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论后篇
尚论后篇卷一
尚论张仲景《伤寒论》重编三百九十七法
尚论春三月温证大意
仲景书详于治伤寒,略于治温,以法度俱错出于治伤寒中耳。后人未解义例,故春温一证,漫无成法可师。而况触冒寒邪之病少,感发温气之病多。寒病之伤人什之三,温病之伤人什之七,古今缺典,莫此为大。昌特会《内经》之旨,以畅发仲景不宣之奥,然僭窃无似矣。厥旨维何?《内经》云“冬伤于寒,春必病温”,此一大例也;又云“冬不藏精,春必病温”,此一大例也。既冬伤于寒,又冬不藏精,至春月同时病发,此一大例也。举此三例以论温证而详其治,然后与三阳、三阴之例,先后同符。盖冬伤于寒,邪藏肌肤,即邪中三阳之谓也。冬不藏精,邪入阴脏,即邪中三阴之谓也。阳分之邪浅而易疗,阴分之邪深而难愈。所以病温之人,有发表三五次而外证不除者,攻里三五次,而内证不除者,源远流长。少减复剧,以为在表也,又似在里;以为在里也,又似在表,用温热则阴立亡,用寒凉则阳随绝。凡伤寒之种种危候,温证皆得有之,亦以正虚邪盛,不能胜其任耳。至于热证,尤为十中八九,缘真阴为热邪久耗,无以制亢阳,而燎原不息也。以故病温之人,邪退而阴气犹存一线者,方可得生。然多骨瘦皮干,津枯肉烁,经年善调,始复未病之体,实缘医者于此一症,茫然不识病之所在,用药不当,邪无从解,留连展转,莫必其命。昌之目击心伤者久之,兹特出手眼以印正先人之法则,祈以永登斯人寿域。后有作者,谅必不以为狂诞也。
温证上篇
谨将“冬伤于寒,春必病温”定为一大例
冬伤于寒,藏于肌肤,感春月之温气而始发。肌肤者,阳明胃经之所主也。阳明经中久郁之热,一旦发出而外达于太阳,有略恶寒而即发热者;有大热而全不恶寒者;有表未除而里已先实者;有邪久住太阳一经者;有从阳明而外达于太阳者;有从太阳复传阳明不传他经者;有自三阴传入胃腑者;有从太阳循经偏传三阴,如冬月伤寒之例者。大率太阳、阳明二经,是邪所蟠据之地。在太阳则寒伤营之证,十不一见;在阳明则谵语、发斑、衄血、蓄血、发黄、脾约等热证每每兼见。而凡发表不远热之法,适以增温病之困距耳。况于治太阳经之证,其法度不与冬月相同。盖春月风伤卫之证或有之,而寒伤营之证则无矣。且由阳明而达太阳者,多不尽由太阳而阳明、少阳也。似此则温证之分经用法比之伤寒大有不同。而世方屈指云,某日某经。某日传经已尽,究竟于受病之经不能摸索,以求良治。所谓一盲而引众盲,相将入火坑也。冤哉生命,古今诚一莫控矣!
按温热病,亦有先见表证,而后传里者。盖温热自内达外,热郁腠理,不得外泄,遂复还里而成可攻之证,非如伤寒从表而始也。伤寒从表而始,故误攻而生变者多;温证未必从表始,故攻之亦不为大变。然郁热必从外泄为易,误攻而引邪深入,终非法也。按温热病,表证间见,而里病为多,故少有不渴者,法当以治里为主,而解肌兼之。亦有治里而表自解者,其间有误攻里而致害者,乃春夏暴寒所中之疫证,邪纯在表,未入于里故也,不可与温热病同论。
①太阳病,发热而渴,不恶寒者,为温病。仲景原文
昌按:温者,春令之气也。冬、夏、秋虽有气温之日,不如春令之正且久也。“不恶寒”三字内有奥义。盖时至今春,则为厥阴风木主事,而与太阳之寒水不相涉矣。故经虽从太阳,而证则从春令而不恶寒也。
再按:温病或有新中风寒者,或有表气虚不禁风寒者。卫虚则恶风,营虚则恶寒,又不可因是遂指为非温病也。然即有之,亦必微而不甚,除太阳一经,则必无之矣。
②形作似也。伤寒,其脉不弦紧而弱,非伤寒矣。弱者必渴,被火者必谵语。弱者发热所以渴也。脉浮,解之当汗出愈。原文
风性弱缓,故脉亦弱,弱者发热,即《内经》诸弱发热之义也。脉既浮,当以汗解之,使汗出而愈,取解肌,不取发汗之意。
按:温热病原无风伤卫、寒伤营之例,原无取于桂枝、麻黄二方也。表药中,即败毒散、苏饮等方,亦止可用于春气未热之时。若过时而发之,温病、暑病尚嫌其药性之带温,况于桂、麻之辛热乎!然仲景不言桂、麻为不可用者有二说焉:一者,以剔出桂麻,则三阴绝无表药也;一者,以桂、麻用之不当,在冬月已屡致戒,春月更无可赘也。后之纷纷皆议桂麻之热者,未尝计及于冬不藏精之治耳,惟知春夏有不得不用也。庶知仲景立方之神哉!
③脉浮热甚,反灸之,此为实。实以虚治,因火而动,必咽燥吐血。原文
脉浮热甚,邪气胜也。邪气胜则实,反灸之,是实以虚治也。血随火炎而妄逆,在所必至矣。咽燥者,火势上逼,枯涸之应耳。若是少阴见证,当不止此一端,故不入冬不藏精一例。
①病如桂枝证,似乎中风。头不痛,项不强,则太阳无外入之邪而非中风。寸脉微浮,则邪自内出而不当过表。胸中痞硬,痰涎塞膈。气上冲咽喉不得息者,胸中有塞也,当吐之,宜瓜蒂散。病人有寒,复发汗,胃中冷,必吐蛔。原文
昌按:仲景不曰病似中风证,而曰病如桂枝证者,恐后人误以治温一例,混入太阳中风之例而滋扰,故更换其名也。吐法多用栀豉汤,此用瓜蒂散者,取其吐顽痰而快膈,涌风涎而逐水也。有痰而误发汗,徒亡津液,胃中空虚,蛔失所养,故悖逆而上出也。
⑤病人手足厥冷,似涉厥阴。脉乍紧者,邪结在胸中,非厥阴也。心中满而烦,饥不能食者,病在胸中,当须吐之,宜瓜蒂散。原文
按:此证乃痰邪自内而作,即四证类伤寒之症证也。仲景云病人身大热反欲得近衣者,热在皮肤,寒在骨髓也。表实里虚。身大寒反不欲近衣者,寒在皮肤,热在骨髓也。表虚里实。此以互合之表里言。设合藏府而统言之,则皆谓之表矣。
⑥病在阳,表未罢,热未除。应以汗解之,反以冷水潠之,其热被劫不得去,弥更益烦,肉上粟起,意欲饮水,反不渴者,热邪为水寒所制。服文蛤散。咸寒利水。若不瘥者,与五苓散。寒实结胸,无热证者,两寒相抟。与三物小陷胸汤,白散亦可服。寒结重者。原文
按:病在阳则不兼阴可知,正合第一例也。
⑦病人脏无他病。里气和也。时发热,或然或不然。自汗出而不愈者,此胃气不和也。先其时未发热之时。发汗则愈,宜桂枝汤主之。原文
⑧病常自汗出,无时不然。此为营气和。营气和者,外不谐,以卫气不共营气和谐故尔,以营行脉中,卫行脉外,复发其汗,营卫和则愈,宜桂枝汤。原文
按:脏无他病,但卫气不和,亦阳病而阴不病之例也。
再按:春温之证,由肌肉而外达于皮肤,则太阳膀胱经之邪传自阳明胃经,与冬月外受之风寒,始先便中太阳,而伤其营卫者,迥乎不同。故此但言卫气不与营和,其无太过可知也。既卫不与营和,当用麻黄,乃但用桂枝者,可见温证中发汗之法,皆用解肌。盖久郁之邪,一解肌则自散。若大汗而重伤津液,反变起矣,此先圣用法之大关也。
⑨病人脉数。数为热,当消谷引食而反吐者,此以发汗令阳气微,膈气虚,脉乃数也。数为客热,不能消谷,以胃中虚冷故吐也。原文
昌按:发汗而令阳微,误之甚也。阳微则胃中虚冷,而脉反数者,不过客热之微。温其胃,而客热不留,斯脉不数矣。
再按:此但言胃中之阳微,与不藏精之真阳微弱者不同。
⑩病人烦热,太阳也。汗出则解,又如疟状,日晡所发热者,属阳明也。脉实者,阳明。宜下之;脉浮虚者,太阳。宜发汗。下之,宜承气汤;若汗之,宜桂枝汤。原文
⑪微数之脉,慎不可灸。因火为邪,则为烦逆,追虚逐实,血散脉中,火气虽微,内攻有力,焦骨伤筋,血难复也。原文
昌按:此一条,垂戒虽在温证项下,然不专为温证而设,所以不言证,而但言脉也。脉见微数,则是阴虚而阳炽,重以火力追逐其血,有筋骨焦伤已耳。今世之灼艾者,不识亦辨脉之微数否耶?其为阴虚火胜之人,漫用灸法者何耶?
⑫病人耳聋无闻者,以重发汗虚故也。原文
此与伤寒耳聋为少阳邪盛者迥异,益见温证禁过汗也。
⑬病人不大便五、六日,绕脐痛,烦躁,发作有时者,此有燥屎,故使大便硬也。原文
⑭病人小便不利,大便乍难乍易,时有微热,喘冒不能卧者,有燥屎也,宜大承气汤。原文
⑮大下后,六、七日不大便,烦不解,腹满痛者,此有燥屎也,宜大承气汤。原文
昌按:仲景治温证,凡用表法,皆用桂枝汤,以示微发于不发之意也。凡用下法,皆用大承气汤,以示急下无所疑之意也。不知者,鲜不以为表在所轻,而里在所重,殊大不然。盖表里无可轩轾。所以然者,只虑热邪久据阳明,胃中津液先伤。故当汗而惟恐过于汗,反重伤其津液;当下而惟恐不急于下,以亟存其津液也。
⑯本发汗而复下之,此为逆也。若先发汗,治不为逆。本先下之而反汗之,此为逆也。若先下之,治不为逆。原文
观此,则温证比伤寒太阳经之变证为差减,而汗下之次第,亦为不同矣。
⑰凡病,若发汗、若吐、若下、若亡津液,阴阳和者,必自愈。原文
观此,则温病之人素无内伤及不藏精之类者,为易愈也。
春温上篇诸方
《伤寒论》共三百九十七法,前四卷已载明三百六十七法,兹篇得三法。
解肌法
桂枝汤 桂枝加葛根汤 升麻葛根汤 葛根柴胡汤 葛根葱白汤 葛根黄连黄芩汤
附方
人参败毒散 参苏饮 海藏大羌活汤
解肌后,病不去,反恶寒者,虚也,芍药甘草附子汤脉细身倦者方可服。
解肌后,身疼痛,脉沉者,桂枝加芍药人参新加汤。
解肌后,汗出过多,心下悸,欲得按者,桂枝甘草汤。
脐下悸,欲作奔豚者,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
解肌后,烦渴脉洪大,白虎加人参汤。
解肌后,腹胀满,厚朴生姜人参汤。
解肌后,不恶寒但恶热者,调胃承气汤。
解肌后,恶热无下证,知母石膏汤。
解肌后,脉微数,小便不利,微热烦渴,五苓散。
解肌后,胃干,烦不得眠,欲饮水,少少与之。
吐法
瓜蒂散 栀豉汤伤寒内蓄有专论
清热诸方
白虎汤 白虎加人参汤 白虎加苍术汤 白虎加桂枝汤 玄参升麻汤 升麻栀子汤 竹叶石膏汤 竹叶汤
和解诸方
小柴胡汤 小柴胡加桂枝汤 小柴胡去半夏加人参瓜蒌汤 小柴胡去人参加五味子汤 小柴胡加芒硝汤
疏风诸方
荆芥散 独活汤 金匮风引汤 续命汤减麻黄附子
分利诸方
五苓散脉浮而大是表,其人发渴,小便赤,却当下用此。猪苓汤汗多者不可与。阳明脉浮,发热,渴欲饮水,小便不利者,与之。天水散 辰砂天水散分利兼清镇。牡蛎泽泻散治腰以下有水气。
开结诸方
三物小陷胸汤 三物白散
下法
大承气汤 调胃承气汤 大柴胡汤脉浮大是表。其人心下痞,却当下。若烦渴,燥热,小便赤色,哕呕不止,心下微烦者,俱当两解
下后脉促,胸满,桂枝去芍药汤。
若微寒,去芍药加附子汤;误以丸药下之,身热不去,微烦,栀子干姜汤三汤取其
温以散表。
下后利不止,脉促,表未解,喘而汗出者,葛根黄连黄芩汤取其凉以解表。
下后身热不去,心中结痛,未欲解者,栀子豉汤。
下后心烦腹满,卧起不安者,栀子厚朴汤取其吐以撤邪。
下后心中懊恼而烦,有燥屎者,大承气汤取其仍从下解。
下后寸脉沉而迟,手足厥逆,下利,脉不至,咽喉不利,吐脓血泻利不止,为难治,麻黄升麻汤取其解错杂之邪。
下后伤血,脉涩,葶苈苦酒汤取其杜阴。大汗,使阳气微。又大下,使阴气弱。其人亡血,病恶寒,后乃发热,无休止时,阴阳既虚,气血俱弱,故其热不可止息、葶苈栀子汤二方取其酸苦涌泄以助阴。
解毒诸方
黄连解毒汤 黄连汤 黄连阿胶汤 黄连泻心汤 黄连龙骨汤 黄连犀角汤 黄连橘皮汤 黑膏
养血生津
酸枣仁汤 芍药甘草汤 阿胶散 大青龙汤 炙甘草汤 五味子汤
补中
黄芪建中汤 小建中汤 理中汤 温中汤 治中汤
凉血滋阴
犀角地黄汤
搐鼻出水
瓜蒂散
刺鼻出血
干栗千叶
温证中篇
谨将“冬不藏精,春必病温”分为一大例
人身至冬月,阳气潜藏于至阴之中。《内经》教人于此时,若伏若匿,若已有得,重藏精也。若伏者,若抱雏养蛰,不遑食息也。若匿者,若遁逃隐避,不露踪迹也。若已有得者,韬光则采,绝无触望也,此何如郑重耶!故谓冬不藏精,春必病温,见病所由来,为一定之理,必然之事。其辞甚决,盖以精动则关开而气泄。冬月关开气泄,则寒风得入之矣。关屡开,气屡泄,则寒风屡入之矣。而肾主闭藏者,因是认贼作子,贼亦无门可出,弥甚相安。及至春月,地气上升,肝木用事,肝主疏泄,木主风,于是吸引肾邪,勃勃内动,而劫其家宝矣。然邪入既深,不能遽出,但觉愦愦无奈。其发热也,全在骨髓之间,自觉极热,而扪之反不烙手,任行表散,汗出而邪不出,徒伤津液,以取危困,其候比之冬伤于寒一例,则倍重矣。
按:冬不藏精之例,乃《内经》之例,非仲景之例也。非仲景之例,言之未免为悖,然观仲景之论温证第一条,始不胜庆幸。而仲景已起发其端,昌可言之为无罪矣。其曰:发汗已,身灼热者,名曰风温。风温为病,脉阴阳俱浮,自汗出,身重多眠睡,鼻息必鼾,语言难出。若被下者,小便不利,直视失溲。若被火者,微发黄色,剧如惊痫状,时瘛疭;若火熏之,一逆尚引日,再逆促命期。此一段至理,千古若明若昧,未经剖析,全不思既名温病,即是时行外感,何又汗之、下之、火之,俱为逆耶?盖热邪久蓄少阴,肾中精水既为素伤,重加汗下火劫阴之法,乃为逆耳。其自汗出,身重多眠睡,鼻息鼾,语言难者,一一皆少阴之本证也。膀胱为肾之府,故少阴证具。若被下,则膀胱之阴亦伤,而直视失溲者,肾精不上荣,肾气欲外夺也。若被火劫,则阴愈亏,而邪愈无制,甚则如惊痫状,而时为瘛疭也。一逆再逆,言汗下火之误,可一不可二。非汗而又下,而又汗之,为再误也。由此观之,冬不藏精之温证,显然昭著矣。昌之比侧,以分其治,而仲景之道,愈明矣,奚罪耶?
再按:仲景之论误下,有结胸及痞,挟热骛溏,脏寒不禁等证,从未说到小便不利,直视失溲。于此言之者,谓肾以膀胱为府,素不藏精之人,误下则膀胱益亏,以故小便不利,直视失溲,其变亦倍重于膀胱也。况于风邪内炽,津液干燥,大便难,通之未必通,徒令膀胱受累,而小便自遗。试观好色之人,多成癃淋,可类推矣。今之医者,亦讲于误下而绝膀胱之化源,立取危困之理耶!
再按:发汗已身灼热者,名曰风温。此语将冬不藏精之温证,形容殆尽。盖凡外感之邪,发汗已则身热自退。乃风温之证。发汗已身始灼热者,明明始先热在骨髓,发汗已然后透出肌表也。至于“风温”二字,取义更微,与《内经》劳风之义颇同。劳风者,劳其肾而生风也。然则冬不藏精之人,讵非劳其肾而风先内炽欤?故才一发汗即带出自汗、身重、多眠、鼻鼾、语难诸多肾经之证。设不发,则诸证尚隐伏不尽透出也。夫肾中之风邪内炽,而以外感汗下及火攻之法治之,宁不促其亡耶?后人不知风温为何病,反谓温证之外,更有风温、湿温、温毒、温疫四症。观其言,曰重感于风,变为风温,则是外受之邪,与身重、鼻鼾、多眠、少语之故,绝不相涉,可知是梦中说梦也。《尚论》及此,聊自慊耳。客有难昌者,曰《内经》论冬伤于寒,寒毒藏于肌肤,感春月之温气始发,故名曰温病,未尝言寒毒感藏于骨髓。今谓冬不藏精者,寒邪藏于骨髓,或未尽然耶。昌应之曰:此正《内经》之言,非余之臆说也。黄帝问:温疟舍于何脏?岐伯曰:温疟得之冬中于风,寒气藏于骨髓之中,至春则阳气大发,邪气不能自出。因遇大暑,脑髓烁,肌肉消,腠理发泄,或有所用力,邪气与汗皆出。此病藏于肾,其气先从内出之于外也。如是者,阴虚而阳盛则热矣。衰则邪气复反入,入则阳虚,虚则寒矣。故先热而后寒,名曰温疟。由是观之,温疟且然,而况于温病乎!客始唯唯。
昌按:热邪久伏肾中,其证与第一例自不相同。其发热也,皆从骨内郁蒸而出,皮间未热,而耳轮上下已先热矣。始发之时,多兼微寒,不似第一例之全不恶寒,以少阴居北方寒水之位也。及至大热灼肌,多不恶渴,不似第一例之大渴,以热邪初动,而阴精尚足持之也。其后则不恶寒而恶渴,与第一例之证浑无别矣。然虽无别,究竟表里不同,标本互异,始先用药,深入肾中,领邪外出,则重者轻,而轻者即愈矣,奈何其义隐而不彰?即叔和之明,未尝抽引其绪,为后人旁通一线。昌何人斯,顾敢恣谈无忌!然而远嚣三十余载,驱逐睡魔,昼夜不敢倒身,因是冥悟一斑,即取仲景少阴伤寒之例,推演为治温之例,未尝以己意混入一字也。引例如下。
①少阴病,始得之,反发热,脉沉者,麻黄附子细辛汤主之。仲景原文
昌按:脉沉,病在里也。而表反发热,则邪虽在表,而其根源实在里。在里之邪,欲其尽透于表,则非专经之药不可。故取附子、细辛以匡麻黄,为温经散邪,千古不易之正法,奈何后人全不知用?明明见脉沉、身重、嗜卧、倦语之证,即知为风温,又知为冬不藏精。尚且漫用三阳经之表药,屡表不应,十中不能活一。复诿之伤寒偏死肾虚人,是则是矣。但不知果行温经散邪而人死耶,抑未行温经散邪而人死也?噫!业伤寒者之诧专门,直是操刃之凶人,宁但为芃兰之童子已哉!
②少阴病,得之二、三日,麻黄附子甘草汤微发汗,以二、三日无里证,故微发汗也。
昌按:麻黄主散邪,附子主温经,二者皆大力之药也。前症发热脉沉,则是表里俱急,惟恐二物不胜其任,更加细辛之辛温,取其为少阴引经之药,而又有辛散之能,以协赞二物,共建奇功也。此云无里证,非是并脉沉、嗜卧等证俱无也,但无吐利、躁烦、呕渴之证耳。似此则表里俱不见其急,而麻黄、附子二物尚恐其力之太过,故不用细辛以助之,而反用甘草以和之也。谨并制方之意,呕心相告。凡治冬不藏精之温证,始发二、三日间,请决择于斯二方焉。
③病发热头疼,脉反沉,若不瘥,身体疼痛,当救其里,宜四逆汤。原文
昌按:此一段文义,可得仲景治冬不藏精之奥旨。病发热头疼,证见于表矣,而脉反沉,则病又在里矣,两有可疑也。既发热头疼,势必先治其表,若不瘥,则治表无益矣。凡治表者,皆治其阳也,阴病治阳,岂惟无益?将见阴中之真阳因之外越,而身体反加疼痛,一团阴寒用事矣。此所以当用四逆汤,而急回其在经之阳也。
再按:“若不瘥”三字甚活,盖发热头疼,表之,原不为误。但一切三阳经表药,俱不对症,惟麻黄附子细辛汤与麻黄附子甘草汤二方,始为少阴经对症之表药。而又不敢必人之能用,所以不说误表,而但说“若不瘥”,正见表药中原有瘥法也。
④少阴病,脉沉细而数,病为在里,不可发汗。原文
按:脉细而数,里热也。发汗则虚其表,且亡其津液,内热愈炽。
⑤少阴病,脉微,不可发汗,亡阳故也。阳已虚,尺脉弱涩者,复不可下之。原文
昌按:前段云脉沉细数则为热,此云脉微则为虚。热而发汗则阴易亡,虚而发汗则阳易亡,故两戒之也。然则脉不微数者,一概禁汗,不为惩噎废食耶,况于不藏精之症!邪发之初,未必即见微数之脉,惟可用麻黄、附子二方而不知用;驯至脉微且数,则汗、下、温三法皆不可行,而阴绝阳离有立而待毙耳!
⑥少阴病,咳而下利、谵语者,被火气劫故也,小便必难,以强责少阴汗也。原文
昌按:少阴少血,强责其汗,是劫夺其血也。小便难者,源先竭也。
再按:少阴病,强汗则小便必难,误下则小便不利,直视失溲。可见肾以膀胱为府,藏病而府未有不病,藏伤则府先告绝也。伤寒证中云直视、谵语、循衣撮空、小便利者,其人可治。则是少阴之藏气绝与不绝,全于小便之利与不利,窥其中藏,孰谓洌彼之下泉,非回枯泽稿之善物哉?
⑦少阴病,脉紧,至七、八日,自下利,脉暴微,手足反温,脉紧反去者,为欲解也。虽烦、下利,必自愈。原文
昌按:邪在阴者多自利,自利则邪气涌正气而脱者多矣,其候必脉紧数而四肢逆冷。今脉紧去而但微,则阴邪已散;手足温,则真阳未伤。虽有心烦、下利之危急,而可直决为必愈。盖阴阳不相乖乱,则别无死法也。然非肾气素旺,受邪原轻者,不易得之数矣。
再按:此与邪在阳,脉数而热,得汗而脉和身凉数去为欲愈之意同。然阳病轻,而从汗解则易;阴病重,而从利解则难。所以仲景于阳邪内陷下利不止之证,惟用逆流挽舟之法,挈里邪还之于表,则利不治而自止也。此段见阴邪从阴分解散,原属顺便,但少阴脏气,堪为主人送出客邪,尚恢乎有余地,则善也。而不藏精者,日为床褥作主人,安望重关设险以待暴客乎?
⑧少阴病八、九日,一身手足尽热者,以热在膀胱,必便血也。原文
按:膀胱为肾之府,肾邪传膀胱,则里热达表,故一身手足尽热也。太阳多血,为热所乱,则血出于二便。然比之少阴少血,误动其血,而从口鼻耳目出者,则天渊矣。
再按:热邪虽从便血而解,经年调理,阴气难复,况既开血一窦,漫无止期。何如一身手足方热之顷,预识势所必至,而亟图之于早邪!夺膀胱热,用桂枝大黄入四苓散。
⑨少阴病,欲吐不吐,心烦,但欲寐,五、六日自利而渴者,虚故引水自救。口燥舌干症具,小便色反白者,下焦虚,有寒也,勿认为热,以致误。原文
此一段,因仲景原文难解,昌会其意而言之也。
按:冬不藏精之症,此一段最肖,仲景蚤已欲人辨识之矣。
⑩病人脉阴阳俱紧,反汗出者,亡阳也。阳也。无阳以为之外护也。此属少阴,法当咽痛,而复吐利。原文
按:冬不藏精之症,此一段更肖。少阴为水脏,吐利者,阴盛而水无制也。
春温中篇诸方
兹篇得十二法。
温经散邪一法
麻黄附子细辛汤 麻黄附子甘草汤二方之意前已论明
温经一法
附子汤 治得病一,二日,口中和,背恶寒者;治身体痛,手足寒,骨节痛,脉沉者。附子温经散寒,人参补气回阳,芍药救阴,茯苓及术制水燥土。
急温一法
四逆汤 治寒邪深入于里者;治膈上有寒饮干呕者。阴邪深入,则微阳必遭埋没。阴邪上干,则微阳必致飞腾,故宜急温,恐少迟则不及也。急温则无取于回护矣。然以甘草为君,以干姜附子为臣,正长驾远驭,俾不至于犯上无等,无回护中之回护也。
通阳一法
白通汤 治阴寒下利。葱白为君,干姜附子为臣。以在经之阴极盛,格拒其阳于外而不纳,故取用于葱白,以通阳气,而使阳气自敛,见既日消之义也。
白通加猪胆汁汤 治下利脉微及厥逆无脉,干呕烦者。呼吸存亡之际,恐阳药不能直达,故加人尿、猪胆法之阴,以为向导。服汤,脉暴出者死;微续者生。
通脉四逆汤 治下利清谷,里虚外热,手足厥逆,脉微欲绝,身反不恶寒,其人面赤色,或腹痛,或干呕、咽痛,或利止脉不出者,即前四逆汤而倍干姜加葱白也。不恶寒,面色赤而外热者,加葱白以通阳气。腹中痛者,真阴不足,去葱,加芍药;呕者,加生姜;咽痛者,去芍药,少加桔梗。利止脉不出者,阳气未复,去桔梗加人参。
温胃一法
吴茱萸汤 治吐利,手足厥冷,烦躁欲死者。
桃花汤 治二、三日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下利不止,便脓血者。胃虚土寒,不能制水,而下焦滑脱,故用干姜、粳米之辛甘,以佐赤石脂也。
灼艾助阳一法
一、二日,口中和,背恶寒者,即宜服附子汤,并用灸法以助阳。
吐利手足不逆冷者,不死。脉不至者,灸少阴七壮。下利脉微涩,呕而汗出,数更衣反少者,阳虚而气下坠,血少而勤弩责也,宜灸顶门之百会穴,以升举其阳也。
温经镇水一法
真武汤 治腹痛小便不利,四肢沉重疼痛,自下利者,或咳,或小便利,或呕者。真武,北方司水之神也。阴邪炽盛,水泉泛溢,得真武则可以镇摄而安其位也。
和阴一法
黄连阿胶汤 治心烦不寐者。少阴本欲寐,反心烦不寐,热甚而里不和也。芩连除热;鸡子黄、阿胶少佐芍药以和血,而生不足之真阴也。
急下一法
大承气汤 治二、三日口燥咽干者。二、三日病始发,便有肾水枯竭之象,不急下,将何救耶?治自利清水,色纯青,心下痛,口干燥者。肾中之邪抟水而变青,热之极也。心下痛者,水气上逆也。水气上逆而口反干燥,则枯涸有立至矣。故当急下。治六、七日腹胀不大便者,腹胀不大便,胃实可知,水脏受病,加以土实,则水必竭,故当急下。
清解一法
四逆散 治四肢微逆、或咳、或悸、或小便不利、或腹中痛、或泄利下重者,四肢微冷则热未深。故用柴胡解之,枳实泄之,甘草和之,而最要加芍药以收其阴也。咳者,加五味子、干姜,并主下利;悸者,加桂枝;小便不利者,加茯苓;腹中痛者,加附子;泄利下重者,加薤白煮法煎散。
分利一法
猪苓散 治下利不止,咳而呕渴,心烦不得眠者。取其水谷分则利自止,利止则呕渴心烦不待治而自愈。然不藏精,而膀胱之气不化者,又在所禁。
清咽一法
甘草汤、桔梗汤、半夏汤 治风挟痰热者。
苦酒汤 治咽中生疮,语声不出者。
温证下篇
谨将冬伤于寒,又兼冬不藏精,春月同时病发,定为一大例。
昌按:冬既伤于寒,冬又不藏精,至春月两邪同发。则冬伤于寒者,阳分受邪,太阳膀胱经主之;冬不藏精者,阴分受邪,少阴肾经主之。与两感伤寒证中,一日太阳受之,即与少阴俱病,则头痛、口干、烦满而渴之例,纤毫不差。但伤寒证自外人内,转入转深,故三日传遍六经。温证自内达外,既从太阳之户牖而出,势不能传遍他经。表里只在此二经者,为恒也。若更挟外邪,从太阳少阴经中,二日传阳明、太阴,三日传少阳、厥阴,则藏府之邪交炽,不俟六日即死矣。盖太阳、少阴邪发之日,正已先伤,外邪复入,正气又伤,即与再传无异。藏府之气几何,决无可供三传之理也!但既是温证,表里横发,重复感受外邪者,十中无一,所以温证两感之例,原有可生之理。昌治金鉴一则,先以麻黄附子细辛汤汗之,次以附子泻心汤下之,两剂而愈,可见仲景法度,森森具列,在人之善用也。今人见热烦、枯燥之证,而不敢用附子者,恶其以热助热也,孰知不藏精之人,肾中阳气不鼓,精液不得上升,故枯燥外见,才用附子助阳,则阴气上交于阳位。如釜底加火,则釜中之气水上腾,而润泽有立至者。仲景方中辄用附子一枚,今人一钱亦不敢用,总由其识之未充耳。昌亦非偏重温也,以少阴经之汗下与他经不同。如治金鉴,先以温法及汗法,一药同用,次以温法及下法,一药同用,而收功反掌。盖舍二法,别无他法也。设汗药中可不用温,下药中可不用温,是与治伤寒阳邪之法,全无差等矣。昌之分温证为三例者,道本自然,其不以牵强穿凿,取后人之訾议也明矣!
再按:冬伤于寒,又不藏精,春月病发,全似半表半里之证,乃以半表半里药用之,病不除而反增,所以者何?此证乃太阳少阴互为标本,与少阳之半表半里绝不相涉也。然随经用药,个中之妙,难以言传。盖两经俱病,从太阳汗之,则动少阴之血;从少阴温之,则助太阳之邪。仲景且谓其两感于寒者,必不免于死,况经粗工之手,尚有活命之理耶!所云治有先后,发表攻里,本自不同,此十二字秘诀,乃两感传心之要,即治温万全之规。圣言煌煌,学者苟能参透此关,其治两感之温证,十全八九矣。
表热里寒者,脉虽沉而迟,手足微厥,下利清谷,此里寒也,所以阴证亦有发热者,此表解也。表寒里热者,脉必滑,身厥、舌干,所以少阴恶寒而踡,此表寒也。时时自烦,不欲厚衣,此里热也。仲景原文
按:此段文义,论温证,全以少阴肾与太阳膀胱分表里。昌所谓太阳与少阴互为标本者,得此而为有据矣。其云:所以阴证亦有发热者,此表解也。言当先从表解也,即麻黄附子细辛汤之例也。脉滑,表寒也;身厥舌干,里热也。恶寒而踡,宜行温散。时时自烦,不欲厚衣,又宜凉解。用药如此繁难,正与两感症中,治有先后,发表攻里,本自不同之义互见,正欲学者之以三隅反也。又云:少阴病,恶寒而踡,时自烦,欲去衣被者,可治。又云:手足温者,可治。虽不出方,大段见阴阳不甚乖离,尚可调其偏,以协于和之意。设恶寒而踡,更加下利,手足逆冷,见无阳而偏于阴矣;更加脉不至,不烦而躁,则阳去而阴亦不存矣。所以用药全在临时较量。果其阴盛阳微,即以温为主。果其阳盛阴微,即以下为主。果其阴阳错杂,温下两有所碍,则参伍以调其偏胜为主也。当从表解之义,前已申明,然亦必邪势正炽,阴阳尚未全亏,方可温经散邪。若夫滋蔓难图,任行背水之阵,必无侥幸矣。此等处皆是危疑关头,虽仲景之圣,不敢轻出一方,以胶治法之圆机,所贵明理之彦,师其意而自为深造耳。
少阴中风,脉阳微阴浮者,为欲愈。原文
观此一条,而认脉辨证之机,亦甚昭著矣。阳微阴浮为欲愈,则病发之时,阳盛阴紧可知也。阳盛则治先腑,阴紧则治先脏,又可知也。既盛且紧,则参之外证,以分缓急,又可知也;倘阳已微,而阴不浮者,更当治其阴,亦可知也。倘阴已浮而阳不微者,更当治其阳,亦可知也。此昌之尚论,每于仲景言外,透出神髓,以自谦也。
仲景用桂枝以和营卫而解肌,此定例也,不但为太阳经中风之本药,即少阴经之宜汗者,亦取用之。其最妙处,在用药苟以益阴而和阳,太阳经之营卫,得芍药之酸收,则不为甘温之发散所逼,而安其位也。至若少阴,则更为阴脏而少血,所以强逼少阴汗者,重则血从耳、目、口、鼻出,而厥竭可虞,轻亦小便不利,而枯涸可待。用药自当比芍药之例而倍加阴以益阳。昌每用桂枝,必加生地,以佐芍药之不逮,三十年来,功效历历可纪,盖得比例之法也。仲景于冬月太阳中风之证,而用桂枝为例,不为春月之病温者设也。春月病温用桂枝,势必佐以辛凉。而不藏精之温,属在少阴,不得不用桂枝之温解之,以少阴本阴标寒,邪入其界,非温不散也。岂惟桂枝,甚则麻黄、附子在所必用。所贵倍加阴药以辅之,如芍药、地黄、猪胆汁之类是也。今人未达此理,但知恶药性之温,概以羌活、柴、葛为表,则治太阳而遗少阴,屡表而病不除,究竟莫可奈何,而病者无幸矣!纷纷为仲景解嘲之说,然乎否耶!谨定拟冬伤于寒,冬不藏精之证,名曰两感温证。
按:伤寒少阴证,乃从三阳经传入者,此证乃少阴与膀胱经,一脏一腑,自受之邪。故三阳传入之例多不合,惟两感之例,一日太阳受之,即与少阴俱病,其例吻合。然仲景又不立治法,但曰治有先后,发表攻里,本自不同,是则一药之中,决无兼治两经,笼统不清之法矣。而治有先后,于义何居?昌尝思之,传经之邪,先表后里。直中之邪,但先其里。温证之邪,里重于表。两感之邪,表里不可预拟,惟先其偏重处。假如其人,阴水将竭,真阳发露,外见种种躁扰之证,加以再治太阳之邪,顷刻亡阳而死矣。是必先温其在经之阳,兼益其阴,以培阳之基,然后乃治其太阳之邪,犹为庶几也,此则与少阴宜温之例合也。又如其人平素消瘦,兼以内郁之邪,灼其肾水,外现鼻煤、舌黑,种种枯槁之象,加以再治太阳,顷刻亡阴而死矣。是必急下以救将绝之水,水液既回,然后乃治太阳之邪,犹为庶几也,此则与少阴宜下之例合也。又如其人邪发于太阳经者,极其势迫,大热、恶寒、头疼如劈,腰脊颈项强痛莫移,胸高气喘,种种危急,温之则发斑、发狂;下之则结胸、谵语。计惟有先从太阳经桂枝之法解之。解已,然后或温、或下,以去春在阴之邪也。此则当用太阳经之表例,而与少阴可汗之例略同也。讵非先后攻发之可预拟者耶?但两感伤寒之攻里,单取攻下,原不兼温,而两感温证之里,亡阳之候颇多,不得不兼温与下,而并拟之也。此又变例而从病情者也。
按:太阳、少阴两感之温证,其澜虽与两感伤寒,一日太阳与少阴俱病相合,其实比传经之邪,大有不同。盖伤寒之邪,三日传遍六经,故为必死之证。而温病乃内郁之邪,始终只在太阳少阴二经,不传他经者为多,是则非必死之证也。惟治之不善,乃必死耳。倘用汗下温法,先后不紊,则邪去而正未伤,其生固可必也。又有邪未去而正先亡,惟藉他经,供其绝乏,久之本脏复荣,亦以得生者,总宜分别视也。
按:亡阳一证,在伤寒,则误发太阳经汗,与误发少阴经汗者多见之,他经汗误则不然。可见两感之温证,为太阳、少阴双受之邪。设舍温经散邪,而单用汗药者,其亡阳直在顷刻间耳。盖阳根于阴,深藏北方肾水之底,素不藏精之人,真阴既耗,则真阳之根浅而易露。若不以温经之法,嘿护其根,而但用甘温发散之药,是以阳召阳,随感即赴,不待盖复,而淋漓不止矣,可不惧哉!
按:亡阴一证,在伤寒则邪传阳明,当下而不下,致津液暗枯;邪传少阴,当下而又不下,致肾水暗枯。其亡也以渐,尚有急下一法可救。若在不藏精之温证,则肾水已竭之于先,而邪发之日,阴邪必从下走,势自下利奔迫,是下多尤足亡阴,而又绝无补法可以生阴。《金匮》云:六腑气绝于外者,其人恶寒。五脏气绝于内者,则下利不禁。脏者,阴也。阴气欲绝,讵非亡阳之别名乎!
神哉!仲景之书既详不藏精之证,又出不藏精之治,特未显然挈示,后人不维其义耳。即如桂枝一汤,本为太阳中风设也。而汗、下、和、温已具于一方之内。至于温法,尤为独详,如加附子,加人参、白术、干姜、甘草,加桂心、茯苓、蜀漆、红花等类,岂太阳表证中所宜有乎!惟病有不得不先温经,不得不兼散邪者,故以诸多温经之法,隶于桂枝项下。一方而两擅其用,与麻黄附子细辛汤同意。凡遇冬不藏精之症,表里之邪交炽,阴阳之气素亏者,按法用之裕如也。
春温下篇诸方
兹篇得十五法,连前共三十法,合前四卷,共足三百九十七法。
桂枝领邪一法
桂枝加生地汤
清表温中一法
桂枝加人参汤
清阳泻火一法
桂枝加大黄汤
脉浮先表一法
桂枝汤
先温后表一法
治下利清谷不止,身疼痛者。先用四逆汤,急救其里。救后,清便自调。但身痛者,随用桂枝汤,急救其表。此见下多,则阴邪亦从阴解,故温后但解其阳邪,不必兼阴为治。
温经止汗一法
桂枝加附子汤
汗后恶寒一法
芍药甘草附子汤 收阴固阳表虚。
下后恶寒一法
桂枝汤去芍药加附子 阳虚。
汗后恶热一法
调胃承气汤 胃中干实。
汗后里虚一法
桂枝新加汤 汗后身疼痛,脉沉迟。
汗后发悸二法
桂枝甘草汤 治心下悸,欲得人按。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 治脐下悸。
汗后腹胀一法
厚朴生姜甘草半夏人参汤
昼夜静躁一法
汗下后,表虚恶寒,里虚脉微细,日轻夜重者,以救阴为主,宜桂枝加红花汤。
日重夜轻,身无大热者,以救阳为主,宜干姜附子汤。
误汗变逆一法
本脉浮而症见汗出、心烦、微寒、脚掌之候,才服桂枝汤。即便厥冷、咽干、烦躁、吐逆者,乃阳虚而阴独盛也。先与甘草干姜汤,以复其阳,俟厥愈足温,更与芍药甘草汤,行阴寒凝滞之血,以伸其脚。若阳虚阴盛,其变愈大者,但用四逆汤,以温经回阳,而不兼阴为治也。
附辨温证合偶感之客邪,以明理而辟谬
诸家方书,谓温证之外,复有四证:一曰,脉阴阳俱盛,重感于寒者,变为温疟;一曰,阳脉浮滑,阴脉濡弱者,更遇于风,变为风温;一曰,阳脉濡弱,阴脉实大者,更遇温热,变为温毒;一曰,阳脉濡弱,阴脉弦紧者,更遇温气,变为温疫。据其按脉以辨症而为治温者,推广其端,似乎新奇可喜,岂知辞不达意,徒足炫人。所以后人一得之长,迥不及于古人。此等处关系病机最巨,昌不得不并明其理焉。盖春温夏热、秋凉、冬寒,各主一气者,其常也。然天气不可以长拘,所以夏气亦有清凉之时,冬气亦有燠热之时,凡此皆谓之客气也。本温证而重感于寒,其病即兼冬气而为温疟;本温疟而重感于热,其病即兼夏气而为温毒;本温证而重感于时行不正之气,其病即兼不正之气而为温疫。原无所变也,乃谓某病忽变某病,不令人炫,而且骇乎!又且长夏之湿气,春分后早已先动,最能与温气相合,而为湿温之证。何以四证内反不并举?又且温疟一证,《内经》明说是冬月邪入骨髓,至春夏始发,何得妄说春月重感于寒?又且更遇于风,变为风温一证,头上安头,梦中说梦,尤为无识。盖春月厥阴风木主事,与时令之温不得分之为两。凡感而病者,皆为风温之病也。即如初春之时,地气未上升,无湿之可言也;天气尚微寒,无毒之可言也;时令正清和,无疫之可言也。而所以主病者,全系于风。倘除风温另为一证,则所以病温之故为何故耶?试观仲景于冬月之病,悉以为寒之名统之,其露发之风寒,栗烈之寒气,总为一寒。则春月之风寒、风热、风湿总为一风,并可知也。夫风无定体者也,在八方则从八方,在四时则从四时。春之风温,夏之风热,秋之风凉,冬之风寒,此自然之事也。仲景于温证,篇首即特揭风温之名,以纲众目,其断义之精,为何如耶!显明道理,一经后人之手,便将风与温分之为二,况于精微之奥乎!兹特辨之,以见治温之法,原为切近平易,而非有奇特也。
温疟主治
温疟病,脉尺寸俱盛,先热后寒者,宜小柴胡汤。
先寒后热者,宜小柴胡加桂汤。
但寒不热者,宜柴胡加桂姜汤。
但热不寒者,宜白虎加桂汤。
有汗,多烦渴,小便赤涩,素有瘴气及不服水土,呕吐甚者,宜五苓散。
温毒主治
温毒为病最重,温毒必发斑,宜人参白虎汤。竹叶石膏汤、玄参升麻汤、黑膏。
清气凉血。
温疫主治
人参败毒散
温疫病,阳脉濡弱,正虚也;阴脉弦紧,邪实也。正虚邪实,则一团外邪内炽,莫能解散,病固缠身为累。而目前不藏精之人,触其气者,染之尤易。所以表药中宜用人参,以领出其邪,《寓意草》中论之已悉,兹不复赘。
尚论后篇卷二
尚论张仲景《伤寒论》合论四时并各症小儿
尚论四时
冬
天干始于甲,地支始于子,故《尚论》四时,以冬为首。凡春、夏、秋三时之病,皆始于冬故也。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者,法天之闭藏,与民休息,俾无天札也。然而高人蹚雪空山,而内藏愈固,渔父垂钩寒江,而外邪不侵,以藏精为御寒,乃称真御寒矣。《内经》谓“冬不藏精,春必病温”,谆谆垂诫。后世红炉暖阁,醉而入房,反使孔窍尽开,内藏发露,以致外寒乘间窃入。所以伤寒一证最凶、最多。仲景于春、夏、秋三时之温热病,悉以伤寒统之者,盖以此也。吾人一日之劳,设不得夜寝,则来日必加困顿。农夫一岁之劳,设不为冬藏,则来年必至缺乏。况乎万物以春夏秋为昼,以冬为夜,至冬而归根伏气,莫不皆然,岂以人为万物之灵,顾可贸贸耶!特首揭之,且以动良士之瞿瞿也。[注:蹉音厂。]
春
天地之大德曰生,德流化薄而人物生焉者也。春秋首揭,春王正月,虽重王道,而天德人理统括无余。春于时为仁,仁者人之心也,故生而勿杀,予而勿夺,赏而勿罚,心上先有一段太和之意。然后与和风甘雨,丽日芳时,百昌庶类,同其欣赏。一切乖戾之气,不驱自远,更何病之有哉?乃纵肆辈日饮食于天地之阳和,而不禁其暴戾恣睢之习。此其心先与凶恶为伍,凡八风之邪,四时之毒,咸得中之,及至病极无奈,乃始忍性,以冀全生,终属勉强,而非自然。如石压草,逢春即芽;如木藏火,逢钻即出。惟廓然委顺,嗒然丧我者,病魔潜消,而精气渐长,犹为近之,故法天地之生以养生者,为知道也。风者,善行易入之物,为百病之长。大率风之伤人,先从皮毛而入,以次传入筋骨、藏府。内虚之人与外风相召,如空谷之应响,大块之噫气,未动而已先觉,若星摇灯闪可预征者。故体虚之人,避风如避箭石。偶不及避,当睁弩以捍其外,热汤以溉其内,使皮毛间津津润透,则风邪随感即出,不为害矣。然外虽避风,而内食引风之物而招致,尤为不浅。善治风者,必权衡于风入之浅深,逐节推引而出。然亦须兼治痰,痰不堵塞窍队,则风易出也。至于痰热积盛,有自
夏
热者,天时之气也;暑者,日之毒也;湿者,地之气也。夏月天时本热,加以地湿上腾,是以庶类莫不繁茂。然而三气相合,感病之人为独多,百计避之不免,亦惟有藏精一法可恃耳。昌谓夏月藏精,则热邪不能侵,与冬月之藏精,而寒邪不能入者,无异也。故春、夏、秋三时之病,皆起于冬。而秋冬二时之病,皆起于夏,夏月独宿,兢兢隄防金水二脏,允为摄身仪式矣。每见贵介髫龄之子,夏月出帷纳凉,暗中多开欲窦,以致热邪乘之,伤风咳嗽,渐成虚怯、尪瘦等病者甚多。有贤父兄者,自宜防之于早矣。
人之居卑隩,触山岚,冒雨旸,着汗衣,卧冰簟,饮凉水,食瓜果,受内郁,皆能使湿土受伤。若以秋疟,但为受暑,遗却太阴,湿土受伤一半。至冬月咳嗽,反以为受于湿,而以燥治之,不为千古一大误耶!夏月汗多,真阳易散,津少,真阴易消,为内伤诸病之始。
秋
金继长夏湿土而生,其气清肃,天香遍野,地宝垂成,月华露湛,星润渊澄。酷热之后,得此高秋荐赏,与严寒之后,而得阳春敷和。同为一岁不可多得之日。盖金性刚,金令严,繁茂转而为萧疏矣,燠热转而为清冷矣。以故为时未几,而木萎草枯,水落石出。时愈冷,则愈燥,以火令退气已久,金无所畏,而得以自为也。故燥金之令不可伤,伤之则水竭液干,筋急爪枯,肝木暗摧,去生滋远。故凡肝病之人,宜无扰无伐,以应木气之归藏。木气归藏,燥金即能萎其枝叶,而不能伤其根本,及秋金才生冬水,早已庇木之根,以故木至春而复荣者,荣于冬月之胎养也。夫生中有杀,杀中有生,亦自然而然之理。人在气交之中,能随天地自然之运,而为节宣,则不但无病,而且难老。岂舍此而更有延年之术哉!若夫燥金自受之邪,为病最大,以夏火之克秋金为贼邪。故暑热湿之令,金独伤之,暑热湿之病,金独受之。古人于夏月早已淡泊滋味,恶其湿热伤肺,且不欲以浊滞碍清道也。然形寒饮冷,尤为伤肺,虽夏月之乘凉亦不可过,况入秋已深,尚啖生冷,冒风露而无忌,宁不致肺之病耶!故夏三月所受之热,至秋欲其散,不欲其收。若以时令之收,兼收其热,则金不生水而转增燥,安得不为筋脉短劲、浊渴枯损之导,为冬月咳嗽之根耶!
论治病必本于四时
飧泄病,既谓春伤于风,夏生飧泄矣;又曰长夏兼病洞泄寒中;又曰逆秋气者,冬必飧泄。其言错出无定,人不易会,不知病名虽同,而其因风、因湿、因寒则各不相同。故治病不本于四时,无能治也。
春伤于风,夏生飧泄解
“春伤于风,夏生飧泄”,从来解说不明。昌谓,风邪伤人,必入空窍,惟肠胃为最。所餐之食,由胃入肠,胃空而风居之。少顷糟粕去,肠空而风亦居之。风既居于肠胃,则其导引之机,如顺风扬帆,不俟脾之运化,食入即出,以故餐已即泄也。不知者以为脾虚完谷不化,用长夏洞泄寒中及冬月飧泄之法,反以补脾刚燥之药,助风性之劲,有泄无已,每至束手无策。倘知从春令治之,仍以桂枝领风从解肌而出,一、二剂可愈也。识此意者,虽三时之伤于风者,亦可会而通之。
夏伤于暑,长夏伤于湿,秋必痎疟解
自二月以至七月,地气动则湿用事。自八月以至正月,地气静则燥用事。所以春夏多病疟者,可知伤热、伤暑未有不伤湿者也。所以秋冬多有咳嗽者,伤风、伤寒未有不兼伤燥者也。
秋伤于燥,冬生咳嗽解
秋月之金,生冬月之水。然金必寒始能生水,水必冷始不为痰。故冬月之咳嗽,必由于秋令之燥也。然而夏月化土之气不先伤于肺,则秋月何燥之有?昌故谓,秋、冬二时之病皆始于夏,夏月藏精,则热邪不能侵也。夫池沼之间,暑且不到,岂有内藏之湿热真水,而暑热之邪得伤其肺者哉!故火邪不能烁金,而金始冷也。金寒则气清,而不上逆;水冷则质清,而不成痰,更何咳嗽之有哉?
论《内经》四时主病之脱误
《内经》云:春伤于风,夏生飧泄;夏伤于暑,秋必痎疟;秋伤于湿,冬生咳嗽;冬伤于寒,春必病温。春、冬二季,风寒之病可无疑矣。其“夏伤于暑,秋必痎疟”一语释云,暑汗不出,至秋凉气相薄而为寒热往来之疟。盖以经文原有当暑汗不出者,秋风成疟之说,故引之为注,不知于理欠通也。夫夏月之暑,合于长夏之湿,始为秋时之疟,所以疟症名曰脾寒,由伤于长夏之湿土为多。若谓专属伤暑,则人之深居静摄,未尝伤暑;秋亦病疟者,又谓何所伤耶!至“秋伤于湿,冬生咳嗽”一语释云,秋伤于湿,湿蒸为热,热者,火也。至冬寒与热搏,当为咳嗽之症,则牵强不通之极矣。夫湿无定体者也,春、夏日风热之湿,秋、冬日寒凉之湿,惟夏月之暑热湿三气相合,始可名之为热,岂有至秋之凉,而反蒸为热之理!况乎湿者水类,所以水流湿也;燥者火类,所以火就燥也。指燥为湿,是指火为水矣,颠倒不已甚乎!今为正经文之脱简,增入一语,曰:春伤于风,夏生飧泄;夏伤于暑,长夏伤于湿,秋必痎疟;秋伤于燥,冬生咳嗽。则六气配四时之旨,灿然中天矣。加长夏之湿,而秋病之源始清。易秋月为燥,而诸家指为热火之训亦不谬,请再以《素问》之旨明之。《素问》云:天有春、夏、秋冬之四时,金、木、水、火、土之五行,于生长化收藏,而寒暑湿燥风火之六气,从兹而生焉。盖春属风木,主生;夏属热火,主长;长夏属湿土,主化;秋属燥金,主收;冬属寒水,主藏。可见造物全赖湿土生化之一气,而木火金水始得相生不息。虽土无正位,四季之中各分旺一十八日,然无长夏十八日之土,则相生之机息矣。故长夏之土,为生秋金之正土。春、秋、冬之分隶者,不得与之较量也。此义既明,则秋月燥金主收之义始明。而冬月之咳嗽,为伤秋金之燥,不为伤秋之湿也,亦自明矣。再观《素问》云逆春气则伤肝木,不能生夏时之心火,至夏有寒变之病;逆夏气则伤心火,心火不能生长夏之脾土,脾土不能生秋时之肺金,至秋有痰疟之病;逆秋气则伤肺金,肺金不能生冬时之肾水,至冬有飧泄之病;逆冬气则伤肾水,肾水不能生春时之肝木,至春有痿厥之病。是则三时之病,当更互言之。而秋之病症,未尝更也。其必以心火脾土并言,则长夏之伤于湿,诚为经文当日必有之言,而非昌之臆说也明矣。
论春、秋、冬各主一气,夏月兼主三气之理,原为天时自然之运
《内经》云:彼春之温,为夏之暑;彼秋之忿,为冬之怒。明乎温、热、寒、凉,循序渐进,自然而然者,乃天运之常也。后之俗子,辄以风、寒、暑、湿分隶四时,此缘经文脱误秋伤于燥一段,传习至今而不察耳。曷不曰风寒暑燥,犹为近耶!盖湿土无定位,寄旺于四季各一十八日,风寒暑燥之内,不言湿,而湿自在也。然亦但仿洛书,五数居中,纵横各得之理以立言。若论天时自然之运,如环无端,岂有甫终一运,重转土运十八日,五运而为八转者乎!此其道惟以六气之配而始明,盖三百六十日,五分之,各得七十二日,则为五运;六分之,各得六十日,则为六气。自小雪至大寒六十日,属太阳寒水之气;自大寒至春分六十日,属厥阴风木之气;自春分至小满六十日,属少阴君火之气;自小满至大暑六十日,属少阳相火之气;自大暑至秋分六十日,属太阴湿土之气;自秋分至小雪六十日,属阳明燥金之气。此则水、木、火、土、金相生不息之义也。可见冬季大寒后十八日之土,即从太阳寒水之气为用,故能生厥阴之风木。而春季谷雨后十八日之土,早已属少阴君火之所生,而不从木风为同类。又加仲夏少阳相火,重生其土,至长夏大暑后,其土之盛为始极,而为生金之正土矣。未立夏之前,气已从火。既立秋之后,气上从土。火土之气,共管一百八十日,分岁之半。昌所谓夏月三气相合,与冬、春、秋之各主一气迥乎不同者,正以天时自然之运而知之也,岂故为牵强其说,以欺人哉!但君相二火之分,即与湿土合司其化,所以夏月暑热中有湿,湿中有暑热。自春分至秋分,有极湿之时,有极热之时,又有湿热交蒸之时,虽云长夏建未之月,湿土主事,其实已行半年之久矣。夫春分后,土膏地溽,湿行半年不谓之湿,直至秋后,土干地燥反谓之湿,昔贤以讹传讹,其因仍苟简为不少矣,可无论欤!
热、湿、暑三气,同于夏月见之,直所谓同气相求也。盖热而益之以暑,则热为甚酷,烁石流金,亦云仅矣。然但为干热已也,得阴凉尚可避之,若加以湿,而与炎威相会,尽大地为蒸茏,础磉流膏,虮虱悉出衣表,无可避也。必俟金风动,而暑始退,惟风动胜湿故也。三气相兼之义,益可见矣。夏日较他时独永,而南方离明之位,天皇独密,造化活泼之妙,非圆机之圣人,曷足以知之!
论逆四时之病为自取其殃
四序之中,当温而温,当热而热,当凉而凉,当寒而寒。以生、以长、以化、以收、以藏,四时极正之气。民物原无病疹,乃有违天而召戾,不可救药者甚多。《内经》云:逆冬气则伤肾,奉生者少;逆春气则伤肝,奉长者少;逆夏气则伤心,奉收者少;逆秋气则伤肺,奉藏者少;其逆四季土旺之气则伤脾,奉化者少,言外自寓造物不与人忤,而人自逆之也。逆之之情,久而靡锢,如暴戾忿恨之人,始焉但觉肝气有余,终岁扰乱,一旦不足,则尪羸无似,更有何气可奉他藏耶!所谓违天者不祥,人不可以不知也。
四序之中,有与病相邻者,善保生者,宜默杜其机。如春气在头,头间之气倍旺于他部,气旺则血克,血克则易至于溢出。故春病善鼽衄,其所损也多矣。《内经》云:上者下之。诚如春气之在头也。每日引而归诸丹田气海之内,且气机虽发扬,而吾心不可无萧瑟之应,不则微用苦降之药以通其气,凡此皆所谓嘿杜其机者也。若俟鼽衄淋漓尚不知其所来,则无具甚矣!鼽音求,鼻间窒塞也。衄音纽,鼻间出血也。
论四时制胜之道
《素问》云:风胜则动,热胜则肿,燥胜则干,寒胜则浮,湿胜则濡泄。可见凡人感受四时偏胜之气而成病者,原各不同。感风气胜者,则体从之而动焉,如振掉摇动之类是也。感热气胜者,则体从之而肿焉,凡痈肿之类是也。此与寒伤形,形伤肿之肿不同,与热伤气,气伤痛之意直互见。感燥气胜者,则体从之而干焉,如津液枯涸,皮毛燥湿之类是也;感寒气胜者,则体从之而浮焉,即所谓寒伤形,形伤肿者是也;感湿气胜者,则体从之而濡泻焉,脾恶湿喜燥,湿气太过,则土不胜水,而濡泻之病作也。《六元正经》又谓甚则水闭跗肿,亦见土不胜水,则不能外输膀胱,而内则为水闭,及水气泛滥四肢,而外则为跗肿。所以较之濡泻为尤甚也。然而风与燥相邻,风燥又未有不热者也。湿不与燥为邻,其或为寒湿,或为热湿,则各随其体之积累所造焉。但春、夏、秋三时俱属风燥热,惟冬时方属寒,则受病者之热湿多,而寒湿少,又属可推矣。
春属东方木,木太过以西方金制之,始得其平。故怒多则伤肝,惟悲始能胜怒,以肺金主悲也;风多则伤筋,惟燥始能胜风,以肺金惟燥也;酸多则伤筋,惟辛始能胜酸,以肺金味辛也。夏属南方火,火太过以北方水制之,始得其平。故喜多则伤心,惟恐始能胜喜,以肾水主恐也;热多则伤气,惟寒始能胜热,以肾水性寒也;苦多则伤气,惟咸始能胜苦,以肾水惟咸也。长夏属中央土,土太过以东方木制之,则得其平。故思伤脾,惟怒胜思,肝主怒也;温伤肉,惟风胜湿,木主风也;甘伤肉,惟酸胜甘,木味酸也。秋属西方金,金太过以南方火制之,则得其平。故忧伤肺,惟喜胜忧,心主喜也;燥伤皮毛,惟热胜燥,心主热也;辛伤皮毛,惟苦胜辛,火味苦也。冬属北方水,水太过以中央土制之,则得其平。故恐伤肾,惟思胜恐,脾主思也;寒伤血,惟燥胜寒,火胜水也;咸伤血,惟甘胜咸,土味甘也。夫四时一有太过,即以所胜制之,内而七情,外而六气五味,皆可用之调其偏,以协于和,可见道本自然而然,推之无穷无极,总不出其范围。虽有智者,莫加毫末也。后世识不及古,反舍正路,不由者何耶!
问形不足者,温之以气;精不足者,补之以味,此何解也?曰二语者,药之权衡也。形充于血,阴之属也。阴不足者,本当益阴,然益阴而阴未能生,必温以气之阳,而阴始生,以阳为阴之主也。精丽于气,阳之属也。精不足者,本当益阳,而阳未能生,必补以阴之味,而阳始生,以阴为阳之基也。二者皆药石之权宜,亦阴阳互根之妙理也。
真中篇
论伤寒直中阴经
人之阳气素弱,加以房室过损,腠理久疏,胃气久薄,泻利无度者,一旦感受风寒之邪,正如怯懦之夫,盗至全不争斗,开门任其深入,拱手以听命而已,所以其候全不发热者为多。盖发热则尚有争斗之象,邪不得直入无忌也,然岂是从天而下,大都从胃口而入。胃为五脏六腑之源,邪入其中,可以径奔三阴而从其类,以故吐呕、四逆、唇青等候,亦从胃而先见也。失此不治,势必腹痛下利不止,渐至卷舌、囊缩而死矣。有魄汗淋漓而死者,孤阳从外脱,亦风邪为多也;有全不透汗,浑身青紫而死者,微阳为阴所灭,亦寒邪深重也。此证阴霸已极,以故一切猛烈之药在所急用,不可一毫回互,设用药而加踌躇,转盼盼天崩地裂矣。
论真中风
伤寒证太阳经之中风者,乃风寒暑湿之风自外而入者也。真中风之风,乃人身自有之风,平素蕴蓄,而一旦内出者也。《素问》云:阳之气以天地之疾风名之。可见真中风之病,乃人之数扰其阳所致。数扰其阳,惟房室一事为最。房室过勤,纵阴不走,而阳气则已动,动而不已,必渐积于空隙之所。而手微麻,足或微痹,舌或微塞,风信已至。而扰其阳者未已,一旦乘虚横发,与大块噫气,林木振响,黄沙蔽天,白浪翻海者,初无少异矣,其人安得不卒倒乎!迨至卒倒,而世医方引风寒暑湿之风为治,一误再误,外风入而与内风交煽,任凭躯伟体坚,经年不能少减,而成废人者比比,甚有不数日而告毙者矣,可胜叹哉!
论真中风大法
风既自内而生,还须自内而熄。欲自内而熄,何物是熄风之药?养血乎,风亦与之俱养;补气乎,风亦与之俱补;实腠理乎,风亦与俱实,将何所取耶?养血、补气自不可少,而实腠理之药断不可用,进而求之于法,然后不患于无药也。盖天地间之风,得雨而熄。所以《素问》又曰:阳之汗以天地之雨名之。以雨治风,不言治,而治在其中。以故内风之人,腠理断不可实,实则汗不能出也。气血不可不补,虚则不足以供汗之用也。要使元气足以拒风于腠理之间,务如大病退后之人,饮汤则汗,食粥则汗,如此旬日,以听风之自熄,然后为当。其妙全在助阳而通血脉,不取驱风散邪为义,与荆、防、柴、葛之轻药绝不相干。世传以羌、防等药发散,一食顷者,此但可治偶感之风耳。以治内风,不去百分之一,岂有经年积累之风,而取办一药,且仅攻皮肤之理哉!中风病多见于富贵之人,而贫贱绝少。贫贱之人非无房室也,以其劳苦奔走,身中之气时为蒸动,才有微风,便从汗解。而富贵之人,身既安逸,内风已炽,尚图乘风纳凉,沐泉饮水,以解其热,致阳气愈遏不舒,加以浓酒厚味之热,挟郁阳而为顽痰,阻塞经络,一旦卒然而中,漫不知病所由来。古今成方虽多,辨证全不清切,盖观平人饮醇食煿,积至无算,全不见其热者,阳气有权,嘿为运出耳!阳气遏郁无权,势必转蒸饮食之物为痰。痰与风相结,迨发之时,其体盛之人,病反加重。盖体盛则阳多,阳多则风与痰俱多也。孰知其风为本,而痰为标耶!孰知其阳气为本,而风痰为标耶!风痰为标,可汗、可吐,而或者见其昏迷舌塞,以为邪入心脏,用牛黄清心之类驱风散痰,致阳气愈遏,而成不治甚多。夫阳遏在内之人,藏府有如火烙,平素喜生冷,临病又投金石,覆辙相寻,明哲罔悟,亦独何耶!阳气为本,势必绝欲而不更扰其阳,病始相拔。然而阳气素动,习惯渐近自然,多不乐于安养。风痰才得少息,往往思及欲事,略一举动,复从本及末,蔓而难图矣。古今无人深论及此,惟善保生者,见体中痰多风炽,无俟病发,预为绝欲可矣。甚哉,人于天地自然之气机日用不知也!天时蒸动之时欲求凉风而不可得;风气干燥之时,欲求微雨而不可得,是以多湿之人恶蒸动,多风之人恶干燥者,内邪感之而益动也。故湿病喜燥药而忌汗药,风病喜汗药而忌燥药,充其义以为调摄,则居四达之衢,而披襟向风,起呼吸即通帝座之想者,即治湿之良方也。处奥狭之室而整冠振衣,凛天威不违咫尺之惧者,即治风之良方也。人苟知此,不诚可以却痰而延年耶!
小儿篇
辟小儿惊风论
小儿初生以及童幼,肌肉筋骨藏府血脉俱未充长,阴则不足,阳实有余。不比七尺之躯,阴阳交盛,惟阴不足,阳有余也。故身内易于生热,热盛则生痰、生风、生惊亦所时有。彼当日若以四字立名,曰热、痰、风、惊,则后人不炫,乃以四字难呼,节去二字,曰惊风。遂移后人以多论,以其头摇手劲也,而曰抽掣;以其卒口禁、脚挛急、目斜、心乱也,而曰搐搦;以其脊强前反也,而曰角弓反张。不知小儿之腠理未密,易于感冒风寒,风寒中人,必先入太阳经。太阳经之脉起于目内眦,上额交巅入脑,还出别下项、夹脊抵腰中,是以病则筋脉挛强,乃生出抽掣等不通各名,而用金石重药镇坠,以致外邪深入难痊。间有体坚证轻而愈者,遂以为奇方可传,误矣!又方书有云小儿八岁以前无伤寒,以助惊风之说。不思小儿不耐伤寒,初传太阳经,早已身强多汗,筋脉牵动,人事昏沉,势已极于本经,药又乱投,不能待于传经解散耳,岂为无伤寒乎?况小儿易于外感,易于发热,伤寒为更多耶,是即世所云惊风也!所以小儿伤寒,要在三日内即愈为贵,若待其经尽而解,必不能矣。又刚痉无汗,柔痉有汗,小儿刚痉少,柔痉多。人见其汗出不止,神昏不醒,遂名之曰慢惊风症,而以参、芪、术、附药闭其腠理,以致邪热不得外越,以为大害。所以凡治小儿之热,但当攻其出表,不当固其入内,仲景原有桂枝法,若舍而不用,从事东垣内伤为治,又误矣。又新产妇人去血过多,阴虚阳盛,故感冒与小儿无别,乃遂相传为产后惊风,尤可笑也。然小儿亦实有惊病,以小儿气怯、神弱,凡卒遇怪异形声及骤然跌仆,皆生惊怖。其候面青、粪青、多烦、多哭,其神识昏迷,对面撞钟放铳,全然不闻,不比热邪塞窍也。
谨论小儿治法大纲
小儿冬月深居房帏,触犯寒邪者恒少。而知识未开,天癸未动,又无不藏精之事,然亦有温证三例可互推者。经云:水谷之气感,则害人六府。小儿或因啖乳而传母热,或赤饮食而中外邪,皆从阳明胃经先受,由阳明而外达太阳,即与温证之第一例颇同。而平素脾气受伤者,邪气入胃,复乘其脾虚,而客之,即与温证之第二例颇同。既阳明胃与太阴脾相连之一脏一腑,交合为病,正伤寒两感证中二日阳明与太阴受之,则有腹满、身热、不欲食、谵语之症,与温证之第三例分经虽不同,而两感则颇同也。后人造为小儿八岁已前无伤寒之说,不思小儿冬月登山入水者尚有之,岂遂谓无寒可伤耶?即冬月不令受寒,岂遂谓无寒可伤耶?即冬月不令受寒,岂春月并不受时行外袭之气耶?其后又因无伤寒之说,凡一切外感,俱妄立惊风之名,擅用金石重坠,反领外邪深入,以成不痊之证。昌《寓意草》中已略辨其端,但未详其治也。试观中风卒倒之人,邪中脾之大络,则昏迷不醒。然则邪炽太阴脾经,势必传于大络,其谵妄而不知人者,夫岂惊风之谓耶!只有慢脾风一说,似乎近理,然不以外感之名统之,则用药茫无措手。兹特比入春温之例,庶推之以及四时,而治悉无忒,后之赤子可登春台。昌所以乞灵于越人,而大畅仲景之旨乎!
小儿温证第一例
由阳明而太阳,自内达外,皆是表证。但表法原取解肌,而不取发汗,况于小儿肌肤嫩薄,腠理空虚,断无发汗之理。仲景于太阳之项背强几几,反汗出,恶风者,用桂枝加葛根汤,极得分经之妙。桂枝汤主太阳,葛根汤主阳明。以类推之,太阳证多,阳明证少,则用桂枝汤加葛根;阳明证多,太阳证少,则用葛根汤加桂枝。圆机在乎临证,然颈项肩背正二阳所辖之地,不明经络者,见其几几然牵强不舒。加以目睛上窜,手足反张,诸太阳见症,而惊风之名自此始矣。知仲景曰:身热、足寒、头项强急,恶寒,时头热面赤,目脉赤,独头面摇,卒口噤,背反张者,痉病也。发热,无汗,反恶寒者,名刚痉;发热,汗出,不恶寒者,名柔痉。又曰:太阳病,发汗过多因致痉。可见不解肌而误发汗者,必有此变;又可见汗沾衣被,旋复内渗者,必有此变,当解肌而不当发汗之说又显矣。然则小儿之解肌,不更当从轻剂耶!小儿服桂枝,不必啜热稀粥,并不可急灌,逼其大汗出。凡小儿发热呕吐者,倘未布痘,即须审谛,不可误用温胃之药。里中一宗侯,高年一子,恣啖不禁,每服香砂平胃散极效。一夕痘发作呕,误服前药,满头红筋错出,斑点密攒筋路,所谓瓜藤斑也。上饶某公一侄,病发作呕,乃父投以藿香正气散,一夕舌上生三黑疗,如尖栗形,舌下四黄疗,如牛奶形。盖痘邪正出,阻截其路,故生变若此,因述以垂戒。
解肌清热三法
桂枝加葛根汤 葛根汤 桂枝加栝蒌汤
攻里救胃一法
调胃承气汤 大承气汤 治痉病胸满,卧不著席,脚挛急,𬹼齿者。
昌变调胃误攻邪陷一法
桂枝加芍药汤 治下后腹膜时痛者。
小儿温证第二例
由阳明而太阴,自表入里。仲景云:太阴之为病,腹满而吐,食不下,自利益甚,时腹自痛。若下之,必胸中转硬。可见脾气虚衰,不能为胃行津液,必致吐利兼见,此俗子借口慢惊之源也。讵知外感之邪,入乘其虚,上吐下利者,即霍乱之意。正气既虚,儿因畏怯则有之,岂是心虚发惊,肝木生风之候耶!此等认证一差,用药不合,万无生理。盖脾经之证,自有脾经之专药。况于属在外感,仍以散邪为先,所以误下则心下结硬,正谓邪虽已入太阴,而阳明未尽除者,恐有表证相碍也。
解肌之法
桂枝汤 脉浮者用之。太阴之脉,尺寸俱沉细,今见浮,则邪还于表,仍用解肌之法,送出其邪为当也。
四逆汤 自利不渴者用之,燠土燥湿。
理中汤 浊气上干于胃,腹胀满者用之。
桂枝加大黄汤 大实痛者用之。然芍药、大黄亦当倍减,以小儿胃薄易动也。
小儿两感温证第三例
胃与脾一腑一脏,表里双受,则在表者为阳邪。然既已入于胃即当爱惜津液,即不得已而解肌清热,不可轻动其汗。所最难者,要在急温、急下审谛不差。盖胃实兼以脾实,则二火交炽,水谷之阴立尽,其口燥咽干鼻煤。
此后,先生原稿遗失,俟查,接刊。
会讲篇
会讲《刺热篇》温论述上古经文一段
上堂师嘉言老人第一会语录
上古医旨,其时首春,其证首温,先师祖僦贷季所传,先师岐伯述之者也。首引太阳之脉色,荣颧骨,荣未交,曰今且得汗,待时而已,与厥阴脉争见者,死期不过三日,其热病内连肾。少阳之脉色,荣颊前,热病也。荣未交,曰今且得汗,待时而已,与少阴脉争见者,死。凡十五句七十字,岐黄之庭,宗旨晓然,至后世则《内经》且阙,况上古乎!所以释者极悖理。吾徒会讲,首析其义焉。凡人有病,其色必征于面,而热病尤彰。《内经》本篇谓:肝热病者,左颊先赤;心热病者,右颊先赤;脾热病者,鼻先赤;肺热病者,右颊先赤;肾热病者,颐先赤。是五脏热病色且先征矣。然五脏隐深,其色不宜外见,才见微色,随刺俞穴,蚤泻其热,名曰治未病。待病治之,迟矣。《灵枢》谓:赤黑色,忽见,天庭大如拇指者,不病而卒死,则刺,非能挽矣。惟太阳经脉色显而易见,初起热征于面,此时漫无凶咎。太阳脉色荣缛于颧,乃久邪内伏,其春发温,必始太阳经脉。红赤热色,先见两颧,如以采饰,热之先征也。荣饰之色止颧骨一处,不交他处,病之浅者也。古经荣未交,曰今且得汗,待时而已,少需听其自解,此真诀也。大凡温病,热自内出,经气先虚。虽汗之多未汗解,故云今且得汗,待时而已。太阳经气虚者,必待午未,正阳杲日当空,群阴见脱,太阳经邪不留而尽出也。少阳经气虚者,必待寅卯初旭,出震继离,焕然一新,少阳经邪不留而尽出也。注谓肝病待甲乙解,心病待丙丁解,此五脏经文与三阳经全不相涉。至于与厥阴脉争见者死,咸谓外见太阳赤色,内应厥阴弦脉,此则如隔千山矣。秦汉以后,始分二十四脉,弦谓少阳可也,厥阴亦可也。大浮滑数入阳弦可,沉涩弱微入阴弦亦可也。弦脉阴阳两属,安得指为死脉,且三日之促耶?古义断不其然,上古理脉色而通神明,谓上帝之所贵也,先师之所传也。色以应日,脉以应月,常求其要,则其要也。色以应日者,举头见日,随处长安,晶光万道,人身之色,无幽不烛,同也。脉以应月者,千江有水千江月,地脉潜通,人身之脉,环会贯通,同也。脉荣颧骨,即色荣颧骨,才一见之,表里两符,岂非日月合璧耶?如太阳颧骨色脉同时解散,并不成温热病矣,病则色脉同时俱见矣。太阳荣颧骨,少阳荣颊前,厥阴荣颊后,少阴荣两颐,乃至十二经脉色,大络、小络随病彰灼,一疮一痤,色脉不相离也。道在下合五行休王,上副四时往来,何吾人自小之耶!所以太阳厥阴,阴阳同时并交荣饰,此才名为争见。若只面呈一部,岂争见乎!争见赤紫滞晦,传经势重,已为主死;争见青黑克贼,十死不救矣。盖太阳水而生厥阴木,则发荣滋长,光华毕达,固有善无恶也。厥阴木而孕太阳水,则子藏母腹,勾萌尽敛,亦廏庇其根也。今外邪入而真藏逼见于面,夫是以死耳。其热病内连肾,身内百司庶职,惟肾独为政府,安则宅神根本,危则颠覆浊乱,生死出入,莫不由之。太阴厥阴,只禀其成,难干之矣。然不曰少阴而曰肾者,少阴传走经脉,肾则专主内藏,经谓过在少阴,甚则入肾,同一义也。太阳厥阴争见,主死。牵连肾气在内,以少阴为厥阴母,木势垂危,求救肾水,肾水足供,尚可母子两全。肾水源流并竭,不母子俱毙乎!可见神去则藏败,藏败则争见黧黑,岂脉色不由根心也哉!释谓木之生数三,故死期不过三日,以生数定死期,谬甚。果尔,水数一,土数五,其死主一日、五日耶?《内经》明谓死阴之属,不过三日而死,故以生数妄解乎?下文无期不满三日,反误古脱,增入五字骇观。总因死阴之属,不审其义,故擅复之耳。"少阳之脉色也"六字,亦擅增入。少阳之脉色,荣颊前,热病也。荣未交,曰今且得汗,待时而已,与少阴脉争见者死。谓右颊前见赤色,未交他处,待汗自已。若两颐黑色,与少阳赤色争见,则死也。少阴经败甚,必入肾,肾藏发露,泉之竭矣,无阴以守之矣。少阳相火,少阴真火,上下交焚,顷刻俱为灰烬,诚劫灾也。传经势重,间有回天之手,至于肾内枯槁无救。颊颐紫黑已见恶痕,缕缕不散,此独阳无阴,如大火聚,安得紫府、丹台,授以太阴神水乎?吾徒同志,澄沏彼之泉自固,庆古经之法传心,无负此番提命可矣!
会讲《素问评热论》病温经文一段
上堂师嘉言老人第二会语录
岐伯先师论温,胜义微妙,今始深解之也。黄帝问曰:有病温者,汗出辄复热,而脉躁疾,不为汗衰,狂言,不能食,病名为何?岐伯对曰:病名阴阳交,交者,死也。帝曰:愿闻其说。岐伯曰:人所以汗出者,皆生于谷,谷生于精。今邪气交争于骨肉而得汗者,是邪却而精胜也,精胜则当能食,而不复热;复热者,邪气也。汗者,精气也。今汗出而辄复热者,是邪胜也。不能食者,精无俾也。病而留者,其寿可立而倾也。且夫《热论》曰:汗出而脉尚躁盛者死。今脉不与汗相应,此不胜其病也,其死明矣。狂言者,是失志,失志者死。今见三死,不见一生,虽愈必死也。此段论温,独创谷气之旨。谷气化为精,精气胜乃为汗,身中之至宝至宝者也。谷气为疾病之总途,生死之分界,萃万理为一言,谁能外之?《内经》谓精者,身之本也。故藏于精者,春不病温。是则藏精之人,外邪不入,身如药树,百疴不生矣。即不然者,冬藏已敌,春温积贮为命,主张盏计在是,胡乃泥沙掷之耶?泥沙掷之,兹后则肾虚甚,而温死矣,尺热甚,而温死矣。谷气既馁,转输不给,关门闭而水谷难通,大事去矣。况肾虚尺热,外感传经而入三阴,热上加热。一呼脉三动,一吸脉三动而躁,准平人十二时脉,更增四时,三日提为二朝,再促则脱而不续矣。所以狂言、失志、脱精则死,以此故也。上古、中古两大圣神,如出一手,倒说竖说,变化生心,万理渊源,烂然生色,千代以后,乃至传为土苴,不论不议,奈之何哉?吾徒七十有五,始知理障稍尽,矩则昭然,兹时不言,更待何年耶!岐伯先师谓阴阳交,交者死。黄帝愿闻其说。岐伯但发谷气之妙,至阴阳交,一言而终,不更再举。向者胸为疑府,今乃知谷气之旨既明,则阴阳交与不交了然定矣。吾徒嚼舌多年,今转饶舌,而且细举之矣。上古荣未交,证之轻者。荣交阴,重且死者。中古冬伤于寒,春必病温,证半轻者。冬不藏精,肾虚尺热,重且死者。圣神心印,妙义天开,变化错纵,愈出愈奇。上古太阳与厥阴为偶,少阳与少阴为偶,而阳明、太阴虽不言之,而其相偶更定位也。中古太阳与少阴一腑一脏,独主其重,盖太阳主外,少阴主内,太阳阳经之温,少阴阴经之温,太阳交少阴,少阴交太阳,阴阳交而死矣。然掌上意珠,不叙其文,若隐若显,俟之后人,何乃竟成绝学耶!岐伯先师,妙翻千古变证,若相悖而实相成,贤智不识其旨,况庸人乎!谓二阳搏,其病温死不治,不过十日死。乃阳经荣未交之轻证,而举为死不治,必有其说。言二阳搏,虽未入阴,病温至极,必死不治,稍延不过十日死。较三日死阴之属,少饶其期耳。二阳者,手大肠足胃。手经、足经并主阳明,金土燥刚,亢燠阴绝,胃谷肠津,水谷将绝,乃至肠胃如焚矣。纵延多日,究竟不得不死矣。至上古,足阳明胃、足太阴脾,一阳一阴虽不相错而相遇,然吾徒荣未交,待时汗已。经气虚者,辰巳经旺,汗乃尽解,必然之理也。门人有蓄疑义,脾胃以膜相连耳。脾胃荣交相连,直是易易,所以上古故不言之也。予不然,伤寒传经,如胆藏肝叶,岂不直入相合。然必少阳胆乃传太阴,再传少阴,乃传厥阴,绕经而走,不能直截合胆也。今阳明胃乃传少阳胆,少阳始传太阴,绕经传次亦然,固知阳明、太阴交与不交,各分疆界矣。两颧颊后,荣交相争,部位不远;颊前与颐,荣交相争,部位不远;额中鼻准,荣交相争,部位不远,必至荣交不分,乃为死也。至于太阳、少阴,阴阳正交,吾徒更深言之。《内经》两感证,一日太阳、少阴,二日阳明、太阴,三日少阳、厥阴,三日死。由是论之,温证微不相同矣。温证一日,太阳而交少阴,有十分交者,有五分交者,有一二分交者。所以以温证,太阳、少阴本经与病相持,即十日半月总为一日之期,不传二日三日之促而骤死者。盖以谷气平时觉不相同,荣卫平时觉不相等,病之精津不枯,谷气不尽,热势少衰,肌肤渐渍微汗,两交忽为两解,病医相成者多多有之矣。半月一月,待毙无医,谷气不得不尽者,非天也,人也。然医之手眼,审几决择,一日已前,图而又图,邀非幸邀,生机可待,此为超医。至一日已后,二日阳明、太阴,三日少阳、厥阴,谷气精血,传经立尽,尽则死矣。岐伯先师曰:病而留者,其寿可立而倾也。又曰:今见三死,不见一生,虽愈必死也。然则阴阳交,交者死。予向以为一言而终,随病随死之候,几误一生,墙面惶汗,常栗然之矣。立志奇男子,冬圣闭关,储蓄内富,岂非第一义乎!
会讲《伤寒论》中论温证一段
上堂师嘉言老人第三会语录
上古、中古首重温证,民生最赖之矣。周秦以降,如扁鹊越人起家数辈,各树伟义,经纬裁成,后代宗匠,至于温证绝不言之。由是论温浸传浸失,乃至人去书存,几千百年黯然无色矣。汉末张仲景,前圣后圣同符一揆,其著《伤寒论》,虽述实为创也。三百九十七法,一百一十三方,其功远绍轩岐。于中温证一法,划然天开,步步著实,绎伤寒家,成、朱十余辈。义例多获,独温证从不知为何事,予步趋仲景先师,至老不辍。诸公会讲,大举温证,以建当世赤帜,俾仲景寒灰火传。盖太阳病发热而渴、不恶寒者,为温病。玩《内经》“冬伤于寒,春必病温”之说,知冬寒久郁,太阳经受,肌表荣卫主之,与冬月骤病,发热、恶寒、且不渴者,证则不同。故春月寒郁既久,发热而渴,不恶寒,自内出外矣。与上古荣未交,待汗自解同义。其证不过十之一二耳。若发汗已,身灼热者,名曰风温。风温证,少阴冬不藏精,与太阳病随时忽至,势则病之八九矣。风温与风伤卫又不同,中风其脉浮弱,独主太阳;风温其脉尺寸俱浮,兼主太阳少阴。肾水木当沉也,风温载之,从太阳上入,根本拨而枝叶繁矣。春月木长势强,吸汲肾水,已为母虚,加以风温之病,俄顷少阳相火、厥阴风木,风火炽然,能无殆乎!故“若发汗已”四字,包括错误,见医未病之先,及得病之顷,须诊足太阳、足少阴一腑一脏,此千古独传妙诀也。诊之辨其有无伏气。有伏气者,冬寒太、少二经久伏身中。时当二月,其脉先见露矣。发则表热太阳,与里热少阴,将同用事,恣汗无忌,灼热反倍,是为风温。风温表里俱见浮脉,其证自汗身重,肾本病也。多眠睡,鼻息鼾、语言难,肾本病也。肾中之候同时荐至,危且殆矣。古律垂戒云:风温治在少阴,不可发汗,发汗死者,医杀之也。讵意发热之初,不及脉理,轻易发汗,蚤已犯此大戒,生命可轻试手乎!既肾中风邪外出,以阳从阳,热无休止矣。被下者,小便不利,伤其膀胱气化,直视失溲,太阳藏府同时绝矣。被火,微发黄色,剧如惊痫,时瘛疭,火热乱其神明,扰其筋脉也。伤寒燔针灼艾,仲景屡戒,至温证尤当戒之。被火微发黄色一段,乱其神明,扰其筋脉,重证莫重于此。稍轻误火,少阴脉系咽喉,干痛乃至唾血,亦多死者,如之何?一逆发汗,已是引日待毙;再促,圣神莫挽矣!故治温病,吃紧在未发汗前。辨其脉证,补救备至,防危可也。发汗以后,凶咎卒至,又何措其手足哉!上古论温,荣交已后,其病内连肾。中古论温,专论谷气。肾中精胜乃汗则生,肾中虚甚,更热则死。其旨至矣,尽矣!仲景先师,出其不尽之藏,论肾更视膀胱以结之,小便伤膀胱气化,甚则直视失溲,谓太阳入络膀胱命门穴中者,藏精光照,两目直视则光绝矣。瞳子高者,太阳不足;藏眼者,太阳已绝。太阳气绝者,其足不可屈伸,是则太阳之脉,其终也有五大证,藏眼、反折、瘛疭、色白、绝汗。太阳关系,岂不最操其重哉!所以中风暴证,多绝膀胱。人不识者,故风温扼要膀胱,若肾藏将绝,宁不膀胱先绝乎!因是吾徒敢论太阳春温,受证虽不类,夫风温,然阳热势极,肾吸真阴上逆,地道不通,亦成太阳死证。盖由误发其汗,致少阴随之上入,大类《内经》风厥同也。《内经》巨阳主气,故先受邪,少阴与其为表里也。得热则从之,从之则厥也。泻阳补阴,是则能治风厥,多不死者。然而中风、风温、风厥,太阳才涉三风见症,总当回护阴之根底。勿使阴不内守,勿使阳不上厥,百凡封蛰不露,乃可需其正汗,风始熄也。必能若此,乃为泻阳补阴之妙。若阳邪狂逞,少水不能胜火,虚风洞然,果何为哉?谛思一方,其方苟非设诚通神,孰能定此?吾徒尚论温证于后四卷之一内,取裁其方,然未刻也。
会讲温证自晋至今千年绝学一段
上堂师嘉言老人第四会语录
仲景先师,叔季天生圣人,其道如日月之明,无歠之矣。叔和何如人也?以为得统而学圣人之徒。今且谈从前之英贤,过信叔和之弊。叔和为晋太医令,一时医流,既以浅陋,更甚荒唐。如西晋崔文行,所传解散温法,用桔梗、细辛、白术、乌头四味,后世奉为灵宝,更增附子,名老君神明散,更增荧火,名务成子荧火丸。托老君、务成子售欺,妖妄极矣。后代朱肱《活人书》具载其方,确信以为有。见时疫为寒疫,故用阴毒伤寒,所以久宗之耳。及以毒攻毒,受劫必死。朱肱复改圣散子,仍用附子,而表里香燥同之。东坡学士在黄州,见其随施辄效,载之集中,后世又以过信坡公,杀人多误。讵知坡公集中,朱肱已三改其方,始用败毒散,不用热药,厥功少减前罪。然虽改易其方,不识圣神心法,竟无益矣。朱肱论伤寒注释,颇合圣矩,但其论温,传派不清,违悖圣言,未可枚举。如仲景谓太阳病发热、不恶寒而渴者,为温病。朱肱谓夏至以前,发热、恶寒、头疼、身体痛,其脉浮紧者,温病也。仲景所言者,冬月感寒,至春始发之温病。朱肱所言者,春月病温,重感于寒之变病。苟朱肱立百法以治正病,外立一法以治变病,于理甚融,乃千百年从未论温正病。所以其法、其方成入室操戈也。叔和云更遇温热变为温毒。朱肱即云初春发斑,咳嗽为温毒。吴绶谓伤寒坏证,更遇温热,变为温毒,乃以温毒为坏证,亦宗叔和序例,依旧坏证而治之也。朱肱、吴绶塌魔迭奏于叔和之庭,正乎?邪乎?洁古伤寒名家,惑叔和变法,则亦不为正矣。赵嗣真谓仲景所云重感异病变为他病者,即索矩所谓二气、三气杂合为病也;朱肱谓仲景云冬温之毒,与伤寒大异;汪机谓仲景云遇温气为温病,遇温热为温毒,不知仲景几曾有是言哉!巢氏《病源》宗序例四变,用崔文行解散去,庞安常亦然,治法初用摩膏火灸。二日法针,解散取汗。不解,三日复汗之。更不解,四日用藜芦丸,微吐愈。不愈,改用瓜蒂散吐之。解尚未了了者,复一法针之。七日热已入胃,乃以鸡子汤下之,巢、庞比匪极矣。后安常自撰微言,有和解因时法,于春分、夏至前后,一以和解为主,增一味减一味,即名一方,岂始崔文行蜂螫蛰手耶!然只定不移,移则蹶矣!李思训亦用和解,海藏谓二公当宋全盛,其法明哲莫逾,然欲汗不敢,欲下不敢,迁延渺法,无可奈何矣!大率委置圣言傅会多口,几千年来,祖孙父子一脉相承,庭筵聚讼,各逞其端,而未已也!丹溪究心杂症,不事仲景,遇外感,宗东垣补中益气,兼行解散,终非正法。况惑异气之说,决择不精。然既外感不习,独主杂症,何由登峰造极耶!东垣不解伤寒正治,盖一生精神在内伤也,乃从《内经》深入至理,发出冬温、春温二义,真千百年之一人也。云冬伤于寒者,冬行秋令也,当寒而温,火盛而水亏矣。水既已亏,则所胜妄行。土有余也,所生受病;金不足也,所不胜者侮之;火太过也,火土合德,湿热相助,故为温病。又云,春月木当发生,阳以外泄,孰为鼓舞,肾水内竭;孰为滋养,生化之源既竭,木何赖以生乎?身之所存者,热也。时强木长,故为温病。此二则温证,从《内经》立说,入理深淡,不辟叔和。叔和自妄,盖时强木长,肾水不足供其吸取,故为温病。较叔和三月四月不为寒折,病热犹轻;五月六月为寒折所,病热则重,盛夏寒折倒见,不成事理。东垣一则冬温妙义,一则春温妙义,几千年来独步悟入,伟哉伟哉!贤关首肯此老矣!
会讲温证正名辨脉之要一段
上堂师嘉言老人第五会语录 论湿温。
仲景先师祖《素问·热病》作《伤寒论》,以伤寒皆为热病也。然于冬月正病独详之矣,而春温夏热则但述大意。比类一二,惟风温、湿温二证。春司风温,夏司湿温,独主其重,千古不易也。前第三会已论风温之戒矣,今举湿温言之。伤寒湿温,其人常伤于湿,因而中暍,湿热相薄则发湿温。若两胫逆冷,腹满义胸,头目痛,若妄言,治在足太阴,不可发汗。汗出必不能言,耳聋,不知痛所在,身青面色变,名曰重暍。如此者,医杀之也。然风温二律,指为医杀,叔和当时凛斧钺不敢干也,何乃插入重感异气,变出四证,诳惑后人!谓脉阴阳俱盛,重感于寒者,变为温疟;阳脉浮滑,阴脉濡弱,更遇于风,变为风温;阳脉洪数,阴脉实大,更遇温热,变为温毒;阳脉濡弱,阴脉弦紧,更遇温气,变为温疫。予既自任仲景之徒,当再析其妄,盖温疟、风温、温毒、温疫四变,总由不识仲景风温、湿温二大证耳。风温为少阴证,微分太阳。厥阴即温疟,亦该少阴统属。《素问》谓冬感于寒,藏之骨髓,遇大暑内灼,髓空而发温疟,此正理也。若重感于寒而变疟,无是事也。至于湿温一大证,从不言及,是则夏月竟无着落矣。讵知湿温包疫证在内,湿温至盛,长幼相似则疫矣,疫亦暑湿之正法也。其外感发疟,证之轻者也,今脉反加重,而证变轻,何以得此耶?至温毒,则证之重者,三阴更重砌出,脉洪数实大有之,其人元气实盛,可堪大汗大下,外邪立解,何至发为温毒乎?且阳毒若此,其阴毒又何脉耶?谓阳脉濡弱,阴脉弦紧,变为温疫。濡弱本名湿温,而弦紧乃伤寒定脉,一湿一寒,何从主之?叔和至夏暑为病最重,《内经》原无其说。杨上善云轻者夏至前温病,甚至夏至后暑病,不知何见?予谓初春寒芽,或谓柔折可也。至盛夏,时强木长,谓之疫寒,断不其然。第四会东垣老人片言而折矣。盖春月风温多死在三日,夏月湿温多有可愈者,安得反重之耶!至于脉法微妙,显然易征。伤寒之脉,浮大而紧。中风之脉,浮缓而弱,春温浮而且弱。风湿弗举,风温尺寸俱浮,风火洞然。中喝弦细芤迟,暑伤其气。湿温沉弱濡缓,湿流其经。至于痰疟,仍是脉合火土主之,脉之应病,步步著实,自然之理也。叔和左更遇,右更遇,左变为,右变为,噎喉结舌,面厚三寸。韩氏《微旨》,本欲惩艾,而见龌龊,和解因时,听病自愈,政如用小柴胡,诚亦一法,第守此将三百九十六法尽为赘疣,其可乎哉!风温、湿温,天大二证,乃风温之治。朱肱用五方:葳蕤汤、知母干葛汤、防己汤、栝蒌根汤、龙胆汤。其风火相炽,顷刻危亡,全不知矣。至于湿温,君火心,太阴脾,从不识正法若何,但施邪术而已,真见则安在哉?吾徒品骘温证,列眉如炬,诸公目击胜义,千里同风,是所望矣。
会讲论温古今粹美同堂悦乐一条
上堂师嘉言老人第六会语录
人无古今,性有完缺。吾生所赋,一隙微明而已。然静里索照,觉无极、太极以来,虽未生人,先具人理。人理者,天地之心也。向著阴病论,少摹开辟一班,而劫初上帝以为之君,其臣以为之教,创著《上经》《中经》《下经》三卷。中古辽邈,全书未睹。而岐伯先师,私淑先师祖,时与黄帝相授一堂。《内经》以后,十不彻一,况古经论温哉!然上古荣未交,前及荣交后,生死燎然。但温旨莫能几及,绝世知识,明明见莫问,问莫究,岂不世界空掷人理乎?吾徒神酣上古,志观玉京,绘为空中楼阁之想,步虚陟降,游焉息焉,自觉目光心朗,温证开先,即使拱璧以先驷马,不若晤言一室,求志千古矣,此吾徒一大畅也!岐伯先师论运气曰尺寸交者死,阴阳交者死,各有其义。惟论温曰阴阳交,交者死也,一言而终,更不再举,吾徒何从得之?然溯上古前圣,徐觉荣交、未交两端,而生死定之也。仲景后圣,徐觉温与风温两端,而生死定之也。今始阴阳交者,死。论温比类列眉,岐伯先师从一大呼疾声,向不悟则不闻耳,悟则岂论岐伯先师,即吾徒交与未交,自炯两目,胃为肾关,同一机轴,温证才一见之,而意中已先觉矣,此吾徒一大畅也。先师仲景宫墙,吾徒步趋,垂老弥任,忽发未刊之旨,意谓冬寒、春温、夏热,分之三时,觉三大纲,建鼎足焉。冬月太阳寒水,继以厥阴风木,则统伤寒、中风两证为一大纲,以伤寒该中风,天然不易也。春月厥阴风木,继以少阳相火,则出温证、风温两证为一大纲,以温病该风温天然不易也。夏月少阴君火,继以太阴湿土,则出喝、湿两证为一大纲,以喝病该湿温,天然不易也。精微之蕴,声臭尽泯。叔和以后,歧路羊肠,蓁披鸟道,多少沉沦,天意未丧,乃至吾世,履视昭然,此吾徒一大畅也。仲景先师以前无方,以后其方充楝,大率禁方失传,浸成邪僻,所以有晋温疫,疑鬼疑神,相沿未已,亦以后人莫得仲景之方耳。吾徒《伤寒论》方,取裁温证诸方,《尚论篇》未刻,后四卷之一载之,逐一发明其义,无方乃有定方,此吾徒一大畅也。晋、唐、宋、元以后,贤者和解因时,铢铢两两,无可奈何,犹可言也。不肖者,荡检逾闲,妄行汗下,生命施手,不可言也。几千年来,独东垣老人二则,谈言微中,域外伟观,异时同调,此吾徒一大畅也。嗣后诸君精参,各出一则、二则,竖义警切,蕴理新删,应接不暇,吾徒一大畅大畅矣!
答问篇
答杭州程云来伤寒十六问
一问:凡阴病见阳脉者生,阳病见阴脉者死。而有曰:病人苦发热、身体疼,病人自卧,其脉沉而迟者,知其差也。曰沉曰迟非阴脉乎?岂不有阳病见阴脉而愈耶?
答:凡阴病见阳脉者生,阳病见阴脉者死。此二语乃伤寒脉法,吃紧大纲,至其比例详情,自非一端可尽。如厥阴中风,脉微浮为欲愈,不浮为未愈,是阴病兼得阳脉也。如谵言妄语,脉沉细者死,脉短者死,脉涩者死,是阳病恶见阴脉也。又如太阳蓄血病,六、七日表证仍在,脉微而沉,反不结胸,其人发狂者,下血乃愈,此亦阳病见阴脉。仲景复推出可生之路,见六、七日太阳之表证仍在,自当现大、浮、数、动、滑之脉。设其人脉微而沉,自当比动数变迟之条,而证成结胸。今乃反不结胸者,明是阳邪不结于太阳之经,而结于太阳之府也。膀胱之府,果真蓄血,势必发狂而成死证,计惟急下其血,庶结邪解而乃可愈耳。今人但疑抵当汤为杀人之药,而孰知亟夺其血正所以再生其人乎?又如厥阴下利,寸脉反浮数,此阴病得阳脉,本当愈者。设其人尺中自涩,则是阳邪陷入阴中,其浮数之脉为血所持,而不露也。然阳邪即陷入阴,寸脉不加浮数,则阳邪亦属有限。今寸脉反浮数,其在里之热,炽盛难除,更可类推,故知其必圊脓血,而成半死半生之证也。合两条论之,上条可愈之故,全在阴脉见,脉既转阴,阳邪原有限也。下条难愈之故,全在阳脉见。阳邪既从血下出,阳邪不尽,血必不止,万一血尽,而阳邪未尽,能免脱阴而死乎!可见阴病、阳病二语,特举其大纲,至微细听人自会耳。大纲云者,谓证属于阴,其脉反阳,必能鼓勇以却敌;证属于阳,其脉反阴,必难婴城以固守。故得涩、弱、弦、微之脉者,其人气血精津未病先亏,小病且难胜,况能胜传经之热病哉!尊问疑阳病见阴脉亦有愈者,兹正大彻之关,但所引病人苦发热一段,此不过验病之法耳。谓病人苦发热、身体疼,到诊脉时,其人安卧,则不见有发热身疼之苦矣,加以脉沉而迟,表邪又未入里,其从外解无疑,所以知其差耳。
二问:从霜降以后,至春分以前,凡有触冒者,名曰伤寒,余时则非伤寒也。其有曰:立夏得洪大脉,是其本位。其人身体苦疼重者,须发其汗,非伤寒如何?
答:冬月伤时令之寒,春月伤时令之温,夏秋伤时令之暑湿热,此四时之正病也。然夏秋亦有伤寒,冬春亦有伤暑伤湿,乃四时之客病,所谓异气也。此段叮咛,仲景特于湿家不可发汗之外,另竖一义。盖以夏月得洪大脉,是心火之本脉,其人身体苦疼重,又似湿土之本病,恐后学误遵湿家不可发汗之条,故以此辨析之耳。见湿病,虽夏月脉必濡弱,不能洪大,且额上有汗,非如伤寒病,腠理闭密,即在夏月亦必无汗之比也。又见洪大,既为夏月本脉,断无当暑汗不出,而身体疼重之理也。两相比炤,则其疼重仍系太阳经伤寒无疑。但在夏月受邪原微,见证亦稍轻,令人难辨,故于脉法中析此大疑,以昭成法。可见不但冬春正病,有汗为伤风,无汗为伤寒,即夏、秋正病,有汗为伤暑、伤湿,无汗仍为伤寒。参脉辨证,了然明矣!
三问:阳病从寅而解于戌,阴病从亥而解于寅,是阳得阳解,阴得阴解。而有曰:阳病解于夜半,阴病解于日中。何也?
答:阳得阳解,阴得阴解者,此从其经气之王也。如少阳王于寅、卯、辰,太阳王于巳、午、未,阳明王于申、酉、戌,太阴王于亥、子、丑,少阴王于子、丑、寅,厥阴王于丑、寅、卯是也,各经皆从其王。少阴独从其生者,少阴肾中,内藏真阳,子时一阳生,葭管灰飞,蚤已春回旸谷。丑时二阳,寅时三阳,阳进阴必退,阳长阴必消也。且天一生水,子水生地,即是王地,故少阴欲解,独从之也。然三阳之解,从寅卯而始。三阴之解,从寅卯而终。寅为生人之首,卯为天地之门户,亦阴阳如环之理也。但三阳之王时九,各不相袭。三阴之王时五,逐位相连。可见阳行健,其道长,故不相及;阴行钝,其道促,故皆相蹑也。于此见仲景析义之精,以述为作矣。至阳病解于夜半,阴病解于日中者,《内经》之旨,取阳见阴,阴见阳,两相和协之义也。然而阴阳之和协与否,恶从知之?故阳病必于阳王之时先现欲解之机,然后夜半而轻安也。阴病必于阴王之时先现欲解之机,然后日中而轻安也。先圣后圣宁非一揆也哉?
四问:汗多则热愈,凡桂枝、麻黄二汤,俱取微似有汗,不令汗多,汗少则便难,少则津液未竭,何为便难也?
答:太阳病非汗不解。然汗法中每伏亡阳、漏风种种危候,所以服桂枝、麻黄汤,但取微似汗,虑夫阳气素薄之人,得药而汗出不止也。至于阳明胃经,为津液之府,邪热内入,津液随即外越者最多。不但阳气虚不可过汗,即阳气素实,亦不可过汗。所以阳明致戒云:阳明实,因发其汗出多者,亦为太过。太过为阳绝于里,亡津液,大便因硬也。从前不解阳绝为何事,不知正指津液内竭而言,即无阳之互文也。所云汗多则热愈,汗少则便难,乃脉法后段推原所以当下之故。谓服药得汗,腠理既开,两三日内仍觉蒸蒸微汗,则邪服而热除,不传里矣。若汗才得,而腠理随闭,则热邪不服而传里。热既传里,津液内耗而便难,故宜攻下,以存津液。观下文复云脉迟尚未可攻,又戒其勿误攻,以重伤津液也。要知此三语,总顶属府者,不令溲数,而为阳明病下注脚耳。
五问:太阳病发热恶寒,热多寒少一节内云:脉微弱者,此无阳也,不可发汗,宜桂枝二越婢一汤。既曰无阳不可发汗,方中桂枝、麻黄、石膏、生姜能不发汗耶?
答:太阳病,风伤卫,则用桂枝汤解肌。寒伤营,则用麻黄汤发汗;风寒两伤营卫,而加烦躁,则用大青龙汤峻发其汗。此定法也。于中复有最难用法一证,如太阳病,发热恶寒,热多寒少,谓风多寒少也。风多则麻黄汤为不可用,寒少则桂枝汤必不能去寒,加以脉见微弱,其人胃中复无津液,是汗之固,万万不可,欲不汗,其微寒终不外散,虽有桂枝二麻黄一之法施于此证,尚不中窍。何者?桂枝二麻黄一,但可治热多寒少,而不可治脉微弱故耳。于是更改麻黄一为越婢一,示微发于不发之中。越婢者,不过麻黄、石膏二物,形容其发散之柔缓,较女婢尤为过之,正可胜微寒之任耳。所以然者,以石膏能解阳明之热,热解则津液复生,而不名无阳,适得天然妙合之法也,此仲景之精义乎!
六问:伤寒心下有水气,咳而微喘,发热不渴,服汤已渴者,此寒去欲解也,小青龙汤主之。既寒去欲解,不用药可矣,必用小青龙汤何也?
答:伤寒心下有水气,咳而微喘,此水寒相搏,而伤其肺也。伤寒故发热,水停心下故不渴。内水与外寒相得益彰矣。今服汤已而渴,明是表药之甘温,克胜其外袭之寒。所以知其证为欲解,然尚未解也。何以故?外寒为内水所持,开解最难,故必更用小青龙汤,逐其寒从外出,水从下出,斯一举而开解无余耳!倘不其然,纵外寒渐散,其水气之射肺中者,无由得出,异日宁不为喘渴之人乎!
七问:太阳病,脉浮紧,无汗,发热,身疼痛云云,剧者必衄,衄乃解,所以然者,阳气重故也,麻黄汤主之。衄家不可发汗,衄而已解,不用麻黄可也,复何用耶?
答:衄家不可发汗者,乃不病伤寒之人,平素惯衄,及病伤寒,不可发汗。所谓夺血者无汗,强发其汗,徒动其血,如下厥上竭之类也。伤寒之人,寒气深重,其热亦重,热追血行,因而致衄。衄乃解者,不过少解其烦躁,未能解深重之寒也,故必再用麻黄汤以发其未尽之沉滞。一以尽彻其邪,一以免其再衄,此定法也。仲景复申二法:其一云,太阳病,脉浮紧,发热,身无汗,自衄者愈,此则不用麻黄汤也。曰身无汗,必系已用麻黄汤,而未得汗,然亦足以推发其势,而致自衄也。以其人既无发烦、目瞑之症,则一衄而邪从外解矣,何苦复用麻黄汤耶?其一云:伤寒,脉浮紧,不发汗,因致衄者,麻黄汤主之。此因全不发其汗,因而致衄,是一衄不能尽彻其邪,仍当用麻黄汤以发之,邪始彻也。参二条以会,用法之意,了无疑惑矣。至于审邪势之微甚,以分用剂之大小,更不待言已!
八问:发汗后不可更行桂枝汤。汗出而喘,无大热者,可与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发汗后桂枝既不可行,麻黄可行耶?无大热,石膏可行耶?义不可知也!
答:治伤寒先分营卫受邪,桂枝汤与麻黄汤一彼一此,划然中分。果真为麻黄汤症,断无混用桂枝之理。故发汗以后,得汗而热少除,但喘尚未除者,更与麻杏甘石汤,治之则愈。此中颇有奥义。盖太阳之邪,虽从汗解,其热邪袭入肺中者,无由得解。所以热虽少止,喘仍不止,故用麻黄发肺邪,杏仁下肺气,甘草缓肺急,石膏清肺热,即以治足太阳膀胱经药,通治手太阴肺经,亦为天造地设之良法也。倘更误行桂枝,宁不壅塞肺气,而吐痈脓乎!必识此意,然后不可更行桂枝之戒,愈觉深切著明耳。
九问:血弱气尽一节,有藏府相连,其痛必下,邪高痛下,故使呕也。高指表耶?下指胁耶?
答:高不指表,下不指胁。要知此乃为妇人经水适来适断之词。经水适断之后,宁非血弱气尽乎!因少阳热邪尽入血室,逼其经血妄行,致成此证。盖少阳胆,藏于厥阴肝叶之内,藏府相连,与太阳、阳明两阳各为一区,不与少阴、太阴相连者迥殊。所以太阳,阳明之府邪,不能袭入于脏。而少阳之腑邪,与脏相连,漫无界限。其热邪之在胁者,迫血妄行,必痛连腹中,见经血虽止,而腹痛犹不止耳。高指胁也,下指腹也。邪在两胁,已搏饮上逆,痛在腹中。又浊气干上,所以其呕逆特甚。但不可因其痛在腹中,遂指为厥阴见症,误用吴茱萸等汤治呕,桂枝、大黄等汤治痛。仍用小柴胡汤治其腑,不治其脏,乃为不误。此是吃紧叮咛,言外见藏府同治,必领腑邪入脏而成两感,水浆不入,形体不仁,有必至矣。仲景不能尽所欲言,但以小柴胡汤主之一语,砥柱狂澜也。
十问:小柴胡汤法,去滓复煎,必有其义。
答:用小柴胡汤必去滓复煎,此仲景法中之法,原有奥义。盖少阳经用药,有汗、吐、下三禁,故但取小柴胡汤以和之。然一药之中,柴胡欲出表,黄芩欲入里,半夏欲驱痰,纷纭而动,不和甚矣。故云滓复煎,使其药性合而为一,漫无异同。俾其不至偾事耳!又和非和于表,亦非和于里,乃和于中也。是必煎至最熟,令药气并停胃中,少顷随胃气以敷布表里,而表里之邪不觉潜消默夺。所以方中既用人参、甘草,复加生姜、大枣,不厌其复,全藉胃中天真之气为斡旋。所谓大力者,负之而走耳。试即以仲景印仲景,三黄附子汤中,以其人阳邪入阴而热炽,非三黄不能除热,其人复真阳内微而阴盛,非附子不能回阳,然必各煎,后乃得以各行其事,而复煎以共行其事之义,不亦彰彰乎!
十一问:太阳病,外证未解而复下之,协热而利,利下不止,心下痞硬,表里不解者,桂枝人参汤主之。此理中加桂枝也。设遇此证,解表用桂枝可也。协热利而用理中,人所不敢。仲景神明,必有妙义欤?
答:太阳经表邪未解而误下,以致协热而利,心下痞硬。设腹中利止,则里邪可从里解。乃利下不止,是里邪漫无解期也。设胸中结开,则表邪可从表解。乃心下痞硬,是表邪漫无解期也。此际欲解表里之邪,全藉中气为敷布。夫既上下交征不已,中气且有立断之势,其能解邪开结乎?故舍桂枝人参汤一法,更无他法可用者。若以协热之故,更清其热,斯殆矣。愚每用此法,病者得药,腹中即响若雷奔,顷之痞硬开,下利止,捷于反掌。可见握枢而运,真无为之士理矣。按泻心汤中,治痞硬下利,用甘草、干姜、人参,各有其义,从未有用术之法也。此因下利不止,恐其人五脏气绝于内,不得已而用术。故不曰桂枝理中汤,而更名其曰桂枝人参汤。岂非谓表邪未尽,不可以用术立法耶?后来陶节庵制疏邪实表汤,以代桂枝汤,竟推重白术为君主,坐令外感内伤混同用药,此等微细关头,不可不辨。
十二问:伤寒脉浮滑,此表有热,里有寒,白虎汤主之。“寒”字误耶,浮滑之脉不应有寒也!
答:脉滑为里热,浮滑则表亦热。所以仲景白虎汤证又云热结在里,表里俱热,可为互证矣。“寒”字勿泥,即谓外感之寒入里,而生其在里之热亦可。
十三问:阳明病心下硬满者,不可攻之。阳明病不吐,不下,心烦者,与调胃承气汤。硬满似重于心烦。何心烦可下,而硬满不可下耶?
答:心下正胸膈之间而兼太阳,故硬满为太阳、阳明之候,不可攻之,攻之利遂不止者死。至于心烦一症,乃津液内耗,大率当谓其胃,然尚有重伤津液之虑,若不由吐下所致,是津液未亏。反见心烦者,其为邪热灼胃审矣,当用调胃承气,未复何疑。然曰与,亦是少少和胃以安津液之法,非下法也。
十四问:少阴病得之二三日,口燥咽干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观“急”字,似不宜缓,其症不过口干燥,而且病属少阴。少阴又不过二、三日,非十余日之大满大实。有此神见,而便用承气耶?
答:少阴病得之才二、三日,即口燥、咽干,其人肾水素竭可知,故宜急下以救肾水,少缓须臾,瓮干杯罄,救无及矣。所以阳明有急下三法,以救津液;少阴有急下三法,以救肾水,皆动关性命,所谓如救头燃,何商量等待之有耶?此与大满、大实之条,无渊悬绝,所当辨之于早矣。
十五问:脉濡而弱,弱反在关,濡反在巅,此一节有阙文否?
答:叔和濡、弱、微、涩之脉见,为阳气与阴血两虚,分类于不可发汗、不可下二篇之首。推其所以,不可汗下之故,岂非以阳证阴脉乎?而阳证阴脉,大率归重在阳微一边。观下文云阳微发汗,躁不得眠,又云阳微不可下,下之则心下痞硬,差可睹矣。其中风汗出而反躁烦一语,最为扼要。见无汗之躁烦用大青龙汤,不对且有亡阳之变,况于有汗之躁烦。其亡阳直在转盼间,此即用真武汤尚恐不及,奈何可更汗更下乎?本非阙文,但叔和未会仲景之意,类此不一而足,反觉重复缠扰,而令读者茫然耳!
十六问:脉双弦而迟者,必心下硬,脉大而紧者,阳中有阴,可下之,宜大承气汤,设遇此证,果可下否?
答:脉双弦而迟,谓左右皆然。乃阴寒内凝,所以心下必硬,其脉其证,必因误下,邪未尽退而反致其虚寒也。仲景《金匮》方论云:脉双弦者,寒也,皆大下后虚脉。所以于结胸条论脉,谓太阳病脉浮而动数,医反下之,动数变迟。一以误下,而脉变双弦;一以误下,而脉变迟,可互证也。结胸条以其人邪结在胸,不得已用大陷胸汤,涤去胸间之邪。则与用大承气汤,峻攻肠中之结者悬矣。然且谓脉浮大者不可下,下之则死,是并陷胸汤亦不可用也。垂戒甚明也。双弦脉即欲用下,当仿用温药下之之例。今反谓宜大承气汤下之者,何耶?至于脉大而紧者,阳中有阴,明谓伤风有寒,属大青龙汤证,其不可下更明矣。两段之文迥不相蒙,叔和汇凑一处,指为可下之证,贻误千载,诚斯道之厄也!尊问不敢行其所疑,具过人之识矣,敬服!
尚论后篇卷三
尚论张仲景《伤寒论》太阳本经诸方脉症
尚论诸方大意
仲景一百一十三方,用本草九十一种耳。仲景上溯《神农本经》药三百六十五种,效法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之数,应三才而合四时,妙义开天也。仲景取述《神农本经》药品才九十一种入《伤寒论》中,辅相裁成,有合六经之大纲者,有合六经之一目者,盖神农百病兼收,而仲景则由六经以例百病,所以于上古《本经》取裁九十一种,用之不尽,万世而后,星日炳然,圣之又圣者矣。梁陶隐君《别录》倍之为七百三十种,迨唐本《图经》《证类》,宋嘉佑《政和》,旁搜编录,于是旁门捷径,各自成名者多矣。而仲景宫墙生色,间出英贤数十辈,尤为不孤,识大识小,总计一千七百四十六种。病虽百痰,药无纤漏,天下后世永赖焉。然一千七百四十六种,显现亿兆,如同一日昭式,乃至渐推渐广,观察尽矣。何独仲景九十一种,贤哲挺生,莫识厥旨。昌也晚进无识,手集《神农本经》窃以《伤寒论》中药品为主。其晋、唐以后诸贤,发挥《伤寒论》全方有得者,亦一一录出。而昌亦少步《尚论》诸方之后,总欲门下好学,随证问药,一目了然,无检书之苦难,是慰耳。
太阳经风伤卫方
辨中风证用桂枝汤解肌大纲总法
桂枝汤方
桂枝三两,去皮 味辛热 芍药三两 味苦酸微寒 甘草二两炙 味甘平 生姜三两,切 味辛温 大枣十二枚 味甘温
上五味㕮咀,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适寒温,服一升。服已须臾,歠热稀粥一升余,以助药力,温覆令一时许,遍身絷絷微似有汗者益佳,不可令如水流漓,病必不除。若一服汗出病差,停后服,不必尽剂;若不汗,更依服前法;又不汗,后服小促役其间,半日许令三服尽;若病重者,一日一夜服,周时观之。服一剂尽,病证犹在者,更作服。若汗不出者,乃服至二、三剂。禁生冷、粘滑、肉面、五辛、酒酪、臭恶等物。
太阳中风,阳浮而阴弱,阳浮者热自发,阴弱者汗自出,啬啬恶寒,淅淅恶风,翕翕发热,宜桂枝汤。仲景原文
风之伤人也,头先受之,故令头风。风在表则表实,故令发热。风为阳,气亦为阳,同类相从,则伤卫外之气。卫伤则无以固卫津液,故令汗出。其恶风者,卫气不能卫也。其脉缓者,卫气不能鼓也。上件皆太阳证,故曰太阳中风。桂枝辛甘,辛则能解肌,甘则能实表。《内经》曰:辛甘发散为阳,故用之以治风。然恐其走泄阴气,故用芍药之酸以收之,佐以生姜、甘草、大枣,此发散而兼和里之意。是方也,惟表邪乃可用之。若阳邪去表入里,里作燥渴、二便秘结,此宜承气之时也,而误用之则反矣。
昌按:承气之误,庸者固然,而工者误在微细。仲景谆切,不似此项逐条本文详玩始获。凡桂枝汤病证者,常自汗出,小便不数,手足温和,或手足指稍露之则微冷,覆之则温,浑身热,微烦而又憎寒,始可行之。若病者无汗,小便不数,手足温和,或手足逆,身冷,不恶寒反恶热,或饮酒后,慎不可行桂枝汤也。脉紧必无汗,有汗不可误作桂枝证。此脉与证,仲景说得甚明,后人看不透,所以不敢用此方。假令寸口脉微,名曰阳不足,阴气上入阳中,则淅淅恶寒也。尺脉弱,名曰阴不足,阳气下陷入阴中,则发热也。此谓元气受病而然也。又曰:阳微则恶寒,阴微则发热。医既汗之使阳气微,又大下之令阴气弱。此谓医所使也。大抵阴不足,阳往从之,故阳内陷而发热;阳不足,阴往乘之,故阴上入阳中则恶寒。举此二端,明白易晓,何惮而不用桂枝汤哉!仲景治表虚制此汤,桂枝味辛热,发散助阳,体轻本乎天者亲上,故桂枝为君,芍药、甘草佐之。如阳脉涩,阴脉弦,腹中急痛,乃制小建中汤,以芍药为君,桂枝、甘草佐之。一则治其表虚,一则治其里虚,故各有主用也。以桂枝易肉桂,治伤寒腹痛神品药也。如夏中热腹疼,少加黄芩,去桂,痛立止,桂于春夏二时为禁药。按:经云桂枝入咽,阳盛则毙,春夏发者为禁药也。桂能动血,血热者,为禁药也。未得桂而死,肝不足者为禁药也。
桂枝汤上禁用三法 仲景本文并昌论。
汗后水气上逆有禁更汗增满一法 本文并昌论。
中风病主用桂枝汤解肌和营卫七法 本文并昌论。
或问:桂枝汤“发”字之议,曰一桂枝耳,或云发汗,或云当得汗解,或云当发汗、更发汗宜桂枝汤者数方,是用桂枝发汗也。复云:无汗不得用桂枝。又曰:汗家不得重发汗。又曰,发汗过多者,都用桂枝甘草汤,是闭汗也。一药二用,如何说得仲景发汗与本草出汗之义相通为一?答曰:《本草》云桂枝辛甘热,无毒,能为百药之长,通血脉,止烦出汗者,是调血而汗自出也。仲景云:藏无他病,发热自汗者,此卫气不和也。又曰,自汗出,为营气和。营气和则外不谐,以卫气不与营气和谐也。
营气和则愈,故皆用桂枝汤调和营卫,营卫既和则汗自出矣,风邪由此而解。非桂枝能于腠理发出汗也,以其固闭营血,卫气自和,邪无容地而出矣,其实则闭汗孔也。昧者不解闭汗之意,凡是病者俱用桂枝汤发汗,若与中风自汗者合,效如桴鼓,因见其取效而病愈,则曰此桂枝发出汗也。遂不问伤寒无汗者亦与桂枝汤,误之甚矣!故仲景言无汗不得服桂枝,是闭汗孔也。又曰:发汗多,叉手冒心,心悸欲得按者,用桂枝甘草汤,是亦闭汗孔也。又曰:汗家不得重发汗,若桂枝汤发汗,是重发汗也。凡桂枝条下言“发”字,当认作“出”字,是汗自然出也,非若麻黄能开腠理而发出汗也。《本草》“出汗”二字,上文通血脉一句,是非三焦、卫气、皮毛中药,是为营血中药也。如是则“出汗”二字,当认作营卫和,自然汗出,非桂开腠理而发出汗也。故后人用桂治虚汗,读者当逆察其意则可矣。噫!神农作于前,仲景述于后,前圣后圣,其揆一矣。
不解肌,或误汗,病邪入里,用五苓两解表里二法
一法:水逆用之,多服暖水,汗出愈。
一法:脉浮、小便不利、微热、消渴者用之。
五苓散方
猪苓十八铢,去皮 茯苓十八铢 泽泻一两六铢 白术十八铢 桂枝半两
上五味,为散,以白饮和服方寸匕,日三。多服暖水,汗出愈。
不解肌而误发汗,其变逆有救亡阳、漏风二法
一法:真武。
一法:桂枝加附子汤。
真武汤方
此本少阴经之神方,并加减法。而太阳上篇先录之,至太阳下篇尤宜紧要,先同录此。
茯苓三两 芍药三两 生姜三两,切 白术二两 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八片
上五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七合,日三服。
桂枝加附子汤
于桂枝汤内加附子一枚,余依桂枝汤法。
不解肌,而用烧针取汗,寒入核起,灸核止,变一法
桂枝加桂汤更加桂
于桂枝汤方内,更加桂枝二两。
中风肌未解,不可下,宜用桂枝汤解外一法
桂枝汤 方见前。
不解肌,反误下,邪不服者,于前下药内更加桂枝汤一法
即桂枝大黄汤之互词。因上冲阳位,故两解之也。不上冲者,不用此方。
不解肌,后误下,心痞,用温补药。两解表里一法
桂枝人参汤 即理中加桂枝而易其名也。
桂枝四两,去皮 甘草四两,炙 白术三两 人参三两 干姜三两
上五味,以水九升,先煮四味,取五升,内桂枝,更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再服,夜一服。
或问:大柴胡,泻也;桂枝人参汤,补也。何为皆治下利,心下痞硬?曰:此非里热,乃下之早,因作痞。里虚协热而利,表又不解,故与桂枝人参汤和里解表。若夫伤寒发热,汗出不解,心下痞硬,呕吐而下利者,表和而里病也。以心下痞硬,故为实,当以大柴胡下之。二者心下痞硬虽同,而虚实之证有别,故用药有攻补之异。
不解肌,反误下,邪入阳明,变用太阳两解一法
葛根黄连黄芩汤方
葛根半斤 黄连二两 黄芩三两 甘草二两,炙
上四味,以水八升,先煮葛根减二升,内诸药,煮取二升,去滓,分温再服。
不解肌,反误下,宜辨阳实阳虚,加减桂枝汤一法
桂枝去芍药汤
下之后,脉促胸满,于桂枝汤内去芍药一味,余依桂枝汤法。
去芍药方中加附子汤方
下之微恶寒,于桂枝汤内去芍药,加附子一枚。
不解肌,反误下,阳邪作喘,有用桂枝加行气药一法
桂枝加厚朴杏仁汤
于桂枝汤方内加厚朴二两,杏仁五十个,余依桂枝汤法。
中风病不解,热结膀胱,下血,有宜先表后里一法。
桃核承气汤
外不解者,尚未可攻,宜桂枝汤。外解已,少腹急结,可用此攻。
桃仁五十个,去皮尖 桂枝二两 大黄四两 芒硝二两 甘草二两,炙
上五味,以水五升,煮取二升半。去滓,内芒硝,更上火,微沸。下火,方食温服五合,日三服。当微利。
中风病不解,热瘀蓄血,明辨脉证,用抵当汤二法
一法:发狂蓄血重证。
一法:再辨脉证法中之法。
抵当汤方
水蛭三十个,熬 虻虫三十个,去翅足熬 大黄三两 桃仁三十个,去皮尖
上四味,为散,以水五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不下,再服。
中风病,下后复汗,因虚致冒,先汗解,后议下一法
遵《内经》虚者责之之义,汗法、下法并不出方。若论用药,表无过桂枝,里无过大柴、五苓矣。
中风病,表里已虚,余邪未解,辨脉用治迥异初病一法
桂枝汤 阳脉微者用此。方见前。
调胃承气汤 阴脉微者宜此。方见后。
中风病,呕利痞满。表解可攻,与攻胃实迥异一法
十枣汤
芫花熬 甘遂 大戟 大枣十枚,劈(按:同"擘")
上三味,等分,各别捣为散。以水一升半,先煮大枣肥者十枚,取八合去滓,内药末。强人服一钱匕,赢人服半钱。温服之,平旦服。若下少病不除者,明日更服加半钱,得快下利后,糜粥自养。
太阳中风,下利呕逆,表解者,乃可攻之。其人榖榖汗出,发作有时,头痛,心下痞硬满,引胁下痛,干呕短气,汗出不恶寒,此表解里未和也,十枣汤主之。荣音蛰。
按:大枣纯得土之中气,兼感天之微阳以生,故味甘气平又温。气味俱厚,阳也,入足太阴、阳明经。经曰:里不足者,以甘补之。又曰:形不足者,温之以气。甘能补中,温能益气,甘温能补脾胃,故主治安中补脾,补中益气。此方三味皆峻利,故用肥枣十枚,盖成衣一着,大发钜桥之意,所以题之曰十枣汤,表其用之重也。
按《神农本经》云:芫花味苦寒,主伤寒、温疟,下十二经水,破积聚大坚症瘕,荡涤肠中留癖、饮食寒热邪气,利水道。仲景本方取用,正取此义,后人乃遂改芫花,何也?即曰芫花《别录》亦云能消胸中痰水,五藏五水。然《本经》云味辛温,全与芫花不同,且亦并不云主伤寒、温疟等证也。权移通用,殊非仲景立方本旨,不可不辨。
仲景《伤寒论》以芫花治利者,取其行水也。水去则利止,用当斟酌,不可过使,须有是证乃用。
或问:于呕胁痛,小柴胡、十枣汤皆有之,一和解,一攻伐,何也?盖小柴胡证,
邪在半表半里间,外有寒热往来,内有干呕诸病,所以不可攻下,宜和解以散表里之邪。十枣汤证,外无寒热,其人漐漐汗出,此表已解也,但头痛、心下痞硬、满引胁下痛、干呕短气者,邪热内蓄,而有伏饮,是里未和也,与十枣汤以下热逐饮。有表证而干呕胁痛者,乃柴胡汤证。无表证而干呕胁痛者,即十枣汤证也。上文所言头痛者,乃饮家有此证,不可以常法拘。仲景所以述此者,恐后学见其头痛以为表不解不敢用也。
或问:同是心下有水气、干呕、咳喘,一用小青龙汤主之,一用十枣汤主之。何也?盖小青龙治未发散表邪,使水气自毛窍而出,乃《内经》所谓开鬼门法也;十枣汤驱逐里邪,使水气自大小便而泄,乃《内经》所谓洁净府、去陈莝法也。夫饮有五,皆内吸水浆,外受湿气,郁蓄而为留饮。流于膈则为支饮;令人咳喘、寒吐沫、背寒,流于肺则为悬饮;令人咳唾、痛引缺盆,流于心上则为伏饮;令人胸满、呕吐、寒热、眩晕,流于肠胃则为痰饮;令人腹鸣、吐水、胸胁支满,或作泄泻、或肥或瘦,流于经络则为溢饮。令人沉重注痛,或作水气跗肿,芫花、大戟、甘遂之性,逐水泄湿,能直达水饮窠囊隐僻之处,但可徐徐用之,取效甚捷。不可过剂,泄人真元也。陈言《三因方》以十枣汤药为末,用枣肉和丸,以治水气、喘急、浮肿之症,盖善变通者也。昔杜任问孙兆曰:十枣汤究竟治甚病?孙曰:治太阳中风,表解里未和也。杜曰:何以知里未和?孙曰:头痛、心下痞满、胁下痛、干呕、汗出,此知里未和也。杜曰:公但言病证,而所以里未和之故,要紧处总未言也。孙曰:某尝于此未决,愿听开谕。杜曰:里未和者,盖痰与燥气壅于中焦,故头痛、干呕、短气、汗出,是痰膈也,非十枣不治,但此汤不宜轻用,恐损人于倏忽,用者慎之。
大抵痰亦水湿之病耳。盖痰涎之为物,随气升降,无处不到,入于心,则迷窍而成癫痫,妄言妄见;入于肺,则塞窍而成咳唾稠粘、喘急背冷;入于肝,则留伏蓄积而成胁痛、干呕、寒热往来;入于经络,麻皮头痛;入于筋骨,则头项、胸背、胁腰、手足牵引隐痛。然治痰须治其本,痰之本水也,湿也,得气与火则凝滞而为痰、为饮、为涎、为涕、为癖,故十枣汤逐水去湿,正所以治痰膈耳。
中风病,误下,热邪内陷而成结胸诸法
大陷胸汤方
大黄六两,去皮 芒硝一升 甘遂一钱,为末
上三味,以水六升,先煮大黄,取二升,去滓,内芒硝,一两沸,内甘遂末。温服一升,得快利,止后服。结胸兼涉阳明,仍用本汤。
大陷胸丸
结胸似涉柔痉。丸成煮汤连滓服。
大陷胸丸方
大黄半斤,去皮 葶苈半斤,熬 芒硝半斤 杏仁半斤,去皮尖,熬黑
上四味,捣筛二味,内杏仁、芒硝,合研如脂,和散,取如弹丸一枚。别捣甘遂末一钱匕,白蜜二合,水二升,煮取一升。温,顿服之,一宿乃下;如不下,更服,取下为效。禁如药法。
结胸项强者,胸满硬痛,能仰而不能俯也,有汗项强为柔痉,此虽有汗,其项强乃胸中满实而不能俯,非是中风痉急,故曰如柔痉。不用汤液而用丸剂何?汤主荡涤,用大陷胸汤,以其从心下至少腹皆硬痛,三焦皆实,故用汤以荡之。此惟上焦满实,用汤液恐伤中下二焦之阴,故用丸以攻之。
太阳经寒伤营方
辨伤寒证用麻黄发汗大纲总法
麻黄汤方
麻黄三两,去节 桂枝三两,去皮 甘草一两,炙 杏仁七十个,汤浸,去皮尖
上四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二升半,去滓。温服八合,覆取微似汗,不须啜粥。余如桂枝法将息。
太阳病,头痛发热,身疼腰痛,骨节疼痛,恶风,无汗而喘者,麻黄汤主之。
按:太阴、少阴有身热而无头痛,盖二经皆不上头故也。厥阴有头痛而无身热,若身热而又头痛,属太阳经也。
伤寒头痛属三阳,乃邪气上攻也。太阳专主头痛,阳明、少阳亦有之。三阴无头痛,盖太阴、少阴二经至胸而还,惟厥阴循喉咙,上入颃颡,出额,会于巅,故亦有头痛。伤寒头痛,太阳经居多。头角痛属少阳经,头额痛及鼻属阳明经,头顶痛属厥阴经。足太阳经,起目内眦,循头、背、腰、腘,故所过疼痛不利。寒邪外束人身之阳,不得宣越,故令发热。寒邪在表,不能任寒,故令恶寒。寒主闭藏,故令无汗。人身之阳既不得宣越于外,则必壅塞于内,故令作喘。寒气刚劲,故令脉紧。
仲景治伤寒无汗用麻黄,有汗用桂枝。历代名医未有究其精微,尝绎思之,似有一得。云津液为汗,汗即血也,在营则为血,在卫则为汗。夫寒伤营,营血内涩,不能外通于卫,卫气闭固,津液不行,故无汗、发热而憎寒。夫风伤卫,卫气外泄,不能内护于营,营气虚弱,津液不固,故有汗、发热而恶风。然风寒之邪由于皮毛而入。皮毛者,肺之合也。肺主卫气,包罗一身,天之象也。是证虽属乎太阳,而肺实受邪气,其证时兼面赤、怫郁、咳嗽,以及痰喘而胸满者,非肺病乎?盖皮毛外闭,则
邪热内攻,而肺气膦郁,故用麻黄、甘草同桂枝引出营气之邪,达之肌表,佐以杏仁,泄肺而利气,是则麻黄汤虽太阳发汗重剂,实为发散肺经火郁之药也。
辨脉浮宜用麻黄汤发汗一法
辨脉浮数宜用麻黄汤发汗一法
即脉不紧,但浮及浮数,俱必用此。
辨伤寒欲传不传,心悸而烦,宜用建中一法
太阳中篇连大纲止此三法。
变法用桂枝汤加减七法。
小建中汤
桂枝三两,去皮 芍药六两 甘草二两,炙 生姜三两,切 胶饴一升 大枣十二枚,劈
上六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内胶饴,更上微火消解。温服一升,日三服。呕者不可用建中汤,以甜故也。
按:山僻绝无医药之区,每遇头痛发热用蛮法,山椒炒鸡煮饭,一饱津津发汗,岂非得建中意乎?
服麻黄汤得汗后,察脉辨证有次第不同三法
一法:伤寒发汗解,半日许复烦,脉浮者,可更发汗。宜桂枝汤。方见上篇。再按:发汗已解,因表疏外邪内袭,可更发汗。宜桂枝汤。仲景意中蚤已虑其正虚,桂枝解肌诚正法也。昌欲表虚之体,少加人参,助正驱邪,免致再袭三袭,留连而至殆耳。略加人参,托出其邪,岂不善乎?粗医不行微汗,辄至表疏邪入,汗而又汗,展转增变,卒至莫救,可为寒心。
一法:发汗已,脉浮数,烦渴者,宜表里两解,五苓汤。方见上篇。
一法:汗出而渴,五苓散。不渴者,茯苓甘草汤。
茯苓甘草汤方
茯苓三两 桂枝二两,去皮 生姜三两,切 甘草一两
上四味,以水四升,煮取二升,分温三服。
辨脉浮紧、浮数,尺脉反迟反微,不可发汗二法
再按:二条但论其法,然无药也。宜用建中汤生其津液。津液充,则谷气传肾而生精血,所以自致表里俱实,便自出汗而愈。可见津液、精血,人身之至宝也。
服麻黄汤汗后病不解,有恶寒、恶热不同治一法
芍药甘草附子汤 恶寒者,虚也。
芍药三两 甘草 二两,炙 附子一枚,泡,去皮,切八片
已上三味,以水五升,煮取一升五合,去滓,分温服。
调胃承气汤 不恶寒但热者,实也。当和胃气,与此方。
大黄四两,去皮,清酒浸 芒硝半斤 甘草二两,炙
上三味,㕮咀,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内芒硝,更上微火,煮令沸。少少温服。
服麻黄汤后,身痛、脉沉迟者,宜行补散一法
桂枝加芍药生姜人参新加汤方
桂枝三两,去皮 芍药四两 甘草二两,炙 人参三两 生姜四两,切 大枣十二枚,劈
上六味,以水一斗一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分温服。如桂枝法。
或问:经言表邪盛,脉浮而紧,法当身疼痛,宜以汗解之。况身疼皆系表邪未尽,此又加人参、芍药、生姜以益血,何也?曰:表邪盛则身疼,血虚则身亦疼。其脉浮紧者,邪盛也;其脉沉微者,血虚也。盛者,损之则安;虚者,益之则愈。仲景凡言发汗后,以外无表证,内无热证,止余身疼而已,若脉稍浮盛,则为表邪未尽解。今言脉沉迟,此血虚而致然也,故加人参、生姜、芍药以养血。
服麻黄汤后,不可误用桂枝,及饮水、灌水过多一法
麻杏甘石汤 治喘饮水灌水。
麻黄四两,去节 杏仁五十个,去皮尖 甘草二两,炙 石膏半斤,碎,绵裹
上四味,以水七升,先煮麻黄,减一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二升,去滓。温服一升。
本麻黄汤证,误下,表邪未尽,气逆变喘一法
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 误下变喘。方同前。
服麻黄汤后,有阳气暴虚,叉手自冒心悸,及耳聋无闻二法
桂枝甘草汤方
桂枝四两,去皮 甘草二两,炙
上二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顿服。
按:心下悸及耳聋无闻,皆阳气暴虚。仲景止用桂枝、甘草二味,补虚之义显明易见。如二证大虚,又必多用人参矣。
服麻黄汤后,有阳气暴虚阴邪上逆,脐下悸,腹胀满二法
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方 欲作奔豚,预伐其邪。
茯苓半斤 桂枝四两,去皮 甘草二两,炙 大枣十二枚,劈
上四味,以甘澜一斗,先煮茯苓减二升,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作甘澜法:取水三斗,置大盆内,以杓扬之,水上有珠子五六千颗相逐,取用之。
厚朴生姜甘草半夏人参汤方 汗后腹胀满。
厚朴半斤,去皮,炙 生姜半斤,切 半夏半斤洗 人参一两 甘草二两,炙
上五味,以水一斗,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服麻黄汤后,不由误下,津干、饮结、胃困、变痞一法
生姜泻心汤方
生姜四两,切 甘草三两,炙 人参三两 干姜一两 黄芩三两 半夏半斤洗 黄连一两 大枣十二枚,劈
上八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误下成痞,用泻心汤方,次第不同四法
一法:误下后,再误下,客热虚痞,用甘草泻心汤。
一法:误下后,复发汗、恶寒,先解表,用大黄黄连泻心汤。
一法:上用阴气协热邪作痞,用大黄黄连泻心汤矣。而阴气乘阳虚作痞,用附子泻心汤。
一法:心下满而不痛者,用半夏泻心汤。
甘草泻心汤方
甘草四两 黄芩三两 半夏半斤洗 大枣十二枚,劈 干姜一两 黄连一两
上六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病在表而反下之,则逆矣。下而虚其中气,则表邪乘之而入。虚不任邪,今人谓之挟热利也。火性急速,谷虽入而未及化,故谷不化;虚阳上迫,故令腹中雷鸣;中虚不能化气,故令痞硬而满;胃虚客气上逆,故令干呕、心烦不得安。人参、甘草、大枣,胃虚之圣药也;半夏、干姜,呕逆之圣药也;黄连、黄芩,痞热之圣药也。
相传伊尹《汤液》,原有甘草泻心汤,治证同上。仲景本此方,而但去人参,可见先哲皆有祖述,不似后人一味臆骋。此云去人参未是。海藏云伊尹《汤液》,此汤七味,今监本无人参,脱之也。此为定衡。
大黄黄连泻心汤方
大黄二两 黄连一两
上二味,以麻沸汤二升渍之。须臾,绞去滓,分温再服。
按:结胸之脉沉实,其病谓之实邪,故下之也急。痞气之脉,关脉必浮,其病谓之虚邪,故下之也缓。彼用大黄则煎之,乃取其气味厚;此用大黄则渍之,取其气味薄也。大黄乃是太阴、手足阳明、手足厥阴五经血分之药。凡病在五经之血分者宜用之。若在气分用之,是谓诛伐无过矣。故仲景言治心下痞满,按之软者,用大黄黄连泻心汤主之。此正泻脾胃之湿热,非泻心也。病发于阴而反下之,则作痞满,乃寒伤营血,邪气乘虚结于上焦,胃之上脘在于心,故曰泻心,实泻脾也。《素问》云:太阴所至为痞满。又云:浊气在上,则生腹胀是矣。病发于阳而反下之,则成结胸。乃热邪陷入血分,亦在上脘分野,大陷胸汤丸皆用大黄,亦泻脾胃血分之邪,而降其浊气也。若结胸在气分,则只用小陷胸汤;痞满在气分,则用泻心汤矣。䐜音嗔,肉胀起也。
麻沸汤,即热汤。一名百沸汤,一名太和汤,味甘平,无毒,主治助阳气,通经络。
附子泻心汤方
大黄二两 黄连一两 黄芩一两 附子一枚,去皮,别煮取汁
上四味,初三味以麻沸汤二升渍之,绞去滓,内附子汁。分温再服。
按:心下满硬而痛者,为实,为结胸。硬满不痛者,为虚,为痞气。不满不痛,但烦闷者,为支结。
《保命集》云:脾不能行气于四藏,结而不散则为痞。大抵诸痞皆热也,故攻痞之药皆寒剂。其一加附子,是以辛热佐其寒凉,欲令开发痞之怫郁结滞,非攻寒也。先发汗,或下后阳气虚,故恶寒汗出。太阳证云发汗后恶寒者,虚也。此加附子,恐大黄、黄连损其阳也,非补虚也。
半夏泻心汤方
半夏半升,洗 黄芩三两 干姜三两 甘草三两 人参三两 黄连一两 大枣十二枚,劈
上七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按:至于下后,邪气传里,亦有阴阳之异。若下后阳邪传里者,则结于胸中,为结胸。以胸中为阳受气之分,与大陷汤,以下其结。阴邪传里者,则留于心下,为痞。以心下为阴受气之分,与半夏泻心汤,以通其痞。
服泻心汤,痞不解,烦渴,小便不利,用五苓两解表里一法
上第九条五苓汤方,两解表里,于此更治痞满。
服泻心汤,复误下,利不止,宜治下焦一法
赤石脂禹余粮方
赤石脂一斤,碎 禹余粮一斤,碎
已上二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去滓。分三服。
下之利不止者,下之虚其里,邪热乘其虚,故利。虚而不能禁固,故不止。更无中焦之证,故曰病在下焦。涩可以固脱,故用赤石脂;重可以镇固,故用禹余粮。然惟病在下焦者可以用,若病在中焦而误以为虚者,则二物之气益坏于中,气实者固而涩之,则邪无自泄泄,必增腹胀且痛矣。慎之慎之!
再按:《难经》曰中焦者,在胃中脘,主腐熟水谷;下焦者,当膀胱上口,主分别清浊,主出而不内,以传道也。《灵枢》曰:水谷者,常居于胃中,成糟粕而俱下于小肠而成下焦,渗而居下,济泌别汁,循下焦而渗入膀胱焉。然则利在下焦者,膀胱不参,而大肠滑脱也。禹余粮甘平,消痞硬,而镇定其藏府;赤石脂甘温,固肠虚而收其滑脱也。膀胱不渗,水谷不分,更当导利小便,令分清之,使府司各行其事,始无余治而愈也。
汗、吐、下解后,余邪挟饮作痞,用旋覆代赭石汤一法
旋覆代赭石汤方 赭音者,赤色。
旋覆花三两 人参二两 生姜五两,切 代赭石一两 半夏半升,洗 甘草三两,炙 大枣十二枚,劈
上七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汗、吐、下而解,则中气必虚,虚则浊气不降而上逆,故作痞硬。逆气上干于心,心不受邪,故噫气不除。《内经·宣明五气篇》曰:五气所病,心为噫是也。旋覆之咸,能软痞硬而下气;代赭之重,能镇心君而止噫;姜、夏之辛,所以散逆;参、甘、大枣之甘,所以补虚。或曰:汗、吐中虚,肺金失令,肝气乘脾,而作上逆。逆气干心,心病为噫。此方用代赭石,所以镇心,亦所以平肝也,亦是究理之论。噫音隘。昌用此方治反胃多痰,气逆并哕者,愈千人矣。
伤寒早下亦成结胸之证四法
一法:辨大结胸用大陷胸汤。
热实脉沉紧,心下痛,按之不硬,水饮结在胸胁,主大陷胸汤。原文
一法:辨小结胸用小陷胸汤。
正在心下,按之则痛,脉浮微滑,发热、微恶寒、烦疼、微呕、心下支结,用柴胡桂枝汤。原文
一法:辨热结在里与结胸异治。
一法:辨邪热在表,心下支结,但治其表。
小陷胸汤方
黄连一两 半夏半升,洗 栝蒌实一枚大者
上三味,以水六升,先煮栝楼,去滓,内诸药,煮取二升,去滓,分温三服。
大陷胸汤方 水饮结在胸胁,仍用此方。方见前。
柴胡桂枝汤方 不宜大小陷胸汤法用此方。
柴胡四两 黄芩一两半 人参一两半 桂枝一两半 甘草一两 半夏二合半 生姜一两半,切 芍药一两半 大枣六枚,劈
上九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分温服。
辨伤寒太阳兼少阳连上共五法
小柴胡汤方
柴胡半斤 黄芩三两 半夏半升,洗 人参三两 甘草三两 生姜三两,切 大枣十二枚,劈
上七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伤寒四五日,身热恶风,头项强,胁下满,手足温而渴者,小柴胡汤主之。原文
伤寒五、六日,中风,往来,胸胁苦满,默默不欲饮食,心烦喜呕,或胸中烦而不呕,或渴,或腹中痛,或胁下痞硬,或心下悸,小便不利,或不渴,身有微热,或咳者,小柴胡汤主之。原文 后加减法。
若胸中烦满而不呕,去半夏、人参,加栝楼实一枚。若渴者,去半夏,加人参,合前成四两半,栝楼根四两。若腹中痛,去黄芩,加茯苓四两。若不渴,外有微热者,去人参,加桂枝三两,温覆,取微汗愈。若咳者,去人参、大枣、生姜,加五味子半升,干姜二两。
《经》曰:伤寒中风,有柴胡证,但见一证便是,不必悉具。邪在表则寒,邪在里则热。今邪在半表半里之间,未有定处,是以寒热往来也。邪在表,则心腹不满;邪在里,则心腹胀满。今止言胸胁苦满,知邪气在表里也。《经》曰:阳入之阴则静,默默者,邪方自表之里,在表里之间也。能食不能食、烦不烦、呕不呕皆然。邪初入里,未有定处,则所处不一,故有或为之证。柴胡证但见一证便是,不必悉具。正指此或为之证也。
伤寒,阳脉涩,阴脉弦,法当腹中急痛者,先与小建中汤,不瘥者,与小柴胡汤主之。原文
小建中汤方方见前。
服小建中汤不瘥者,盖少阳属木,其脉弦,木盛则土受克,故涩而急痛也,故伐木以救土也。
柴胡桂枝干姜汤方
柴胡半斤 桂枝三两,去皮 干姜三两 黄芩三两 栝楼根四两 牡蛎三两,熬 甘草二两,炙
上七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初服微烦,后服,汗出便愈。
按:已发汗而复下之,虽不失先发后攻之序,及当汗而反下之宜。然既汗之,邪当自散。若不待其全解后内实而复下之,是犹伤于早也,乌得不结!然已发汗,则邪势已衰,虽或失之下早,故结亦当微也。
伤寒五、六日,已发汗而复下之,胸胁满微结,小便不利,渴而不呕,但头汗出,往来寒热,心烦者,此为未解也,柴胡桂枝干姜汤主之。原文
太阳病,十日以去,脉浮细而嗜卧者,外解已也。设胸满胁痛者,与小柴胡汤;脉浮者,用麻黄汤。原文
脉微细而嗜卧者,大邪已退,血气乍虚而支体倦怠也。胸满胁痛则少阳未除,故与小柴胡以和之。脉但浮,则邪还表,故与麻黄以发之。
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方
柴胡四两 半夏二合,洗 龙骨一两半 人参一两半 茯苓一两半 铅丹一两半 桂枝一两半,去皮 生姜一两半 大黄二两 牡蛎一两半 大枣六枚,劈
上十一味,以水八升,煮取四升,内大黄切如棋子,更煮一二沸,去滓,温服一升。
辨下后胸满、烦惊、身重困笃,用此汤。原文自明。
病久,脉代结,心动悸,宜补胃生津,兼散邪,用炙甘草汤一法
炙甘草汤方
甘草四两,炙 生姜三两,切 桂枝三两,去皮 麦门冬半斤 麻子仁半斤 阿胶二两 大枣十二枚,劈 人参二两 生地一斤
上九味,以清酒七升、水八升,先煮前药八味,取三升,去滓,内胶烊消尽。温服一升,日三服。一名复脉汤。
误下,下利不止,身疼痛,宜先救里,后救表一法
先救里用四逆汤。
四逆汤方
甘草二两,炙 干姜一两半 附子一枚
上三味,㕮咀,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温再服。强人可大附子一枚,干姜三两。
服后身疼痛、便清自调者,急救表,用桂枝汤。方见上篇。
辨误下引邪内入,用栀子汤取吐三法
病人旧微溏者,不可服。
一法:下后烦满不安,用栀子厚朴汤。
栀子厚朴汤方
栀子十四枚,劈 厚朴四两,姜炙 枳实四两,汤浸去穰,炒
已上三味,以水三升半,煮取一升半,去滓。分三服,温进一服。得吐止后服。
一法:误用丸药大下,身热微烦,用栀子干姜汤。
栀子干姜汤方
栀子十四枚,劈 干姜二两
上二味,以水三升半,煮取一升半,去滓。分二服,温进一服。得吐止后服。
一法:大下后,身热,心下结痛,用栀子豉汤。
栀子豉汤
栀子十四枚,劈 香豉四合,绵裹
上二味,以水四升,先煮栀子,得二升半,内豉,煮取一升半,去滓。分为二服,温进二服,得吐止后服。
又本方一法
发汗,若下,烦热,胸中窒者,用此方。原文
发汗吐、下后,虚烦不眠,反复颠倒懊侬者,用此方。原文
又加味二法
若少气者,栀子甘草豉汤,于前方内加倍甘草;若呕者,栀子生姜豉汤,于前方内加倍生姜、甘草。
辨下后复发汗之脉证,昼夜静躁一法
干姜附子汤方 昼日烦躁,夜而安静,脉沉微,身无大热者。
干姜一两 附子一枚,生用,破八片
上二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顿服。
按:用姜、附二味偏于辛热者,恢复重虚之阳,而求以协于偏胜之阴也。
辨吐下后复汗,身为振摇动惕,久成痿废二法
茯苓桂枝白术甘草汤方
茯苓四两 桂枝三两,去皮 白术二两 甘草二两,炙
上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三升,去滓,分温三服。
辨伤寒热瘀,小便反利,为蓄血,用抵当丸一法
抵当丸方 上篇用抵当汤。
水蛭二十个,熬 虻虫二十五个,熬,去翅 桃仁二十个,去皮尖 大黄二两
上四味,杵,分为四丸。以水一升,煮一丸,取七合服。晬时当自下血,若不下,更服。
辨伤寒风湿相搏,身体烦疼,脉证二法
桂枝附子汤方
桂枝四两,去皮 附子三枚,炮,去皮,破八片 生姜三两,切 甘草三两炙,大枣十二枚,劈
上五味,以水六升,煮取三升,去滓,分温三服。
去桂枝加白术汤方 大便硬小便利者用此。
于桂枝附子汤方内,去桂枝,加术三两。余依前法。
甘草附子汤方
甘草二两,炙 附子九枚,炮去皮脐 白术二两 桂枝四两,去皮
上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初服得微汗则解。能食、汗出、复烦者,服五合。恐一升多者,宜服六七合为妙。
按:上条顶伤寒,此条顶中风无疑。本文痛不可近,汗出短气,小便不利,恶风不欲去衣,或身微肿者,皆是中风。可见风寒与温相搏,冬月若此;而风与温湿、热湿相搏,夏月又若彼。王叔和云:伤寒所致,太阳痉、湿、暍三种,宜应别论。以为与伤寒相似,故此见之,果何说耶?太阳经证,痉、暍居先,伤寒证居后,骇眩无定,乃后代成为取宗焉。《伤寒》书诚疑而难读之矣。
辨伤寒发黄,有寒湿相搏三法
麻黄连轺赤小豆汤方
麻黄二两 赤小豆各一升 杏仁四十枚,去皮尖 连轺二两,连翅根也 大枣十二枚,劈 生姜二两,切 甘草一两,炙 生梓白皮
已上八味,以潦水一斗,先煮麻黄,再沸,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分温三服,半日则尽。
瘀血在里,身必发黄,用前方。原文
茵陈蒿汤方
茵陈蒿六两 栀子十四枚,劈 大黄三两
上三味,以水一斗,先煮茵陈,减六升,内二味,煮取三升,去滓。分温三服,小便当利。若尿如皂角汁状,色正赤,一宿腹减,黄从小便去也。
身黄如橘子色,小便不利,腹微满者,用前方。原文
栀子柏皮汤方
栀子十五枚,劈 甘草一两,炙 黄柏一两
上三味,以水四升,煮取一升半,分温再服。
身黄,发热者,用前方。
按:热已发出于外,则与瘀热不同。正当随热势而亟散其黄,俾不留于肌表也。前条热瘀,故用麻黄;此条发热,反不用麻黄。正所谓寒湿中求之,不尽泥伤寒之定法矣。此隶太阳中篇,惟仲景乃识其旨,所谓者何?盖四条已发于痉、湿、喝三种瘀热蒸黄之先,凡近岂能窥乎?至于总入阳明发黄,尤为肤浅矣。
附 越婢汤方
麻黄六两 石膏八两 生姜二两 甘草二两 大枣十二枚
太阳经风伤卫、寒伤营方
大青龙汤风寒两伤大纲总法
大青龙汤方
麻黄六两,去节 桂枝二两,去皮 甘草二两,炙 杏仁四十枚,去皮尖 生姜三两,切 石膏如鸡子大,绵裹碎 大枣十二枚,劈
上七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取微似汗。汗出多者,温粉扑之。一服汗者,停后服。汗多亡阳遂虚,恶风、烦躁、不得眠也。
服青龙汤,厥逆,筋惕肉𥆧,此为逆也,用真武汤救之。仲景原文
真武汤方
茯苓三两 芍药三两 生姜二两,切 白术二两 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八片
上五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七合,日三服。
此乃少阴经之方,先录于此。
按:成注谓不久厥吐利,无少阴阴里证,大谬。无少阴证者,但欲寐,尚不止少阴疑似,况敢言不久厥吐利等耶!麻黄味甘温,桂枝味辛热。寒则伤营,必以甘缓之;风则伤卫,必以辛散之。此风寒两伤,营卫俱病,故以甘、辛相合而为发散之剂。甘草味甘平,杏仁味甘苦,苦、甘为助,佐麻黄以发表;大枣甘温,生姜味辛温,辛、甘相合,佐桂枝以解肌;石膏味甘微寒,而使石膏为重剂,而又专达肌表者也。
大青龙汤,发汗之重剂,非桂枝所同。用之稍逆,则又有亡阳之失。若脉微弱,
汗出恶风者,不可服,服之则厥逆、筋惕肉𥆧,此为逆也。伤寒发热、恶寒、烦躁、身心无奈者,发汗则愈。譬若亢热已极,一雨而凉,其理可见也。若见其燥热,投以寒凉,其害岂胜言哉!
中风脉浮紧,伤寒脉浮缓,仲景以青龙对之,证候与脉相对,无不应手而愈。
风伤卫,卫,气也;寒伤营,营,血也。营行脉中,卫行脉外。寒邪居脉中,非特营受病,邪自内作,则并与卫气犯之,久则浸淫入骨,亦自有浅深也。
太阳中风,脉浮紧,发热恶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烦躁者,大青龙汤主之。原文
伤寒,脉浮缓,身不疼但重,乍有轻时,无少阴证者,前汤发之。原文
大青龙汤,仲景治伤寒发热、恶寒、烦躁者则用之。夫伤寒邪气在表,不得汗出,其人烦躁不安,身心无如之奈何。如脉浮紧或浮数者,急用此汤发汗则愈;若不浮紧而数,无恶寒、身疼者,亦不可用。所以脉证不明者,多不敢用也。
仲景治伤寒,一则桂枝,二则麻黄,三则青龙。桂枝治中风,麻黄治伤寒,青龙治中风见寒脉、伤寒见风脉,三者如鼎立,人皆能言之,而不晓前人处方用药之意,故医遂多不用。昌谓:脉缓而浮者,中风也,故啬啬恶风、淅淅恶寒、翕翕发热,仲景以桂枝对之;脉浮紧而涩者,伤寒也,故头痛、发热、身疼、腰痛、骨节疼痛、恶寒、无汗而喘,仲景以麻黄对之;至于中风脉浮紧,伤寒脉浮缓,仲景皆以青龙对之。昌为究之,风伤卫,则风邪干阳,阳气不固,发越而为汗,是以自汗,是表虚,故仲景用桂枝以发其邪,芍药以和其血。盖中风,则病在脉之外,其病稍轻,虽同曰发汗,实解肌之药耳。所以仲景于桂枝证云:半身漐漐,微似有汗,不可如水淋漓,病必不除。可知中风不可大发汗,汗过则反动营血,邪气乘虚袭之,故病不除也。寒伤营,则寒邪入阴血,而营行脉中者也。寒邪居脉中,非特营受病,邪自内作则并与卫气犯人,久则浸淫入骨,是以汗不出而热,齿龁而烦冤。仲景以麻黄发其汗,又以桂枝助其发汗,欲涤除内外之邪,营卫之病耳。大抵二药皆发汗,以桂枝发其卫之邪,麻黄开营卫之病,治自有浅深也。何以验之?观仲景第十九证云:病当自汗出者,此为营气和,营气和者,外不谐,以卫气不共营气和谐故也。以营行脉中,卫行脉外,复发其汗,营卫和则愈,宜桂枝汤。又四十七证云:发热汗出,此为营弱卫强,故使汗出,欲救邪风者,宜桂枝汤。是知中风汗出者,营和而卫不和。又第一卷云:脉浮而紧,浮则为风,紧则为寒,风则伤卫,寒则伤营,俱病者,即烦躁,当发其汗。是知伤寒浮紧者,营卫俱病也。此麻黄汤中并用桂枝,此仲景之言也。至于青龙,虽治伤风见寒脉、伤寒见风脉之病。然仲景又云:阳微恶风者,不可服。服之厥逆,便有筋惕肉𥆧之症。故青龙一证,尤难用药,须是形证谛当,然后可行。
热盛而烦,手足自温,脉浮而紧,此伤风见寒脉也。不烦少热,四肢微厥,脉浮而缓,此伤寒见风脉也。二者为营卫俱病,法宜大青龙汤。
小青龙汤方
麻黄去节 桂枝 芍药酒炒 细辛 甘草炙 干姜各三两 半夏 五味各半升
伤寒表不解,心下有水气,干呕,发热而咳,或渴,或利,或噎,或小便不利,少腹满,或喘者,小青龙汤主之。原文
伤寒,心下有水气,咳而微喘,发热不渴,服已渴者,此寒去欲解也,小青龙汤主之。原文
或问:小青龙与小柴胡证,皆呕而发汗,表里之证大概仿佛,何故二方用药之不同?曰:夫伤寒表不解,里热未甚,而渴欲饮水不能多,不当与之。以腹中热尚少,而不能消水饮停蓄,故作消证。然水寒作病,非温热之剂不能解,故用小青龙发汗散水。原其理,初无里证,因水寒以致然也。若小柴胡证,则系伤寒发热之邪传里,在于半表半里之间,热气内攻,故生诸证。是二证虽曰表里俱病,至其中之寒热则全不同,故用药有姜、桂、柴、芩之异也。
干姜附子汤方
干姜 附子
下之后,复发汗,烦躁不得眠者,干姜附子汤主之。原文
此当与栀子豉汤证参看。盖下后烦不得眠一也,而用药有寒热不同乃尔。
服姜附汤有二法:一法当热服。手少阴心也,水包火,热服以接心火。身表寒盛,外火少也,寒从外生,热从内消,譬如冻死,寒在外也。一法当寒服。足少阴肾也,寒邪入水,令冷服以类肾水。身发微热,内水多也,热从外生,寒从内消,譬如饮冷,寒在内也。
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方 方见前。
发汗后,汗出而喘,无大热者,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主之。原文
予观仲景常言,发汗后乃表邪悉解,止余一证而已。故言不可更行桂枝汤。今汗出而喘,无大热,乃上焦余邪未解,当用此方以散之。夫桂枝加厚朴杏仁汤,乃桂枝证悉具而加喘者用之。注言汗出而喘,以为邪气壅塞,非桂枝所能发散,此误也。况身无大热,更无证,何故复言表邪必盛?其后章下后不可更行桂枝汤。条下注曰:汗下虽殊,其不当损正气则一。其言有至理存焉,可见汗后所注之误矣。大抵当时因事发机,前后失于照应,故有此等之弊也。
桂枝甘草汤方
桂枝 甘草 大枣
发汗过多,其人叉手自冒心,心下悸,欲得按者,桂枝甘草汤主之。原文
悸,心动也,怔怔忪忪不能自安也。有气虚而悸,阳气内弱,心下空虚也;有停水饮而悸,心为火而恶水,水既内停,心不自安也;有汗下后而悸,汗为心液,汗去心虚,如鱼离水也,故悸与惊不同。
茯苓甘草大枣汤方
茯苓 桂枝 甘草 大枣
发汗后,其人脐下悸者,欲作奔豚,茯苓甘草大枣汤主之。原文自明
厚朴生姜半夏甘草人参汤方
厚朴 生姜 半夏 甘草 人参
汗后,腹胀满者,前汤主之。原文自明
或问:太阳篇中发汗后诸证,不言太阳病,固所当然,亦合列于伤寒之上,何故止言发汗后腹胀者,厚朴半夏甘草人参汤主之?曰:凡言发汗后者,以外无表证,里无别邪,止有腹痛一事而已,除此之外,即获全安。夫“伤寒”二字,岂可易言哉?其传变吉凶,犹反掌耳,可与所余一证而并例哉!其诸汗后不殊此意。
芍药甘草附子汤方
芍药 甘草 附子
发汗,病不解,反恶寒者,虚故也。芍药甘草附子汤主之。原文自明
四逆汤方见前。
发汗,若下之,病仍不解,烦躁者,茯苓四逆汤主之。原文
五苓散方见前。
太阳病,发汗后,大汗出,胃中干,烦躁不得眠,欲得饮水者,少少与饮之,令胃气和则愈。若脉浮,小便不利,微热消渴者,与五苓散主之。原文下同
水道为热所蔽,故令小便不利,小便不利,则不能运化津液。故令渴水无当于五味,故用淡以治水。茯苓、猪苓、泽泻、白术,虽有或润或燥之殊,然其为淡则一也,故均足以利水。桂性辛热,辛热则能化气。《内经》曰: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气化则能出矣。此用桂之意也。浊阴既出下窍,则清阳自出上窍,又热随溺而泄,则渴不治,可以自除。虽然小便不利,亦有因汗下之后,内亡津液而致者,不可强以五苓散利之,强利之则重亡津液,益亏其阴。故曰大下之后,复发汗,小便不利者,亡津液故也,勿治之,得小便利,必自愈。师又曰:太阳随经之邪直达膀胱,小便不利,其人如狂者,此太阳之邪不传他经,自入其府也,五苓散主之。是使阳邪由溺而泄耳。
发汗,见脉浮数,烦渴者,五苓散主之。原文
按:太阳标病,传入标之本,发渴、溺不利,以此散导之,邪自膀胱而出也。若未渴,妄用五苓散,反引邪气入里而不能解也。故易老云:即太阳经之下药也。若伤寒太阳脉紧而渴者,不宜用此。
中风发热,六、七日不解而烦,有表里证,欲饮水,水入则吐者,名曰水逆,五苓散主之。原文
本以下之,故心下痞。与泻心汤,痞不解,其人渴而口燥,烦,小便不利者,五苓散主之。原文
太阳病,寸缓关浮尺弱,其人发热汗出。复恶寒,不呕,但心下痞者,此以医下之也。如其不下者,病人不恶寒而渴者,此转属阳明也。小便数者,大便必硬,不更衣十日,无所苦也。渴欲饮水,少少与之。但以法救之,宜五苓散。原文
或问:上条云小便数者,大便必硬,不更衣十日无所苦也,尝有四、五曰六、七日不大便者,即为攻之。今言十日不更衣,而不用攻伐,何也?曰:此非结热,乃津液不足,虽十日不更衣,亦无所苦也。《经》曰:阳明病,本自汗出,医更重发汗,病已瘥,尚微烦不了了者,此大便必硬故也。以亡津液,胃中干燥,故令大便硬,当问其小便日几行,本小便日三、四行,今日再行,即知大便不久出。为小便数少,以津液足胃中,故知不久大便也。夫不便者,若有潮热,谵语,可下之证者,然后可以攻之。其不大便,而无诸下证者,此津液不足,当须自审慎,勿以日数久而辄为攻下也。
五苓散为太阳里之下药也。太阳,高则汗发之,下则引而竭之。渴者,邪入太阳里也,当下之,使从膀胱出也。肾燥膀胱热,小便不利,此药主之。小便利者,不宜用。然太阳病热而渴,小便虽利,亦宜五苓散下之。当服不服,则生何证?答曰:当服不服,则谷消水去,必致阳明燥火郁胃发黄,故有调胃汤证。此太阳人本失下也,由不曾服五苓散故也。不当服服之,则生何证?答曰:不当服而服之,是为犯本。小便强利,津液重亡,侵阳之极则侵阴,而成血证也。轻则桃仁承气汤,重则抵当汤。故五苓散调和阴阳者也,乃太阳阳明之间,故为调和之剂。酒毒,小便赤涩,宜五苓散,但热在中焦,未入太阳之本,小便自利而清,乃津液已行者。若与五苓散利之,则重涸肾水,不惟重涸肾水,而酒毒之热亦不能去,以故上下不通而溺涩,则为发黄症也。若入血室,则为蓄血,用五苓散以泻湿热。
太阳证,伤寒自外人,其标本有二说,以主言之,膀胱为本,经络为标;以邪言之,先得者为本,后得者为标。此乃客邪之标本也,治当从客之标本。又小肠火为本,膀胱水为本,乃寒毒之气,从标入本邪,与手经相合,而下至膀胱,五苓主之。以方内桂枝,阳中之阳,茯苓阳中之阴,相引而下于本,导出邪气。
火经 自上之下 足经
丙火 小肠 自下之上 壬水 膀胱
火邪之气从下之上,以内为本。水中有火,火为客气,当再责其本。两肾相通,又在下部,责在下焦。下焦如渎,相火明也。生地黄、黄柏主之。邪从本受,下焦火邪,遗于小肠,是热在下焦,填塞不便,自内而之外也。盖生地、黄柏、黄连乃阴中之阳,为里之表药。若五苓之桂、术、泽泻、猪苓、茯苓乃阳中之阴,为表之里药也。治酒病宜发汗,若止以五苓利小便,炎焰不肯下行,故曰火郁则发之,辛温则散之,是从其火休也。乃知利小便,湿去热不去,动大便尤为疏远。大便者,有形质之物;酒者,无形水也。从发而汗之,最为之近,以使湿热俱去。盖治以辛温,发其火也。佐以苦寒,除其湿也。
茯苓甘草汤方
茯苓二两 桂枝二两 甘草一两 生姜一两
伤寒,汗出而渴者,五苓散主之。不渴者,茯苓甘草汤主之。原文下同
伤寒厥而心下悸者,宜先治水,当服茯苓甘草汤。却治其厥,不尔,水渍入胃,必作利也。
《金匮要略》曰:水停心下,甚者则悸。厥虽寒胜,然以心下悸为水饮内甚,先与此汤治其水,而后治其厥。若先治厥,则先饮浸渍入胃,必作下利。凡治悸,其法或镇固之,或化散之。惟饮之为悸,甚于他邪也,虽有余邪,必先治悸。何者?以水停心下,无所不入,侵于肺为喘嗽,传于胃为哕噫。溢于皮肤为肿;渍于肠间为利。其厥之病甚重,犹先治水,况病之浅者乎!
白虎汤方
石膏一斤 知母六两 甘草二两 粳米六合
伤寒,脉浮滑,此表有实,里有寒,白虎汤主之。原文
按:前篇云:热诸在里,表里俱热者,白虎汤主之。又曰:其表不解,不可与白虎汤。此云脉浮滑,表有实,里有寒者,必表里字讹耳。又阳明一证,脉浮迟:表虚里寒,四逆汤主之。又少阴一证云:里寒外热,通脉四逆汤主之。以此相参,其讹益明矣。又阳明篇曰:脉浮而疾者,小承气汤。既用承气汤,是里热也。又厥阴篇曰:脉滑而厥者,里有热,白虎汤主之。是谓滑为里热也明矣。况知母、石膏岂应以水济水,成氏随文释之,谬也。海云:此表有热,里有寒,非寒冷之寒,寒邪之寒亦自有理可思。
伤寒,脉浮而厥者,里有热,白虎汤主之。厥阴原文
粳米,本草诸家共言益脾胃,如何白虎汤用之入肺?以其阳明为胃之经,色为西方之白,故入肺也。然治阳明之经,即在胃也,色白、味甘寒,入手太阳。又少阴证桃花汤用此,甘以补正气。竹叶石膏用此,甘以补不足。东垣云:身以前,胃之经也;胸胃,肺之室也。邪在阳明,肺受火制,故用辛寒以清肺,所以号为白虎汤也。
《活人》云:谓白虎汤治中喝,汗后一解表药耳,非正伤寒药也。而夏日阴气在内,白虎尤宜戒之。夫白虎汤,具载仲景之书,证治昭然明白,何为非正伤寒之药也?况《伤寒论》言,无表证者,可与白虎汤。今云汗后一解药耳,于法既无表证,何解之有?又曰:夏日阴气在内,白虎尤宜戒之。而《明理论》又云立秋后不可服。秋则阴气半矣,白虎大寒,若不能禁,服之而为哕逆、不能食,或虚赢者有矣。夫伤寒之法,有是证则投是药,安可拘于时而为治哉!假如秋冬之间患伤寒,身无表证,而大烦渴,于法合用白虎汤,苟拘其时,何以措手!若以白虎为大寒,其承气又何有于冬月耶!既以夏宜戒,秋不可行,然则宜乎何时也?虽然经云,必先岁气,无伐天和,此言常也。假如贼邪变出,阴阳寒暑亦当舍时而从证,岂可以时令拘哉!
三阳合病,腹满身重,难以转侧,口不仁而面垢,谵语,遗尿,发汗则谵语。下之则额上生汗,手足逆冷。自汗出者,白虎汤主之。原文
垣云:入足阳明、手太阳,味苦寒润,治有汗骨蒸,肾经气劳,泻心。仲景用此治不得眠者,烦躁也。烦者,肺也;躁者,肾也。以石膏为君主,佐以知母之苦寒,以清肾之源,缓以甘草、粳米之甘,而使不速下也。《经》云:胸中有寒者,瓜蒂散吐之。又云:表热、里寒者,白虎汤主之。瓜蒂、知母味皆苦寒,而治胸中有寒及里寒何也?答曰:成无已注云即伤寒寒邪之毒为热病也,读者要逆识之。如《论语》言:乱臣十人。《书》曰:惟以乱臣其能而乱四方。乱皆治也,乃治寒者也。故云乱臣乱四方也。仲景所言“寒”之一字,举其初而言之,热病在其中矣。若以“寒”为寒冷之寒,无复苦寒之剂,兼言白虎症脉尺寸俱长,则热可知矣。
白虎加人参汤五法
药即汤见。
许云:有人初病呕吐,俄为医者下之,已七、八日,而内外发热。予诊之曰:当用白虎加人参汤。或曰既吐复下,且重虚矣,白虎何用乎?予曰:仲景云若吐、下后,七、八日不解,热结在里,表里俱热者,白虎加人参汤,正相当也。盖呕吐者,热留胃脘,而致令虚火上逆,三投汤而愈。仲景既云:若吐、若下后,七、八日不解,表里俱热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又云:伤寒脉浮,发热无汗,其表不解,不可与白虎。又云:脉浮滑,此以表有热里有寒,白虎加人参汤主之。国朝林亿校正谓,仲景于此表里自差矣。予谓:不然,大抵白虎能除伤寒中喝,表里发热。故前后二证,或云表里俱热,或云表热里寒,皆可服之。一种脉浮无汗,其表不解,全是麻黄与葛根症,安可行白虎也!林亿见所称表里不同,便谓之差,是亦不思之过也。
张云:用药有迟速之弊,故设法以关防法。有关防不尽者,则著方以拯治也。
便如上二条,前条乃仲景设法以关防也;后条及伤寒病,若吐、若下后,七、八日不解,热结在里,表里俱热,时时恶风,大渴、口舌干燥而烦,饮水数升者,以白虎加人参汤主之。此二条乃著方以拯救也。夫白虎汤,专治大烦、大渴,古人设法之意,惟恐表症未罢而辄用之,治有太速之弊。若背微恶寒,及时时恶风二证,其中烦渴已甚,非白虎不能遏也。必候表邪俱尽,未免有太迟之愆也。此乃法之关防不尽者,故著方以拯救也。苟不著方,必然违法,此方法之妙,所以不可偏废也。或问:白虎汤,仲景以表不解者,不可与。又时时恶风,背上恶寒者,此有表也。以白虎主之,何也?盖石膏辛凉,解足阳明本经热,蒸蒸发热,潮热,表里皆热,舌燥,烦渴之圣药也。且时时者,时或恶风而不常也。背上恶者,但觉微恶而不甚也,所以于盛热燥渴而用则无疑矣。若夫表证恶寒常在背上,恶寒而加燥渴者,切不可用也。又太阳经发热而渴,无汗者,不可与之,但汗后脉洪大而渴者,则可与之。如阴伤寒、面赤、烦躁、身热,与夫胃虚恶心、大便不实、脉弱、食少、无大热者,切不可用也,如误用之,则倾危可立而待矣。
尚论后篇卷四
太阳合阳明方
桂枝加葛根汤方
桂枝汤加葛根。
太阳病,项背强几几,反汗出恶风者,桂枝加葛根汤主之。仲景原文
几几,项背拘强之状。
按:后证葛根汤,乃桂枝汤中加麻黄、葛根也。其证无汗,故以麻黄发之。此证有汗,故去麻黄,而曰桂枝加葛根汤也。若有麻黄,则亦葛根汤矣。
葛根汤
桂枝汤加麻黄、葛根。
太阳病,项背强几几,无汗,恶风,葛根汤主之。原文
风寒伤经络之径,则所过但痛而已,未至于强;风寒伤筋骨之筋,则所过筋急强直,而成刚痓。痓,“痉”字之讹也。曰刚痓,无汗之名也。《本草》云:轻可去实,葛根、麻黄,形气之轻者也。此以风寒表实,故加二物于桂枝汤中。
太阳与阳明合病者,必自下利,葛根汤主之。原文
太阳与阳明合病,不下利,但呕者,葛根加半夏汤主之。原文
葛根加半夏汤方见本汤。
凡合病,必自下利。下利,里证也。今之庸医皆曰漏底伤寒,不治。仲景则以前方主之,盖以邪气并于阳,则阳实而阴虚,阴虚故下利也。以此汤散经中表邪,则阳不实而阴气平,利不治而自止也。惟明者知之,其脉必弦而长。
张云:凡合病皆下利,各从外证以别焉。夫太阳病,头项痛、腰脊强;阳明病,目疼、鼻干,不得卧;少阳病,胸胁痛,耳聋。凡遇两经病证齐见而下利者,合病也。然但见一证便是,不必悉具也。仲景不言脉证,只言太阳与阳明合病者,以前章所论包含以上之证,即此理也。况各经之证,所见不一,难为定论乎!
按:合病者,三阳合病也。谓二阳经或三阳经同俱受邪,相合而病,故曰合病,此病之不传者也。并病者,亦指三阳而言。并者,催并、督并之谓,前病未解,后病已至,有逼相并之义,此病之传者也。且如太阳、阳明并病一证,若并而未尽,是传未过,尚有表证。仲景所谓太阳证不罢,面色赤,阳气怫郁,在表不得越,烦躁气短是也,犹当汗之,以各半汤。若并之已尽,是谓传过。仲景所谓太阳证罢,潮热,手足汗出,大便硬而谵语者是也,法当下之以承气汤。是知传则入府,不传则不入府也。所以仲景论太阳、阳明合病,止出三证,加前太阳、阳明并病,则言其有传变如此也。然此皆三阳病耳,与三阴无干。若与三阴合病,即是两感矣,所以三阴无合病例也。
栀子豉汤方见太阳中篇。
发汗吐下后,虚烦不得眠者主之。原文,下六条同。
懊者,懊恼。侬者,郁闷貌。心中懊懊恼恼,烦烦侬侬,郁郁不舒,愤愤无奈,此又烦闷而甚者也。由下后表之阳邪乘虚内陷,郁而不发,结伏于心胸之间,故如是。
按:栀子色赤,味苦,入心。而治烦;香豉色黑,味咸,入肾而治燥。
发汗,若下之,而烦热,胸中窒者主之。
伤寒五、六日,大下之后,身热不去,心中结痛者,未欲解也,宜主之。
阳明病,脉浮而紧,咽燥口苦,腹满而喘,发热汗出,不恶寒,少恶热,身重。若发汗则燥,心愤愤,反谵语者主之。
烦者,气也;躁者,血也。气主肺,血主肾。烦躁俱在上者,肾子通于肺母也,故用栀子以治肺烦,用香豉以治肾躁。烦躁者,懊恼不得眠也。或曰:烦者,心为之烦;躁者,心为之躁,何烦为肺躁为肾耶?夫心者,君火也,与邪热相接,上下通热。金以之而躁,水以之而亏,独存火耳,故肺肾与之合而烦躁焉。此烦虽肺,躁虽肾,其实心火为之也。
阳明病下之,其外有热,手足温,不结胸,心中懊恼,饥不能食,但烦汗出者主之。
下利后,更烦,按之心下濡者,为虚烦也,宜此汤。
下利后不烦,为欲解。若更烦而心下坚者,为谷烦。此烦是心下濡者,是邪热乘里,客于胸中为烦也,与此汤吐之则愈。(按:此汤惟吐无形之虚烦则可,若用之以去实,则非豉子所能宣矣。宣实者,须瓜蒂散主之。)
凡服栀子汤,病人旧微溏者,不可与服之。
仲景用栀子汤治烦胸,为高之分之也。故易老云:轻飘而像肺,色赤而像火,故能泻肺之火也。《本草》不言吐,仲景用此为吐者,栀子本非吐药,为邪气在上,拒而不纳,故令人上吐,邪因得以出。经曰:高者,因而越之。此之谓也。或用栀子利小便,实非利小便,清肺也。肺气清而化,膀胱为津液之府,小便得以出也。《本经》云:治大小肠热,辛与庚合,又与丙合,又能泄戊,其先入中州故也。去皮泄心火,连皮泄肺火,入手太阴、少阴经。
麻仁丸
大黄 枳实 厚朴 芍药 麻仁 杏仁
趺阳脉浮而涩,浮则胃气强,涩则小便数,浮涩相搏,大便则难,其脾为约,麻仁丸主之。原文 趺音孚,跏趺。
成无己曰:约者,结约之约。胃强脾弱,约束津液不得四布,但输膀胱,故小便数而大便硬,故曰脾约。与此丸以下脾之结燥,肠润结化,津液入胃,大便利,小便少而愈矣。愚窃有疑焉。既曰约,脾弱不能运也。脾弱,则土亏矣,必脾气之散,脾血之耗也。原其所由,必久病大汗、大下之后,阴血枯槁,内火燔灼,热伤元气,必伤于脾,而成此证。伤元气者,肺金受火,气无所摄。伤脾者,肺为脾之子,肺耗则液竭,必窃母气以自救。金耗则木寡于畏,土欲不伤不可得也。脾失转输之令,肺失传送之官,宜大便秘而难下,小便数而无藏蓄也。理宜滋阴血,使孤阳之火不炽,而金行清化,木邪有制,脾土清健而运行,精液乃能入胃,则肠润而通矣。今以大黄为君,枳实、厚朴为臣,虽有芍药之养血,麻仁、杏仁之温润为之佐使,用之热盛而气实者,无有不安。若与热虽盛而气不实者,虽得暂通,保无有脾愈弱而肠愈燥者乎!后之用此方者,慎勿胶柱而调瑟。
茵陈蒿汤
茵陈六两 大黄二两 栀子十四枚
阳明病,发热汗出,此为热越,不能发黄也。但头汗出,身无汗,剂颈而还,小便不利,渴饮水浆者,此为瘀热在里,身必发黄,茵陈蒿汤主之。原文 下三条同。
伤寒八、九日,身黄如橘子色,小便不利,腹微满者,茵陈蒿汤主之。
栀子柏皮汤
栀子 柏皮
伤寒身黄,发热者,栀子柏皮汤主之。
茵陈蒿汤,治湿热也;栀子柏皮汤,治燥热也。如苗涝则湿黄,旱则燥黄,湿则泄之,燥则润之也。此二药治阳黄也。
麻黄连轺赤小豆汤方见三卷。
伤寒瘀热在里,身必发黄,麻黄连翘赤小豆汤主之。
连轺,用连翘根也,气寒味苦,主下热气。梓白皮气寒味苦,主热毒,去三虫,时气瘀热之剂,必以苦为主。又曰:大热之气,寒以取之是也。潦水,即霖雨后行潦之水,亦取其发纵之极,流而不滞,不助湿也。
上三汤,其茵陈汤是欲泄涤其热也;栀子与麻黄二汤是欲解散其实也。为治不同,总之皆折火彻热之剂耳。色如烟熏黄,乃湿病也。一身尽痛,色如橘子黄,乃黄病也。一身不痛,即发黄。《活人》云:病人寒湿在里不散,热蓄于脾胃,腠理不开,瘀热与宿谷相薄,郁蒸不消化,故发黄。然发黄与瘀血外证及脉俱相似,但小便不利为黄,小便自利为瘀血。要之发黄之人,心脾蕴积,发热引饮,脉必浮滑而紧数。若瘀血证,即如狂,大便必黑,此为异耳。或问:白虎证亦身热,烦渴引饮,小便不利,何以不发黄?答曰:白虎与发黄证相近,遍身汗出,此为热越,白虎证也。头面汗出,颈已下都无汗,发黄证也。又问:太阳病,一身尽痛,发热,身如熏黄者,何曰太阳中湿也?仲景云:伤寒发汗已,身目为黄,所以然者,以寒湿在里,不解故也。以为不可下也。于寒湿中求之。或谓:伤寒发黄,惟阳明与太阴有之,俱言小便利者,不能发黄,何也?盖黄者,土之正色,以太阴与阳明俱属土,故发黄也。其黄之理,外不能汗,里不得小便,脾胃之土为热所蒸,故色见于外而发黄也。若小便利者,热不内蓄,故不能变黄也。其有别经之发黄者,亦由脾胃之土受邪故也。
抵当汤 抵当丸二方俱见太阳篇。
血流下焦而瘀者,蓄血也。大抵伤寒先看面目,次看口舌,次看心下至少腹。以手揣之,若少腹硬满,若小便不利者,是津液留结,可利小便。若小便自利者,是蓄血证,可下瘀血。
伤寒失汗,热蓄在里,热化为血,其人善忘而如狂。血善逸则善忘,血下蓄则内急,用药以取尽黑物为效。大抵看伤寒病人,心下两胁少腹但存硬满处,以手按则痛者,便当问其小便何如。若小便不利,乃是水与气;若小便自利者,为有血也。
太阳病六七日,表证仍在,脉微而沉,反不结胸,其人发狂者,以热在下焦,小腹当硬满;小便自利者,下血乃愈,抵当汤主之。原文 下三条同。
仲景凡称太阳证脉沉者,皆谓发热恶寒,头项强痛,而脉反沉也。其证兼发狂,小腹痛者,为蓄血。此条抵当汤是其例也。自经而言则曰太阳,自腑而言则曰膀胱。阳邪由经而入结于膀胱,故曰随经瘀热在里。
太阳病,身黄,脉沉结,小腹硬,小便不利者,为无血也。阳明证,其人善忘者,必有蓄血。所以然者,本有久瘀血,故令善忘,屎虽硬,大便反易,其色必黑,宜抵当汤下之。
病人无表里证,发热六、七日,虽脉浮数者,可少下之。假令已下,脉数不解,而下不止,必协热而便脓血也。或问:攻下之法,须外无表证,里有下证,然后可攻。上言无表里证,况脉更浮数,何故言可以下之?曰:此非风寒之所病,是由内伤而致然也。若外不恶寒,里无谵语,但七、八日发热,有烁津液,乃阳盛阴虚之时,苟不攻之,其热不已,必变生焉,故云虽脉浮数可下,不待沉实而攻之。夫内伤者,《经》曰趺阳脉浮而数,浮则伤胃,数则伤脾。此非本病,医特下所为也,仲景之意不外是理。凡伤寒当下之证,皆从太阳、阳明在经之邪而入于腑,故下之。今不言阳明病,而但曰病人无表里证,此非自表之里而病也。但为可下,故编于“阳明篇”中,学者宜详玩焉。
伤寒有热,少腹痛,应小便不利,今反利者,为有血也。当下之,不可余药,宜抵当丸。
按:成注身黄、屎黑、喜忘、发狂,亦是推广之词,若依上文,只是满而不硬耳。抵当汤、丸,药味同剂,如何是二法?盖喜忘、发狂、身黄、屎黑者,疾之甚也。但小腹满硬、小便利者,轻也,故有汤、丸之别。桃仁、大黄等分,水蛭、虻虫多者作汤,三分之二者作丸。作丸之名,取其数少而缓也。故汤用煎服一升,丸止服七合也。
《活人》云:若抵当汤、丸,更宜详慎审其有无表证,若有蓄血而外不解,亦未可便用,宜先用桂枝汤以解外,缘热客膀胱太阳经也。
大陷胸汤方见前。
太阳病,脉浮而动数,浮则为风,动则为热,动则为痛,数则为虚,头痛发热,微盗汗出,而反恶寒者,表未解也。医又下之,动数变迟,宜大陷胸汤。
按:太阳病,在表未曾解,在表而攻里,可谓虚矣。而况所得之脉,皆浮而动数乎!今得误下,动数变迟矣。而又曰胃中空虚。又曰:短气、烦躁,虚之甚矣。借曰阳气内陷,心下同硬,而可迅攻之乎?岂大陷胸之力缓于承气?况已下者,不可再下,宁不畏其虚乎!且《经》明曰:结胸脉浮大者,不可下,下者死。又曰:结胸证悉具,烦躁者死。今曰脉浮,又曰烦躁,大陷胸果可用乎?彼阳病实下结,胃中空虚,客气动膈,心下愊愊者,以栀子豉汤,吐胸中之邪。况太阳失下后,明有虚证乎!
伤寒六、七日,结胸热实,脉沉而紧,心下痛,按之石硬者,大陷胸汤主之。原文下三条同。
《经》言所以成结胸者,以下之太早故也。此不云下后,但云伤寒六、七日,结胸热实,此亦不因下早而结胸者,何也?夫下早结胸,事之常;热实结胸,事之变。其热实传里为结胸,乃法之关防不尽者,故仲景述其证,以注方于其下也,于此可见古人用心曲尽其妙。且如下章以水结胸胁,但头汗出者,以大陷胸汤主之,亦在常法之外,故条例其证以彰其理也。亦或其人本虚,或曾吐下,而里气弱,外邪因入,故自为结胸者也。然所入之因不同,其证治则一理而已。
伤寒十余日,热结在里,后往来潮热者,与大柴胡汤。但结胸,无大热者,此为水结在胸胁也,但头微汗出者,大陷胸汤主之。
太阳病,重发汗而复下之,不大便五六日,舌上燥而渴,日晡所小有潮热,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不可近者,大陷胸汤主之。
按:太阳病,已重发汗,表则虚矣。若复下之,更又虚矣。不大便五六日,可见津液之耗矣。非若前章之未曾发汗,而但下之伤于早尔。今虽有硬痛,而可以迅攻之乎?若曰潮热于申酉系阳明,属谓胃承气证。既又曰少有潮热,犹在疑待之间,将无他法以缓取之乎!
按:潮热本属阳明也,太阳潮热惟此一症耳,杂病。太阳潮热则在巳午,更玩一“小”字,则知邪于太阳为多,阳明为少。
伤寒五六日,呕而发热者,柴胡汤证具,而以他药下之,柴胡证仍在者。若上下满而硬痛者,此为结胸也,大陷胸汤主之。
小陷胸汤方见前。
文蛤散 药即方见。
白通散
葱白四茎 干姜一两 附子一枚 人尿五合 猪胆汁一合
小结胸病,正在心下,按之则痛,脉浮滑者,小陷胸汤主之。原文 下同。
上文云硬满而不可近者,是不待按而亦痛也,此云按之则痛,是手按之然后作痛耳。上文云至少腹,是通一腹而言之。此云正在心下,则少腹不硬痛可知矣。热微于前,故云小结胸也。且结胸脉沉紧,或寸浮关沉。今脉浮滑,知热气犹浅,尚未深结,所以用此汤除胸膈上结热也。
病在阳,应以汗解之,反以冷水潠之,若灌之,其热被劫,服文蛤散;不瘥者,与五苓散。寒实结胸,无热证者,与三物小陷胸汤,白通散亦可服。
大陷胸汤,太阳本药也;太阳胸丸,阳明药也;小陷胸汤,少阳药也。大陷胸汤治热实,大陷胸丸兼喘,小陷胸治痞。
按:《经》云结胸脉浮大,不可下,下之则死。张云用药如用兵,知可而进,知难而退,此理势之必然也。夫寸浮关沉,乃结胸可下之脉。今脉浮大,心下虽结,其表邪尚未全结也。若辄下之,重虚其理,外邪复聚而必死矣。仲景所以言此为箴戒,使无踵其弊也。其脉既不可攻,当候其变,而待其实。假如小结胸证,其脉浮滑,按之则痛,故知邪非深结,亦不敢下无过,解除心下之热耳,小陷胸汤主之。或又曰:结胸倘有外证,大陷胸可用否?予曰:结胸无外证,或有微热,或有小潮热,仲景已明言之,其余别无表证。若有外证,其邪亦未结实,不可以结胸论也。《经》曰:伤寒六、七日,发热恶寒,支节烦疼,微呕,心下支结,外证未去,柴胡加桂枝汤主之。又伤寒六、七日,已发汗而复下,胸胁微结,小便不利,渴而不呕,但头汗出,往来寒热,心烦者,此为未解也,柴胡桂枝干姜汤主之。已上之证,虽云心下支结,及言胸胁满微结,二条俱有外证,所以柴胡加桂枝及加干姜以和解之。如无外证,止有胸腹结实而痛者,方为结胸病也。
阳明少阳各方
大承气汤方
厚朴去痞 枳实泄满 芒硝软坚 大黄荡实 必痞满燥实四证全者方可用。
小承气汤方
厚朴 枳实 大黄
调胃承气汤方
芒硝 大黄 甘草
发汗后,不恶寒者,虚故也;不恶寒,但热者,实也,当和胃气,与调胃承气汤。原文 下三十四条同。
太阳病未解,脉阴阳俱停,必先振栗汗出而解,若欲下之,宜调胃承气汤。
伤寒十三日,过经不解,谵语者,以有热,当以调胃承气汤下之。
太阳病,过经十余日,心下温温欲吐,而胸中痛,大便反溏,腹微满,郁郁微烦,先此时自极吐下者,可与调胃承气汤。
阳明潮热,大便微硬者,可与大承气汤。恐有燥屎,欲和之法,与小承气汤。
伤寒,若吐、若下后,不解,不大便五、六日,上至十余日,大承气汤主之。若一服利,止后服。
此段分作三截看。自伤寒若吐、若下后不解,不大便五、六日,上至十余日,日晡所发潮热,不恶寒,独语如见鬼状,为上一截。是将潮热、谵语、不恶寒、不大便、对为现证。下文又分作一截,以辨剧者、微者之殊。微者但发热、谵语,但字为义,以发热、谵语之外,别无他证,其用承气汤一方,利止后服。见其热轻,犹恐下之太过也。至于剧者,发则不识人,循衣摸床,惕而不安,微喘直视,如此热极证危,不可不决死生以断。断以脉弦者生,涩者死。此阳热已极,若脉弦为阴未绝,犹可下之,以复其阴。若弦涩为阴绝,不可救药而必死矣。
潮热者,若潮汐之来,不失其时,一日一发,按时而发者,谓潮热。若日三五发者,即是发热,非潮热也。潮热属阳明,阳明旺于未申,必于日晡时发,乃为潮热。
谵语者,谓乱言无次,数数更端也。郑声者,语郑重频频也,只将一字内言重迭频言之,终日殷勤不换他声也。盖神有余则能机变,而乱语数数更端,神不足则无
变声,而只守一声也,此虚实之分也。谙语属阳,郑声属阴。经云:实则谵语,虚则郑声。谵语者,颠倒错乱,言出无伦,常对空独语,如见鬼状。郑声音,郑重频频,语虽谬,而郑重频频,谆谆不已。老年人遇事则谵语不休,以阳气虚故也。此谵语、郑声虚实之所以不同也。二者本不难辨,但阳盛、里实与阴甚隔阳,皆能错语,须以他证别之。大便秘,小便赤、身热烦渴而妄语者,乃里实之谵语也;小便如常,大便洞下,或发躁,或反发热而妄言者,乃阴隔阳之谵语也。按:解释原文“十余日下”有脱落。
阳明病,谵语,发潮热,脉滑而疾者,小承气汤主之。因与承气一升,腹中转失气者,更服一升。
阳明病,其人多汗,以津液外出,胃中燥,大便必硬,硬则谵语,小承气汤主之。
阳明病,谵语,有潮热,及不能食者,胃中必有燥屎五、六枚也,若能食,但硬耳,宜大承气汤主之。
汗出谵语者,以有燥屎在胃中,此为风也。须下之,虽经久可下之。下之若早,语言必乱,以表虚里实故也,宜大承气汤。
或问:经言胃中有燥屎五、六枚,何如?答曰:夫胃为受纳,大肠为传过之府,燥屎岂有在胃中哉?故经言谷消水去,形亡也,以是知在大肠而不在胃也明矣。
按:胃实者,非有物也,地道塞而不通也。故使胃实,是以腹如仰瓦。注曰:胃上口为贲门,胃下口为幽门,幽门按小肠上口,小肠下口即大肠上口也,大小二肠相会为阑门。水渗泄入于膀胱,粗粹入于大肠,结于广肠。广肠者,地道也。地道不通,土壅塞也,则逆上行至胃,名曰胃实。所以言阳明当下者,言上下阳明经不通也。言胃中有燥屎五、六枚者,非在胃中,通言阳明也。言胃,是连及大肠也,以其胃为足经,故从下而言之日也。从下而言,是在大肠也,若胃中实有燥屎,则小肠乃传导之府,非受盛之府也。启元子云:小肠承奉胃,司受盛糟粕,受已复化,传入大肠,是知燥屎在小肠之下,即非胃中有也。
二阳并病,太阳证罢,旦发潮热,手足漐漐汗出,大便难而谵语者,下之则愈,宜大承气汤。
阳明病,下之,心中懊𢙐而烦,胃中有燥屎者,可攻;腹微满,初头硬,后必溏,不可攻之。若有燥屎者,宜大承气汤。
病人烦热,汗出则解,又如疟状,日晡所发热者,属阳明也。脉实者,宜下之;脉浮虚者,宜发汗。下之,与大承气汤。大下后,六、七日不大便,烦不解,腹满痛者,此有燥屎也,所以然者,本有宿食故也,宜大承气汤。
病人小便不利,大便乍难乍易,时有微热,喘冒不能卧者,有燥屎也,宜大承气汤。
太阳病三日,发汗不解,蒸蒸发热者,属胃也,调胃承气汤主之。
伤寒吐后,腹胀满者,与调胃承气汤。
太阳病,若吐、若下、若发汗、微烦,小便数、大便因硬者,与小承气汤和之愈。
得病二、三日,脉弱,无太阳柴胡证,烦躁,心下硬。至四、五日,虽能食,与小承气汤少少与微和之,令小安。至六日,与承气汤一升。若不大便六、七日,小便少者,虽不能食,但初头硬,后必溏,未定成硬,攻之必溏,须小便利,屎定硬,乃可攻之,宜大承气汤。
阳明病,发热汗多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
发汗不解,腹满痛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
腹满不减,减不足言,当下之,宜大承气汤。
或谓减不足言,复曰当下之,何也?此古之文法如是也。言腹满不减,当下之,宜大承气汤,此满而不减之谓也。若时满、时减者,不可以当下而论。假如“太阳篇”中云伤寒不大便六、七日,头痛有热者,与承气汤。其小便清者,知不在里,仍在表也。当须发汗,若头痛必衄,宜桂枝汤,缘桂枝为当发汗而设,非为治衄也。其减不足言之说,亦不外乎是理论张。
阳明少阳合病,必下利。其脉不负者,顺也。负者,失也,互相克贼,名为负也。脉滑而数者,有宿食也,当下之,宜大承气汤。
少阴病,得之二、三日,口燥咽干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
少阴病,自利清水,色纯青,心下必痛,口干燥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
少阴病六、七日,腹胀不大便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
或问:承气汤,阳明当下之证宜用,今少阴病亦用何也?盖胃为水谷之海,主养四旁,四旁有病,皆能传之入胃,其胃土燥,则肾水干,以二、三日口燥咽干,是热之深传之速也,故曰急下以全肾水。夫土实则水清,谓水谷不相混,故自利清水而口干燥,此胃土湿热而致然也。下利色青。青,肝也,乃肝邪传肾。缘肾之经脉从肺出络心,注胸中,由是而心下痛,故急下以去实热,逐肾邪。其六、七日腹胀,不大便,以入腑之邪壅甚,胃土胜则肾涸,故急下以逐胃热,滋肾水下利,谵语者,有燥屎也,宜小承气汤。
大法秋宜下。
凡服下药,用汤胜丸,中病即止,不必尽剂。
下利,三部脉皆平,按之心下硬者,急下之,大承气汤。
下利,脉迟而滑者,内实也。利未欲止,急下之,大承气汤。
问曰:人病宿食,何以别之?师曰:寸口脉浮而大,按之又涩,尺中亦微而涩,故知有宿食。当下之,宜大承气汤。
下利不欲食者,以为宿食故也。当下之,宜大承气汤。
下利瘥后,至其年月日复发,以病不尽故也。当下之,宜大承气汤。
下利,脉反滑,当有所去,下之乃愈,宜大承气汤。
病腹中满痛者,此为实也,当下之,宜大承气汤。
脉双弦而迟者,必心下硬;脉大而紧者,阳中有阴也。可以下之,宜大承气汤。
或问:承气汤,仲景有大、小、调胃之名,何也?然,伤寒邪热,传受入里,谓之人府。府者,聚也。盖邪热与糟粕蕴而为实也。实则潮热、谵语,手心濈濈汗出者,此燥屎所为也。如人壮大热、大实者,宜大承气汤下之。又热结不坚满者,故减去厚朴、枳实,加甘草而和缓之,故曰调胃承气也。若病大而以小承气攻之,则邪气不伏;病小而以大承气攻之,则过伤正气。且不及还可再攻过,则不能复救,可不谨哉!仲景曰:凡欲行大承气,先与小承气一锤,腹中转失气,乃有燥屎也,可以大承气攻之;若不转失气,其不可攻,攻之则腹胀,不能食而难治。又曰:服承气汤得利,慎勿再服。此谆谆告戒也。凡用攻法,必先妙算,料量合宜,则应手而效。若不料量,孟浪攻之,必至杀人。
按阳明一证,分为太阳、正阳、少阳三等,而以大、小、调胃承气下之者。按《本草》曰:大黄酒浸入太阳经,酒洗入阳明经,浸久于洗,得酒气为多,故能引之于至高之分。若物在山巅,人迹不及,必射以取之也。故仲景以调胃承气收入太阳门。而大黄下注曰酒浸,及详其用本汤,一则曰少少温服,二则曰当和胃气,与调胃承气汤。又详本汤之证,则曰不吐、不下,心烦者,又发汗不解,蒸蒸发热,又吐后腹胀满,是太阳、阳明去表未远,其病在上,不当攻之。故宜缓剂以调和之也。及至正阳、阳明则皆曰急下之,与大承气汤。而大黄下注曰酒洗,是洗轻于浸,微升其趋下之性,以治其中也。至于少阳、阳明,则去正阳而逼太阴,其分为下,故小承气汤中大黄不用酒制。少阳不宜下,故又曰少与;曰微溏之,勿令大泄,此仲景之妙法也。东垣不审胃之云者,乃仲景置调胃承气于“太阳篇”。太阳不宜下,故又称胃以别之,却踵成氏之谬,以小承气治太阳脾约之证,以调胃治正阳、阳明大承气之证,余故不能无辨。
海云:大、小、调胃三承气之汤,必须脉浮、头痛、恶风、恶寒,表证尽罢,而反发热、恶热、谵语、不大便方可用之。若脉浮紧,下之必结胸;若脉浮缓,下之必痞气。已上三法,不可差也,若有所差,则无形者有遗害。假令调胃承气证用大承气下之,则愈后元气不复,以其气药犯之也。大承气证用调胃承气下之,则愈后神痴不清,以其气药无力也;小承气证,若用芒硝下之,则或下利不止,变而成疟矣。三承气岂可差乎!
陶云:大凡伤寒邪热传里结实,须看热气浅深用药。今之庸医不分当急下与宜微和胃气之论,一概用大黄、芒硝,乱投汤剂下之,因兹而毙者多矣。余谓:伤寒之邪,传害非一,治之则殊。病有三焦俱伤者,则痞满燥实兼全,俱宜大承气汤。盖厚朴苦温以去痞,枳实苦寒以泄满,芒硝咸以润燥软坚,大黄苦寒以泄实去热,病斯愈矣。若邪在中焦,则有燥实坚三证,故用调胃承气汤。以甘草和中,芒硝润燥,大黄泄实。不用枳、朴,恐伤上焦虚无氤氲之元气。调胃之名,自此始矣。若上焦受伤,则痞而实,用小承气汤,而以枳实、厚朴除痞,大黄泄实去热,去芒硝,不伤下焦血分之真阴,谓不伐其根本也。若夫大柴胡汤,则有表证尚未除,而里证又急,不得不下者,只得以此汤通表里而缓治之。又有老弱及血气两虚之人,亦宜用此。故经云:转药孰紧?有芒硝者,紧也。大承气最紧,小承气次之,调胃承气又次之。其大柴胡加大黄,小柴胡加芒硝,方为转药。盖为病轻者设也。仲景又云:荡涤伤寒热积,皆用汤液,切禁丸药,不可不知。
猪苓汤方
猪苓 泽泻 茯苓 滑石 阿胶各一两
阳明病,若脉浮发热,渴欲饮水,小便不利者,猪苓汤主之。仲景原文
按:此“浮”字,误也。《活人》云:脉浮者,五苓散;脉沉者,猪苓汤。则知此证“脉”字下脱一“不”字也。据“太阳篇”内,五苓散乃猪苓、泽泻、茯苓,三味中加桂、白术也。“阳明篇”内猪苓汤,乃猪苓、泽泻、茯苓,三味中加阿胶、滑石也。桂与白术,味甘辛为阳,主外;阿胶、滑石,味甘寒为阴,主内。奉议之言,亦可谓不失仲景之旨矣。第奉议欲区别二药分晓,不觉笔下以沉对浮,遂使后人致疑。三阳证中不当言脉沉,更不复致疑经文之有阙也。更详太阳证,固常脉浮,而阳明为表之里,故其脉不曰浮而曰长。盖长者,不浮不沉,中之脉也。成氏直以脉浮释之,而朱氏却以脉沉言之,胥失之矣。若曰脉浮者五苓散,不浮者猪苓汤,则得仲景之意矣。又详“少阴篇”“病下利六,七日,咳而呕渴,心烦不得眠者,猪苓汤”一条。虽不言脉沉,然少阴之脉必沉也,岂《活人》以少阴对太阳一证而言欤?以此推之,成氏随文误释明矣。
阳明病,汗出多而渴者,不可以猪苓汤,以汗多胃中燥猪苓汤利其小便故也。原文
《针经》曰:水谷入于口,输于肠胃,其液别为伍,天寒衣薄则为溺,天热衣厚则为汗,是汗溺一液也。汗多为津液外泄,胃中干燥,故不可以猪苓汤利小便也。
小柴胡汤方见太阳中篇。
伤寒五、六日,中风,往来寒热,胸胁苦满,默默不欲饮食,心烦喜呕,或胸中烦而不呕,或渴,或腹中痛,或胁下痞硬,或心下悸、小便不利,或不满,身有微热,或咳者,与小柴胡主之。仲景原文,下二十条同。
或问:少阳胆经,紫络盘屈,皆多于各经,及观“少阳篇”中,治病至简,又不闻何药为本经之正法,何也?夫经络所据,身之后属太阳,太阳为阳中之阳,阳分也。身之前属阳明,阳明为阳中之阴,阴分也。阳为在表,阴为在里,少阳在身之侧,夹于表里之间,故曰半表半里。太阳膀胱水,寒也;阳明大肠金,燥也。邪在阴阳二分之中,近后膀胱水,则恶寒;近前阳明燥,则发热,故往来寒热也。治法:太阳在标,可汗而解,麻黄汤是也;在本,可渗而解,五苓散是也。阳明在标,可以解肌,葛根是也;在本,可下而解之,承气汤是也。独少阳居中,不表不里,开窍于胆,有入无出,故禁发汗,禁利大便,禁利小便,惟宜和之,以小柴胡汤,故名三禁汤。冷热均平,从于中治,乃和解之剂。若犯之,则各随上、下、前、后,本变、中变与诸变,不可胜数,医者宜详之。
本方加减法
血弱气尽,腠理开,邪气因入,与正气相搏,结于胁下。正邪分争,往来寒热,发作有时,默默不欲饮食,藏府相连,其痛必下,邪高痛下,故使呕也,小柴胡汤主之。原文
按:“血弱气尽,至结于胁下”,是释“胸胁苦满”句;“正邪分争”,是释“往来寒热”句。此是倒装法也。至“默默不欲饮食”,兼上文“满痛”而言也。若“藏府相连”四句,乃释“心烦喜呕”也。
服柴胡汤已,渴者属阳明也,以法治之。
得病六、七日,脉迟浮弱,恶风寒,手足温,医二三下之,不能食,而胁下满痛,面目及身黄,头项强,小便难者,与柴胡汤,后必下重;口渴而饮水呕者,柴胡汤不中与也。食谷者哕。原文:哕,一块切,渊,入声,逆气也。
伤寒四、五日,身热恶风,头项强,胁下满,手足温而渴者,小柴胡汤主之。伤寒,阳脉涩,阴脉弦,法当腹中急痛者,先与小建中;不瘥者,与小柴胡汤主之。
伤寒中风,有柴胡证,但见一证便是,不必悉具。
凡柴胡汤证而下之,若柴胡证不罢者,复与柴胡汤,必蒸蒸而振,却发热汗出而解。
太阳病,过经十余日,及二三下之,后四、五日,柴胡证仍在者,先与小柴胡汤。呕不止,心下急,郁郁微烦者,为未解也,与大柴胡下之则愈。
伤寒十三日,不解,胸胁满而呕,日晡所发潮热,已而微利,此本柴胡证,先服小柴胡汤以解外,后宜芒硝主之。
伤寒五、六日,头汗出,微恶寒,手足冷,心下满,口不欲食,大便硬,脉细者,此为阳微结,必有表,复有里也,可与小柴胡汤。设不了了者,得屎而解。
阳明病,发潮热,大便溏,小便自可,胸胁满不结者,小柴胡汤主之。
阳明病,胁下硬满,不大便而呕,舌上白胎者,可与小柴胡汤。上焦得通,津液得下,胃气因和,身濈然而汗出解也。
阳明中风,脉弦浮大而短气者,小柴胡汤主之。
本太阳病,不解,转入少阳者,胁下硬满,干呕不能食,往来寒热,尚未吐下,脉沉紧者,与小柴胡汤。呕而发热者,小柴胡汤主之。
伤寒瘥已后,更发热者,小柴胡汤主之。脉浮者,以汗解之;脉沉实者以下解之。
妇人中风七、八日,续得寒热,发作有时,经水适断者主之。
妇人中风,发热恶寒,经水适来,得之七、八日者主之。
妇人伤寒,发热,经水适来,昼日明了,夜则谵语者主之。
仲景《伤寒论》中言妇人者,止此三条耳。
《活人书》言:妇人伤寒治法,与男子不同。男子先调气,女子先调血,此大略之辞耳。要之脉紧无汗为伤寒,脉缓有汗为中风。热病脉洪大,中暑脉弱,其证一也。当汗当下,岂必调血而后行津液耶!仲景《伤寒论》不分男女,良以此欤!此论固当,犹为未也。仲景,亚圣也,世医所知,仲景不知,有是理乎?圣人创物,贤者述之事,可以为天下,则圣人已先据之矣,何待世人明之乎!圣人不言,以其同诊也。后人不知汤液之源,故立为后人法则,异于男子。常人所具聪明眼者,背以此为是乎!然以药考之,则可知也。假令桂枝、芍药固营而开卫,非血药而何?麻黄、防风虽为之发汗,本治女子余疾,非血药而何?白虎小柴胡中知母则治热,柴胡则调经,皆气中之血虚也。当归、地黄不言可知为血药。白术人皆以为气剂,《本草》言能利腰脐间血,非血药乎?大抵用之在阳,便是气药;用之在阴,便是血药。若男子与女人伤寒,皆营卫受病,其证一也,何以云男先调气,女先调血也?此二句云,岐子以为治杂病法之常体,非为伤寒设也。其所以然者,以其任、冲盛而有子,月事行有期,有热入血室一证,不得不异也。在妊孕不得不保,在经血不得不调,表里汗下何尝有异也。无汗下药中增损,自有调保之义。《活人》云:妊娠不用桂枝、半夏、桃仁,柴胡汤减半夏为黄龙汤,是则是矣。必竟蓄血极而邻于死,须抵当汤、丸,则安得不使用,止是减剂从轻可也。故黄帝云:妇人身重,毒之何如?岐伯曰:有故无殒,亦无殒也。大聚大积,其可犯也,衰其大半而止,过者死,此所以有从轻之义。盖由诸此,以知桂枝、半夏、桃仁可用处必用,不可全无,但当从轻则可耳。保安丸中有桂、附、牛膝,皆堕胎之剂,以其数多之中些少,是亦从轻而无妨也。又为引用,必须少,而不可无也,大意如此,后之君子,更宜详定。保剂多,破剂少,破者从其保;破剂多,安剂少,安者从其破,此理不可不知。又寒热多少例,寒者多,热者少,热不为之热;热者多,寒者少,寒不为之寒。
按:岐伯之论,谓妊妇之用药毒,可用而不可过也。妇人怀孕,谓之重身,然用毒药以治其病者,正以内有病之故。则有病以当毒药,其子必无殒也,不惟子全,而母亦无殒也。但大积大聚,或病甚不堪,不得不用此以犯之,只宜衰其大半而止,药行彼病自渐去。若过用其药,则败损真气死矣。
按:男子亦有热入血室证。经云阳明病,下血谵语,此热入血室,但头汗者,刺期门。盖冲脉为血海,即血室也,男女均有之。男子下血谵语,妇人寒热似疟,皆为热入血室。迫血下行,则为协热而利。挟血之脉乍涩乍数,或沉伏,血热交并则脉洪盛。大抵男子多在左手,女子多在右手见之也。
或问:小柴胡近世治伤寒发热,不分阴阳而用之何也?然,柴胡之苦平,乃足少阳经伤寒发热之药,除半表半里之热,及往来寒热,小有日晡潮热也。佐以黄芩之苦寒以退热;半夏、生姜之辛以退寒;人参、大枣之甘温以助正气,解渴,生津液,则阴阳和而邪气解矣。但太阳经之表热,阳明经之标热,皆不能解也,如用之岂曰无害?若夹阴伤寒,面赤发热,脉沉,足冷者,服之立至危殆,可不慎哉!及内虚有寒,大便不实,脉息小弱,与妇人新产发热,皆不可用也。
《夷坚志》云:朱肱,吴兴人,尤深于伤寒。在南阳,太守盛次仲疾作,召视之。曰:小柴胡汤证也。请并进三服,至晚乃觉满。又视之,问所服药安在?取视乃小柴胡散也。肱曰:古人制咬咀,锉如麻豆大,煮清汁饮之,名曰汤,所以入经络攻病取快。今乃为散,滞在膈上,所以胸满而病自如也。因旋制,自煮以进。两服遂安。
小建中汤方见三卷。
伤寒,阳脉涩,阴脉弦,法当腹中急痛者,先与小建中汤;不瘳者,与小柴胡汤主之。
垣云:芍药味酸,于土中泻木为君;饴糖、甘草甘温,补脾养胃为臣。水挟木势,亦来侮土,故脉弦而腹痛。肉桂大辛热,佐芍药以退寒水;姜、枣甘、辛、温,发散阳气,行于经络、皮毛为使,故名建中。
大柴胡汤
柴胡八两 大黄二两 枳实四枚 半夏半升 黄芩三两 芍药三两 生姜五两 大枣十二枚
太阳病,过经十余日,及二三下之,后四、五日,柴胡证仍在者,先与小柴胡汤;呕不止,心下急,郁郁微烦者,为未解也,与大柴胡汤下之则愈。仲景原文 下四条同。
伤寒十余日,热结在里,复往来寒热者,与大柴胡汤。
有人病伤寒,心烦喜呕,往来寒热,医以小柴胡与之,不除。予曰:脉洪大而实,热结在里,小柴胡安能去之?仲景云:伤寒十余日,热结在里,复往来寒热者,与大柴胡汤。三服而病除。盖大黄汤涤蕴热,伤寒中要药。大柴胡酒洗生用。
按:柴胡、大黄之药,升降同剂,正见仲景处方之妙。柴胡升而散外邪;大黄降而泄内实,使病者热退气和而自愈。
伤寒发热,汗出不解,心下痞硬,呕吐而下利者,大柴胡汤主之。
伤寒后,脉沉沉者,内实也。下解之,宜柴胡汤。
或问:大柴胡若内烦里实者,固宜用也,其呕而下利者,亦用之何也?夫治病节目,虚实二者而已。里虚者,虽便难而勿攻;里实者,虽吐利而可下。经曰:汗多则便难脉迟,尚未可攻,以迟为不足,即里气未实故也,此以大柴胡主之。凡吐利,心腹濡软为里虚;呕吐而下利,心下痞硬者,为里实也,下之当然。况太阳病,过经十余日,及二三下之,后四、五日,柴胡证仍在者,先与小柴胡汤。呕不止,心下急,郁郁微烦者,为未解也,与大柴胡汤下之则愈。二节病证,虽有参差,其里实同一机也,皆与大柴胡者宜也。病若二十余日以上有下证者,止宜大柴胡汤,恐承气太峻。盖伤寒过经,则正气多虚故也。
有人患病伤寒,目痛、鼻干、不得卧,大便不通,尺、寸脉俱大已数日,一夕汗出。予谓:速以大柴胡汤下之。医骇曰:阳明自汗,津液已涸,法当用蜜煎,何须苦用下药?予谓曰:子虽知蜜煎稳当,还用大柴胡汤,此仲景不传之妙,公安能知之?余力争,竟投大柴胡二贴愈。仲景论阳明之病多汗者,急下之。人多谓:已是自汗,若又下之,岂不表里俱虚!又如论少阴云:少阴病一、二日,口干、咽燥者,急下之。人多谓证发于阴,得之日浅,但见干燥。若更宜下,岂不阴气愈甚!举此二端,则其可疑者不可胜数。此仲景之书,人罕能读也!余谓:仲景言急下之者,亦犹急当救表,急当救里之说。凡称急者,为立变谓。才觉汗,未至津液干燥,便速下之,则为精捷,免至用蜜煎也。
三阴及各证方
桂枝加芍药汤
即于桂枝汤内倍加芍药。
桂枝加大黄汤
即于桂枝汤内加大黄。
本太阳病,医反下之,因尔腹满时痛者,属太阴也,桂枝加芍药汤主之。仲景原文 下二条同。
表证未罢而医下之,邪乘里虚,当作结胸。今不作结胸,而作腹满时痛,是属于太阴里气不和,故腹满时痛耳。时痛者,有时而痛,非大实之痛也。故但与桂枝汤以解表,加芍药以和里。
大实痛者,桂枝加大黄汤主之。
大凡表证未罢,仍当解表。若误下以虚其里,则余邪乘虚而入,内作大实痛。曰大实痛,则非时而痛者可例矣。故前方但倍芍药,而此则加大黄。加大黄者,取其苦寒能荡实也。或问:太阴有可下者乎?曰:有,经云及太阳证,医反下之,因尔腹满时痛,桂枝加芍药汤。大实痛,桂枝加大黄汤。易老云:此非本有是证,以其错下,脾传于胃,故为误下传也。
治病必求其本。假令腹痛,桂枝加芍药,桂枝加大黄,何为不只用芍药、大黄之属,却于桂枝汤内加之?盖以病从太阳中来,当以太阳为本也。又如结胸证,自高而下,脉浮者不可下,故先用麻黄汤。解表已,然后以陷胸汤下之,是亦求其本也。至于蓄血下焦,血结膀胱,是亦从太阳中来,侵尽无形之气,乃侵膀胱中有形之血。
太阴为病,脉弱,其人续自便利,设当用大黄、芍药者,宜减之,以其人胃气弱易动故也。
当归四逆汤
当归 桂枝 芍药 细辛各三两 甘草炙 木通各二两 大枣二十五枚
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方即见方。
手足厥,脉细欲绝者,当归四逆汤主之。原文 下同。
若其人内有久寒者,宜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主之。仲景原文 下同。
按:此承上文言,虽有手足厥,脉细欲绝证候,若其人内有久寒,则加吴茱萸、生姜以散久寒而行阳气。日久寒者,陈久之寒也,对下直中寒也。明矣。
下利脉大者,虚也,以其强下之故也。设脉浮革,因尔肠鸣者,属当归四逆汤主之。
四逆汤 方见太阳中篇。
伤寒,医下之,续得下利清谷不止者,当救里,宜四逆汤。原文 下十条同。
病发热,头痛,脉反沉者,若不瘥,身体疼痛,当救其里,宜四逆汤。
发热头痛,表病也;脉反沉者,里脉也。经曰:病在表者,脉当洪大。今脉反沉迟,故知愈也。见表病而得里脉,则当瘥;若不瘥,为内虚寒甚,与此汤救其里。
自利不渴者,属太阴,以其脏有寒故也,当温之,宜四逆辈。
经言“辈”字者,为药性同类,惟轻重、优劣不同耳。凡太阴自利不渴,师言有用理中而愈者,甚则理中加附子而获安者,凡言“辈”者,盖如此。夫四逆汤,甘辛相合,乃大热之剂。苟轻用之,恐有过度之失,所以仲景不为定拟也。莫若以理中循循而用之,至为平稳。如不得已者,四逆方为用也。
少阴病,脉沉者,急温之,宜四逆汤。
少阴病,饮食入口则即吐,心中温温欲吐,复不能吐,始得之手足寒,脉弦迟者,此胸中实,不可下也,当吐之。若膈上有寒饮,干呕者不可吐也,急温之,宜四逆汤。
大汗出,热不去,内拘急,四肢疼,又下利,厥逆而恶寒,四逆汤主之。
大汗,若大下利而厥冷者,四逆汤主之。
呕而脉弱,小便复利,身有微热,见厥者难治,四逆汤主之。
吐利汗出,发热恶寒,四肢拘急,手足厥冷者,四逆汤主之。
既吐且利,小便复利,而大汗出,下利清谷,内寒外热,脉微欲绝者,四逆汤主之。属霍乱。
麻黄附子细辛汤
麻黄 细辛各二两 附子一枚
少阴病,始得之,反发热,脉沉者,前汤主之。原文 下三条同。
或问:论传经之邪,自三阳传至太阴,太阴则传少阴,此不言传经而言始得之何也?曰:传经者,古人明理之法之意如此,安可执一而论哉!夫三阳伤寒,多自太阳入,次第而传,至厥阴者,固有也。其三阴伤寒,亦有自利不渴,始自太阴而入者。今少阴病始得之,反发热,正由自入,故云始得之。缘少阴无身热,而今有热,故言反发热,以不当发热而热也,为初病邪浅,故与麻黄附子细辛汤以发散之。按六经中但少阴证难辨,此条要看一“反”字,是以阴证虽云不用麻黄,今既始得之,反发热,脉沉,所以用麻黄附子细辛以温散之耳。
少阴病,得之二三日,麻黄附子甘草汤微发汗,以二三日无里证,故微发汗也。
详仲景发汗汤剂,各分轻重不同。如麻黄桂枝汤、青龙各半、越婢等汤各有差等。至于少阴发汗二汤,虽同用麻黄附子,亦有加减轻重之别。故以加细辛为重,加甘草为轻,辛散甘缓之义也。其第一证,以少阴本无热,今发热,故云反也。盖发热为邪在表而当汗,又兼脉沉,属阴而当温。故以附子温经,麻黄散寒,而热须汗解,故加细辛,是汗剂之重者。第二证既无里寒之可温,又无里热之可下,求其所以用麻黄、附子之义,则是脉亦沉,方可名曰少阴病。身亦发热,方行发汗药,又得之二、三日,病尚浅,比之前证亦稍轻。故不重脉证,而但曰微发汗,所以去细辛加甘草,是汗剂之轻者。
黄连阿胶汤
黄连四两 黄芩一两 芍药二两 阿胶三两 鸡子黄二枚,生用
少阴病,得之二、三日已上,心中烦,不得卧,前汤主之。原文
附子汤
附子一枚,炮 白术二两 茯苓 白芍 人参
少阴病,得之一、二日,口中和,其背恶寒者,当灸之,附子汤主之。原文 下同。
按:背者,胸中之府,诸阳受气于胸中,而转行于背。《内经》曰:人身之阴阳者,背为阳,腹为阴。阳气不足,阴寒气盛,则背为之恶寒。若风寒在表而恶寒者,则一身尽寒冷。但背恶寒者,阴寒气盛可知,如此条是也。又或者阴气不足,阳气内陷,入于阴中,表阳新虚,有背微恶寒者,《经》所谓伤寒无大热,口燥渴,心烦,背微恶寒,白虎加人参汤主之是也。一为阴寒盛气,一为阳气内陷,何以明之?盖阴寒为病,则不能消耗津液,故于少阴病则曰口中和。及阳气内陷,则热烁津液为干,故于太阳病则口燥、舌干而渴也。要辨阴阳、寒热不同者,当于口中润燥详之。
按:伤寒以阳为主,上件病皆阴胜,几于无阳矣。辛、甘皆阳也,故用附、术、参、苓,所以散寒而养阳。辛、湿之药过多,则恐有伤阳之弊,故又用芍药之酸以扶阴。《经》曰,火欲实,木当平之,此用芍药之意也。
少阴病,身体痛,手足寒,骨节痛,脉沉者,附子汤主之。
桃花汤
干姜一两 赤石脂一斤 粳米一升
少阴病,下利,便脓血者,桃花汤主之。原文 下同。
少阴病,二、三日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下利不止,便脓血者,桃花汤主之。
此证自三阳传来者,纯是热证。成无己因其下利而曰协热,因其用干姜而曰里寒,余谓不然。盖少阴肾水也,主禁固二便,肾水为火所灼,不能济火,火热克伐大肠金,故下利且便脓血。此方用赤石脂,以其性寒而涩,寒可以济热,涩可以固脱。用干姜者,假其热以从治,犹之白通汤加人尿、猪胆。干姜黄连黄芩人参汤用芩、连,彼假其寒,此假其热,均之假以从治尔。《经》曰:寒者热之;热者寒之;微者逆之;甚者从之;逆者正治;从者反治。从少从多,观其事也,正此之谓。用粳米恐石脂性寒损胃,故用以和之。向使少阴有寒,则干姜一两之寡,岂足以温,赤石脂一斤之多,适足以济寒而杀人矣,岂仲景之方乎!
猪肤汤
猪黑皮 白米粉
少阴病,下利,咽痛,胸满心烦者主之。原文
肤,乃是煿猪刮下黑皮。《礼运》疏云:革,肤内厚皮;肤,革外薄皮。语云肤浅,义取诸此。
按:白粉,乃白米粉也。其铅粉亦名曰粉。又名定粉,又名胡粉,主治积聚、疳、利,与白米粉不同。
甘草汤
即甘草一味。
桔梗汤
甘草 桔梗 连翘 薄荷 竹叶 栀子 黄芩
少阴病二、三日,咽痛者,可与甘草汤;不瘳者,与桔梗汤。原文
苦酒汤 药即方见。
少阴病,咽中生疮,不能语言,声不出者,苦酒汤主之。原文
半夏汤 药即方见。
半夏散 药即方见。
少阴病,咽中痛,半夏散及汤主之。原文
或问:六经伤寒,皆不言咽痛,惟“少阴篇”中有咽痛、咽伤之证,何也?夫少阴咽痛,乃经络所系。盖少阴之脉,上贯肝膈,入肺循喉咙,系舌本,故有咽伤痛之患。《内经》曰:所生病者,咽肿、上气、嗌干及痛。此经脉所系,邪气循行而致然也。
白通汤
葱白四茎 干姜 附子一枚
白通加猪胆汁汤 药即方见。
少阴病,下利,白通汤主之。原文 下同。
少阴病,下利,脉微者,与白通汤;利不止,厥逆无脉,干呕烦者,白通加猪胆汁汤主之。服汤,脉暴出者死,微续者生。
按:少阴属肾,水藏也,得天地闭藏之令,主禁固二便。客寒居之,则痛而失其体,不能制水,故下利。葱白之辛,所以通阳气;姜、附之辛,所以散阴寒,故即葱白而名之曰白通。
或谓:白通汤及白通加猪胆汤,真武汤与通脉四逆汤,皆为少阴下利而设。除用姜、附相同,其余之药,俱各殊异,何也?曰:病殊则药异,少阴下利,寒气已甚,非姜不能治,此下利之理无殊,至兼有之证不一,则用药当各从其宜。如白通汤用姜、附以散寒止利,则加葱白以通调阳气。若利而干呕烦者,寒气太甚,内为格拒,而姜、附非烦者之所宜,必呕而不纳,故加人尿、猪胆汁,候温冷而服之。以人尿、猪胆汁皆咸苦性寒之物,自纳而不阻,至其所则冷体皆消,热性便发。又真武汤治少阴病二、三日不已,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四肢沉重疼痛,自下利者,为有水气,故多或为之证。夫水气者,则寒湿也,肾主之。肾病不能制水,水饮停蓄为水气。腹痛,寒湿内甚也,四肢沉重疼痛,寒湿外甚也。小便不利,自下利者,湿甚而水谷不能别也。《经》曰:脾恶湿,甘先入脾,茯苓、白术之甘以益脾逐水,寒湿所胜,平以辛热。湿淫所胜,佐以酸辛,故用附子、芍药、生姜之酸、辛以温经散湿。“太阳篇”中小青龙汤证,亦为有水气,故多或为之证,如真武汤者,不殊此理也。通脉四逆治少阴下利清谷,里寒外热,手足厥逆,脉微欲绝者,为里寒;身热恶寒,而面色赤为外热。此阴甚于内,格阳于外,不相通,与通脉四逆汤以散阴通阳,其或为之证,依法加减而治之。已主四证,俱云下利,而兼有或为之证不一,是以用药大同而小异也。或云:白通汤用附子,凡四证惟真武汤一证熟附,余皆生用何也?凡附子生用则温经散寒,非干姜佐之则不可;炮熟则益阳除湿,用生姜相辅,允为宜矣。干姜辛热,故佐生附而用;生姜辛温,少资熟附之功,原佐使之妙,无出此理。然白通等汤,以下利为重,其真武汤证,以寒湿相搏,附子亦用炮熟,仍用生姜以佐之,其生熟之用,轻重之分,无过此理也。
真武汤方见三卷内。
太阳病发汗,汗出不解,其人仍发热,心下悸,头眩,身𥆧动,振振欲擗地者,真武汤主之。原文
少阴病,二、三日不已,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四肢沉重头痛,自下利者,此为有水气。其人或咳,或小便利,或下利,或呕者主之。原文
通脉四逆汤
四逆加葱四茎,除甘草。
少阴病,下利清谷,里寒外热者主之。原文 下同。
下利清谷,里寒外热,汗出而厥者主之。
四逆散
甘草 柴胡 枳实炒 芍药生用,各一两
少阴病,四逆,其人或咳,或悸,或小便不利,或腹中痛,或泄利下重者,四逆散主之。原文
此寒邪传至少阴,里有结热,则阳气不能交接于四末,故四逆而不温。用枳实,所以破结气而除里热;用柴胡,所以升发真阳而回四逆;甘草和其不调之气;芍药收其失位之阴。是证也,虽曰阳邪在里,甚不可下。盖伤寒以阳为主,四逆有阴进之象,若复用苦寒之药下之,则阳益亏矣,是在所忌。论曰诸四逆者,不可下之,盖为此也。大凡初服药时无是证,服药后而生新证者,故经曰若吐、若汗、若下后之证是也。即坏病也,当以何逆而治之?若初服药有是证,服药后只是原证如故,不见新有证候者,只是病未退。仲景所谓服汤一剂尽,病证犹在者,更作服也。汗、下同法,清碧杜先生曰:阳热病难疗,阴寒病易治。盖热者,传经变态不一;阴寒不传,治之亦一定法耳。仁庵严先生云:凡医他人治过伤寒,须究前证曾服何药。倘证交杂,先以重者为主,次论轻者。假如传经之邪,治有三法:在皮肤者,汗之;在表时两间者,和解之;在里者,下之。此自外入内之治也。至若体虚之人,交接阴阳,饮食不节,则里虚中邪,又非在表可汗之法,必用大热之剂温散。《经》曰:阴中于邪必内栗也。表气微虚,里气失守,故使邪中于阴也。方其里气不守而为邪中,正气怯弱故成栗也。故经言寒则伤营。营者,血也。血寒则凝而不行,致四肢血气不接而厥。身体冷而恶风寒,附子、干姜适得其当。若寒退而热毒内攻,目中不了了,下利清水,腹满,又有急下之法,此论少阴经之治法也。若寒退而手足厥,其厥乍瘳,腹中痛,而小便不利,又有四逆散之治法。所谓少阴传变,与太阳相同者此也。
猪苓汤
猪苓 茯苓 泽泻 滑石 阿胶
少阴病,下利六、七日,咳而呕渴,心烦不得眠者主之。原文
少阴病下利而主此方者,分其小便而下利自止也。渴欲饮水,小便不利而主此方者,导其阳邪由溺而泄,则津液运化而渴自愈也。然猪苓质苦轻清之象也,能渗上焦之热;茯苓味甘,中宫之性也,能渗中焦之湿;泽泻味咸,润下之性也,能渗下焦之湿;滑石性寒,清肃之令也,能渗湿中之热。四物皆渗利,则又有汗多亡阴之惧,故用阿胶佐之,以存津液于决渎耳。
乌梅丸
乌梅三百个 细辛 桂枝 人参 附子炮 黄柏各六两 黄连一斤 干姜十两
当归四两 川椒去汗 苦酒醋浸乌梅一宿,去核蒸熟,和药蜜丸
凡厥者,阴阳气不相顺接,便为厥。厥者,手足逆冷是也。原文
伤寒,脉微而厥,至七、八日肤冷,其人躁无暂安时者,此为藏厥,非为蛔厥也。蛔厥者,其人当吐蛔。今病者静,而复时烦,此为藏寒,蛔上入膈,故烦,须臾复止,乌梅丸主之。原文
蛔者,为人腹中长虫,俗曰食虫是也。
胃中冷,必吐蛔。吐蛔人皆知为阴也,然亦有阳证。吐蛔者,盖胃中空虚,既无谷气故蛔上而求食,至咽而吐。又看别证何如,不可专以胃冷为说。曾记一人,阳黄吐蛔,又大发斑,阳毒证,口疮,咽吐蛔,皆以冷剂取效,是亦有阳证矣。
麻黄升麻汤
麻黄 升麻 干姜 官桂 芍药 甘草 黄芩
伤寒六、七日,大下后,寸脉沉而迟,手足厥逆,下部脉不至,咽喉不利,吐脓血,泄利不止者,为难治,麻黄升麻汤主之。原文
仲景麻黄升麻汤为下坏之剂。而寸脉沉迟,或厥,或咽喉不利、咳嗽脓血,或下利不止,断作难治。此药有桂枝汤,有麻黄汤,有干姜芍药甘草汤,有白虎汤,内更有少阳药黄芩是也。此是三阳合而标病,不应下而下之,坏而成肺痿也。若脉不迟者,去干姜、官桂;不下利者,亦去之;寸口脉小者,去黄芩,此宜随证而加减之也。前人全用药,以其前证悉备,故用三阳标药治之。《经》曰:治病必求其本是也。
干姜黄连黄芩人参汤 方见本汤。
伤寒本自寒下,医复吐下之,寒格,更逆吐下者主之。原文
白头翁汤
白头翁二两 秦皮 黄连 黄柏各三两
热利,下重者,白头翁汤主之。原文 下同。
下利,欲饮水者,以有热故也,白头翁汤主之。
四逆加人参汤
本方加人参一两。
问曰:病发热,头痛,身疼,恶寒,吐利者,此属何病?答曰:此为霍乱。自吐利,又利止,复更发热也。
恶寒脉微而复利,利止亡血也,四逆加人参汤主之。原文
理中丸
本方等分蜜丸。
霍乱,头疼发热,身疼痛,热多欲饮水者,五苓散主之。寒多不用水者,理中丸主之。原文
大病瘥后,喜唾,久不了了者,胃上有寒。当以丸药温之,宜理中丸。原文
通脉四逆加猪胆汁汤
以白通汤加入尿、猪胆汁。
吐已下断,汗出而厥,四肢拘急不解,脉微欲绝者主之。原文
烧裈散
即裈裆烧灰也。
伤寒阴阳易,之为病,其人身体重,少气,少腹里急,或引阴中拘挛,热上冲胸,头重不欲举,眼中生花,膝胫拘急者,烧裈散主之。原文
取此物者,亦以病因于阴阳感召而得,故亦以阴阳之理治之。又且五味入口,咸入肾,腐入肾,秽入肾,乃浊阴归地之意也。裈裆味咸而腐,故能入少阴。烧之则温,故足以化气。化之则浊,故足以入膀胱。《经》曰浊阴归六腑是也。药物虽陋,而用意至微。
枳实栀子豉汤
枳实 栀子各十四枚 淡豉四合
大病瘥后,劳复者,枳实栀子豉汤主之。若有宿食者,加大黄如棋子大五、六枚。原文
浆水汤
浆水味甘酸而性凉善走,故解烦渴,化滞物。其法以炊粟水,热投冷水中五、六日,味酸,生白花,色类浆故名。若浸至败者害人。
牡蛎泽泻散
大病瘥后,从腰以下有水者主之。原文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