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开卷 · 细读经典
中医基础理论知识

第六章 伤寒六经辨证

读

《伤寒论》是汉代名医张仲景的伟大著作。是理论联系实践的优秀医学经典巨著,它创造了一套“辨证论治”的科学方法,为中医的诊断和治疗树立了光辉的典范,成为中医必读的“经典”书籍,直到今天仍被广大中医界所推崇,经受了长期实践的考验,为祖国医学的发展奠定了基础,对祖国医学理论的定型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伤寒论》着重叙述如何对疾病进行诊断和治疗。在辨证时特别强调应以出现的“证”为主要依据对象,也就是从疾病的实际情况出发,不能以医生的主观臆断为转移。对于初学辨证的人来说是非常有益的。它教导我们辨证时应掌握的要领。六经分类是根据临床证候进行分类的方法,它把外感热病发展过程中出现的多种证候,结合病人体质的强弱,脏腑经络功能及特点,有机地密切联系起来,采取周密而系统的分析,定出六个不同的类型,使用不同的方法予以治疗,以适应复杂的病理机制的需要。这样就要求我们在辨证之际,不但要以证候为主要的依据,而且让我们知道同一证候发生在不同体质人的身上,其具体治疗方法应该有所不同。

医生在一大堆错综复杂的证候面前,需要运用丰富的医学知识,结合病人各方面的情况进行分析、归纳,最后得出结论,定出治疗方案。也就是说,医生不但要着眼于病,更要着眼于人,不仅要治病,而且“治人”,这就是中医的整体观念。

“六经”一词来源于《内经》。《伤寒论》的六经却赋予了它新的内容,把它做为“辨证论治”的纲领。根据外感热病发展过程中出现的各种证候,病变部位,病势程度,致病原因,发病机制,病人体质等诸方面的情况,有目的地综合归纳为六个不同的证候类型。如正气旺盛、抵抗力强、病情属表、属实、属热的为三阳病;正气不足、抵抗力弱、病情属里、属虚、属寒的为三阴病。三阳病中又分出经证和府证,三阴病中也有虚中挟实的,这样使我们层层深入,进行分析,务必中的而后止。三阳病既可以经过治疗而痊愈,也可以继续发展而成三阴病;三阴病经治疗也可以转变为三阳病。既可以一经独病,也可以成为二经以上的“合病”,和一经未罢一经又现的“并病”。

六经辨证中实际贯穿着“八纲”的内容。这样就有条件深入细致地了解疾病的全部过程,从而进一步研究证候之间的相互关系,掌握病情发展的规律。这种由浅到深、由表及里、由简到繁的分析归纳过程,就是中医辨证的思维过程。只有如此,才能避免主观性,防止片面性,不致于发生错误或少发生错误。于是要求医生不仅要将病人的主观感觉和医生客观检查的结果结合起来,才能抓住疾病的本质,而且还要

分辨出疾病处于什么阶段,以及推测疾病发展演变的规律是怎样的。我们医生既不能违背这种原则,又要灵活地运用这种原则,才能透过现象看本质,去伪存真地对疾病进行分析。

六经辨证并不完全是针对外感热病或急性传染病的,如临床中见到的太阴病或少阴病,并不见得都和外感有密切联系,也不一定都是由三阳病传来的。就是列入太阳篇的小建中汤证,炙甘草汤证并不完全是由于误治造成的。对这类疾病的辨证则不一定拘泥于六经分类法,也可以用脏腑辨证来处理。治疗时可以采用《伤寒论》的方剂,所谓“经方”,也可以用其他功能类似的方药。其实完全可以自己选药组方,只有那些不善于灵活运用,化裁加减,往往发生“胶柱鼓瑟”的弊病。师其法而灵活变通,疗效方著。

太阳病

太阳主表,统管人身营卫。凡外邪侵犯人体,必先犯肌表,太阳首当其冲,所以病邪由表入侵者,没有不见太阳病的,故太阳又称为六经的“藩篱”。因此,太阳病就意味着病邪在表,是外感热病发展过程中的初期阶段。值得说明的是,温病学说以为“温邪上受,首先犯肺”,表证的显现都是“肺病”,因肺主表,主人体皮毛。伤寒的致病因素为寒,温病则为温邪,病邪性质不同,解释的方法有异,其实是“异途同归”,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可认为二者相抵触。

每当气候发生急剧变化,或身体抵抗力不足,不能随着气候的变化而做出适应的调节,就会发生疾病,即《内经》说的:“邪之所奏,其气必虚”的意思。伤寒的病因有风、寒、暑、湿、燥、火的不同,当然以风和寒为多见;病人体质有胖瘦强弱之别,同一病因加诸于不同体质人的身上,有从寒化者,有从热化者,有中经者,有中府者,于是出现了种种不同的兼证。一般太阳病分为经证和府证两大类。经证中又分伤寒,中风两种类型(还有温病,将在温病章中叙述),府证中有蓄水证和蓄血证的不同。至于“并病”,“合病”和误治造成的“坏病”,虽在太阳病中讲,实际并不完全属于太阳病的范畴。

一、太阳经证

太阳病是外感热病发展过程中的初期阶段,由于感受风寒的浅深程度不同,人体素质有异,所表现出来的脉证也就有差别。一般分别以表虚和表实的形式出现。表虚即是中风;表实即为伤寒。虽然二者的脉证有所不同,但都是邪犯肌表,尚未深入的表现,治疗时当解除表邪,驱邪外出为治疗大法。

1.中风

主证主脉:头项强痛、恶风发热、汗出、或鼻鸣干呕,脉浮缓或浮弱。

此处指的中风即通常所谓的“伤风感冒”,并非杂病的中风。在体质较弱,抗病能力低下的情况下,遭到风邪的侵主证主脉:头颈强痛,发热恶寒、无汗、体痛而喘、脉浮紧。

寒为阴邪,最能伤人阳气,阳气被伤必然有恶寒怕冷的感觉,是寒邪束表,卫气不得外达的缘故。寒主凝闭,性主收引,所以寒邪束于肌表时就引起经脉收引,腠理闭塞,因之出现头项强痛、体无汗。寒邪被郁无出路,犯肺则致肺气不宣而作喘;邪犯肌表则脉浮;寒邪郁闭卫阳则脉见紧。如果病人开始只怕寒不发热,是寒邪初客肌表尚未郁而化热,过一段时间就会发热的,或者恶寒时体温已经升高。倘若始终只寒不热,那就不属于太阳病了。辨伤寒的病机必需抓住一个“寒”字和“表”字,而表寒的重点又在于“无汗”二字。书写病案多用:“风寒束表,卫阳被遏”。

“寒者温之”。治疗伤寒宜辛温解表,宣肺平喘。方用麻黄汤。兼证则兼顾之。至于小青龙汤、大青龙汤、葛根汤诸证,都是为伤寒的变证而设,不可不知。

二、太阳府证

1.蓄水证

主证主脉:发热、汗出、烦渴、小便不利,少腹满、或渴欲饮水、水入即吐、脉浮数。

蓄水证的病机主要是在经的表热,不能从汗而解,反而循经入里,传入膀胱之府,致使水热互结所造成的。发热、汗出为表邪留恋不去,其他证候则为水热互结于膀胱,致使膀胱气化功能失常,不能通调水道、小便不利、蓄于膀胱,故少腹胀满。津液不能蒸布于上(气化不行)则见口渴。饮水之后因气化不利、愈饮愈渴,渴甚则见烦躁。饮水入胃,不能转化,停滞胃中,继饮则胃生格拒,故饮入即吐。

蓄水证诊断要点是口渴欲饮,饮而愈渴或饮入即吐,且伴有小便不利、少腹胀满,与胃热的消渴引饮者不同。其他证也有口渴。鉴别之处在于蓄水证必有小便不利和少腹满,他证却无此症状。

蓄水证是表里同病,治当表里双解。重在化气行水,兼解表邪,水去则热无所依,不能与之互结,病可望痊。方用五苓散。

2.瞀血证

主证主脉:如狂或发狂、小便自利,少腹急结或硬满、脉沉微或沉结。

太阳表邪不解,邪热传府、入于血分,蓄积在少腹,血受热蒸、瘀积停滞,热入于血则扰及心神,故见如狂或发狂。如狂是未到发狂的程度,发狂则乱说乱动,弃衣而走,登高而歌,逾墙越壁等一派狂妄之象。血蓄于少腹下焦,恰为膀胱所居之位,实际与膀胱本身并无关系。还有是因夙有瘀血之疾,与外感邪热互结于阳明也能造成蓄血证。蓄血证一般是没有表证的。小便自利是与蓄水证鉴别的要点。膀胱气化功能失常则小便不利;蓄血不关气化故小便自利。脉沉者为病在里,结为热与血结,阻滞不通,脉道不利的缘故。

如狂为病轻可用泄热活血化瘀之法,方用桃核承气汤缓攻。发狂者病重,可用破血化瘀的峻剂——抵当汤,峻逐瘀血。介于二者之间的可用抵当丸稍缓其性。

至于因误治造成结胸证、脏结证、痞证或坏病、里虚证,则不属太阳病主证的范畴,所以从略。

阳明病

太阳主表,阳明主里。阳明外主肌肉,内属胃腑。病至阳明是病邪由表向里发展,此时的正气不衰,邪气又盛,邪正剧烈争斗,表现出阳气异常亢盛,是热性病中热邪最盛的阶段,故称阳明为里热实证。此时病人表邪已解,里热非常炽盛。由于病人体质不同,病邪有轻有重,所以阳明病也有经证和府证之分。阳明病以胃家实为提纲。胃泛指胃肠,实为邪盛。此三字概括了经府二证。凡邪热未与肠中燥屎相结者,病情较轻(有热无积)为经证;邪热与燥屎相结者(有热有积)病情较重为府证。此外尚有阳明发黄之证。

阳明病来势汹汹,邪热极盛,貌似强大,但此时机体抗病能力旺盛、阳气充足,有条件与病邪决一胜负,只要医生抓住战机,处理得当,帮助正气直挫病邪,是可以获得良好效果的。医生在此关键时刻,万万不可犹豫徘徊,坐失良机,纵寇猖獗,姑息养奸。当清者清,当下者下,大刀阔斧,斩热杀邪,荡涤里实,疾病就会治痊。

一、阳明经证

主证主脉:身大热、汗大出、口大渴、脉洪大,或兼有气粗如喘,心烦谵语等。

阳明经证的确立,必需具有所谓“四大”(大热、大汗、大渴、脉洪大)。邪热郁于阳明之里,弥漫全身,正邪俱实、争斗激烈、里热蒸迫则身大热。所谓大热不但病人自觉发热恶热,而且按之灼手。郁热在里,逼津液外泄则大汗出,犹如蒸气时火力旺盛则水变蒸气而外溢。内有邪热消灼津液,外有汗泄过多,津液伤耗过多故口渴而喜冷饮,欲借外来之水以补津液之不足,借冷以直折其热。邪热内迫,正气力敌,二强相遇,声色壮丽,且阳明多气又多血,故脉洪大有力。热壅于肺,肃降失权,故气粗如喘。如喘并非真喘。热扰心经则烦躁,重则发生谵语。此时病机主要是内有大热,津液严重耗伤,津伤因于热。

治疗宜清热生津。方用白虎汤。津伤严重者加人参(北沙参)。兼其他证者兼顾之。总之以清热为主,清热方能保津。方中生石膏用量不宜过轻。

二、阳明府证

主证主脉:腹满而痛,便秘、潮热、谵语、甚者神昏,循衣摸床,脉沉实,苔黄燥。

此时的病机为邪热传里与肠中糟粕相结,燥结于中,热扰神明。中医对阳明府证多用痞、满、燥、实四字加以概括。“痞”是自觉胸脘有压重闷塞感;“满”是自觉脘腹胀满,按之有抵抗感;“燥”指肠中粪便,既燥且坚按之腹部坚硬;“实”为胃肠有燥屎与宿食等有形实邪,兼有便秘或下利而腹满不减,治疗时围绕着便秘而予以“下”。肠中津液为邪热伤耗,加之与肠中燥屎相结,而成大便秘结之证。燥屎停滞不得通下,府气为之不通,故腹满而作痛。邪热与燥屎尿相结,邪无出路,仍稽体内,故有潮热(大热)之作;热扰心神则发生谵语,甚至神志昏迷,精神错乱,发生谵妄(幻视)而循衣摸床。脉沉为病在里,实为邪盛正不衰;苔黄燥为邪热伤阴。此时只要抓住"热结燥实"四字,就算掌握了病机,它是一切矛盾的总根源。

治疗时根据病情的轻重缓急不同情况,分别采用不同的下法:轻下、重下(急下)、和下、润导之法。借泻下达到通便,排除实热,保住津液。病案通常写作:"通便泄热,急下存阴"。一般要求在表邪已解(无恶寒,有一分恶寒便有一分表证),里有实热,或燥屎内结的情况下最为适宜。当痞、满、燥、实俱备的情况下用重下(急下)法,方用大承气汤,攻坚破结,涤荡胃肠,把阻塞不通之坚结一鼓荡平、不急下之则不能转危为安。在燥屎初结,痞满而实、而燥坚不甚者(气滞较甚,燥热较轻)用轻下法,方用小承气汤,排除肠间热滞。热邪结于胃肠而痞满不甚者,用调胃承气汤和下(即缓和的泻下法)。热退(热病后期)津液不足,体质虚弱的便秘用麻仁丸润下。

三、阳明发黄

主证主脉:面目周身皮肤俱黄,无汗,但头汗出,小便不利,心中懊𢙐、口渴,大便秘结,腹满,脉弦数,或兼有表证。

不论是由于湿热郁蒸,还是误治皆能造成黄疸。此证当为阳黄,非阴黄也。里热炽盛的阳明病,本当出汗,使内热有外泄的机会。现身上无汗则热无处得泄;小便不利热不能从小便排出、致湿热熏蒸,胆汁不循常道而外溢于肌肤则生黄疸。内热不能外达而上蒸于额则见头汗出。热盛伤津则见大便秘结、腹胀满、口渴等。湿热熏蒸扰动胃中浊气使之上逆,则为心中懊𢙐,恶心欲吐。肝胆热盛则见脉弦数。只要抓住“湿热郁蒸”四字就可以解释全部证候了。

治疗宜清热利湿。方用茵陈蒿汤。兼有表证者用麻黄连翘赤小豆汤。

少阳病

太阳是表证,阳明为里证,少阳为半表半里证。当病邪未完全离开太阳尚未完全传入阳明,界于半表半里之际,是伤寒病进退的关键。此时既有寒热往来的表证,又有胸胁苦满,不欲饮食,心烦喜呕,口苦咽干的里证,既不完全是表证,又非纯属阳明之里证,在此种意义上称之为半表半里,并不是那在半表半里也。少阳病的病变多在人体两侧,即胆经循行部位。因为它为半表半里之证,其见证则有偏于表和偏于里的差别;病势的发展有趋向表和向里的不同转归。正胜邪却者,病邪向表预后佳良,即由重转轻;邪盛正衰,病邪向深入里,是由轻变重。因此称少阳病为“枢”,枢即出入进退的转折点。

少阳经本证

主证主脉:寒热往来,胸胁苦满、不欲饮食、心烦喜呕

口苦咽干、目眩脉眩。

少阳属胆经,循人体两侧。人遭邪袭之后,正邪相争,搏结于人体两胸胁故出现胸胁胀满;胆气被郁化热,蒸于上则见口苦。热邪必伤阴,津液被灼,胆火上炎故见咽喉干燥。胆热熏蒸于目,清窍被扰则见头昏目眩。邪热布于胸胁,进而影响到胃的消化功能则嘿嘿不欲饮食,甚至有烦热的感觉,必需呕吐出来后方感舒服,故喜呕。邪正相互争胜,出于阳则热,入于阴则寒,所以寒热交替出现,故见寒热往来。脉弦是胆因热扰自旺的表现。

少阳病既不纯属表证,汗法无益;未全入里,又不可泻下。因此,只有用和解表里之法方为合宜。方用小柴胡汤。只要出现一二主证即可应用,不必等全部证候俱备,此为《伤寒论》原文交待过的。至于少阳病的变证或兼证,就不一一交待了。认清了主证、兼证就不难解决。

值得特别提出的是“热入血室”。大多数发生在妇女身上,在临床上见到的情况是,时逢经水初来或将尽之际,感受外邪的侵袭,邪热乘机陷入而成的,可以询问月经的变化情况即可确定。

一般说,经水适来之际,因邪热内陷而致经水不行者,血结的程度较重,症状多偏于里证,出现胸胁胀满,状似结胸,此时表证全无而神志不清,烦躁昏狂,谵言妄语,夜间尤甚,或热入血室而迫血妄行出现下血证。在月经末期,邪热乘虚而入者,血结的程度较轻,症状多偏于表。治疗多用小柴胡汤和解表里,或配合针刺期门而获效。

太阴病

太阴属脾与阳明胃相为表里,同主中焦。三阴病以虚寒性里证为多,太阴病就是脾的里虚寒证。是三阴病中比较轻浅的病证。它和阳明里证恰恰相反,阳明证属里实热证。一虚一实、一寒一热,所以说:“虚则太阴,实则阳明”就是这个道理。太阴病可由三阳经传来,也可以因脾胃本身虚寒而罹病,前者谓之“传经”,后者谓之“直中”。不论成因为何,皆为虚寒,治疗方法并没有原则区别,有表证者兼解表,但总不能改变健脾燥湿、温阳散寒的法则。

主证主脉:腹满时痛、吐利、不欲食,若下之,必胸下结硬、脉沉细。

此时病机为脾阳不振,水湿内阻,致使运化失常。脾阳虚弱,寒邪乘之,水湿不化,气机阻滞,寒性凝闭,攻撑于腹则腹胀满而作痛。因于虚寒而发,所以得温得按则痛满可减为特点,和阳明病的绕脐痛拒按者截然不同。吐为呕吐,泻为腹泄。脾阳虚不能健运,清浊不分,上逆入胃则发生呕吐,下走大肠则发生泄泻。又脾胃虚寒,健运失职,消化机能紊乱,故不欲食以免加重脾胃的负担。倘若此时辨证乖谬,误认为实邪停滞,予以攻下,则犯“虚虚”之戒;脾受戕伤,阳气益加衰惫,寒邪凝结不化而致胸下结硬,或脾阳下陷而自利愈甚。沉脉主里,弱为正气不足。总之为阳虚气弱,不能鼓动脉气,加之寒性凝闭,压抑脉道所以脉见沉弱。

病机既为脾阳不振,健运失职,治当温阳散寒,燥化寒湿。方用理中汤。辨证时抓住虚寒湿三字则治疗必着重于健脾、温阳、燥湿,如此,就能掌握太阴病的证治实质了。至于兼表而表急者宜先解表后温里;里急者先温里后解表;表里俱急者予以表里双解,乃是兼证的治法。一般讲,太阴病是慎用苦寒或泻下的。

少阴病

少阴指手少阴心,足少阴肾。少阴病是全身机能已频于衰惫状态,尤其表现在心肾阳气不振,阴寒内盛,故全身功能以虚寒为主。心主血属阳,肾主水属阴,心肾二脏都各有阴阳。于是少阴病的发展趋势有二种前途:偏于心肾阳虚者易从寒化,出现一派虚寒证候,甚至造成亡阳的危险;偏于心肾阴虚易从热化,出现一派阴虚内热的证候,造成阴虚,甚至阴阳俱虚。然而少阴病的主要脉证是:“脉微细,但欲寐”。脉微为阳气衰弱,细为气血不足。由于正气极度衰弱,精神异常萎靡,出现了欲睡不能的似睡非睡,昏昏沉沉、迷迷糊糊、不省人事的现象,叫“但欲寐”。此与热扰心神的昏迷不省人事者截然不同,要仔细审证,谨慎小心,万不可粗心大意,以免偾事。总之,少阴病是六经病发展过程中最危险的阶段,死候较多,必需格外注意,处处提防为要。

一、寒化证

主证主脉:四肢厥逆,下利清谷、恶寒蜷卧,脉微欲绝。

上述见证一派阳虚欲脱之象,病势危重,命在旦夕,身体机能与代谢活动极衰弱。肾阳衰惫,不能温脾,四肢失却温煦,故见厥逆,轻者不过踝腕,重者可越膝肘。由于肾阳不足,影响到脾阳,则脾之健运失权,不能运化水湿,清浊不分,并走大肠则下利清谷、大便清稀,完谷不化,因属虚寒所以肛门不热反觉清冷。阳虚则阴盛,阳不胜寒则必然恶寒,虽然没有风寒存在,依然欲得重衣厚被,此寒从内生,欲借衣被保护极度衰弱的阳气。蜷卧是形容畏寒状态的,就是平常说的“缩为一团”。因为阳气衰弱不能温煦四肢纵然借助于衣被保温,而阳气仍感不支,故蜷缩而卧,意在使阳气成聚,勉强度过险关。既然阳气衰竭到如此境地,无法鼓动脉气,气血又少,故脉微细到重按时才略得其形,似有似无。

针对病机,治疗当用回阳救逆之法,以逐沉寒痼冷。方用四逆汤固护阳气,或用真武汤温阳逐水。阳气得振,阴寒自消。此时务必竭尽全力固护阳气。至于兼证、变证则兼顾之。去伪真存,不为假象所迷惑。总以回阳救逆为首务之急,不可稍有疏忽。

二、热化证

主证主脉:心烦、不得卧、口燥咽干、舌尖红赤,脉细数。

心肾阴虚,虚热内生,虚火上炎为其主要病机。肾阴不足,不能上承于心,致使心火旺盛,扰动心神则心烦碍眠。津液被虚火灼伤,加之火性炎上故口燥咽干。心开窍于舌,舌为心之苗,心经有热则见舌尖红赤。心火旺盛又能下吸肾阴、灼烁津液,使肾阴更加不足。心血不足,不能充盈血管则脉见细,虚热鼓动不足的血液则脉见数。此时的心经之热,切不可认为是心火炽盛的实热之证。辨证失之毫厘则治失千里矣。

此证虽为心肾二经之阴虚,然当以肾为主,“心肾不交”或“水火不济”主要责之肾水之不足,故治疗时当以育阴为主,清热为辅。方用黄连阿胶汤。至于“变证”是在此基础上发展而成的,仍离不开阴虚火旺的病机。治疗仍本着养阴为主,兼顾他证即可。有表证者解表,当下者即下,然需审证准确无误,不可冒然行事。即使解表也不可大发其汗;泻下宜缓不宜峻,孟浪用事必导致正邪俱亡的不良局面。

厥阴病

厥阴病是六经传变中最后的一经,也就是疾病发展过程中的最后阶段,到了正邪相争、进退消长的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正气能够战胜邪气就可以获得好的转归;正不胜邪则病情恶化,甚至造成死亡。因为厥阴是三阴之末,所以也包含着阴尽阳生的意思。阳盛则热,阴盛则寒,病情既复杂又险恶。它的表现方式不是寒极就是热极,加之机体阴阳失调,故厥阴病以寒热交错为主,这是辨证时需要时刻注意的,治疗上也多寒热并用,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采用的方法,不可以此为常。更不可以《伤寒论》中有记载为借口。不分寒热而错乱投以温凉混杂之剂,反美其名曰“寒热并用”,“温清同施”。

一、上热下寒

主证主脉:消渴,气上撞心,心中疼热、饥而不欲食,食则吐蚘(蛔),下则利不止。

胸膈之中有热邪,热最能伤阴灼液,阴液被伤则口渴引饮,故见消渴;此时的消渴是饮水多而小便少,与《金匮要略》中的消渴饮一溲一者不同。邪热上逆则有心中疼热或气上撞心的感觉。胸膈有热则易饥消食,然此时为热在膈上,而胃中有寒,胃寒则纳细谷不香,故虽饥而不欲进食,与纯属胃热之消谷善饥者不同,也和脾胃虚寒之不欲饮食者有异。如果病人因有饥饿感而强进饮食则发生呕吐,格拒不纳。肠道有寄生虫者还可以吐出蛔虫。吐蛔是形容呕吐的厉害,不仅吐出胃中之物,而且肠中的蛔虫受到寒气的扰动也乘机窜上被呕出体外。如无蛔虫则不会吐蛔。此时若因审证不准,误认为宿食停滞胃肠予以攻下,药不对证,上热未必除去而下寒益甚,况寒性本有趋下之势,故发生下利不止。总之,阴阳以调和为顺,为常,现阴极而下寒,格拒在上的阳气,使阳气不能下交则见上热下寒之证,在上之阳气不能下交则下寒愈甚。

既然审证为上热下寒,病机为寒热交错,阳热并于上,阴寒盛于下,造成膈热而肠寒,蛔扰动于中。治当扶正温里、清热安蛔。方用乌梅丸或干姜黄连人参汤。

二、厥逆证

厥逆为四肢冷至肘膝以上,是阴阳之气不能相顺接所致。正常人的阴阳是保持平衡的,失去平衡则为病态,严重时就会发生厥逆。阴胜则厥多于热为病进;阳气胜则热多于厥,表示病退,这是根据厥的浅深,热的多少来确定邪正消长的。厥逆包括寒厥,热厥,蛔厥,脏厥。

1.寒厥:大汗出,身热,下利,厥逆恶寒,腹内拘急,四肢痛。

《素问·厥论说》:“阳气衰于下,则为寒厥”。伤寒病人经过大汗之后,理应热退脉静,现在病人大汗出而热不退,反而增加了腹部拘急,四肢疼痛,下利,手足厥冷而恶寒,这是因为汗多亡阳,阴寒内盛的缘故,不可见身热(此热为假象,参见真寒假热)而用寒凉清热。治当温经散寒,回阳救逆。方用四逆汤。也有因汗、下伤阴,阳随阴亡者,也宜以四逆汤急救。使大汗、大泻及早停止,挽救危亡。

2.热厥:手足厥冷、口舌干燥思冷饮,大便秘结,苔黄燥或焦黑。

热厥与寒厥的病机截然不同,主要是由于阳盛于内,格阴于外,形成了“真热假寒”的现象,即所谓“热深厥深”。因为它有手足厥冷的现象,很容易使经验不足的医生上当受骗,被假象所迷惑(寒厥有身热也容易使人想到是热而予以清)。其鉴别之点必需根据疾病发展过程,结合伴随厥逆出现的脉证,详敲细推则不难辨认。此证除手足厥冷外,完全是一派热象,也就是说手足厥冷是假象,全面分析庶不致误诊。方用白虎汤清热保津,或用小承气汤泻下燥实,依见证不同而选择使用。

3.脏厥:四肢厥逆,肤冷,躁无安时,脉微弱。

此证乃因平素阳气不足,病后真阳衰微,脾失健运,引起胃中阳虚,不能运化水谷,脏腑组织器官得不到精微物质的营养,以致发生四肢及全身皮肤发冷,躁扰不得安宁,成为阴盛阳欲脱之证。阳回阴退则生,阳不能回者病重危笃甚至发生死亡。治以四逆加人参汤,回阳救逆,补气复阳。

4.蛔厥:腹绞痛,甚者汗出,或吐涎沫或蛔虫,时发时止,四肢厥冷,或伴有寒热。

此证必未病之前即有蛔虫病,此时种种现象皆因蛔虫内扰所致,该证颇似现代医学中的胆道蛔虫病。治以温脏安蛔。方用乌梅丸。

三、下利呕吐证

胃肠为消化食物的器官,当受到邪气侵犯,寒热积滞时,上逆则发生呕吐,下行则变为泄泻下利。

湿热下利证见下痢脓血,腹痛,里急后重,肛门灼热,口渴,脉滑数有力。治以白头翁汤,清热解毒,凉血止痢。

虚寒下利证见下利清谷、腹痛、形寒肢冷、脉沉迟。治以桃花汤、温中和胃整肠。

寒饮呕吐证见干呕、吐涎沫、头痛、四肢厥冷、烦躁。此为寒饮内伏、寒气上逆,触动饮邪引起呕吐。厥气上冲则发生头痛。治当温里散寒、降逆补虚。方用吴茱萸汤。

发热呕吐证见呕吐发热,此为厥阴外传少阳,表示里证出表,邪气有外达之势,是良好的转归。治以小柴胡汤和解之。

里实呕吐可用攻下法,府气通则胃气下降,呕吐很快就停止了。虚证的呕吐为阳虚欲脱,上逆作呕,证情笃重,治疗较为棘手,慎审用药亦可挽救危亡,只是费时日而已。

对于厥阴病预后的判断,可从脉象的变化,发热的多少,口渴的程度,下利的轻重,饮食佳良与否多方面综合分析,不予详细介绍,可参考《伤寒论》专书。

对于六经的传变,不必拘泥,只要把传经当成是疾病发展的一般规律就可以了。同时也说明了六经之间是一个相互影响的整体,并不是孤立存在的,更不是固定不变的,所以不作介绍了。

至于“合病”、“并病”,只要对六经各主证搞清楚了,对这些方面的分析自然会辨认的。还有误治的“坏病”,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意思,按照“辨证论治”的精神处理,在治疗上不再犯错误,自然能收到疗效。

总之,一部伟大的《伤寒论》是教人如何辨证,如何论治的。追根溯源,应该用心阅读,否则对温病、杂病的辨证都会带来困难,它是从事中医诊疗工作的同志必读之书。

本章完
寻一味本草,读一页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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