥初生民,胚胎方肇,万形未立,而命门元象已基化矣。自此以往,五脏相克以相成,败而存焉。而道貌天形,由此完备矣。
原自乾坤交遘于亥,一阳始壬于西北。壬为阳水,合丁之阴火而生丙。丙为阳火,合辛之阴金而生庚。庚为阳金,合乙之阴木而生甲。甲为阳木,合己之阴土而生戊。戊为阳土,合癸之阴水而生壬。兹夫妇之义,化毓妙理,由是出焉。
干,西北之卦也。以其知太始而先物,非作成而后物者也,故其位前乎亥。坤之一阴肇于午,至亥而六阴之体全。干之安其位,则可以求坤而为配也。坤之体既全,则可以从干而为配也。此亥之位,所以为乾坤交遘之地。乾坤交遘,夫妇之义和矣。故一阳始壬于西北也。乾坤交遘而生壬者,盖壬,水也。论水之初,则太极元气函三为一,而水即一而寓焉。此所以为天地之父母。天地犹且以水为父母,则万物之生,孰不资焉。此壬之生,所以独先于十干①[注:原书作“干”,误,今从文义改。],而生化之原自此出矣。然壬癸皆水也,于水之中,有阴阳之辨焉。丙丁皆火也,于火之中,亦有阴阳之辨焉。甲乙也,庚辛也,戊己也,亦若是而已。水克火,故水取火为妻。然阴水之与阴火,阳水之与阳火,数同而志不相得,必也以壬之阳水,合丁之阴火,一阴一阳而夫妇正矣。阴阳合而夫妇正,故于是生阳火之丙焉。以壬之水,合丁之火而生丙者,何也?盖有阴有阳谓之气,金木水火谓之形。凡有生焉,受气于父,成形于母,惟丙也,受气于壬故为阳,成形于丁故为火。阳火之丙所自而生者如此。惟壬既有子,子又求配焉,亦理之自然。即此而推,则丙合辛而生庚,庚合乙而生甲,甲合己而生戊,戊合癸而生壬,亦若此而已。在天有阴阳,在人有夫妇,其理一也。然则化育妙理,宁不出于此乎。
方其壬之兆怀,命门初具。有命门然后生心,心生血,法丁之生丙也。有心然后生肺,肺生皮毛,法辛之生庚也。有肺然后生肝,肝生筋,法乙之生甲也。有肝然后生脾,脾生肉,法己之生戊也。有脾然后生肾,肾生骨髓,法癸之生壬也。
夫五行之在天地者如此,则其在人岂不然哉。阳施阴化,胚胎既融,必有为形之始者焉,命门是也。命门既肇,然后生心,以壬之阳水合丁之阴火之象也。命门合心,心乃生血,盖与丁之生丙者无以异也。心之既形,然后生肺,以丙之阳火,合辛之阴金之象也。心之合肺,肺乃生皮毛,盖与辛之生庚无以异也。由是推之,肺生肝,肝生筋,筋生脾,脾生肉,肉生肾,肾生骨髓,亦可以类言矣。然则在人之五行相克以成者,其果异于天地乎。
有肾则与命门合,而二数备矣。壬者其一水一石之谓欤。此肾于五脏,所以独偶。苟徒知在器有权①[注:古指秤锤,亦指秤]与准①[注:古指射箭的箭靶中心],在物有龟与蛇,在色有赤与黑,而不知一水一石之道,是未达生化之妙本。太一真精,兆于水,立于石。故火之悍,金之坚,木之桡,土之和,得以赅存诸中。其相克相治者,乃所以相成耶。犯人之形者,讵可一于相生相继,而欲以收成物之功哉。
《难经②[注:此句出自《难经》三十六难]》曰:各脏有一尔,肾独有两者,何也?然肾两者,非皆肾也。其左者为肾,右者为命门。盖肾原于北坎,以器言之,有权有准。以物言之,有龟有蛇。以色言之,有赤有黑。以方言之,有朔有北。故肾之在脏,所以独偶也。然人皆知肾之有隅,而不知一水一石之道,是未连生化之妙本。自非天下之至神,不能与此。何以十月之胎,水精受于四月,火精受于五月,金精受于六月,木精受于七月,土精受于八月,石精受于九月。六精始于水,兆于水之谓也。终于石,立于石之谓也。水克火,故火精继之。火克金,故金精继之。金克木,故木精继之。木克土,故土精继之。而咸运于水石之中,则火之悍,金之坚,木之桡,土之和,得以赅存诸中。其相克相治者,乃所以相成尔。由是言之,一水一石之道,果不为生化之妙乎。然则犯人之形者,不在于相生相继,而在于相克相治,以为成物之功者可见矣。《阴阳类论》曰:三阳期在石水③[注:《素问·阴阳类论》曰:“三阳独至,期在石水。”原书引文有误],其知此乎。诊者因之有沉石之候者以此。
析而推之,一月血凝,二月胚兆,三月阳神为魂,四月阴灵为魄,五月五行分五脏,六月六律定六腑,以及七情①[注:清抄本作“七精”]开窍,八景神具,宫室罗布,气足象成,靡不有自然之序。观妙之士,两之以九窍之变,参之以九脏之动,了然胸次,无或逆施者,盖得其始生之序如此。
《太上内观经》曰:一月为胞,精血凝也。二月为胎,形兆胚也。三月阳神为三魂,动以生也。四月阴灵为七魄,静镇形也。五月五行分五脏,以安神也。六月六律定六腑,用滋灵也。七月七情开七窍,通光明也。八月八景神具,济真灵也。九月宫室罗布,以定精也。十月气足,万象成也。此之谓自然之序。周官疾医,两之以九窍之变,参之以九脏之动。盖阳窍七,阴窍二,九窍也。形脏四,神脏五,九脏也。两之者以阴阳上下,参之者以阴阳冲气。观妙之士,达生化之理,又参两九窍九脏之变动,了然如龟卜筹算,秋澄莹鉴于胸中,无或逆施而倒置,其得始生之序可谓至矣。
扶真翼正章第五
泥在钧②[注:陶器匠人制圆器所用之转轮],金在熔③[注:古通“镕”。铸造金属物件的模型],惟陶冶所成。子之在母,岂无待而然耶。
泥之在钧,惟陶之所为。金之在熔,惟冶之所制。故泥金之方圆大小,顾陶冶而成之者如何尔。子之在母,亦如是也。为之训迪,为之挑达,外象内感,使之贤明而寿考,亦在母而已。岂无待而然耶。
盖专精孕气,大钧赋形。有人之形,不能无人之情。彼其视听言动,好憎欲恶,虽冥于隐默之中,而美恶特未定也。善母道者,引而发之,若为之训迪,若为之挑达,彼将因物而迁,因形而革,有不期然而然者。
浑沦未分,化原初肇,气充于中,孕之者专精也。形成于外,赋之者大钧也。有人之形,斯有视听言动之异,有人之情,斯有好憎欲恶之殊。虽浑沦之际,独冥于隐默之中,而其道已行矣。然而虚而感,感而变,则若美若恶,特未定也。为母道者,必有以引而发之。为之训迪,以道其善。为之挑达,以启其真。彼虽冥于隐默之中,将因物而迁,因形而革,有不期然而然者矣。
故示以贤人君子,使之知所以好德。示以礼法度数,使之知所以制心。扬之以声音之和,则若琴瑟钟鼓者,欲其厌足于耳。作之以刚毅之气,则若犀象军旅者,欲其感动于目。观圭璧珠玉,则取夫阴阳之至精。诵诗书箴诫,则取夫言语之至正者。以至调心神,和情性,戒喜怒,节嗜欲,是皆因物随感,有益于得者也。
胚浑兆象,虽冥于隐默之中,而其耳目心智已备,而神者受之矣。故可以好德制心,厌耳感目,调神而和性,使之先得于自然无间之际,固不待于人道之分而后知也。贤人君子,德行可观也。故示以贤人君子,使之知所以好德。礼法度数,人之防范也。故示之以礼法度数,使之知所以制心。使之耳所闻者无淫哇,故扬之以声音之和,则若琴瑟钟鼓者,欲其厌足于耳。使之目所视者无狭隘,故作之以刚毅之气,则若犀象军旅者,欲其感动于目。观阴阳之至精,足以成纯粹之美。听言语之至正,足以格中正之道。以至调心神而使之不乱,和性情而使之不乖,戒喜怒使之无遇,节嗜欲使之无贪,是皆因物随感,有益于得者如此。此所以生子皆良也。
若乃人有残废,物有丑恶,鸟兽之有毒怪者,则欲其勿见。若形有不全,割有不正,味有异常者,则欲其勿食。是又防闲忌慎,无所不用其至。夫其在母也如此。则居然而生,明智而忠厚,端庄而好德,美好而寿考,无足怪矣。是谓外象而内感也。昔太任之妊文王,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口不出敖言,而世传胎教者以此。
胎神内照,无不通也。以丑观者以丑见,以妍观者以妍见。人有残废,若暗聋跛蹩之类是也。物有丑恶,若犬赤股,羊冷毛之类是也。鸟兽之有毒怪者,若蛇虺众首一身之类是也。凡此欲其勿见,见则有感其象之不善者矣。形有不全,若兔之不合其喙也。割有不正,若贵骨贱骨之失其当也。味有异常,若熊蹯鼋①[注:大鳖,俗称“癫头鼋”]羹之异馔也。凡此欲其勿食,食则有感其气之不善者矣。其防闲忌慎如此,而生理不全者,未之有也。其在母也,好德制心,厌耳感目,凡人之所美者无不集,残废丑恶,毒怪不全,不正异常,凡所谓不善者无不禁,彼其所以胎教者如此其至。及其居然而生,必明智而忠厚,端庄而好德,美好而寿考,五常备而九德全,神明之容,和气充焉,而无不完,其外象而内感,使之然。
矣。昔太任上有思齐之道,下有思媚之义,为人母尽母道,为人妇尽妇道,故其妊文王也,目不视恶色,无非正色也。耳不听淫声,无非正声也。口不出教言,无非正言也。以是内感,故文王之生,在母不烦,在傅不勤,无然歆羡,无然畔援,诞先登于岸。至于成思齐之所以圣,岂无得而然哉。此后世所以传胎教之道欤。
和调滋育章第六
食气于母,所以养其形。食味于母,所以养其精。形精资育,气味为本,岂无时数之宜哉。
天有五气,母食之矣,而胎又食气于母,所以养其形也。地有五味,母食之矣,而胎又食味于母,所以养其精也。形充于外,生成之质全。精复于中,性命之理具。其于五气五味,皆资以为本,食而养之,时数之宜,可不循哉。
原四时之化,始于木也。十二经之养,始于肝也。滋肝之①[注:原书作‘之之经’,删去衍字‘之’。]经,足厥阴之脉也。自厥阴次之,至于太阳。自一月积之,至于十月。五行相生之气,天地相合之数,举在于是。然手少阴、太阳之经,无所专养者,以君主之官,无为而已。此皆母之真气,子之所赖以养形者也。
帝出乎震,于时为春。木之盛德,四时之首也,故四时之化始于木。厥阴在足,于五行为本。肝之在脏,十二经之所出也,
故十二经之养始于肝。由一月、二月,始于足厥阴、少阳肝之经。至九月、十月,次于足少阴、太阳肾之经。其间手心主而至脾之土,脾之土而至肺之金,肺之金而至肾之水,此自厥阴次之,至于太阳,为五行相生之气者如此。自一月之始膏,终于十月之诸神备。男自巳左旋至寅,女自巳右旋至申,凡十月也。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此自一月积之,至十月为天地相合之数者如此。经有十二而月止于十,则以手少阴、太阳心之经无所专养故也。所以无所专养,则以心为君主之官,君之所养也,不待专养,而养之道得于无为而已。此皆母之真气,子之所赖以养者也。盖食气于母,以养其形者如此。
若夫胚膏之始,食必甘美,欲扶其柔脆。味必忌辛,惧散其凝聚。既胎之后,食秔稻鱼雁于四月,以通水精之成血。食稻麦牛羊于五月,以助火精之成气。食猛鸷①[注:鸷(zhì治):凶猛的鸟,鹰之类的鸟。]于六月,以强金精之成筋。食秔稻于七月,以坚木精之成骨。八月、九月受土石之精,以成肤革皮毛,则形已备矣。饮醴食甘,辅其中和而已。是皆天地动植之产,子之所赖以养精者也。
孙思邈有言:一月名始胚,二月名始膏。当胚膏之始,真气方备,如桃花凝露,其柔脆易以坏也。故食甘美助中和之气,以助其成焉。其凝聚易以散也,故忌食辛,辛之味以发散为事故也。当既胎之后,二气既凝,如泥在钧,如金在熔,坯象立极,既有质矣。方水精成血于四月也,食秔稻鱼雁。秔稻则性宜下湿,鱼雁亦水物也,以通水精,岂不宜哉。方火精成气于五月也,食稻麦牛羊。麦,火谷;羊,火畜。稻济火者也。牛,相火者也,以助火精,岂不宜哉。方金精成筋于六月也,必食猛鸷者,鸷,鹰隼之类;猛,虎豹之类,皆利杀,金类也。于以强金精,岂不宜哉。方木精成骨于七月也,必食秔稻者,秔稻味苦,可用以坚,于以坚木精宜矣。其在八月则受土精以成肤革,其在九月则受石精以成皮毛。肾有一水一石,故土精冲和①[注:和:清抄醚“气”,误。]也,石精元气也,冲和之气在焉。醴也,甘也,皆中和之味。于是饮醴食甘,以辅其中和而已。凡此皆天地动植之产,子之所赖以养精者也。盖食味于母,以养其精者如此。
气味之养,和理钟萃,深根固蒂,其道出焉。虽或气有不调,药石以攻而子不受弊者,有业故也。
食气于母,既有以养其形。食味于母,又有以养其精。气味交养,形精交感,和理钟萃于一性之中,其根深矣。植乎下者强,其蒂固矣。首乎上者定,一阴一阳之道,于是出焉。夫如是则虽其母或气有不调,药石以攻,而业子安于胎,初无受弊之患矣。岂不以平居暇预,养其形精如此之至乎。
或者以妊娠毋治,有伤胎破血之论。夫岂知邪气暴戾,正气衰微,苟执方无权,纵而勿药,则母将羸弱,子安能保!上古圣人谓:重身毒之,有故无殒,衰其大半而止②[注:衰其大半而止:原书作“衰半大其而止”,今据《素问·六元正纪大论》改。]。盖药之性味,本以疗疾,诚能处以中庸,与疾适当,且知半而止之,亦何疑于攻治哉。
谓妊娠有疾者,治之有伤胎破血之虞,岂知权哉。盖攻之于此,非惟治妊娠之病,必有安胎养血之道焉。病去胎安,何伤于治。苟惟执方无权,纵而勿药,则邪气日盛,正气日衰。邪气盛而母殆,母殆而子安能保哉!黄帝问曰①[注:此句出自《素问·六元正纪大论》]:妇人重身,毒之何如?歧伯曰:有故无损。帝曰:愿闻其故,何谓也?歧伯曰:大积大聚,其可犯也,衰其大半而止。岂不以审药之性味,明治疗之方,处以中庸,与疾适当,知半而止之,勿过而余,则何疑于政治哉。
又况胞胎所系,本于生气之原,而食饮与药,入于口而聚于胃,胃分气味,散于五脏,苟非大毒𫘝②[注:𫘝(kuài 快):同“快”。《说文》:“今俗与快同用。”]剂,岂能遽达于胞胎耶!所谓毋治则过矣。
人之食饮与药,入于口而聚于胃。胃围天五,分散气味,而播于脏腑诸脉,其气味之及于胞胎也远矣。自非有大毒𫘝剂,岂能遽然洞达于胞胎之重围哉。以谓毋治,其过也明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