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开卷 · 细读经典
中医基础理论知识

第四章 病机

读

病机就是病理变化的机制或机转。它是认识疾病的一种“执简取繁”的有效方法,通过对病机的学习,掌握了它的精神实质,就能够抓住疾病变化的主要关键。疾病的发生是脏腑器官之间的协调关系遭到了破坏,正常的功能发生变异造成的结果。虽然疾病在人体内部进行着,中医没有科学仪器直接观察病变的情形,可是从长期的医疗实践中进行了周密细致的观察,得知人体内脏发生了病变,必然有一系列的反常的特殊的现象反映出来,病人从这些反常现象中感到痛苦、不适而求治于医生;医生根据病人的症状探查病变所在部位、性质及其发病原因,累积了丰富的宝贵经验,并从中摸到了疾病发生、发展、演变的规律,最后上升为理论,形诸于文字,总结成为病机十九条。

疾病是千变万化的,症状是错综复杂的,摆在医生面前的,往往是一堆毫无头绪的病状,仅仅承认这些客观症状是不够的,必需透过现象认识本质——产生疾病的原因是什么,属于什么性质,病理机制又是怎样,然后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施以有效的治疗,这就是“治病必求于因”的道理。前人把千变万化的、错综复杂的许多症状加以分类,将不同的症状或相同的症状整理归属于一种病机,作为“据症求因”的纲领。同时利用不同的病因,分析某些相近类似的症状,作为临床辨证施治的纲目,于是产生了病机十九条。当然只此十九条是不能包罗万象的,不可能将所有的病理机制都统统地包涵起来。元代的刘完素补充了“诸涩枯涸,干劲皴揭,皆属于燥”一条,合为二十条。

事物是在不断地发展,科学在不断地进步,认识是没有完结的。在毛主席革命卫生路线的指引下,我们要走中西医结合的正确道路,批判地继承古代的医药科学知识,做到古为今用,去粗取精,努力创造出我国的新型医药学。

《病机十九条》载于《素问》,成书于二千多年前,它不可能是完美无缺的,历代医学家虽都遵崇此说,但通过临床实践对其进行了必要的修正,提出了些不同的看法,这是有益于事物发展的。时代不同了,我们新中国的革命医务工作者,更应该遵照毛主席的教导,敢想敢做,敢于攀登前人没有攀登过的高峰,让祖国医药学这个伟大宝库更加绚丽多彩,为保障人民身体健康做出更大的贡献。

诸风掉眩,皆属于肝

凡是肢体动摇不定,头晕目眩的现象,多是肝经疾病的反映。“皆”字此处应作“多”解释,以后诸条同此。按照阴阳五行学说解释:肝为五脏之一,为阴中之阳,五行中属木,五气中主风,五志为怒。因此,把疾病中出现的肢体动摇不定,头目眩晕的症状列入肝,是“取类比象”的手段。如怒能伤肝,肝被伤则气横逆化火,肝火旺盛又能生风。这是属邪气有余一类的实证。另一种情况是肝本身并无病,而是由于肾水不足,不能涵养肝木,致使肝之阳气偏盛,上冒巅顶,发生头晕目眩,此类属于正气不足的虚证。不论病情属虚或属实,都列入肝病的范畴。此条所指的“风”当为“内风”。也就是说阴血亏虚是其根本(矛盾的主要方面)。阴虚则阳盛,阳盛则生热,热甚则生风。这种“风”是经过多次转化而形成的。治疗此类“风”病,当以养血为先,也即“治风先治血,血行风自灭”的道理。

疾病是千变万化、错综复杂的。病理机制也是多种多样的。同一症状却有不同的病理机制。有的晕眩就不能用“风”和“肝”解释。如《伤寒论》中的真武汤证:“太阳病发汗,汗出不解,其人仍然发热,心下悸,头眩、身𥆧动,振振欲擗地者,真武汤主之”。这种病的病机为误用汗法,导致阳虚水气上逆,治宜扶阳利水。又如美尼尔氏综合症是以眩晕为主症的,其中有一种类型是因中气不足(气血不足)所导致,用补中益气汤,健脾益气,升举中气的方法获效而不从肝治。临证需详审旁参,方可中病。高血压病出现的眩晕,则多属于肝病。

诸寒收引,皆属于肾

收引指筋骨或关节屈伸不利(与僵直者不同),此条的着眼点在于一个“寒”字。也就是说不论筋骨或关节的屈伸不利,都是因为寒邪或伴随阴寒证象出现时才能责之于肾。肾在五行中主寒。主要功能为藏精、主水、主骨。关节是由骨和筋组成的,筋骨或关节的屈伸不利,自然要责之于肾(还有肝,肝主筋),关节的活动是依靠气血的濡养,阳气的温煦,才能保持气血的通畅,关节才能流利。《灵枢》说:“经脉者,所以行气血,而营阴阳,濡筋骨,利关节者也”。又说:“是故,血和则筋脉流行,营复阴阳,筋骨劲强,关节清利矣”。论述气血的喜恶时,《素问》说:“气血者,喜温而恶寒,寒则泣而不流,温则消而去之”。这些都说明气血、阳气在维持关节滑利方面所具有的重要作用。倘气血不能濡养筋骨,或关节得不到阳气的温煦,或气血因寒而凝闭不得通畅,势必影响到筋骨、关节的活动而变生病态。肾主水,属寒,寒性凝闭。最容易引起气血凝滞的则是寒,所以当寒邪侵袭经络,或肾阳衰弱,不能温煦,气血不得流畅,筋骨失却濡养时,便发生收引症状,这就是寒气通于肾的道理。治疗方法当调理气血,温化寒邪,这就是临床上经常采用的“温经活络”的方法。

收引的病也有不是生于寒者,如风寒湿三气杂至而发生的痹证,就不能全用一“寒”字来解释,当区别具体情况而分别对待。

诸气𪱥郁,皆属于肺

𪱥即喘急上逆,郁即痞塞不通。此条关键在一个“气”字上。也就是说𪱥和郁都是由于气机不畅造成的,气为肺所主持,凡是气机不畅,呼吸促迫,胸部痞塞的现象大都归咎于肺,就是这种道理。《素问》说:“肺病者,喘咳气逆”。又说:“百病皆生于气”。因为肺的主要功能是主持气体的交换,职司呼吸,吸清呼浊。呼吸系统的疾病多出现咳嗽气喘的肃降失司,气机不利的症候。如风寒犯肺,气道郁结,肺气不得宣畅时发生的咳嗽气喘,痰液清稀。风热犯肺则肺失肃降,炼液为痰,咳嗽痰黄,气急而喘,胸胁作痛。肺虚则呼吸细微,声音低怯,气喘无力,面色㿠白。肺实则喘息气粗,胸满仰息。都是因气机不利,肺气因而郁结不得宣畅,多与咳嗽气喘同时出现,也可以说是喘急上逆的结果。肺为五脏之华盖,上连咽喉,开窍于鼻,外合皮毛,主司呼吸,一旦肺遭邪袭,肺气壅遏不宣,失却肃降之权,气体郁积胸中,令人有痞塞窒息的感觉。至于临床上所称的“郁症”,多为情志变化引起五脏气机不和,虽与肺有主要关系,但不能都归属于肺。

诸湿肿满,皆属于脾

湿指水湿过多潴留于体内,肿满则指浮肿或腹中胀满。凡是因水湿之邪造成的肿满(在皮肤为浮肿,在腹中则为胀满),不论在体表还是在体内,多责之于脾的运化功能失常。脾的主要功能为主运化,统血。当脾功能失常时运化水湿的任务便很难完成,致使水湿停滞于组织之中,为肿或为满或为肿满。虽然主要关键在脾,但与肾(主水)、肺(肺气肃降,通调水道)亦有一定的关系,水湿的生成有内外之别,此处指的为内湿。治内湿除健脾助运(见湿治脾是不会错的)外,尚要顾及肾和肺方为全面。

诸热瞀瘛,皆属于火

瞀(mào)为头脑昏蒙,神志昏蒙的意思,瘛(qì)即抽搐痉挛。疾病中能够引起瞀瘛的原因很多,火仅是其中一部分。所谓“火”即热极的表现。突然发生高热尤其是持续性高热,对人体危害是很严重的,可以引起痉挛或昏迷。现代医学告诉我们,体温是由温热中枢所控制的,温热中枢又是在大脑皮质控制下进行工作的,人体受到致病因素的刺激就要做出适当的反应,使产热和散热功能发生障碍(温热中枢),结果是体温增高。体温增高可以引起高级中枢神经兴奋,继而发生抑制,当兴奋占居优势时则发生痉挛,抑制占优势则产生昏迷。祖国医学认为热邪能够伤心神,神被伤后就发生昏迷。高烧最能消耗津液,灼烁肝血,致使血不能养筋(肝主筋)而发生痉挛。此种现象多发生于暑病和温病“逆传心包”之时。因此,把它列入“火”的范畴是符合临床实际情况的。

以上讲的是在高烧时发生的痉挛或昏迷,如果只有痉挛或昏迷而无高烧的时候,就不能归属于“火”。如慢惊风,类中风(脑出血等脑血管意外疾病).就不都属于火。总之,凡列入“火”的瞀瘛必需同时伴有高烧为先决条件,也就是说,瞀瘛是由于高烧引起的。

诸痛痒疮,皆属于心

凡疮疡现于肌肤,不论是红肿还是痒痛多责之于心。疮疡外证名称繁多,但不外乎阴阳二大类。按心的功能主要是主神明(藏神),主血脉,在五行中属火。疮疡的产生多为气血不调,经脉壅滞,致使血与火并肌肤变生疮疡。《灵枢》说:“凡营卫稽留于经脉之中,则血泣而不行,故热。火热不止,热胜则肉腐,肉腐则为脓”。《外科全生集》说:“脓之来,必由气血,气血之化,必由温也”。由此可知,如果没有气血不调,气滞血凝,没有热毒(细菌的感染),疮疡是不会发生的。属火、主血脉的心,在疮疡发生中所占居的地位就可想而知了。

至于痒与痛只是标志着火热程度的轻重。李念莪(明代末年名医)说:“热甚则疮痛,热微则疮痒”。这种说法是很有分寸的。临床上有因疮疡炽盛,致热毒内陷,成为扰乱神明的险证危候的(如败血症)。还有一种皮肤搔痒症俗称风丹的(荨麻疹)多为血热夹风、或血虚风邪乘之。治疗可以用清热解毒凉血,养血祛风法获效。至于因正气不足或正气衰弱造成的阴疽(骨结核,骨髓炎等)则不属此范畴,治疗便不宜清热解毒直挫病邪,多以温补托里收功。

诸厥固泄,皆属于下

“厥”即昏厥不省人事或四肢厥冷,“固”即大小便固结不通,“泄”即大小便失禁。

厥证的类型很多,名称繁杂,历代医家说法不一,至今尚难统一。又因厥证是病危的表示,处理适当与否,直接关系到病人的生死,医生必需详审细辨,不可稍有大意含混。为了辨证方便起见,只有抛开历代医家的分类方法,将厥证分为寒热二大类型。现列简表说明:

寒厥热厥
病初便手足厥而不温。
喜热畏寒。
足蜷曲卧,恶言安静。
下利清谷,小便清长。
按腹久而不温。
脉沉微不数。
病初先热后手足厥冷。
喜寒畏热。
举手扬足,躁烦不宁。
大便闭结,小便短赤。
按腹久而灼手。
脉沉滑而数。

《素问》说:“阳气衰于下则为寒厥;阴气衰于下则为热厥”。阳气衰弱,阴气独盛,阴阳失调,气血不和,阴阳之间的正常关系遭到破坏,出现了“阴胜则阳病”。犹如灶中无火或火甚微,锅中之水难以化温,人体亦同此理。阳气衰弱,不能温养四肢,经脉因寒而凝滞闭塞,于是出现四肢冷而不温,甚者昏厥不省人事。

热厥则为邪热内蕴,阳气郁而不伸,内热极甚,燔灼津液,气道壅塞,四肢亦现厥冷,此时病机为阴虚而阳气独盛,热极似寒与寒厥的成因恰恰相反。所以,临床辨证尤须详细,施治当格外谨慎,不可有丝毫疏忽。不管是寒厥或热厥都是下焦肾中的阴阳偏盛或偏衰所导致,故有“皆属于下”的结论。至于大怒伤肝,气血上逆扰乱神明发生的昏厥,那就不能全归属于肾了。

大便秘结多由胃肠中津液枯少,致使粪便燥结,排出困难。导致津枯液竭的原因颇多,如热结阳明之府的“承气证”是一类型。另一类就是张景岳说的:“秘结之由,除阳明热结外,则悉由乎肾”。便秘为什么责之于肾呢?张景岳接着说:“盖肾主二阴而司开阖”。《诸病源候论》说:“邪在肾,亦令大便难,所以尔者,肾脏受邪虚而不得制小便,则小便利;津液枯燥,胃肠干涩,故大便难”。临床上因肾水不足,肠中津枯导致的阴结证,多责之于肾。

大便泄泻的原因很多,多责之于脾和大小肠。其中有一种肾泻俗称“五更泻”,则是肾阳衰,闭藏失职所致。张景岳说:“肾中之阳气不足,则命门火衰,而阴寒独盛,故于子丑五更之后,当阳气未复,阴气盛极之时,则令人洞泄不已”,这类泄泻当然要咎之于肾。这就是通常说的“肾为胃之关”。

排尿困难多为肾和膀胱的病变。二者在生理功能上有极为密切的联系。肾主一身之水,膀胱是储存尿液的器官,排尿困难的疾病当然要责之于肾和膀胱失职。导致肾、膀胱功能失常的原因很多,如纵欲伤肾,膀胱积热,外伤等等。也有不因肾和膀胱功能失调者,临床须予鉴别。

小便失禁多由膀胱括约肌失常或神经系统病变造成的,多发生于病后体弱,或神经系统疾病时,也有因肾阳虚所致者,如幼儿和老人的多尿或遗尿就属此类型。

总之,厥、固、泄均与肾有关。肾居下焦故归属于下,然而不可一概划入肾的范畴,与其他脏腑也有联系。

诸痿喘呕,皆属于上

痿即手足痿弱,关节弛缓,动作不敏捷。喘即气急喘息,呕即呕吐。

痿有狭义和广义之别,广义的痿有五,《素问》说:“肺热叶焦,则皮毛虚弱急薄,著者生痿躄也;心气热,则下脉厥而上,上则下脉虚,虚则生脉痿,枢析挈,胫纵而不任地也;肝热则胆泄口苦,筋膜干,筋膜干则筋急而挛,发为筋痿;脾气热则胃干而渴,肌肉不仁,发为肉痿;肾气热则腰脊不举,骨枯而髓减,发为骨痿”。又说:“肺者,脏之长也,为心之盖也,有所失之,所求不得,则发肺鸣,鸣则肺热叶焦,故曰五脏因肺热叶焦发为痿躄,此之谓也”。为了阐明痿与肺的关系,《玄机原病式》说:“手足痿弱不能收持,由肺金本燥,燥之为病,血液衰少,不能营养百骸故也”。《景岳全书》也说:“肺主气,以行营卫,故五脏之痿,皆因肺气热,则五脏之阴皆不足,此痿躄生于肺也”。由此可知,痿证的发生是因五脏为热所伤而产生五痿,但阴虚(原因是多方面的)内热则为统一的病机。换句话说,若无阴虚内热存在,痿证是很难形成的。所以治痿证“独取阳明”的理论,认为胃为水谷之海,津液皆由阳明而来,保护化源才能保护津液,是有道理的。

狭义的肺痿的机制与上同,只是主症在肺,仍有燥热伤及肺阴。或肺中虚冷不能化津致使肺叶枯萎。

喘证在“诸气𪱥郁”条中已经阐述。此处值得一提的是,喘除与肺有关外还与肾有密切联系。肾阴虚或肾阳虚均能致喘。病虽在肺,根本原因却在肾,——肾不纳气。可参阅《脏象》有关部分。治疗上不可一概治肺,必需寻本求源。

呕吐将在“诸呕吐酸”条中解释,主要是胃、肝之疾。因气机不利造成的呕吐当然要列入上焦肺(如百日咳引起的呕吐)。胃以下降为顺,上逆为逆,呕吐即为上逆,故属上。这是从文字上的解释。

现代医学中的“肌无力症”与此说没有什么联系。因此,对此条的解释只供参考。

诸禁鼓栗,如丧神守,皆属于火

凡发生牙关紧闭,全身战栗,神志不安或神志昏迷者多属于火。这些症状多出现于温热病转变之际,因火邪内逼,正气不足以抵抗邪气时的一种虚弱现象,是“热极似寒”的“真热假寒”。是疾病恶化的征兆。火邪入里,抑郁蕴结,此时表热反而不甚显著,却见寒栗。就是说此时出现的寒栗是假象。为了正确理解本条的意思,应将前二句联起来读,即先有牙关紧闭,全身战栗,继而出现神志不清或神志昏迷者,才可以列入“火”的范畴。还有一个重要的前提:此类现象必需是属于热性病,初起即有高烧,经过一段时间后出现战栗,牙关紧闭,神志不安或神志昏迷。若只有战栗或单有牙关紧闭而无神志病态,则不能列入此条。倘因风寒外束,阳虚阴盛或疟疾发作出现一时性的恶寒战栗,则不能谓之‘火’。此条的关键在于‘真热假寒’。临床上必有苔脉和其他症状可为凭助。病人处此之际是在生死关键,医生要特别审慎,从多方面探查原因,掌握大量资料,经过分析,去伪存真,才能得出正确的诊断,施以有效的治疗。

诸痉项强,皆属于湿

吴鞠通(清代名医)说:“六气皆能致痉,风为百病之长,六气莫不由风而伤人,所有痉病现症,皆风刚强屈拗之象,湿性下行而柔,木性上行而刚,单以湿字,似难包括诸痉”。在临床上确如吴氏所言,单纯由湿致痉者很少见。故不多进行解释。

诸逆冲上,皆属于火

凡以下行为顺者反而出现上逆的情形即为“诸逆冲上”。如肺胃之气本以肃降下行为顺,一旦肺胃功能发生变异,不但不能下行反而上逆,就要发生咳喘、气逆、呕吐等症状,如肺燥热时的喘息咳嗽,胃热的呕吐就是火邪为害的结果,但并不是说所有的“冲逆”都属于火。张景岳说:“呕家虽有火症……然凡病呕吐者,多以寒气犯胃,故胃寒者十居八九,内热者十止一二”。又说:“火在中焦而呕者,必有火证火脉,或为热渴,或为烦躁,脉必洪数,吐必涌猛,形气声色,必皆壮丽,若察其真属有火,但降其火,呕必自止”。至于咳嗽,有“五脏六腑皆令人咳”的说法。喘息也分虚实寒热。这就说明冲逆之证有属火属实者,也有属虚属寒者。正确地说,火只是冲逆证的原因之一。如呕吐时出现脉沉息微,呃声低怯等一派虚寒现象,不能列入“火”条中,治疗只能用温中祛寒的办法始能获效。

诸腹胀大,皆属于热

胀满腹大的病成因非只一端,可分很多类型。《灵枢》说:“真邪相攻,两气相搏,乃合为胀也”。《医宗必读》:“阳证多热,热者多实,小便黄赤,大便秘结为实……,脉滑数有力为实……,色红气粗为实……。阳邪急速,其至必暴,每成于数日之间。阴证必寒,寒证多虚……小便清白,大便溏泄为虚……,脉弦浮微细为虚……,色悴气短为虚……,若是虚证,或酒色过度,或情志多劳,日积月累,其来亦渐,每成于经月之后”。治疗则宜本着暴病多实,趁正气未虚之际迅速攻邪是为捷径;若病延日久,正气已衰,再事攻伐,不惟病邪难以离体,反而徒伤正气,故当用扶正驱邪之法。这是将腹大胀满按寒热虚实分类的。《素问》说:“风气流行,脾土受邪,民病飧泄,食减体重,烦冤,肠鸣,腹支满”。又说:“雨湿流行,肾水受邪,民病腹痛清厥”。是指的由于气候变化,人遭邪袭,邪传入里,郁久化热形成的腹大胀满。朱丹溪(元代名医)说:“脾土之阴受伤,转输之官失职,胃虽受谷,不能运化……清浊相混,隧道壅塞,气化浊血,郁瘀而为热,热留日久,气化成湿,湿热相生,遂成腹满”。这是着眼于脾的。此外,还有因虫积、瘀血的。不拘内伤或外感,凡能促使脾运失常者,都有生湿生热的机会,列于“热”条是有理由的。

疾病的成因是多方面的,腹大胀满属于寒的也不少。李东垣(金朝名医)说:“大抵寒胀多,热胀少”。证之于临床是符合实际情况的。治疗时多采用温运,少用凉泻的温补法,为治疗虚胀的重要法则。

诸躁狂越,皆属于火

躁为烦躁,狂越即为狂妄失常,都是属于心神不能自主,精神失常的表现。此种现象的出现,多因火热燔灼所致。如《伤寒论》中阳明热盛阶段,“常见登高而歌,弃衣而走,妄言骂詈,不避亲疏”等就是因热郁化火,扰乱神明所致。治疗时应先撤其热,或清,或下,其狂自止。另一种火邪是体内自生者,张景岳说:“凡狂病多因于火,或以谋为失志’或以思虑郁结,屈无所伸,怒无所泄,以致肝胆气逆,木火合邪”。这是因情志不遂,气郁生火,邪火内燔,煎熬炼液为痰,痰热交阻,痰火旺盛,迷蒙心窍造成的精神失常。由于郁结变生的火虽然和外感病中的火成因不同,症状却是相同的,所以都列入“火”条中,都是属于阳有余的实火证,治疗时或清或泻必能获得效验。

一般认为,火入于心则烦,火入于肾则躁,烦为热之轻,躁为热之甚,治疗烦躁多从心肾二经入手的理由即来源于此。应该特别提出的是,当“真寒假热”时也会出现烦躁,此种烦躁是阴盛格阳于外的一种表现,病机截然不同,治法自然应有区别。久病多虚,即使治疗实火导致的狂躁,也不可一味猛攻亢盛的邪火而不顾正气之虚。

诸暴强直,皆属于风

强直就是筋脉强劲不柔和的意思。暴的意思可解释为突然发生。凡是突然发生的肌腱僵直,屈伸不利者多属于风,其中应特别注意突然发生的“暴”字。风有外风和内风的区别,在《病因》章中已经说明。《素问》说:“风从外入,令人振寒,汗出头痛,身重恶寒”。外感病多属此,这是外风。内风的形成多由血虚不能养肝,肝血不能养筋,致使肝阳上越,肝风内动,证见昏厥惊搐,口眼㖞斜等。也有因热极生风的。肝性刚强,喜柔恶燥,肝得到充足阴血濡养,才能发挥正常的功能,一旦阴血亏虚,不能养肝,肝的刚强性格就无法控制,由肝所主的筋随之发生变异。因而出现强直等一派动风之象,对这类疾病采用育阴潜阳法奏效方速。

诚然,强直的发生多责之于(肝)风。但决不意味着唯有风邪才能造成强直。火热,痰湿同样可以形成风病。在临床上需结合具体见证,详细剖析才能找到它的真正致病原因和发病机制。

诸病有声,鼓之如鼓,皆属于热

进行腹部叩诊时,发现腹胀呈现鼓音,或有肠鸣症状者,有的类型是属于热的。李东垣说:“伤酒食面,及厚昧之物,高粱之人,或食已便卧,使湿热之气不得施化,致令腹胀满”。朱丹溪说:“湿热相生,遂成胀满”。此种热是由体内生成的,或因多食助热生湿之物,或当脾运失常之际,致使热积壅滞,与脏腑相结,形成里实热闭的证候,这就是张景岳所说的“为阳气所逆,故属热”的意思。此处所指的“热”,当为过食甘腻生湿酿热之物——是指脾不能运化水湿的结果,有时病因和病机是可以互为因果的。

“诸病有声,鼓之如鼓”的病并不完全属热,在临床上属于虚寒者也不在少数。它们之间的病因、病机不相同,但临床上出现的证候却有相似之处,遇到此类病人,当从苔、脉或伴随出现的其他症状中详细剖析,先找到致病原因,继而探查病机,最后确定虚实寒热的性质,因此不能将所有腹胀腹鸣的病,不分具体情况,一概列入“热”条中。

诸病跗肿,疼酸惊骇,皆属于火

历代中医的注释家对此条的意见最为分歧,争论的焦点是跗肿还是浮肿抑或是足跗肿胀。如将此条做为一句完整话来读,三种解释和临床实践均不相符。就以能引起全身性浮肿的急性肾炎,也很少是纯粹属于火的。脚肿属火的除外科疾病外也非常少见。因而此条宜作外科疮疡伴有剧烈疼痛甚至发生惊慌骇怕的现象来解释。疮疡有阴阳寒热之分,此处指的当为阳证,热证。由于火邪内蕴,血分郁热,多使经隧闭塞,气滞血凝,气血不得通畅,聚结毒火于一处。久之则局部出现红肿灼热,胀痛溃脓,全身寒热不适,甚者惊慌恐惧,心神不宁(当毒邪内陷或走黄时)等症同时出现。

种现象在脓毒败血症中是经常见到的,治疗多用苦寒之品,以凉血清热、疏风解毒获效。

诸转反戾,水液浑浊,皆属于热

“转”是左右扭转,“反”是角弓反张,“戾”是全身曲俯。三者都是用来形容筋脉挛急现象的。“水液浑浊”即指尿液浑浊。

《素问》说:“热淫所胜,……溺色变甚”。张景岳说:“阳亢伤血则瘛”。李念莪说:“筋脉挛急,燥热所致”。在急性热性病中经脉挛急的现象是经常出现的。转,反,戾有时同时出现,有时也可单独发生,主要取决于病邪侵犯何经。邪侵太阳则“反”;邪侵少阳则“转”;邪入阳明则“戾”。有些反、转、戾不是发生于热的,辨别病机的主要关键在于伴随出现的兼证。如确认是因热引起的转、反、戾,那末,“水液浑浊”就是关键。在急性热性病中,由于热邪燔灼内扰,阴液消耗过甚,除能造成“热极生风”而出现的神志症状(反、转、戾在内)外,尿液因之浓缩,出现小便短赤浑浊。一般说,尿量愈少,颜色愈浓,热也就愈盛,阴液伤耗就愈重。中医凭借病人的尿量、颜色判断疾病的寒热性质及其程度,是从长期医疗实践中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在温热病中运用的非常广泛,正确性很高。

单就“水液浑浊”一句来说,就不能只用一“热”字概括了。首先应确定是外感还是内伤,属虚还是属实。《素问》说的:“热淫所胜,……溺色变甚”,指的是外感病中的实热证。《灵枢》说:“中气不足,溲便为之变”,指的是内伤虚证。二者有本质的不同。临床中还有因房劳伤肾,思虑伤脾导致的“水液混浊”短少,治疗这类病人就不能按热证的治疗法则专事清凉了。

总之,在急性热性病过程中,既有转、反、戾,同时伴有“水液浑浊”者,多是由于热所致。如果转,反,戾与“水液浑浊”单独出现,则宜分别对待。

诸病水液,澄彻清冷,皆属于寒

此条指的“水液”较上条为广,包括二便,涕、泪、唾液、呕吐物等。“澄彻清冷”是说排出物是清稀透明,淡薄清冷,自己感到它是冷而不热的。“澄彻清冷”是这条的关键所在。从病人排泄物的变化情形,判断疾病的属性,方法简单朴素,实用价值很高。如感受风寒时病人鼻流清涕,咳嗽痰白而稀;若为风热则鼻流浊涕,且有腥臭之味,咳嗽痰黄粘稠。胃中有寒,呕吐物多为清水,不酸不苦;胃中有热,呕吐则为黄水,既苦且酸。大便完谷不化,粪如鸭屎者为肠中有寒;粪如酱色,秽臭难闻者为肠中郁热。小便清长量多者为内寒;尿黄短涩者为热。诸如此类的例子可以列举很多。

津液的生成变化过程,在《脏象》章内已陈述,可参考。体内有热邪存在,津液的消耗势必比正常时为多,二便,涕泪,唾液自然随之改变。此条病机为寒,因此“澄彻清冷”四字就成为此条的纲目。寒为阴邪,易伤人阳气,寒随排泄物俱出,故有清冷的感觉;热为阳邪,易伤人阴液,津液为之耗伤,热随排泄物同出,故感到灼热。这是客观存在,就是“有诸内,必形诸外”的意思。

诸呕吐酸,暴注下迫,皆属于热

“诸呕吐酸”指的是呕吐,吐出物味酸。“暴注下迫”是突然发生的一种急性喷射性腹泻。

呕吐和腹泻是临床上经常遇到的症状,可以单独出现,如单纯的胃炎或肠炎;也可以同时发生,如急性胃肠炎。导致呕吐和腹泻的原因很多,病机也不尽同,此处指的仅是热吐和热泻。

胃主纳谷,腐熟食物。《济生方》说:“饮食不节,温凉不调,……或露卧湿处,当风取凉,动扰于胃,胃既病矣,则脾气停滞,清浊不分,中焦为之痞塞,遂成呕吐之患焉”。《伤寒明理论》说:“大抵伤寒表邪欲传里,里气上逆则为呕”。《素问》说的较为详细:“呕,胃肠热甚则为呕,火气炎上之象也。吐酸,酸者肝木之味也,由火盛制金不能平木,则肝木自甚,故为酸也”。由此可以看出,不论是饮食不当,寒热失调,还是外邪欲入里之际,或因肝火太旺克伤脾土,均能造成呕吐。凡属于这些原因的,可以用“热”字来概括。

临床中的呕吐,吐酸也有不属于热者。张景岳说:“吞酸虽有寒热,但属寒者多,属热者少”。似乎走入了另一极端。他在这种理论指导下又说:“火衰不能生土,则脾气虚,而肝邪侮之,故为酸也。这就是他注重补火的理论根据。《素问》中也有:“寒气客于肠胃,厥逆上出,故痛而呕也”。也指出寒邪为害同样可以引致呕吐、吐酸。临床辨别寒热二类型的呕吐的依据是:伴随呕吐出现的其他证候。属于热者必有呕吐酸苦,烦渴喜冷,溲黄唇干,脉洪大或浮数。属寒者必伴有喜暖畏寒,不思饮食,四肢清冷,二便清利,吐物不臭,口不渴,脉沉迟等。

至于“暴注下迫”的急性腹泻,着眼点当在一个“暴”字上。“暴”就是急速迅猛。此种迅而猛的腹泻多伴有肛门灼热,里急后重,烦渴引饮,大便恶臭,粪色黄赤,小便短涩,腹中急痛等热邪干扰之象。假如久病不已的完谷不化,洞下清水,粪如鸭屎,小便清白,喜温恶寒者显然属于虚寒之列,与热者截然不同,因此,张元素(金朝名医)做了简练的概括:“暴泄非阴,久泄非阳”,这是很有说服力的论断。

诸涩枯涸,干劲皴揭,皆属于燥

凡是色悴爪枯,皮肤干燥皴裂,或口唇燥裂者,皆因阴液不足,燥邪用事的缘故。刘完素补入的这一条对后来温病学中育阳保津法的发展起了很大的启发作用。

为明了燥邪为害的机转,我们首先应重温津液与人体的正常关系。《灵枢》说:“谷入气满,淖泽注于骨,骨属屈伸,泄泽补益脑髓,皮肤润泽是谓液”。又说:“水谷皆入于口,其味有五,各注其海,津液各走其道,故三焦出气以温肌肉,充皮肤,为其津”。李东垣在脾胃论中说:“大肠主津,小肠主液,大小肠受胃之荣气,乃能行津液于上焦,浣灌皮毛,充实腠理。若饮食不节,胃气不足,大小肠无所禀受,故津液竭然”。由此可知,皮肤的润泽,腠理的温煦润泽,都依赖于津液的充盈。一旦来源枯涸,形诸于外的必然是一派燥象。如燥在脾胃则消渴善饥,噎膈反胃;燥在肺则鼻燥咽干,口渴;在肠间则大便干燥秘结。温病学为秋燥立有专章,阐述颇详。燥为阳邪,最易伤人阴液,治疗用药宜柔润是为定理。

导致津枯液竭的原因,大致有火热之邪灼津烁液;或人体阴血本系亏虚,精血内夺;或用汗、吐、下法太过;或误用汗、吐、下法;或滥用温燥药劫伤津液;或为燥气太过中伤人体。不论成因为何,对人体造成的危害却是相同的,治疗时均以清燥养阴为基本法则。

本章完
寻一味本草,读一页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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