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论篇
尚论篇卷首
尚论张仲景《伤寒论》大意
后汉张仲景著《卒病伤寒论》十六卷,当世兆民,赖以生全。传之后世,如日月之光华,旦而复旦,万古常明可也。斯民不幸,至晋代不过两朝相隔,其《卒病论》六卷已不可复睹。即《伤寒论》十卷,想亦劫火之余,仅得之读者之口授。故其篇目,先后差错。赖有三百九十七法,一百一十三方之名目,可为校正。太医令王叔和,附以己意,编集成书,共二十二篇。后人德之,称为仲景之徒。究竟述者之明,不及作者之圣,祇令学者童而习之,白首不得其解。虽有英贤辈出,卒莫能舍叔和疆畛,追溯仲景渊源。于是偶窥一斑者,各鸣一得。如庞安常、朱肱、许叔微、韩祇和、王实之流,非不互有阐发,然不过为叔和之功臣止耳,未见为仲景之功臣也。今世传仲景《伤寒论》,乃宋秘阁臣林亿所校正,宋人成无己所诠注之书也。林亿不辨朱紫菽粟,谓自仲景于今八百余年,惟王叔和能学之,其间如葛洪、陶弘景、胡洽、徐之才、孙思邈辈,皆不及也。又传称成无己注《伤寒论》十卷,深得长沙公之秘旨。殊不知林、成二家,过于尊信叔和,往往先传后经,将叔和纬翼仲景之辞,且混编为仲景之书,况其他乎!如一卷之平脉法,二卷之序例,其文原不雅驯,反首列之,以错乱圣言,则其所为校正,所为诠注者,乃仲景之不幸,斯道之大厄也。元泰定间,程德斋作《伤寒钤法》,尤多不经。国朝王履,并三百九十七法,一百一十三方亦窃疑之。谓仲景书甚平易明白,本无深僻,但王叔和杂以己意,遂使客反胜主,而仲景所以创法之意沦晦不明,今欲以伤寒例居前,六经病次之,类伤寒病又次之,至若杂病、杂脉、杂论与伤寒无预者,皆略去,计得二百八十三条,并以“治”字易“法”字,而曰二百八十三治。虽有深心,漫无卓识,亦何足取?万历间,方有执著《伤寒条辨》,始先削去叔和《序例》,大得尊经之旨。然,未免失之过激,不若爱礼存羊,取而驳正之。是非既定,功罪自明也。其于太阳三篇,改叔和之旧,以风寒之伤营卫者分属,卓识超越前人。此外不达立言之旨者尚多。大率千有余年,若明若昧之书,欲取而尚论之,如日月之光昭宇宙,必先振举其大纲,然后详明其节目,始为至当不易之规。诚以冬春夏秋,时之四序也。冬伤于寒,春伤于温,夏、秋伤于暑热者,四序中主病之大纲也。举三百九十七法,分隶于大纲之下,然后仲景之书,始为全书。其冬伤于寒一门,仲景立法,独详于春、夏、秋三时者,盖以春、夏、秋时令虽有不同,其受外感则一,自可取治伤寒之法,错综用之耳。仲景《自序》云:学者若能寻余所集,思过半矣!可见引伸触类,治百病有余能,况同一外感乎!是春、夏、秋之伤温、伤热,明以冬月伤寒为大纲矣。至伤寒六经中,又以太阳一经为大纲。而太阳经中,又以风伤卫、寒伤营、风寒两伤营卫为大纲。向也,大纲混于节目之中,无可寻绎,只觉其书之残缺难读。今大纲既定,然后详求其节目,始知仲景书中,矩则森森。毋论法之中更有法,即方之中亦更有法。通身手眼,始得一点点出,读之而心开识朗,不复为从前之师说所籥其道而升堂入室,仲景弥光,而吾生大慰矣!知我罪我,亦何计哉!
尚论仲景《伤寒论》,先辨叔和编次之失
尝观王叔和汇集扁鹊、仲景、华元化先哲脉法为一书,名曰《脉经》。其于仲景《伤寒论》尤加探讨。宜乎显微毕贯,曲畅创制制方之本旨,以启后人之信从可也。乃于汇脉之中,间一汇证,不该不贯,犹曰汇书之常也。至于编述《伤寒》全书,苟简粗率,仍非作者本意,则吾不知之矣。如始先《序例》一篇,蔓引赘辞;其后《可与不可》诸篇,独遗精髓;《平脉》一篇,妄入己见。总之,碎剪美锦,缀以败絮,盲瞽后世,无由复睹黼黻之华。泥于编述大意,私淑原委,自首至尾,不叙一语,明是贾人居奇之术,致令黄岐一脉,斩绝无遗。悠悠忽忽,沿习至今,所谓千古疑城,莫此难破。兹欲直溯仲景全神,不得不先勘破叔和。如太阳经中,证绪分头,后学已难入手,乃更插入温病、合病、并病、少阳病、过经不解病,坐令读者茫然。譬如五谷,虽为食宝,设不各为区别,一概混种混收,鲜不贻耕者、食者之困矣。如阳明经中,漫次仲景偶举问答一端,隶于篇首,纲领倒置,先后差错,且无扼要。至于春温夏热之证,当另立大纲,颛自名篇者,乃懵然不识。此等大关一差,则冬伤于寒,春伤于温,夏秋伤于暑热之旨尽晦。至后人误以冬月之方施于春夏,而归咎古方之不可以治今病者,谁之过欤?至于霍乱病、阴阳易、差后劳复等证,不过条目中事耳。乃另立篇名,与六经并峙,又何轻所重,而重所轻耶?仲景之道,人但知得叔和而明,孰知其因叔和而坠也哉!
尚论仲景《伤寒论》,先辨林亿、成无己校注之失
王叔和于仲景书,不察大意,妄行编次补缀,尚存阙疑一线。观其篇首之辞,谓痉、湿虽同为太阳经病,以为宜应别论者,其一征也。观其篇中,谓疾病至急,仓卒寻按,要旨难得,故重集可与不可方治者,其一征也。观其篇末,补缀脉法,分为二篇,上篇仍仲景之旧,下篇托仲景以传,犹未至于颠倒大乱者,其一征也。等其不露补缀之痕,反以“平脉”本名,易为“辨脉”,而阴行一字之颠倒,此吾所为讥其僭窃耳。若夫林亿之校正,成无己之诠注,则以脉法为第一卷矣。按仲景自叙云:平脉辨证,为《伤寒卒病论》合十六卷。则脉法洵当隶于篇首。但晋承汉统,仲景遗书未湮,叔和补缀之言不敢混入,姑附于后,不为无见。二家不察,竟移编篇首,此后羚羊挂角,无迹可求,讵能辨其孰为仲景,孰为叔和乎?然犹隐而难识也。其序例一篇,明系叔和所撰,何乃列于第二卷?岂以仲景之书非序例不能明耶?即使言之无弊,亦无先传后经之理。况其蔓引赘辞,横插异气,寸瑜尺瑕,何所见而崇信若是?致令后学画蛇添足,买椟还珠,煌煌圣言,千古无色。是二家羽翼叔和以成名,比以长君逢君,无所逃矣。至其注释之差,十居六七。夫先已视神髓为糟粕矣,更安望阐发精理乎!
驳正王叔和《序例》
王叔和《序例》传习已久,中人已深,欲削去之,而坊刻盛行,难掩众目。姑存原文,驳正其失,以定所宗,非故攻击前贤,实不得已之思耳!
《阴阳大论》云:春气温和,夏气暑热,秋气清凉,冬气冷冽,此则四时正气之序也。冬时严寒,万类深藏,君子固密,则不伤于寒。触冒者,乃名伤寒耳。其伤于四时之气,皆能为病。以伤寒为毒者,以其最成杀厉之气也。
引用《内经》,足见大意。然入一“毒”字,便开异端。
中而即病者,名曰伤寒;不即病者,寒毒藏于肌肤。
寒邪由肌肤而入,辛苦之人,邪藏肌肤则有之。若膏粱辈,冬不藏精者,其寒邪且有藏于骨髓者矣。是未可以一端定也。
至春变为温病。
“变”字下得怪诞骇人。设谓春气既转为温,则病发不当名伤寒,当变其名为温病则正矣。
至夏变为暑病。
此一语尤为无据。盖暑病乃夏月新受之病,岂有冬月伏寒,春时不发,至夏始发之理乎?设谓夏气既转为热,外邪当变名为热病则正矣。
暑病者,热极重于温也。
此一语更添蛇足。设有冬时伏寒至春不发,其邪本轻可知,岂有反重于温之理乎?其误始于杨操。
是以辛苦之人,春夏多温热病,皆由冬时触寒所致,非时行之气也。
《内经》但言冬伤于寒,春必病温,未尝言夏必病暑也。但言夏伤于暑,秋必痎疟,未尝牵引冬春也。其意欲谓春月之病始于冬,秋月之病始于夏耳。此等关头不彻,故以温热病并举,故谓暑重于温。
凡时行者,春时应暖,而反大寒;夏时应热,而反大凉;秋时应凉,而反大热;冬时应寒,而反大温。此非其时而有其气。是以一岁之中,长幼之病多相似者,此则时行之气也。
未明伤寒,先明异气,借客形主,似无不可。但伤寒要领,全不挈出,通篇有客无主,殊不可耳。
大欲候知四时正气为病,及时行疫气之法,皆当按斗历占之。九月霜降后,宜渐寒,向冬大寒,至正月雨水节后,宜解也。所以谓之雨水者,以冰雪解而为雨水故也。至惊蛰二月节后,气渐和暖,向夏大热,至秋便凉。从霜降以后,至春分以前,凡有触冒霜露,体中寒即病者,谓之伤寒也。其冬有非节之暖者,名曰冬温。冬温之毒,与伤寒大异。冬温复有先后,更相重沓,亦有轻重,为治不同,证如后章。
漫衍己意,明异气之轻重不同,于仲景之文无涉,况复所言纰缪。
证如后章,其意指篇后温疟、风温、温毒、温疫为言,此无识之最者也。然后来诸家,偏奉之为祖,讵非得所托而传信耶?真紫之夺朱,郑声之乱雅乐矣!详辨附序例后。
从立春节后,其中无暴大寒,又不冰雪,而有人壮热为病者,此属春时阳气,发于冬时伏寒,变为温病。
“于”字费解。到底说变为温病,直是波淫生心。
从春分以后,至秋分节前,天有暴寒者,皆为时行寒疫也。
此正春温、夏暑、秋热三气主病之时,何乃全不序及,反重衍夏秋之异气,搅乱经常,岂以三时原无正气主病乎?抑仲景论中原有纲领可求乎?可见医事自晋代已失所宗,何况今日哉!
三月、四月,或有暴寒。其时阳气尚弱,为寒所折,病热犹轻。五月、六月,阳气已盛,为寒所折,病热则重。七月、八月,阳气已衰,为寒所折,病热亦微。其病与温及暑病相似,但治有殊耳。
以阳气为暴寒所折,而分病热之轻重。前云暑病重于温,以此左见耳。叔和未尝序明温暑病也,兹云异气病与温暑病相似,但治有殊。然则温暑病将何似耶?将何治耶?疏漏多矣!
十五日得一气,于四时之中,一时有六气,四六名为二十四气也。然气候亦有应至而不至,或有未应至而至者,或有至而太过者,皆成病气也。但天地动静,阴阳鼓击者,各正一气耳。是以彼春之暖,为夏之暑;彼秋之忿,为冬之怒。
漫衍《内经》,不见大意。
是故冬至之后,一阳爻升,一阴爻降也;夏至之后,一阳气下,一阴气上也。
此复姤二卦之义,引入序例不切。
斯则冬夏二至,阴阳合也;春秋二分,阴阳离也。
此分至之义。《内经》谓:“至则气同,分则气异。”何等明显!才换合离二字,便自骇观。
阴阳交易,人变病焉。
《内经》谓阴阳相错,而变由生也。何等圆活!才换“交易变病”等字便费解。此变温、变暑所自来乎!
此君子春夏养阳,秋冬养阴,顺天之刚柔也。
《内经》谓养阳以凉、以寒,养阴以温、以热,所以然者,从其根故也。妙义合为疏出。
小人触冒,必婴暴疹。须知毒烈之气,留在何经而发何病,详而取之。
前云“寒毒藏于肌肤”,此云“不知留在何经而发何病”,非故自相矛盾,其意实为温疟、风温、温毒、温疫作开山祖师也,后人孰辨其为一场懵懂乎?
是以春伤于风,夏必飧泄;夏伤于暑,秋必痎疟;秋伤于湿,冬必咳嗽;冬伤于寒,春必病温。此必然之道,可不审明之?
此伤于四时之正气而为病者。但《内经》先言冬伤于寒,春必病温,乃至伤风、伤暑,以次递及。见春、夏、秋三时之病,多始于冬。秋、冬二时之病,多始于夏耳。然飧泄与咳嗽兼涉内因,惟伤寒、伤温、伤暑方是外感之正。仲景会此意,故以伤寒立论,而苞举温暑在内,如丝入扣,始非不知而作。若叔和引经,止以春、夏、秋、冬为序,浑与流俗之见无别矣。此歧路之纷趋,所由来者远也。
伤寒之病,逐日浅深,以施方治。今世人伤寒,或始不早治;或治不对病;或日数久淹,乃方告医。医人又不依次第而治之,则不中病。皆宜临时消息制方,无不效也。今搜采仲景旧论,录其证候诊脉声色,对病真方有神验者,拟防世急也。
仲景之书,叔和但言搜采,其非寤寐神游可知。所以不窥作者之原,漫无表章之实,孰谓叔和为仲景之徒耶?
又土地温凉,高下不同;物性刚柔,餐居亦异。是故黄帝兴四方之问,岐伯举四
治之能以训后贤,开其未悟者。临病之工,宜须两审也。
仲景于黄岐之道,以述为作,另辟手眼。叔和凡引《内经》之文,皆非典要,安能发明其什一!
凡伤于寒,则为病热。热虽甚,不死。若两感于寒而病者,必死。尺寸俱浮者,太阳受病也,当一、二日发。以其脉上连风府,故头项痛,腰脊强。尺寸俱长者,阳明受病也,当二、三日发。以其脉挟鼻,络于目,故身热、目疼、鼻干、不得卧。尺寸俱弦者,少阳受病也,当三、四日发。以其脉循胁,络于耳,故胸胁痛而耳聋。此三经皆受病,未入于腑者,可汗而已。尺寸俱沉细者,太阴受病也,当四、五日发。以其脉布胃中,络于嗌,故腹满而嗌干。尺寸俱沉者,少阴受病也,当五、六日发。以其脉贯肾,络于肺,系舌本,故口燥舌干而渴。尺寸俱微缓者,厥阴受病也,当六、七日发。以其脉循阴器,络于肝,故烦满而囊缩。此三经皆受病,已入于腑,可下而已。
入腑未入腑,少变《内经》入脏原文,此处却精。
若两感于寒者,一日太阳受之,即与少阴俱病,则头痛、口干、烦满而渴。二日阳明受之,即与太阴俱病,则腹满、身热、不欲食、谵语。三日少阳受之,即与厥阴俱病,则耳聋,囊缩而厥;水浆不入,不知人者,六日死。若三阴三阳、五脏六腑皆受病,则营卫不行,腑脏不通则死矣。
其得病,阴阳两证俱见。其传经,亦阴阳两经俱传,则邪气弥满充斥,法当三日主死。然必水浆不入,不知人者,方为营卫不行,腑脏不通,更越三日,而阳明之经脉始绝也。引《内经》微旨,序两感病甚精。
其不两感于寒,更不传经,不加异气者,至七日太阳病衰,头痛少愈也。八日阳明病衰,身热少歇也。九日少阳病衰,耳聋微闻也。十日太阳病衰,腹减如故,则思饮食。十一日少阴病衰,渴止舌干,干当作润。已而嚏也。十二日厥阴病衰,囊纵,少腹微下,大气皆去,病人精神爽慧也。
自凡伤于寒则为病热至此,皆《内经·热论篇》原文。叔和但增更不传经八个字,便有许多牵强。
若过十三日以上不间,尺寸陷者,大危。
尺寸之脉深陷,正气衰微,莫能载邪外出,既已通经,其病不间,诚为危候。
若更感异气,变为他病者,当依旧坏证病而治之。
仲景于坏证全不立法。其太阳经之坏证,知犯何逆,原用太阳经本法治之。其少阳经之坏证,知犯何逆,原用少阳经本法治之。岂有更加异气,可杂用太、少二经诸法治之之理?观此,则叔和漫不知坏证作何解,乃教后人遵用其法,所谓一盲引
众盲,相将入火坑也,悲哉!
若脉阴阳俱盛,重感于寒者,变为温疟。阳脉浮滑,阴脉濡弱者,更遇于风,变为风温。阳脉洪数,阴脉实大者,更遇温热,变为温毒,温毒为病最重也。阳脉濡弱,阴脉弦紧者,更遇温气,变为温疫。以此冬伤于寒,发为温病,脉之变证,方治如法。
叔和每序伤寒,必插入异气,欲鸣己得也。及序异气,则借意《难经》,自作聪明,漫拟四变,疑鬼疑神,最成妖妄。《难经》虽云伤寒有五,其脉有变否?变者,辨也,辨脉定证也。设使叔和稍为平易,但云冬伤于寒,至春重感于寒,其脉阴阳俱盛者,名为温疟。冬伤于寒,至春更遇于风,其脉阳浮滑,阴濡弱者,名为风温。乃至温毒、温疫,俱顺理立说,则虽拟病失伦,而大关不害为正。其如叔和未肯平易何?后世但知叔和为《伤寒论》作序例,不识其草泽奸雄,称孤道寡,故有晋以后之谈医者,皆伪统也。今移《论春温大意》并《论温疫大意》二篇附序例后,其详载在《春温卷》中。
凡人有疾,不时即治,隐忍冀差,以成锢疾。小儿女子,益以滋甚。时气不和,便当早言,寻其邪由,及在腠理,以时治之,罕有不愈者。患人忍之数日乃说,邪气入藏,则难可制。此为家有患,备虑之要。
凡作汤药,不可避晨夜,觉病须臾,即宜便治,不等早晚,则易愈矣。如或差迟,病即传变,虽欲除治,必难为力。服药不如方法,纵意违师,不须治之。
此《巴人》《下里》之音,通国所为和之者乎!
凡伤寒之病,多从风寒得之。始表中风寒,入里则不消矣,未有温覆而当不消散者,不在证治。拟欲攻之,犹当先解表,乃可下之。若表已解,而内不消,非大满,犹生寒热,则病不除;若表已解,而内不消大满大实,坚有燥屎,自可除下之,虽四五日,不能为祸也;若不宜下而便攻之,内虚热入,协热遂利,烦躁诸变,不可胜数,轻者困笃,重者必死矣!
叔和笔力软弱缠绕。如此一段,入理深谈,正未可及。后人不善读者,每遇阳明二三日下证,藉为口实,延至六七日方下,而枯槁无救者多矣。此则于叔和何尤!
夫阳盛阴虚,汗之则死,下之则愈。
引《难经》,词不达意,最足惑人。其意谓阳邪不解,下入阴中,以阳乘阴,则为阳盛阴虚,故可下而不可汗。然前云此三阴邪入于里,可下而已,于理甚精。此但云阳盛阴虚,则阳邪或在本位而未入于府,尚不可知,安见其可下乎?若然,所云大满犹生寒热,不可攻下之说,自相矛盾矣。
阳虚阴盛,汗之则愈,下之则死。
阳虚阴盛,多有直中阴经之候,汗之则愈,谈何容易!其意欲阴乘阳位,则为阳虚阴盛,故可汗而不可下。然外邪初入阳分,终非阴盛可拟。《难经》有问有答,即表病里易不绎明引之?
夫如是,则神丹安可以误发?甘遂何可以妄攻?虚盛之治,相背千里,吉凶之机,应若影响,岂容易哉?况桂枝下咽,阳盛则毙。
风邪入卫,则为阳邪炽盛于表。仲景用桂枝汤以解散肌表之邪,正天然不易之良法也,何反构此危词,岂误以寒邪入营为阳盛耶?夫寒邪入营,但为阴邪炽盛于表,所以仲景于脉浮紧无汗者,有桂枝之禁,谓当用麻黄汤也。即误用桂枝亦未必遂成死证,况于下咽即毙,视等砒霜,妄为郑重。叔和全不达仲景之旨,毋怪后人之吠声矣!
承气入胃,阴盛以亡。
即《难经》阳虚阴盛,下之则死之说,衍入承气,务以惑人。
直中阴经之证,大势阴盛阳虚;传经伤寒之证,大势阳盛阴虚;疟证,大势阴阳更盛更虚;内伤证,大势阴阳偏盛偏虚。不可同语,亦不必语。
死生之要,在乎须臾,视身之尽,不暇计日。此阴阳虚实之交错,其候至微。发汗吐下之相反,其祸至速。而医术浅薄,懵然不知病源,为治乃误,使病者殒没,自谓其分,至今冤魂塞于冥路,死尸盈于旷野。仁者鉴此,岂不痛欤!
凡两感病俱作,治有先后,发表攻里,本自不同。而执迷妄意者,乃云神丹、甘遂,合而饮之,且解其表,又除其里,言巧似是,其理实违。夫智者之举错也,尝审以慎;愚者之动作也,必果而速。安危之变,岂可诡哉?世上之士,但务彼翕习之荣,而莫见此倾危之败,惟明者居然能护其本,近取诸身,夫何远之有焉?
两感病,治有先后,发表攻里,本自不同,持说甚正,惜其不致详耳。
凡发汗温服汤药,其方虽言日三服,若病剧不解,当促其间,可半日中进三服。若与病相阻,即便有所觉。病重者,一日一夜,当晬时观之。若服一剂,病证犹在,故当复作本汤服之。至有不肯汗出,服三剂乃解。若汗不出者,死病也。
凡得时气病,至五、六日,而渴欲饮水,饮不能多,不当与也,何者?以腹中热尚少,不能消之,便更与人作病也。至七、八日,大渴欲饮水者,犹当依证而与之。与之常令不足,勿极意也。言能饮一斗,与五升。若饮而腹满,小便不利,若喘,若哕,不可与之也。忽然大汗出,是为自愈也。
凡得病,反能饮水,此为欲愈之病。其不晓病者,但闻病饮水自愈,小渴者,乃强与之饮,因成其祸,不可复数也。
时气病,饮水,能消不能消;当与,勿强与,有次第。
凡得病厥,脉动数,服汤药更迟,脉浮大减小,初躁后静,此皆愈证也。
凡治温病,可刺五十九穴。又身之穴,三百六十有五。三十六穴,灸之有害;七十九穴,刺之为灾,并中髓也。
引用《内经》五十九刺之法,治温中窾。
凡脉四损,三日死。平人四息,病人脉一至,名曰四损。脉五损,一日死。平人五息,病人脉一至,名曰五损。脉六损,一时死。平人六息,病人脉一至,名曰六损。脉盛身寒,得之伤寒;脉虚身热,得之伤暑;脉阴阳俱盛,大汗出,不解者死;脉阴阳俱虚,热不止者死。脉至乍疏乍数者死。脉至如转索者,其日死。谵言妄语,身微热,脉浮大,手足温者生;逆冷,脉沉细者,不过一日死矣。此以前是伤寒热病证候也。
引损脉入伤寒,大谬。
按:仲景遵《内经》热病之旨,作《伤寒论》,明以《内经》为例,叔和可无序也。即欲附赘,引《内经》原文,发明切要,以便后学足矣。其插入异气,蔓衍繁文,诚何心哉!岂以仲景无所,炼石足补天缺耶!则自勒一家言,另纬其后,听人之从违可耳。乃造不经之说,混乱经常,至经常大义,不挈一语,以此网罗英贤,悉入彀中,其授受之途,盖已千年长夜矣!有志跻仲景之堂者,能无大剖叔和之藩也哉!
论春温大意,并辨叔和四变之妄
喻昌曰:春温之证《内经》云:冬伤于寒,春必病温。又云:冬不藏精,春必病温。此论温起之大原也。《伤寒论》云:太阳病,发热而渴,不恶寒者为温病。若发汗已,身灼热者,名曰风温。风温为病,脉阴阳俱浮,自汗出,身重,多眠睡,鼻息必鼾,语言难出。若被下者,小便不利,直视失溲。若被火者,微发黄色,剧则如惊痫,时瘛疭,若火熏之。一逆尚引日,再逆促命期,此论温成之大势也。仲景以冬不藏精之温,名曰风温。其脉阴阳俱浮,正谓少阴肾与太阳膀胱一藏一府同时病发,所以其脉俱浮也。发汗后,身反灼热,自汗出,身重,多眠睡,鼻息必鼾,语言难出,一一尽显少阴本证,则不可复从太阳为治。况脉浮自汗,更加汗之,医杀之也。所以风温证断不可汗,即误下、误火,亦经气伤,而阴精尽,皆为医促其亡,而一逆再逆,促命期矣。于此见东海西海,心同理同;先圣后圣,其揆一也。后人不察,惜其有论无方,讵知森森治法,全具于太阳少阴诸经乎?晋王叔和不究仲景精微之蕴,裁风种电,为不根之谈,妄立温疟、风温、温毒、温疫四变,不思时发时止为疟。疟非外感之正病也。春木主风而气温。风温即是温证之本名也。久病不解,其热邪炽盛,是为温毒,温毒亦病中之病也。至温疫则另加一气,乃温气而兼瘴气,又非温证之常矣。
今且先辨温疟。温疟正冬不藏精之候,但其感邪本轻,故止成疟耳。黄帝问:温疟舍于何藏?岐伯对曰:温疟得之冬中于风,寒气藏于骨髓之中,至春则阳气大发,邪气不能自出。因遇大暑,脑髓烁,肌肉消,腠理发泄,或有所用力,邪气与汗皆出,此病藏于肾,其气先从内出之于外也。如是者,阴虚而阳盛则热矣。衰则气复反入,入则阳虚,阳虚则寒矣。故先热而后寒,名曰温疟。此可见温疟为冬不藏精,故寒邪得以入肾。又可见温疟遇温,尚不易发,必大暑大汗始发之也。叔和反以重感于寒立说,岂其不读《内经》乎?抑何不思之甚耶?
今且再辨风温。春月时令本温,且值风木用事,“风温”二字,自不得分之以为两。凡病温者,悉为风温。即如初春,地气未升,无湿温之可言也,天气微寒,无温热之可言也;时令和煦,无温疫之可言也。其所以主病之故,全系于风。试观仲景于冬月正病,以寒统之,则春月正病,定当以风统之矣。夫风无定体,在八方,则从八方,在四时,则从四时。春之风温,夏之风热,秋之风凉,冬之风寒,自然之道也。叔和因仲景论温条中,重挈风温,故谓另是一病,不知仲景于温证中,特出手眼,致其叮咛。见冬不藏精之人,两肾间先已习习风生,得外风相召而病发,必全具少阴之证,故于温字上加一风字,以别太阳之温耳。叔和妄拟重感、重变,乃至后人作赋云:风温湿温分,发正汗,则危恶难医。又云:因知风温汗不休,当用汉防己。隔靴搔痒,于本来之面目安在哉?
今且再辨温毒。夫温证中之有温毒,一如伤寒证中之有阳毒、阴毒也。伤寒不以寒毒另为一证,则温病何得以温毒更立一名耶?况温毒复有阴阳之辨:太阳温证,病久不解,结成阳毒;少阴温证,病久不解,结成阴毒。叔和不知风温为阴邪,故但指温毒为阳毒,以致后人袭用黑膏、紫雪。阴毒当之,惨于锋刃,其阶厉亦至今未已耳。
其温疫一证,另辨致详。
详论温疫,以破大惑
喻昌曰:圣王御世,春无愆阳,夏无伏阴,秋无凄风,冬无苦雨,乃至民无夭札,物无疵疠,太和之气,充满乾坤,安有所谓温疫哉?然而《周礼》傩以逐疫,方相氏掌之,则温疫之由来,古有之矣。乡人傩,孔子朝服而致其诚敬,盖以装演巨像为傩神,不过仿佛其形;圣人以正气充塞其间,俾疫气潜消,乃位育之实功耳。古人元旦汲清泉,以饮芳香之药;上巳采兰草,以袭芳香之气,重涤秽也。后汉张仲景著《伤寒论》,欲明冬寒、春温、夏秋暑热之正,自不能并入疫病,以混常法。然至理已毕具于脉法中,叔和不为细绎,乃谓重感于寒,变为温疫。又谓春时应暖,而复大寒;夏时应大热,而反大凉;秋时应凉,而反大热;冬时应寒,而反大温;此非其时,而有其气。是以一岁之中,长幼之病多相似者,此则时行之气也。又谓冬温之毒,与伤寒大异。冬温复有先后,更相重沓;亦有轻重,为治不同也。又谓从春分节以后,至秋分节前,天有暴寒者,皆为时行寒疫也。盖以春、夏、秋为寒疫,冬月为温疫。所以又云:三月、四月,或有暴寒,其时阳气尚弱,为寒所折,病热犹轻。五月、六月,阳气已盛,为寒所折,病热则重。七月、八月,阳气已衰,为寒所折,病热亦微。后人奉此而广其义,谓“春感清邪在肝,夏感寒邪在心,秋感热邪在肺,冬感温邪在肾”。塌窍递奏,举世若狂矣。嗟嗟!疫邪之来,果寒折阳气,乘其所胜,而直入精神魂魄之藏,人无噍类久矣。更有谓疫邪无形象、声臭、定时、定方可言,是以一岁之中,长幼莫不痛此,至病伤寒者,百无一二。治法,非疏里,则表不透;非战汗,则病不解。愈摹愈远,究竟所指之疫,仍为伤寒、伤温、伤暑热之正病。疏里,则下早可知,战汗,则失表可知,只足自呈败阙耳!夫四时不正之气,感之者因而致病,初不名疫也。因病致死,病气、尸气,混合不正之气,斯为疫矣。以故鸡瘟,死鸡;猪瘟,死猪;牛马瘟,死牛、马。推之于人,何独不然?所以饥馑兵凶之际,疫病盛行,大率春夏之交为甚。盖温暑湿热之气交结互蒸,人在其中,无隙可避。病者当之,魄汗淋漓。一人病气,足充一室,况于连床并榻,沿门阖境,共熏之气,益以出尸户虫,载道腐瑾,燔柴掩席,委壑投崖,种种恶秽,上溷苍天清净之气,下败水土物产之气,人受之者,亲上亲下,病从其类,有必然之势。如世俗所称大头瘟者,头面腮颐肿如瓜瓠者是也。所称蛤蟆瘟者,喉痹失音,颈筋胀大者是也。所称瓜瓤瘟者,胸高胁起,呕汁如血者是也。所称疙瘩瘟者,遍身红肿,发块如瘤者是也。所称绞肠瘟者,腹鸣干呕,水泄不通者是也。所称软脚瘟者,便清泄白,足重难移者是也。小儿痘疮尤多。以上疫证不明治法,咸委之劫运,良可伤悼!大率瘟疫、痘疹,古昔无传,不得圣言折衷,是以堕落叔和坑堑,曾不若俗见摸索病状,反可顾名思义也。昌幸微窥仲景一斑,其《平脉篇》中云:寸口脉阴阳俱紧者,法当清邪中于上焦,浊邪中于下焦。清邪中上,名曰洁也;浊邪中下,名曰浑也。阴中于邪,必内栗也。凡二百六十九字,阐发奥理,全非伤寒中所有事,乃论疫邪从人之门,变病之总,所谓赤文绿字,开天辟地之宝符,人自不识耳。篇中大意,谓人之鼻气通于天,故阳中雾露之邪者为清邪,从鼻息而上入于阳。入则发热、头痛、项强颈挛,正与俗称大头瘟、蛤蟆瘟之说符也。人之口气通于地,故阴中水土之邪者为饮食浊味,从口舌而下入于阴,入则其人必先内栗,足膝逆冷,便溺妄出,清便下重,脐筑湫痛,正与俗称绞肠瘟、软脚瘟之说符也。然从鼻从口所入之邪,必先注中焦,以次分布上下。故中焦受邪,因而不治,中焦不治,则胃中为浊,营卫不通,血凝不流,其酿变即现中焦,俗称瓜瓤温、疙瘩瘟等证,则又阳毒痈脓,阴毒遍身青紫之类也。此三焦定位之邪也。若三焦邪溷为一,内外不通,藏气熏蒸,上焦怫郁,则口烂食龈;卫气前通者,因热作使,游行经络藏府,则为痈脓;营气前通者,因召客邪,嚏出、声喑、咽塞,热拥不行,则下血如豚肝。然以营卫渐通,故非危候。若上焦之阳,下焦之阴,两不相接,则脾气于中,难以独运,斯五液注下,下焦不阖,而命难全矣。伤寒之邪,先行身之背,次行身之前,次行身之侧,由外廓而入。温疫之邪,则直行中道,流布三焦。上焦为清阳,故清邪从之上入;下焦为浊阴,故浊邪从之下入;中焦为阴阳交界,凡清浊之邪,必从此区分。甚者三焦相溷,上行极而下,下行极而上,故声喑、咽塞、口烂、食龈者,亦复下血如豚肝,非定中上不及下,中下不及上也。伤寒邪中外廓,故一表即散;疫邪行在中道,故表之不散;伤寒邪入胃府,则腹满便坚,故可攻下;疫邪在三焦,散漫不收,下之复合。此与治伤寒表里诸法,有何干涉,奈何千年愤愤?试折衷以圣言,从前谬迷,宁不涣然冰释哉?治法,未病前,预饮芳香正气药,则邪不能入,此为上也。邪既入,急以逐秽为第一义。上焦如雾,升而逐之,兼以解毒;中焦如沤,疏而逐之,兼以解毒;下焦如渎,决而逐之,兼以解毒。营卫既通,乘势追拔,勿使潜滋。详订诸方,载春温方后。
有问:春、夏秋蒸气成疫,岂冬温独非疫耶?余曰:冬月过温,肾气不藏,感而成病,正与不藏精之春温无异,计此时有春无冬,三气即得交蒸成疫。然遇朔风骤发,则蒸气化乌有矣。是以东南冬月患正伤寒者少,患冬温及痘疮者最多;西北则秋、冬、春皆患正伤寒,殊无温疫痘疮之患矣。此何以故?西北土高地燥,即春夏气难上升,何况冬月之凝沍。东南土地卑湿,为雾露之区,蛇龙之窟,其温热之气,得风以播之,尚有可耐。设旦暮无风,水中之鱼,衣中之虱,且为飞扬,况于人乎!蒸气中,原杂诸秽,益以病气、死气,无分老少,触之即同一病状矣。此时朔风了不可得,故其气转积转暴,虽有薰风,但能送热,不能解凉。盛世所谓僻儒阜财者,在兵荒反有注布邪秽之事矣。叔和以夏应大热而反大寒为疫,讵知大寒正疫气消弭之候乎?故疫邪炽盛,惟北方始能消受,恃恶瘠人,思欲投畀有北,以熄其焰,析义精矣!乡绅万吉人,营葬五雷惊蛇之地,触动土瘟,壮者病疫,少者病痘,一夕暴死五人。余令于营北,掘井二丈,投猪首、馒首、蒸饭,促引土气下收,旋封其井,即得安全无损。此余偶试杨、曾之秘,非心得也。范文正公守饶,冬温,吏请祷雪。公取薄冰置座,嘿坐良久,瑞雪满空,顷深三尺,蟊贼疫鬼,何地潜踪耶!可见先儒退藏于密,借凝冰为影草,已摄大地于清冷之渊矣,讵非法王手眼乎?
尚论篇卷一
尚论仲景《伤寒论》三百九十七法
论太阳经伤寒证治大意
王叔和当日编次仲景《伤寒论》,以辨痉湿暍脉证为第一,以辨太阳病脉证为第二。谓痉、湿、暍虽太阳经之见证,然宜应别论,故列之篇首,此等处最不妥当,岂有别论反在正论之前者!况既应别论,即当明言所指,而故虚悬其篇,此叔和不究心之弊也。至于太阳经中,一概混编合病、并病、温病、坏病、过经不解病以及少阳诸病,如理棼丝,不清其脉,寸寸补接,所以不适于用,徒令观者叹息。此更叔和不究心之弊也。宋林亿、成无己辈,以脉法及伤寒例居前,次痉湿暍,次太阳病。分上、中、下三篇。其意以桂枝证、麻黄证汇上篇;大青龙证及汗后、下后诸证汇中篇;结胸及痞证汇下篇。究竟上篇混中、下,下篇混上、中,不能清也。更可笑者,下篇结胸例中,凡系“结”字,一概收入。如阳微结、阴微结、脉代结之类,悉与结胸同汇。尤可笑者,上篇第六条,伤寒大义,未及什一,何所见即汇温病?中篇、下篇、太阳本证,未及什七,何所见即汇少阳证及合病、并病、过经不解诸病?如此割裂原文,后人纵思研究,无门可入矣!夫足太阳膀胱病主表也。而表有营卫之不同,病有风寒之各异。风则伤卫;寒则伤营;风寒兼受,则营卫两伤。三者之病,各分疆界。仲景立桂枝汤、麻黄汤、大青龙汤,鼎足大纲,三法分治三证。风伤卫,则用桂枝汤;寒伤营,则用麻黄汤;风寒两伤营卫,则用大青龙汤,用之得当,风寒立时解散,不劳余力矣。乃有病在卫,而治营;病在营,而治卫;病在营卫,而治其一,遗其一。与夫病已去营卫而复汗,病未去营卫而误下,以致经传错乱,展转不已,源头一差,末流百出,于是更出种种节目,辅三法而行。正如八卦之有六十四卦,八阵之有六十四阵,分统于干、坤、震、巽、坎、离、艮、兑、天、地、风、云、龙、虎、鸟、蛇之下,始得井井不紊。仲景三五错综,以尽病之变态,其统于桂枝、麻黄、青龙三法,夫复何疑?第文辞奥约,义例互陈,虽颖敏之士,读之不解其意。实由当时编次潦草糊涂,不察来意。仲景一手一目,现为千手千目,编者反将千手千目,掩为一手一目,悠悠忽忽,沿习至今,昌不得已而僭为尚论。太阳经中仍分三篇,以风伤卫为上篇,寒伤营为中篇,风寒两伤营卫为下篇,一一以肤浅之语,括大义于前,明奥旨于后。其温病、合病等名,逐段清出,另立篇目。俾读者了无疑惑于心,庶随所施而恰当矣。
太阳经上篇
凡风伤卫之证,列于此篇,法五十三条
太阳经受病之初,有定脉定证一法
①太阳之为病,脉浮,头颈强痛而恶寒。原文
先辈太阳病之总脉、总证,统中风、伤寒而言也。太阳膀胱经乃六经之首,主皮肤而统营卫,所以为受病之始。
太阳受病,有风寒不同,宜辨阴阳而定愈日。通计五法。
②病有发热恶寒者,发于阳也;无热恶寒者,发于阴也。发于阳者,七日愈;发于阴者,六日愈。以阳数七,阴数六也。原文
风为阳,卫亦阳,故病起于阳。寒为阴,营亦阴,故病起于阴。无热恶寒,指寒邪初受,未郁为热而言也。少顷,郁勃于营间,则仍发热矣。太阳中篇第一条云“或已发热,或未发热”,正互明其义也。病发于阳,其愈宜速,乃六日传经已尽,必至七日方愈者,阳数七,主进故也。病发于阴,其愈宜迟,乃至六日经尽即愈者,阴数六,主退故也。得病之始,各从阴阳之类而起;得病之终,各从阴阳之类而愈。此道之所以本乎自然,而人身与天地同撰也。
③太阳病,头痛至七日已上自愈者,以行其经尽故也;若欲再作经者,针足阳明,使经不传则愈。原文
七日而云已上者,该六日而言也。六日传至厥阴,六经尽矣。至七日当再传太阳,病若自愈,则邪已去尽,不再传矣。设不愈,则七日再传太阳,八日再传阳明,故针足阳明以竭其邪,乃得不传也。在他经则不然。盖阳明中土,万物所归,无所复传之地,邪易解散故耳。然必针以竭其邪,始得归并阳明,不犯他界也。旧谓夺其传路而遏之,则经经皆可遏矣,何独取阳明也哉?
④太阳病,欲解时,从巳至未上。原文
凡病欲解之时,必从其经气之王。太阳者,盛阳也,故从巳、午、未之王时而病解。
⑤欲自解者,必当先烦,乃有汗而解。何以知之?脉浮,故知汗出解也。原文
天地郁蒸而雨作,人身烦闷而汗作,气机之动也。气机一动,其脉必与其症相应。故脉浮而邪还于表,才得有汗,而外邪尽从外解。设脉不以浮应,则不能作汗,其烦即为内入之候,又在言外矣。
已上四条,先辈太阳经始病、终愈、风寒之总法。
太阳受病,风寒不同,先辨中风定脉定证一法
⑥太阳病,发热,汗出,恶风,脉缓者,名为中风。原文
既有第一条脉浮,头项强痛,恶寒之总证,更加发热,汗出,恶风,脉缓,则其病乃是触冒于风所致,即名中风。中字与伤字无别,即谓伤风亦可。风性属阳,从卫而入,以卫为阳气所行之道,从其类也。
此一条又中风病之总称。已后凡言“中风病”三字,而发热、汗出、恶风、脉缓,即括在内。
中风病主用桂枝汤解肌大纲一法
⑦太阳中风,阳浮而阴弱,阳浮者热自发,阴弱者汗自出,啬啬恶寒,淅淅恶风,翕翕发热,鼻鸣干呕者,桂枝汤主之。原文
阳浮阴弱与下文卫强营弱同义。阳浮者,阳邪入卫,脉必外浮。阳性本热,风性善行,所以发热快捷,不待闭郁自发也。阴弱者,营无邪助,比卫不足,脉必内弱。阴弱不能内守,阳强不为外固,所以致汗直易,不等覆盖自出也。啬啬恶寒,内气馁也;淅淅恶风,外体疏也。虽寒与风并举,义重恶风,恶风未有不恶寒者,所以中篇伤寒证中亦互云恶风,又见恶寒未有不恶风者。后人相传谓伤风恶风,伤寒恶寒,苟简辨证,误人多矣。翕翕发热,乃气蒸湿润之热,比伤寒之干热不同。鼻鸣者,阳邪上壅也。干呕者,阳邪上逆也。故取用桂枝汤解散肌表之阳邪,而与发汗驱出阴寒之法,迥乎角立也。
服已,须臾啜稀粥一升余,以助药力。温覆令一时许,遍身絷絷,微似有汗者益佳。不可令如水流漓,病必不除。若一服汗出病差,停后服,不必尽剂;若不汗,重服前依法;又不汗,后服小促其间,半日许令三服尽。若病重者,一昼一夜服,周时观之。服一剂尽,病证犹在者,更作服。若汗不出者,乃服至二三剂。禁生冷、粘滑、肉面、五辛、酒酪、臭恶等物。
桂枝气味俱薄,服过片顷,其力即尽,所以能解肌者,妙用全在啜稀热粥以助药力,谷气充内,则邪不能入,而热啜以继药之后,则邪不能留,法中之法若此。世传方书无此四字,寝失初意。更有肌肤已透微似之汗,盖覆强逼,至令大汗流离者,总由不识解肌为何义耳。按:卫行脉外,风伤卫之证,皆伤其外。外者,肌肤也。故但取解肌以散外,不取发汗以内动血脉,更不取攻下以内动藏府,所以服桂枝时,要使周身絷絷然,似乎有汗者,无非欲其皮毛间窍暂开而邪散也。然恐药力易过,又藉热稀粥以助其缓,如此一时之久,肌窍不致速闭,则外受之邪尽从外解,允为合法矣。不识此意者,汗时非失之太过,即失之不及。太过,则邪未入而先扰其营,甚则汗不止而亡阳;不及,则邪欲出而早闭其门,必致病不除而生变。仲景言之谆谆,后人转加忽略,兹特详发其义。
桂枝汤有禁用三法
⑧桂枝本为解肌,若其人脉浮紧,发热汗不出者,不可与也。常须识此,勿令误也。原文
已见寒伤营之脉证,即不可误用风伤卫之治法,用之则寒邪漫无出路,留连肉腠,贻患无穷,故为首禁。
⑨凡服桂枝汤吐者,其后必吐脓血也。原文
桂枝辛甘,本胃所爱,服之反吐,其人湿热素盛可知矣。湿热素盛,更服桂枝,则两热相合,满而不行,势必上逆而吐。吐逆则其热愈淫溢于上焦,蒸为败浊,故必吐脓血,此一大禁也。其误服未至于吐者,上焦清气未伤,热虽渐消,亦陷险矣。
⑩酒客病不可与桂枝,得汤则呕,以酒客不喜甘故也。原文
酒为湿热之最,故即于上条文意,重引酒客,以示戒呕吐,乃互词勿泥。按:辛甘发散为阳,《内经》之旨也。仲景遵之制方,重申辛甘之戒,可谓虑周千变矣。如酒客平素湿与热搏结胸中,才接外邪必增满逆,所以辛甘之法,遇此辈即不可用。辛甘不可用,则用辛凉以撤其热,辛苦以消其满,自不待言矣。后人不察,偏诋桂枝为难用,即不遇酒客,无端变乱《内经》定法,可胜诛哉!葛根虽酒客所宜,然犯太阳经禁,又不可用。
汗后水气上逆,有禁更汗增满一法
⑪发汗后,水药不得入口,为逆。若更发汗,必吐下不止。原文
此一条从来诸家错会,扯入桂枝四禁。谓已用桂枝致逆,若更用桂枝,则其变愈大。粗疏极矣。盖为逆,是言水逆,未尝说到其变愈大为凶逆也。且原文不云更与桂枝,而云更发汗者,见水、药俱不得入,则中满已极,更发汗以动其满。凡是表药皆可令吐下不止,不独是桂枝当禁。所以仲景于太阳水逆之证,全不用表药,惟用五苓散以导水,服后随溉热汤以取汗,正与此条互相发明也。设只单禁桂枝,将麻黄、葛根、柴胡等类在所不禁而误用,以致吐下不止,恬不知为犯禁矣。噫!斯道之不明,小者且然,况其大乎!
中风病,主用桂枝汤解肌和营卫七法
⑫太阳病,头痛,发热,汗出,恶风者,桂枝汤主之。原文
头痛,见第一条。发热,汗出,恶风,见第六条。重互其文,以叮咛辨证用法,首宜识此也。
⑬太阳病,外证未解,脉浮弱者,当以汗解,宜桂枝汤。原文
头涌,见第一条。发热,汗出,恶风,见第六条。重互其文,以叮咛辨证用法,首宜识此也。
浮弱即阳浮阴弱之谓。外证未解,脉见浮弱,即日久必当以汗解。然汗解要当遵桂枝汤之法,见不可误行发汗之法也。至于不可误下,更不待言矣。
⑭太阳病,发热汗出者,此为营弱卫强,故使汗出,欲救邪风者,宜桂枝汤主之。原文
卫得邪助而强,营无邪助故为弱也。即前阳浮阴弱之义,而重挈明之耳。须知营弱与血虚无涉,邪风即风邪,勿凿看。
⑮病人藏无他病,时发热自汗出而不愈者,此为卫气不和也。先其时发汗则愈,宜桂枝汤主之。原文
“藏无他病”四字,槩括人身宿病。即动气不可发汗,亦在内。见里无病而但表中风邪,乃有汗出不愈者,必是卫气不和也。设入于营,则里已近灾,未可宴然称无病矣。时发热者,有时发热,有时不热也。故先于未发热时,主用解肌之法,邪自不留也。
⑯病尝自汗出者,此为营气和。营气和者,外不谐,以卫气不共营气和谐故尔。以营行脉中,卫行脉外,复发其汗,营卫和则愈,宜桂枝汤主之。原文
此明中风病所以卫受邪风,营反出汗之理。见营气本和,但卫强不与营和,复发其汗,俾风邪从肌窍外出,斯卫不强而与营和。正如中酒发狂,酒去,其人帖然矣。营受寒邪,不与卫和,宜麻黄汤亦然。
⑰太阳病,初服桂枝汤,反烦不解者,先刺风池、风府,却与桂枝汤则愈。原文
中风之证,凡未传变者,当从解肌,舍解肌无别法也。然服桂枝汤以解肌,而反加热闷者,乃服药时不如法也。其法维何?即歠稀热粥以助药力,不使其不及。但取周身絜絜,微似有汗,不使其太过之谓也。此云服汤反烦者,必微似汗亦未得,肌窍未开,徒用药力,引动风邪,漫无出路,势必内入而生烦也。刺风池、风府,以泻风热之暴甚,后风不继,庶前风可熄,更与桂枝汤,引之外出则愈矣,可见解肌当如法也。因服桂枝生烦,竖此妙义,不可不讲,故特详其意,俾用药者知所当务焉。
⑱风家表解而不了了者,十二日愈。原文
风家表解,已用桂枝汤之互词也。用桂枝汤表解,已胜其任矣。而不了了者,风为阳邪,卫为阳气,风邪虽去,而阳气之扰攘未得遽宁,即欲治之,无可治也。七日不愈,俟十二日,则余邪尽出,正气复理,必自愈矣。见当静养以需,不可喜功生事也。
已上七条,曲尽用桂枝汤妙义。一条辨用桂枝之证。二条辨用桂枝之脉。三条辨卫强营弱,宜用桂枝两和营卫。四条辨卫气不和,宜在未发热前用桂枝和卫。五条辨营气不和,宜仍用桂枝和卫。六条辨阳邪炽盛,服桂枝转烦者,先刺风穴,再行桂枝。七条辨用桂枝表已解,宜俟勿药。似此深切著明,可惜从前混编,兹特挈出。
不解肌或误汗,病邪入里,用五苓两解表里二法
①中风发热,六、七日不解而烦,有表里证。渴欲饮水,水入则吐者,名曰水逆,五苓散主之。多服暖水,汗出愈。原文
伤风证原有汗,以其有汗也,延至日久,不行解肌之法,汗出虽多,徒伤津液,表终不解。转增烦渴,邪入于府,饮水则吐者,名曰水逆。乃热邪挟积饮上逆,以故外水格而不入也。服五苓散后,频溉热汤,得汗则表里俱解。盖表者,阳也;里之属府者,亦阳也,所以一举两得也。然亦以未经误治,邪不内陷,故易为力耳。膀胱为津液之府,用五苓散通调水道,则火热自化,而津液得全矣
②太阳病,发汗后,大汗出,胃中干,烦躁不得眠。欲得饮水者,少少与饮之,令胃气和则愈。若脉浮,小便不利,微热消渴者,与五苓散主之。原文
不行解肌,反行发汗,致津液内耗,烦躁不眠,求救于水,若水入不解,脉转单浮,则无他变,而邪还于表矣。脉浮本当用桂枝,何以变用五苓耶?盖热邪得水,虽不全解,势必衰其大半,所以邪既还表,其热亦微,兼以小便不利,证成消渴,则府热全具,故不从单解,而从两解也。凡饮水多而小便少者,谓之消渴,里热炽盛,何可复用桂枝之热?故导湿、滋干、清热,惟五苓有全功耳。
不解肌,而误发大汗,其变逆有救亡阳漏风二法
③太阳病,发汗,汗出不解,其人仍发热,心下悸,头眩,身𥆧动,振振欲擗地者,真武汤主之。原文
此本为误服大青龙汤,因而致变者立法。然阳虚之人,才发其汗,便出不止,即用麻黄、火劫等法,多有见此证者。所以仲景于桂枝汤中垂戒不可令如水流漓。益见解肌中且有逼汗亡阳之事矣。太阳下篇大青龙汤中垂戒云“若脉微弱,汗出恶风者,不可服,服之则厥逆,筋惕肉𥆧”,正与此段互发。“振振欲擗地”五字,形容亡阳之状如绘。诸家竟不加细绎,妄取《诗经》注“擗,拊心貌”为解。噫!是何言欤!仲景论中,心下悸,欲得人按,与夫叉手自冒心间,且与拊心之义不协。何得妄指擗地为拊心耶?盖擗者,辟也,避也。汗出过多,卫气解散,其人似乎全无外廓,故振振然四顾彷徨,无可置身,思欲辟地,而避处其内也。阴证似阳者,欲坐井中,避热就冷也。汗多亡阳者,欲入土中,避虚就实也。试观婴孩出汗过多,神虚畏怯,尝合面偎入母怀者,岂非振振欲擗地之一验乎?从来皆以为惊风误治,实由未透伤寒证中之大关耳。
②太阳病,发汗,遂漏不止,其人恶风,小便难,四肢微急,难以屈伸者,桂枝加附子汤主之。原文
大发其汗,致阳气不能卫外为固,而汗漏不止,即如水淋漓之互词也。恶风者,腠理大开,为风所袭也;小便难者,津液外泄而不下渗,兼以卫气外脱,而膀胱之化不行也;四肢微急,难以屈伸者,筋脉无津液以养,兼以风入而增其劲也。此阳气与阴津两亡,更加外风复入,与前条亡阳一证,微细有别,故用桂枝加附子,以固表驱风,而复阳敛液也。
不解肌,而以火劫汗,伤阴致变四法
一法:辨阴未尽亡。
一法:辨邪所由解。
一法:不得汗,反躁,必衄血。
一法:辨脉微而数者,不可灸。
②太阳病中风,以火劫发汗。邪风被火热,血气流溢,失其常度。两阳相熏灼,其身发黄,阳盛则欲衄,阴虚则小便难,阴阳俱虚竭,身体则枯燥,但头汗出,剂颈而还,腹满而喘,口干咽烂,或不大便。久则谵语,甚者至哕,手足躁扰,捻衣摸床。小便利者,其人可治。原文
风,阳也;火,亦阳也。邪风更被火热助之,则血气沸腾,所以失其常度。热势弥漫,所以蒸身为黄。然阳邪盛于阳位者,尚或可从衄解,可从汗解。至于阳邪深入阴分,势必劫尽精津,所以剂颈以下不能得汗,口干咽烂,肺焦喘促,身体枯燥,小便难,大便秘,手足扰动,谵妄哕逆,乃是一团邪火内炽,真阴倾刻立尽之象,有非药力所能胜者。必其人小便尚利,阴未尽伤,始得以行驱阳救阴之治也。噫!亦危矣。仲景以小便利一端,辨真阴之亡与未亡最细。盖水出高源,小便利,则津液不枯,肺气不逆可知也。肾以膀胱为府,小便利,则膀胱之气化行,肾水不枯可知也。
按:此证阳邪挟火,扰乱阴分而亡其阴,与前二条亡阳证,天渊悬绝。观阳盛欲衄,身体枯燥等语,明是失汗所致。失汗则阳必内入,何反外亡耶?注家泥阴阳俱虚竭一语,遂谓小便利者,阴未甚虚,则阳犹可回,是认可治,为回其阳,大失经旨。不知此证,急驱其阳,以存阴气之一线,尚恐不得,况可回阳以更劫其阴乎?且头汗乃阳邪上壅,不下通于阴,所以剂颈以下,不能得汗。设见衄血,则邪从衄解,头间且无汗矣。设有汗,则邪从汗解,又不衄矣。后条火邪深入,必圊血一证,亦谓身体枯燥而不得汗者,必致圊血,设有汗更不圊血矣。读古人书,全要会意,岂有得汗而加衄血、圊血之理哉!又岂有遍身无汗,而头汗为亡阳之理哉!
④太阳病二日,反躁,反熨其背而大汗出,火热入胃,胃中水竭,躁烦,必发谵语。十余日,振栗,自下利者,此为欲解也。故其汗从腰以下不得汗,欲小便不得,反呕欲失溲,足下恶风,大便硬,小便当数而反不数,及多,大便已,头卓然而痛,其人足心必热,谷气下流故也。原文
此段文义隐奥,从来注释不得其解,谨明之以畅尚论之怀。盖火邪入胃中,十余日不解,忽振栗自下利者,火邪从大肠下奔,其候本为欲解。然而不解者,以从腰以下不得汗,邪虽下走,终不外走,故不解也。上条从颈已下不得汗,其势重。此从腰以下不得汗,其势较轻。足下恶风,见阳邪但在下也。小便不得,见阳邪闭拒阴窍也。与不得汗正同,所以大便亦硬。益见前之下利为火热急奔,火势衰减则仍硬也。反呕者,邪欲从上越也;欲失溲者,邪欲从前阴出也。皆余邪欲散之征也。胃火既减,小便当数,复不数,则津液可回。及至津之下润,则久积之大便必尽出矣。大便出多,则小便之当数者始数矣。肠胃之间,邪热既散而不持,则腰已下之得汗并可知矣。得汗,则阴分之阳邪尽从外解,然后身半以下之阴气得上,而反头痛;身半以上之阳气得下,而反足心热。欲愈之状,尚类病状,火邪虚盛,为何如哉?
②太阳病,以火熏之,不得汗,其人必躁。到经不解,必清血,名为火邪。原文
火邪入胃,胃中水液多者,必奔迫下利,其渐解悉如上条矣。若胃中津液素乏之人,复受火邪,则漫无御,必加躁扰不宁,由是深入血室而圊血也。盖阳邪不从汗解,得以袭入阴中,动其阴血。倘阳邪不尽,其圊血必无止期。故申之曰名为火邪,示人以治火邪,而不治其血也。
③微数之脉,慎不可灸,因火为邪,则为烦逆,追虚逐实,血散脉中,火气虽微,内攻有力,焦骨伤筋,血难复也。原文
脉微而数,阴虚多热之征也。此而灸之,则虚者益虚,热者益热,不至伤残不止矣。凡病者皆然,不独伤寒宜戒也。针灸家亦识此义否?
不解肌,而用烧针取汗,寒入核起,灸核止变一法
⑦烧针令其汗,针处被寒,核起而赤者,必发奔豚。气从少腹上冲心者,灸其核上各一壮,与桂枝加桂汤,更加桂。原文
奔豚者,肾邪也。肾邪一动,势必自少腹上逆而冲心,状若豕突,以北方亥位属猪故也。北方肾邪,惟桂能伐之。所以用桂三倍加入桂枝汤中,外解风邪,内泄阴气也。尝即此例推之,凡发表误入寒药,服后反加壮热,肌肤起赤块,畏寒腹痛,气逆而喘者,或汗时盖覆未周,被风寒复侵,红肿喘逆,其证同者,用此法良验。一妇病外感,服表药后,忽而若妆朱,散发叫喘,双手上扬,余知其腹作奔豚也,用此方倾之即定。
不解肌,而用吐药,虽得汗,内伤脾胃,名为小逆二法
⑧太阳病,当恶寒发热。今自汗出,不恶寒发热,关上脉细数者,以医吐之过也。一、二日吐之者,腹中饥,口不能食;三、四日吐之者,不喜糜粥,欲食冷食,朝食暮吐,以医吐之所致,此为小逆。原文
解肌之法,解散肌表风邪,全不伤到脾胃,乃天然不易之法也。若舍此而妄用吐法,吐中亦有发散之义,故不恶寒发热。一、二日,病在太阳,吐之则腹中肌,口不能食。三、四日,病在阳明,吐之则不喜糜粥,欲食冷食,皆胃气受伤之故也。然且朝食暮吐,脾中之真阳亦伤,而不能消谷。是则外感虽除,脾胃内伤,卒未易复,故为小逆也。
②太阳病吐之,但太阳病当恶寒,今反不恶寒,不欲近衣,此为吐之内烦也。原文
此以吐而伤胃中之阴,较上条两伤脾胃之阴阳者稍轻,故内烦不欲近衣。虽显虚热之证,比关上脉细数,已成虚热之脉者,亦自不同。然以吐而伤其津液,虽幸病不致逆,医者能无过乎?可见用吐法时,亦当相人之津液矣。
中风肌未解,不可下,宜用桂枝汤解外一法
③太阳病,外证未解者,不可下也,下之为逆。欲解外者,宜桂枝汤主之。原文
下之为逆,即指结胸等证而言。欲解外者,必无出桂枝一法,叮咛无已之辞也。外邪未解,下必为逆。然则欲下未下之时,亟解其肌,俾下之而不为逆也,不亦可乎?
中风肌未解,误汗下。无他变者,仍当用桂枝汤一法
③太阳病,先发汗,不解,而复下之,脉浮者不愈。浮为在外,而反下之,故令不愈。今脉浮,故知在外,当须解外则愈,宜桂枝汤主之。原文
见已下其脉仍浮,证未增变者,仍当亟解其外也。
不解肌,反误下,邪不服者,于前下药内,更加桂枝一法
③太阳病下之,其气上冲者,可与桂枝汤,方用前法。若不上冲者,不可与之。原文
误下而阳邪下陷,然无他变,但仍上冲阳位,则可从表里两解之法。故以桂枝汤加于前所误下药用之内,则表邪外出,里邪内出,即用桂枝大黄汤之互词也。若不上冲,则表里两解之法,漫无取义,其不可与明矣。
不解肌,反误下,心痞。用桂枝加温补药,两解表里一法
③太阳病,外证未除,而数下之,遂协热而利,利下不止,心下痞硬,表里不解者,桂枝人参汤主之。原文
误下则致里虚,里虚则外热乘之,变而为利,不止者,里虚不守也。痞硬者,正虚邪实,中成滞碍,否塞而坚满也。以表未除,故用桂枝以解之;以里适虚,故用理中以和之。此方即理中加桂枝而易其名,亦治虚痞下利之圣法也。
不解肌,反误下,邪入阳明,变用太阳两解一法
③太阳病,桂枝证,医反下之,利遂不止,脉促者,表未解也。喘而汗出者,葛根黄连黄芩汤主之。原文
太阳病,原无里证,但当用桂枝解外。若当用不用而反下之,利遂不止,则热邪之在太阳者,未传阳明之经,已入阳明之府,所以其脉促急,其汗外越。其气上奔则喘,下奔则泄,故舍桂枝而用葛根,专主阳明之表,加芩、连以清里热,则不治喘而喘自止,不治利而利自止,又太阳两解表里之变法也。
不解肌,反误下,宜辨阳实阳虚,加减桂枝汤一法
⑤太阳病,下之后,脉促,胸满者,桂枝去芍药汤主之;若微恶寒者,去芍药方中加附子汤主之。原文
误下脉促与上条同,以无下利不止、汗出等证,但见胸满,则阳邪仍盛于阳位,几与结胸同变。然满而不痛,且诸证未具,胸未结也。故取用桂枝之芳甘,以亟散太阳之邪。其去芍药之意,“酸收”二字不足尽之,以误下故不敢用,恐其复领阳邪下入腹中也。设微见恶寒,则阳虚已著,而非阳邪上盛之比,去芍药方中即当加附子,以回其阳。是虽不言汗出,然由此条之微恶寒,合上条观之,则脉促、胸满、喘而汗出之内,原伏有虚阳欲脱之机,故仲景于此条,特以“微恶寒”三字发其义。可见阳虚则恶寒矣;又可见汗不出之恶寒,即非阳虚矣。伤寒证中,多有下后魄汗不止,而酿亡阳之变者,必于此等处,参合以求神髓,庶几可进于道耳。
不解肌,反误下,阳邪作喘,有用桂枝加行气药一法
⑥太阳病,下之微喘者,表未解故也,桂枝加厚朴杏仁汤主之。喘家作桂枝汤,加厚朴、杏子仁。原文
凡下后利不止,而加上气喘急者,乃是上争下夺之象,危候也。但骤病之人,中气足供上下之用,邪尽而喘与利自止。若中气素馁,加以上下交征,立尽之数矣。此证不云下利,但云微喘、表未解,则是表邪因误下上逆,与虚证不同。故仍用桂枝以解表,加厚朴、杏仁以利下其气,亦微里之意也。此诀风邪误下作喘治法之大要。其寒邪误下作喘,当用麻黄、石膏,即此可推,故中篇不复赘也。
不解肌,反误下,有凭脉定变一法
⑦太阳病下之,其脉促,不结胸者,此为欲解也;脉浮者,必结胸也;脉紧者,必咽痛;脉弦者,必两胁拘急;脉细数者,头痛未止;脉沉紧者,必欲呕;脉沉滑者,协热利;脉浮滑者,必下血。原文
脉促为阳邪上盛,反不结聚于胸,则阳邪未陷,可勃勃从表出矣,故为欲解也。
脉浮者必结胸,即指促脉而申之,见脉促而加之以浮,邪气弥满于阳位,故必结胸也。“浮”字贯下四句,见浮而促,必结胸,浮而紧,必咽痛;浮而弦,必两胁拘急;浮而细数,必头痛未止。皆太阳本病之脉,故主病亦在太阳之本位。设脉见沉紧,则阳邪已入于阴分,但入而未深,仍欲上冲作呕,其无结胸、咽痛等证,从可知矣。只因论中省用一个“促”字,三个“浮”字,后之读者遂眩,谓紧为下焦,属在少阴,惑之甚矣!观本文下句,即指出沉紧者必呕吐一语,正见前“紧”字,指浮紧言也。沉紧方是阳邪入阴、上逆作呕,岂有浮紧、咽痛,反为少阴虚邪上冲之理!明明太阳误下之脉证,何缘插入少阴,淆乱后人耶!至于滑脉,居浮沉之间,亦与紧脉同推。故沉滑则阳邪入阴,而主下利;浮滑则阳邪正在营分,扰动其血,而主下血也。夫太阳误下之脉,主病皆在阳、在表,即有沉紧、沉滑之殊,亦不得以里阴名之。仲景辨析之精,讵可杂以赘庞哉?
中风病不解,热结膀胱,下血,有宜先表后里一法
③太阳病不解,热结膀胱,其人如狂,血自下,下者愈。其外不解者,尚未可攻,当先解外,外解已,但少腹急结者,乃可攻之,宜桃核承气汤。原文
邪热搏血,结于膀胱。膀胱者,太阳寒水之经也。水得热邪,必沸腾而上侮心火,故其人如狂。见心虽未狂,有似乎狂也。血自下者,邪热不留,故愈。若少腹急结,则膀胱之血,蓄而不行,先解外,乃可攻。其攻法亦自不同,必用桃仁增入承气,以达血所,仍加桂枝分解外邪,正恐余邪少有未解,其血得以留恋不下耳。桃仁承气汤中用桂枝解外,与大柴胡汤中用柴胡解外相仿。益见太阳随经之热,非桂枝不解耳。
中风病不解,热瘀下焦蓄血,明辨脉证,用抵当汤二法
④太阳病六、七日,表证仍在,脉微而沉,反不结胸,其人发狂者,以热在下焦,少腹当硬满。小便自利者,下血乃愈。所以然者,以太阳随经,瘀热在里故也,抵当汤主之。原文
此条之证较前条更重,且六七日表证仍在,曷为不先解其外耶?又曷为攻药中不兼加桂枝耶?以脉微而沉,反不结胸,知邪不在上焦,而在下焦也。若少腹硬满,小便自利,则其人之发狂者,为血蓄下焦无疑矣,故下其血自愈。然蓄血而至于发狂,则热势攻心,桃仁承气不足以动其血,桂枝不足以散其邪,非用单刀直入之将,必不能斩关取胜,故名其汤为抵当。抵者,至也,乃至当不易之良法也。奈何圣人以为至当,愚人以为非常。讵知邪结于胸,则用陷胸以涤饮;邪结少腹,则用抵当以逐血。设非此一法,少腹中所结之血,既不附气而行,更有何药可破其坚垒哉!所以一峻攻,斯血去而邪不留,并无藉桂枝分解之力耳。噫!非优入圣域之大贤,乌足共论此哉!
④太阳病,身黄,脉沉结,少腹硬,小便不利者,为无血也;小便自利,其人如狂者,血证谛也,抵当汤主之。原文
此一条乃法中之法也。见血证为重证,抵当为重药。恐后人辨认不清,不当用而误用,与夫当用而不敢用,故重申其义。言身黄、脉沉结、少腹满三者,为本下焦蓄血之证。然只现此,尚与发黄相邻,必如前条之其人如狂,小便自利,则血证无疑,而合抵当一法,别无他药可代之矣。小便不利,何以见其非血证耶?盖小便不利,乃热瘀膀胱,无形之气病,为发黄之候也。小便自利,则膀胱之气化行,然后少腹满者,允为有形之蓄血矣。庸工不能辨证,实于此等处未着眼耳。
中风病,以小便利否定里证一法
④太阳病,小便利者,以饮水多,必心下悸;小便少者,必苦里急也。原文
小便清利,本为邪不在里,若因饮水过多,致小便之利,则水未入腹,先与邪争,必主心下悸也。小便少者,即小便短赤,里证已具之意,但本文云必苦里急,明是谓饮水多而小便少者,邪热足以消水,故直指为里证已急也。以“饮水多”三字贯下,其旨跃然。
中风病,汗吐下后,小便不利,宜俟津回自愈一法
②大下之后,复发汗,小便不利者,亡津液也,勿治之,得小便利,必自愈。凡病,若发汗,若吐,若下,若亡血,亡津液,阴阳自和者,必自愈。原文
泉之竭矣!不云自中,古今通弊。医事中之操霸术者,其人已亡津液,复强责其小便究令膀胱之气化不行,转增满、硬、胀、喘者甚多,故宜以不治治之。俟其津液回,小便利,必自愈也。于此见汗下恰当,津液不伤,为措于不倾,藏于不竭之良图矣。
中风病,下后复汗,因虚致冒,先汗解,后议下一法
③太阳病,下之而不愈,因复发汗,以此表里俱虚,其人因致冒,冒家汗出自愈。所以然者,汗出表和故也,得里未和,然后下之。原文
冒者,神识不清,似有物蒙蔽其外也,所以必须得汗。俾外邪先从外彻,然后辨其二便之和否,再一分解其邪也。然而表里俱虚之证,其两解之法,宜轻而且活,所以说汗出自愈,未尝指定服药也。又说得里未和,然后下之。但示其意,并不出方,后人孰察其遵《内经》虚者责之之义乎?若论用药,表无过桂枝,里无过大柴、五苓矣。
中风病,表里已虚,余邪未解,辨脉用治,迥异初病一法
④太阳病未解,脉阴阳俱停,必先振栗,汗出而解。但阳脉微者,先汗出而解;
但阴脉微者,下之而解。若欲下之,宜调胃承气汤主之。原文
病久而外邪不解,不过是入阳、入阴之二途,既阴阳两停,初无偏胜,可以解矣。犹必先振栗,始得汗出而解,虚可知也。其有不为振汗,邪无出机者,辨脉用法,要与初病不同。盖初病皆邪气胜则实之脉,病后皆正气夺则虚之脉。所以最虚之处,便是容邪之处。故阳脉微者,邪乘其阳,汗之而解;阴脉微者,邪乘其阴,下之而解。必须透此一关,始得用药与邪相当。邪去则正自复,不补虚而自补耳。至于虚者责之之意,前条已露一斑,此云若欲下之,宜调胃承气汤,意更轻活,其无取于大汗、大下,具在言外矣。
中风病,呕利痞满,表解可攻,与攻胃实迥异一法
④太阳中风,下利呕逆,表解者,乃可攻之。其人漐漐汗出,发作有时,头痛,心下痞硬满,引胁下痛,干呕短气,汗出不恶寒者,此表解里未和也,十枣汤主之。原文
此证与结胸颇同。但结胸者,邪结于胸,其位高,此在心下及胁,其位卑。然必表解乃可攻之,亦与攻结胸之戒不殊也。其人漐漐汗出,发作有时,而非昼夜俱笃,即此便是表解之征。虽有头痛、心下痞硬满、引胁下痛、干呕短气诸证,乃邪结之本证,不得以表证名之。若待本证尽除后,乃攻之,不坐误时日乎?故复申其义。见汗出不恶寒,便是表解可攻之候,虑何深耶!盖外邪挟饮,两相搏结,设外邪不解,何缘而得汗出津津乎?攻药取十枣汤者,正与结胸之陷胸汤相仿,因伤寒门中,种种下法,多为胃实而设。胃实者,邪热烁干津液,肠胃俱结,不得不用苦寒以荡涤之。今证在胸胁而不在胃,则胃中津液未经热耗,而荡涤肠胃之药无所取矣,故取蠲饮逐水于胸胁之间,以为下法也。
中风病,本痰标热,误下有结胸及协热利之变一法
⑤太阳病二、三日,不能卧,但欲起,心下必结,脉微弱者,此本有寒分也。反下之,若利止,必作结胸;未止者,四日复下之,此作协热利也。原文
二、三日不能卧,但欲起,阳邪炽盛,逼处心胸,扰乱不宁,所以知其心下必结。然但显欲结之象,尚未至于结也。若其人脉微弱者,此平日素有痰饮积于心膈之分,适与外邪相召,外邪方炽,其不可下明矣。反下之,若利止,则邪势乘虚欲结者,愈益上结。利未止,因复下之,俾阳邪不复上结,亦将差就错,因势利导之法。但热邪从表解极易,从里解极难,协热下利,热不尽,其利漫无止期,亦危道也。合上条外邪搏饮之证,反复提诲,深切著明,从来疑是阙文,可为叹息。
中风病误下,热邪内陷而成结胸六法
一法:论结胸及痞之源。
一法:论脉证所以结胸之故。
一法:论结胸兼涉阳明。
一法:论结胸似涉柔痉。
一法:论脉浮大下之死。
一法:论证加烦躁,不下亦死。
㉛病发于阳而反下之,热入因作结胸。病发于阴而反下之,因作痞。所以成结胸者,以之下之太早故也。原文
风为阳邪。病发于中风,阳邪未从外解而反下之,其热势乘虚陷入,必硬结于胸上。寒为阴邪。病发于伤寒,阴邪未从外解而反下之,其热势乘虚陷入,必痞塞于心间。二证皆由下早,皆是热入,省文以见意也。太早则邪方炽盛,既未外解,又未传经。此而下之,其变安得不大小耶?
㉜太阳病,脉浮而动数,浮则为风,数则为热,动则为痛,数则为虚,头痛发热,微盗汗出,而反恶寒者,表未解也。医反下之,动数变迟,膈内拒痛,胃中空虚,客气动膈,短气躁烦,心中懊𢙐,阳气内陷,心下因硬,则为结胸,大陷胸汤主之。若不结胸,但头汗出,余无汗,剂颈而还,小便不利,身必发黄也。原文
中风病,见浮、动、数之三脉,主风,主热,主痛,更主虚。虚,故邪持日久,头痛、发热、恶寒,表终不解。医不知其邪持太阳,未传他经,反误下之,于是动数之脉变迟,而在表之证变结胸矣。"动数变迟"三十六字,形容结胸之状殆尽。盖动、数为欲传之脉;而变迟则力绵势缓而不能传,且有结而难开之象,膈中之气与外入之邪两相格斗,故为拒痛。胃中水谷所生之精悍,因误下而致空虚,则不能藉之以冲开外邪,反为外邪冲动其膈,于是正气往返邪逼之界,觉短气不足以息,更躁烦有加。于是神明不安,方寸之地,觉剥肤近灾,无端而生懊侬,凡此皆阳邪内陷所致。阳本亲上,故据高位,而心下硬痛为结胸也。非化工之笔,安然点缀病情若此哉!
㉝太阳病,重发汗而复下之,不大便五、六日,舌上燥而渴,日晡所小有潮热,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不可近者,大陷胸汤主之。原文
不大便,燥渴,日晡潮热,少腹硬满,证与阳明颇同。但小有潮热,则不似阳明大热;从心上至少腹,手不可近,则阳明又不似此大痛。因是辨其为太阳结胸兼阳明内实也。缘误汗复误下,重伤津液。不大便而燥渴、潮热,虽太阳、阳明,亦属下证。但太阳痰饮内结,必用陷胸汤,由胸胁以及胃肠,荡涤始无余。若但下肠胃结热,反遗胸上痰饮,则非法矣。其析义之精为如何哉?
㉞结胸者,项亦强,如柔痉状,下之则和,宜大陷胸丸。原文
结胸而至颈项亦强,证愈笃矣。盖胸间邪结紧实,项势常昂,有似柔痉之状,然
痉病身手俱张,此但项强,原非痉也,借此以验胸邪十分紧逼耳。胸邪紧逼,以大陷胸汤下之,恐过而不留,即以大陷胸丸下之;又恐滞而不行,故煮而连滓服之,然后与邪相当,而可施战胜攻取之路。观方中用大黄、芒硝、甘遂,可谓峻矣,乃更加葶苈、杏仁,以射肺邪,而上行其急,煮时又倍加白蜜,以留恋而润导之,而下行其缓,必识此意,始得用法之妙。
①结胸证,其脉浮大者,不可下,下之则死。原文
胸既结矣,本当下,以开其结。然脉浮大,则表邪未尽,下之是令其结而又结也,所以主死。此见一病不堪再误也。
②结胸证具,烦躁者亦死。原文
“亦”字承上,见结胸证全具,更加烦躁,即不下,亦主死也。烦躁曷为主死耶?盖邪结于胸,虽藉药力以开之,而所以载药力上行者,胃气也。胃气充溢于津液之内。汗之,津液一伤;下之,津液再伤;至热邪搏饮,结于当膺,而津液又急奔以应上征,有不尽不已之势。烦躁者,津液已竭,胃气垂绝之征也。坚敌在前,营中士卒化为乌有,能无败乎!此陷胸诸法见于几叠,兢兢以涤饮为先务,饮涤则津液自安,如寇退而百姓复为良民也。噫,微矣!
不解肌,误汗下成痞,复误烧针,合色脉以定死生一法
③太阳病,医发汗,遂发热恶寒,因复下之,心下痞。表里俱虚,阴阳气并竭,无阳则阴独。复加烧针,因胸烦,面色青黄,肤𥆧者,难治;今色微黄,手足温者易愈。原文
凡表里差误,证变危笃,有阴已亡而阳邪尚不尽者;有阳邪尽,而阳气亦随亡者;有外邪将尽未尽,而阴阳未至全亏者,此可愈不可愈所由分也。大率心下痞与胸间结,虽有上下之分,究竟皆是阳气所治之位。“观无阳则阴独”一语,正见所以成痞之故。虽曰“阴阳气并竭”,实由心下无阳,故阴独痞塞也。无阳阴独,叠已括伤寒误下成痞大义,安得草草读过?无阳亦与亡阳有别,无阳不过阳气不治,复加烧针,以逼劫其阴阳,乃成危候。其用药逼迫,即可同推。中风误下结胸、伤寒误下成痞者,证之常也。然中风误下,间有痞证;伤寒误下,间有结胸证,不可不明。故次此条于结胸证后,至太阳中篇,亦次结胸于痞证后,以求合作者之圆神也。
太阳经中篇
凡寒伤营之证,列于此篇,法五十八条
按:上篇风伤卫之证,用桂枝汤解肌者,乃是不欲发汗以扰动其营也。不扰其营,但治其卫,常有不及之弊。不及则邪不尽去,势必传入于里,故篇中两解表里之法居多。此篇寒伤营之证,用麻黄汤发汗者,乃亟驱其邪,尽从表出,不使停留之法,常有太过之弊。太过则未免因邪伤正,而虚候易生。设有余邪不尽者,多未敢再汗,但可和其营卫,或俟其津回,自然得汗,故两解表里之法差少。其误下之证,亦不比上篇之阳邪多变。但发汗之后,其人津液已虚,更加误下,则津液重虚,所以或邪少虚多而伤其阳;或邪盛热炽而伤其阴,源同流异,各造其偏,以故治法亦错出不一,必先会大意,然后一展卷而了然于心目也。
辨寒伤营,有定脉定证,总称伤寒一法
①太阳病,或已发热,或未发热,必恶寒,体重,呕逆,脉阴阳俱紧者,名曰伤寒。原文
发热、恶寒、体重、呕逆、脉阴阳俱紧,凡是伤寒病,必具此五者,故以为总称。或未发热者,寒邪初入,尚未郁而为热,顷之即热矣,多有服表药后,反增发热者,病必易解。盖热郁未久,药即领邪外出,无里证故也。仲景恐见恶寒、体重、呕逆,又未发热,认为直中阴经之证,操刃杀人,蚤于辨证之先,揭此一语,虑何周耶!
辨伤寒证,用麻黄汤大纲一法
②太阳病,头痛发热,身疼腰痛,骨节疼痛,恶风,无汗而喘者,麻黄汤主之。原文
上条已言伤寒之脉证矣,此复以头痛、发热、身疼、腰痛、骨节疼痛、恶风、无汗而喘,互发其义。盖恶寒未有不恶风者,头身腰节疼痛即体重之应,无汗而喘亦即呕逆、脉阴阳俱紧之应也。汗乃血之液,血为营。营强则腠理闭密,虽热,汗不出也。麻黄发汗散邪,其力最猛,故以桂枝监之,甘草和之,而用杏仁润下,以止喘逆。然亦但取微似汗,不须歠热希粥,正如驭六马,执辔惟谨,恒虞其泛轶耳。
辨伤寒传经、不传经一法
③伤寒一日,太阳受之,脉若静者,为不传;颇欲吐,若燥烦,脉数急者,为传也。伤寒二、三日,阳明、少阳证不见者,为不传也。原文
脉静者,邪在本经,且不能遍,故不传经。颇欲吐,外邪内搏,身烦,脉数,寒邪变热,必传经也。二、三日阳明、少阳证不见,即误治亦止留连于太阳耳。
辨伤寒欲传不传,心悸而烦,宜用建中一法
④伤寒二、三日,心中悸而烦者,小建中汤主之。呕家不可用建中汤,以甜故也。原文
欲传未传之证,其人内实,差可无虑。若阳气内虚而心悸,阴气内虚而心烦,将来邪与虚搏,必至危困。建立其中气,则邪不易入,即入亦足以御之也。
辨寒伤营之证,当汗不汗,反行针灸致变二法
⑤太阳伤寒者,加温针,必惊也。原文
温针欲以攻寒,孰知针用火温,营血得之,反增其热。营气通于心,引热邪以内逼神明,必致惊惶而神乱也。
⑥脉浮,宜以汗解,用火灸之,邪无从出,因火而盛,病从腰以下,必重而痹,名火逆也。原文
外邪挟火势上炎,必不下通阴分,故重而痹也。
辨脉浮及浮数,宜用麻黄汤发汗一法
⑦脉浮者,病在表,可发汗,宜麻黄汤;脉浮而数者,可发汗,宜麻黄汤。原文
伤寒之脉,阴阳俱紧。其脉但浮及浮数而不兼紧,似可不用麻黄汤,然寒既入营,舍麻黄汤定法,别非他药可代,故重申其意。见脉紧固当用麻黄汤,而脉浮不紧者,乘其邪方在表,当用麻黄汤托出其邪,不使得入。即脉浮数而不紧者,乘其势正欲传,当用麻黄汤击其半渡而驱之使出。参看中风证脉浮宜用桂枝汤。可见天然一定之法,不因邪势之浅深辄可变易也。
服麻黄汤,得汗后,察脉辨证,有次第不同三法
一法:汗解后,复感、复烦、脉浮数者,宜更药解散。
一法:脉浮数而烦,加渴者,宜两解表里。
一法:具两解证,不渴者,用药宜里少表多。
⑧伤寒发汗解,半日许复烦,脉浮数者,可更发汗,宜桂枝汤。原文
发汗后病解,半日许复烦,脉复浮数,明系汗后表疏,邪风袭人所致,即不可再用麻黄汤,宜更变发汗之法,改用桂枝可耳。用桂枝者,一以邪重犯卫;一以营虚不能复任麻黄也。
⑨发汗已,脉浮数,烦渴者,五苓散主之。原文
脉浮数而烦,与上同也。加之以渴,则津液为热所耗而内燥,里证具矣。津液内耗,即非细故,宜用四苓以滋其内,而加桂以解其外,比上更用桂枝之法,又大不同者,以无复感故也。然既云两解表里之邪热,则五苓散中,术用苍,桂用枝,从可推矣。
按:五苓两解表里之法,风伤卫、寒伤营俱用之。
⑩伤寒,汗出而渴者,五苓散主之;不渴者,茯苓甘草汤主之。原文
伤寒以无汗故烦,汗出则不烦可知矣。但汗出而渴,则上条五苓两解表里之法,在所必用;若汗出而并不渴,则里证本轻,故用桂枝汤中之三,五苓汤中之一,少示三表一里之意,名曰茯苓甘草汤,以消息病情而分解微邪,如璋判圭合,允为宝符。
辨脉浮紧浮数,尺脉反迟反微,不可发汗二法
一法:脉浮紧,身疼痛,宜以汗解,但尺迟则不可汗。
一法:脉浮数,即误下仍当发汗,但尺微则不可汗。
①脉浮紧者,法当身疼痛,宜以汗解之。假令尺中迟者,不可发汗。何以知之然?以营气不足,血少故也。原文
脉浮而紧,遍身疼痛,乃伤寒正病,亟当发汗以驱逐外邪者也。设其人元气素薄,尺中脉迟,则城郭不完,兵甲不坚,米粟不多,根本先欲动摇,尚可背城借一乎!此所以必先建中而后发汗也。
②脉浮数者,法当汗出而愈。若下之,身重,心悸者,不可发汗,当自汗出乃解。所以然者,尺中脉微,此里虚,须表里实,津液自和,便自汗出愈。原文
脉浮数者,法当从乎汗解,故有更药发汗及两解表里之法。设经误下而身重心悸,纵脉仍浮数,亦不可复发其汗,但宜静调,俟其汗自出乃解耳。所以然者,以尺脉微,里阴素虚故也。必须津液自和,即为表里俱实,便自汗出而愈,此亦先建中而后发汗之变法。要知仲景云:尺脉微者不可发汗。又云:尺微者不可下。无非相人津液之奥旨,所以误下之脉虽浮数不改,亟宜发汗者,亦必审谛其尺脉,不当率意径情,有如此矣。
凡用发汗药,宜审病人有无宿疾,不可径汗六法
⑬咽喉干燥者,不可发汗。原文
咽中干燥,其人平日津液素亏可知,故不可发汗,以重夺其津液也。叔和重集不可发汗篇,有咽中闭塞不可发汗,发汗则吐血,气欲绝,手足厥冷,欲得蜷卧,不能自温一条,与此似同而实大异。此戒发汗以夺阳明之津液,彼戒发汗以夺少阴之血也。又咽中闭塞不可下一条,亦指少阴立说,成注俱以咽门为胃之系混释,则谬矣。
⑭淋家,不可发汗,发汗则便血。原文
小便淋者,膀胱为热所闭,气化不行也。更发其汗,则膀胱愈扰,而血从小便出矣。
⑮疮家,虽身疼痛,不可发汗,发汗则痉。原文
身疼痛为寒伤营之证,本当发汗。然疮疡之人,肌表素虚,营血暗耗,更发其汗,则外风袭虚,内血不荣,必致颈项强,身手张而成痉,痉亦膀胱之病也。
⑯衄家,不可发汗,汗出,必额上陷脉紧急,目直视不能眴,不得眠。原文
目得血而能视,汗为血液。衄血之人,清阳之气素伤,更发其汗,则额上必陷,乃上焦枯竭之应也。诸脉者,皆属于目。筋脉紧急,则目上瞪而不能合,目不合则不得眠也。伤寒发烦目瞑者必衄,宜用麻黄汤发汗。此言素惯衄血之人,戒发汗以虚其虚,宜两谛之也。
⑰亡血家,不可发汗,则寒栗而振。原文
亡血,即亡阴也。亡阴发汗本当生热,乃反寒栗而振者何耶?盖阴亡则阳气孤立而无偶,才一发汗,其阳必从汗尽越,所以寒栗有加,阴阳两竭也。
⑱汗家重发汗,必恍惚心乱,小便已,阴疼,与禹余粮丸(阙)。原文
心主血,汗者心之液,平素多汗,更发其汗,则心脏之血伤,而心神恍惚,小肠之腑血亦伤,而便已阴疼。禹余粮丸原方阙,然生心血,通水道,可意会也。
服麻黄汤后,汗后病不解,有恶寒、恶热不同治一法
⑲发汗,病不解,反恶寒者,虚故也,芍药甘草附子汤主之。发汗后,恶寒者,虚故也;不恶寒,但恶热者,实也,当和胃气,与调胃承气汤。原文
恶寒者汗出,营卫新虚,故用法以收阴固阳而和其营卫;不恶寒者汗出,表气未虚,反加恶热,则津干胃实可知,故用法以泄实而和中。然曰“与”,似大有酌量,其不当径行攻下,以重虚津液,从可识矣。
服麻黄汤后,身痛脉迟者,宜行补散一法
⑳发汗后,身疼痛,脉沉迟者,桂枝加芍药生姜各一两、人参三两新加汤主之。原文
伤寒发汗后,身反疼痛者,乃阳气暴虚,寒邪不能尽出所致,若脉见沉迟,更无疑矣。脉沉迟者,六部皆然,与尺迟大异。尺迟乃素虚,此为发汗新虚,故于桂枝方中倍加芍药、生姜各一两以去邪,用人参三两以辅正,名曰新加汤者,明非桂枝汤中之旧法也。门人问:相传仲景全方止得一百一十二道,因有新加一汤,故名为一百一十三方,其说然欤?答曰:此后人之呓语也。仲景意中,明明桂枝汤不欲与人参并用,以桂枝能解肌表之邪,人参反固肌表之邪故也。然在误汗、误下以后,表里参错,正气虚微,余邪不解,则有不得不并用之证。如上篇太阳病,外证未除而数下之,遂协热而利下,痞硬,表里不解,用桂枝理中汤,乃革去理中之名,但曰桂枝人参汤者,即此意也。人参尚主半表,故曰新加。理中则全不主表,故革其名。凡此皆仲景精微之蕴也。然桂枝人参汤中去芍药者,以误下而邪入于阴,芍药主阴,不能散阳邪也。桂枝新加汤中倍芍药者,以误汗而阳虚邪凑,恐阳孤无偶,用芍药以和之,俾不至散乱也。故用法必识立法之意,斯用之各当矣。
服麻黄汤后,不可误用桂枝,及饮水、灌水过多一法
㉑发汗后,不可更行桂枝汤。汗出而喘,无大热者,可与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主之。发汗后,饮水多者必喘,以水灌之亦喘。原文
误用桂枝固卫,寒不得泄,气逆变喘,本当用大青龙汤,此于汤中除去桂枝、姜、枣者,以已经一误,不可再误,取药之严也。然有大热者,恐兼里证;若无大热,其为表邪实盛可知。故变青龙之制,为麻杏甘石,乃为的对也。饮水多者,内有大热则能消之,汗后里证未具,内无大热,故饮水多者,水气上逆,必为喘也;以水灌其外,冷气侵肤,与内邪相搏,亦主喘也,即形寒饮冷伤肺之意。但伤肺乃积渐所致,此不过偶伤耳,治法要不出麻杏甘石之外。见内饮水多,外行水灌,皆足以敛邪闭汗,不独误行桂枝汤为然矣。
本麻黄汤证,误下,表邪未尽,气逆变喘一法
②下后,不可更行桂枝汤。若汗出而喘,无大热者,可与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原文
易桂枝以石膏,少变麻黄之法,以治误汗而喘,当矣!乃误下而喘,亦以桂枝为戒,而不越此方者何耶?盖太阳中风与太阳伤寒,一从桂枝,一从麻黄,分途异治。由中风之误下而喘者,用厚朴、杏仁加入桂枝汤中观之,则伤寒之误下而喘者,用石膏加入麻黄汤中,乃天造地设,两不移易之定法。仲景所以谆谆告戒者,正恐人以伤寒已得汗之证,认为伤风有汗,而误用桂枝,故特出误汗、误下两条,以示同归麻黄一治之要。益见营卫分途,而成法不可混施矣。
服麻黄汤后,有阳气暴虚,叉手冒心二法
一法:心下悸,欲得按。
一法:耳聋无闻。
③发汗过多,其人叉手自冒心,心下悸,欲得按者,桂枝甘草汤主之。原文
发汗过多,阳气虚衰。阳本受气于胸中,胸中阳气不足,故叉手冒心,不说到阴血上。方用桂枝甘草固表缓中,亦未说到养血上。注谓汗多则血伤,血伤则心虚,反置阳虚不理,所谓迂阔而远于事情也。
④未持脉时,病人叉手自冒心,师因教试令咳而不咳者,此必两耳聋无闻也。所以然者,以重发汗虚故如此。原文
此示人推测阳虚之一端也。阳虚耳聋,宜亟固其阳,与少阳传经邪盛之耳聋迥别矣。
服麻黄汤后,有阳气暴虚,阴邪上逆,脐下悸,腹胀满二法
一法:欲作奔豚,预伐其邪。
一法:行气补益,以除其满。
⑤发汗后,其人脐下悸者,欲作奔豚,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主之。原文
汗本心之液,发汗后脐下悸者,心气虚而肾气发动也。肾邪欲上陵心,故脐下先悸。取用茯苓、桂枝,直趋肾界,预伐其邪,所谓上兵伐谋也。
①发汗后,腹胀满者,厚朴生姜甘草半夏人参汤主之。原文
吐后腹胀与下后腹胀多为实,以邪气乘虚入里为实也。若发汗后,外已解而腹胀满,知非里实之证,由脾胃气虚,津液转结,阴气内动,壅而为满也。故以益胃和脾,降气涤饮为治也。
服麻黄汤,汗后,不由误下,津干饮结,胃困变痞一法
②伤寒汗出,解之后,胃中不和,心下痞硬,干噫食臭,胁下有水气,腹中雷鸣,下利者,生姜泻心汤主之。原文
汗后外邪虽解,然必胃气安和,始得脱然无恙,以胃主津液故也。津液因邪入而内结,因发汗而外亡,两伤告匮,其人心下必痞硬,以伏饮抟聚,胃气不足以开之也。胃病,故干噫食臭,食入而嗳馊酸也。胃病,故胁下有水气,水入而旁渗胁肋也。胃中水谷不行,腹中必雷鸣,而搏击有声,下利而清浊不分也。虽不由误下而且成痞。设误下,其痞结又当何以耶?上篇论结胸及痞之源,云胃中空虚,此云胃中不和,互意,以其未经误下而致空虚。但言不和,然不和已足成痞,胃气所关之钜,固若此哉!
误下成痞,用泻心汤诸方次第不同四法
一法:误下后,再误下,客热虚痞,用甘草泻心汤。
一法:误下后,复发汗,恶寒,先解表后用大黄黄连泻心汤。
一法:阴气协热邪作痞,用大黄黄连泻心汤;阴气乘阳虚作痞,用附子泻心汤。
一法:心下满而不痛者,用半夏泻心汤。
③作寒中风,医反下之,其人下利日数十行,谷不化,腹中雷鸣,心下痞硬而满,干呕,心烦不得安。医见心下痞,谓病不尽,复下之,其痞益甚。此非结热,但以胃中空虚,客气上逆,故使硬也,甘草泻心汤主之。原文
此条痞证,伤寒与中风互言。大意具见下利完谷、腹鸣、呕烦,皆误下而胃中空虚之互词也。设不知此义,以为结热而复下之,其痞必益甚,故重以胃中空虚,客气上逆,昭揭病因。方用甘草泻心汤者,即生姜泻心汤除生姜、人参不用,而倍甘草、干姜也。客邪乘虚结于心下,本当用人参,以误而再误,其痞已极。人参仁柔,无刚决之力,故不用也;生姜辛温,最宜用者,然以气薄主散,恐其领津液上升,客邪从之犯上,故倍用干姜代之以开痞。而用甘草为君,坐镇中州,庶心下与腹中渐至太宁耳。今人但知以生姜代干姜之僭,孰知以干姜代生姜之散哉?但知甘草增满,孰知甘草能去满哉?
④伤寒大下后,复发汗,心下痞,恶寒者,表未解也,不可攻痞,当先解表,表解
乃可攻痞。解表,宜桂枝汤。攻痞,宜大黄黄连泻心汤。原文
大下之后复发汗,先里后表,颠倒差误。究竟已陷之邪痞结心下,证兼恶寒。表邪不为汗衰,即不可更攻其痞,当用桂枝解肌之法,先解其外,外解已后,乃以大黄黄连泻心汤攻去其心下之痞也。
③脉浮而紧,而复下之,紧反入里,则作痞。按之自濡,但气痞耳。心下痞,按之濡,其脉关上浮者,大黄黄连泻心汤主之;心下痞,而复恶寒汗出者,附子泻心汤主之。原文
伤寒脉浮而紧,即不可下。误下而紧反入里,则寒邪转入转深矣,故作痞。外邪与内饮抟结,故心下满硬。若按之自濡而不满硬,则证不挟饮。其所挟者,乃身中之阴气,上逆而痞聚于心下也。阴气上逆,惟苦寒可泻之,上条大黄黄连泻心之法即为定药。若恶寒汗出,前方必加入附子,以救阳虚。盖否者,干往居内,坤往居外,所以宜切阴盛阳微之虑。今恶寒汗出,其事著矣,故三黄汤内另煎附子汁和服,以各成其事,而共成倾否之功。即一泻心方中,其法度森森若此。
④伤寒五、六日,呕而发热者,柴胡汤证具。而以他药下之,柴胡证仍在者,复与柴胡汤。此虽已下之,不为逆,必蒸蒸而振,却发热汗出而解。若心下满而硬痛者,此为结胸也,大陷胸汤主之。但满而不痛者,此为痞,柴胡汤不中与之,宜半夏泻心汤。原文
半段当节入《少阳篇》中,因有半夏泻心汤之法,不便分析,故录全文。
上篇论结胸有阳明之兼证矣,此复论结胸及痞有少阳之兼证。见五、六日呕而发热为少阳之本证。然太阳未罢亦间有之,所以阳明致戒云:呕多虽有阳明证,不可攻,以呕属太阳故也。且发热而非往来之寒热,尤难辨识。果系少阳证,则太阳证将罢,不似阳明之不可攻。若系太阳迁延未罢,误下即成痞结,其为逆更大矣。方用半夏泻心汤者,即生姜泻心汤去生姜而君半夏也。去生姜者,恶其辛散引津液上奔也。君半夏者,泻心诸方原用以涤饮,此因证起于呕,故推之为主君耳。
服泻心汤,痞不解,烦渴,小便不利,用五苓两解表里一法
⑤本以下之,故心下痞,与泻心汤痞不解。其人渴而口燥,烦,小便不利者,五苓散主之。原文
泻心诸方,开结、荡热、益虚,可谓具备。乃服之而痞不解,更加渴而口燥、烦、小便不利者,前第九条五苓两解表里之法正当主用。盖其功擅润津滋燥,导饮荡热,所以亦得为消痞满之良治也。
服泻心汤后,复误下,利不止,宜治下焦一法
③伤寒,服汤药,下利不止,心下痞硬,服泻心汤已,复以他药下之,利不止。医以理中与之,利益甚。理中者,理中焦,此利在下焦,赤石脂禹余粮汤主之,复利不止者,当利其小便。原文
汤药者,荡涤肠胃之药,即下药也。误下而下利不止,心下痞硬,服泻心汤为合法矣。乃复以他药下之,他药则皆荡涤下焦之药,与心下之痞,全不相涉,纵痞硬微除,而关闸尽撤,利无休止,反取危困。用理中以开痞止利,原不为过。其利益甚者,明是以邻国为壑,徒重其奔迫也。故用赤石脂禹余粮,固下焦之脱,而重修其关闸。倘更不止,复通支河水道,以杀急奔之势,庶水谷分而利自止耳。
痞证汗出,呕吐,下利,用大柴胡汤两解表里一法
③伤寒发热,汗出不解,心下痞硬,呕吐而下利者,大柴胡汤主之。原文
外邪不解,转入于里,心下痞硬,呕吐下利。攻之则碍表,不攻则里证已迫,计惟主大柴胡一汤,合表里而两解之耳。
汗吐下解后,余邪挟饮作痞,用旋覆代赭石汤一法
④伤寒发汗,若吐,若下,解后,心下痞硬,噫气不除者,旋覆代赭石汤主之。原文
此亦伏饮为逆。但因胃气亏损,故用法以养正而兼散余邪,大意重在噫气不除上。既心下痞硬,更加噫气不除,则胃气上逆,全不下行,有升无降。所谓弦绝者,其声嘶;土败者,其声哕也。故用代赭领人参下行,以镇安其逆气,微加散邪涤饮,而痞自开耳。
病人素有痞,连脐胁,更加痛引阴筋,名为脏结一法
⑤病胁下素有痞,连在脐旁。痛引少腹入阴筋者,此名脏结,死。脏结无阳证,不往来寒热,其人反静,舌上胎滑者,不可攻也。原文
伤寒有脏结之证,乃阴邪结于阴也。若加痛引少腹入阴筋,则悖乱极矣,故主死也。无阳证者,无表证也;不往来寒热者,无半表半里之证也;其人反静者,并无里证也。既无表里之证,而舌上仍有胎滑,此为何故?则以丹田有热,胸中有寒耳。夫丹田,阴也,反有热。胸中,阳也,反有寒。则是其病不在表里,而在上下。上下之邪相悖而不相入,所以不可攻也。
按:病人素有动气,在当脐上下左右,则不可发汗。素有痞气在胁下连脐旁,则不可攻下。医工不细询,病家不明告,因而贻误者多矣,甚有明知故犯者,其操术可胜诛哉!
脏结之所以不可攻者,从来置之不讲,以为仲景未尝明言,后人无从知之,不知仲景言之甚明,人第不参讨耳。夫所谓不可攻者,乃垂戒之辞,正欲人详审其攻之之次第也。试思脏已结矣,匪攻而结,胡由开耶?前篇谓其外不解者,尚未可攻;又谓下利、呕逆不可攻;又谓表解乃可攻痞,言之已悉。于此特出一诀,谓脏结无阳证,不往来寒热,其人反静,则证不在六经之表里,而在下焦、上焦之两途,欲知其候,但观舌上有胎滑与否。有之,则外感之阳热挟痞气而反在下,素痞之阴寒挟热势而反在上,此与里证已具,表证未除者,相去不远。但其阴阳悖逆,格拒而不入,证转凶危耳。岂结胸者,膈内拒痛;而脏结者,腹内不拒痛耶!此而攻之,是速其痛引阴筋而死也。不攻则病不除,攻之则死,所以以攻为戒。是则调其阴阳,使之相入,而胎滑既退;然后攻之,则热邪外散,寒气内消,其脏结将自愈矣。此持危扶颠之真手眼也。
凡腹痛之证,得药而痛愈急者,要当识此。
设问借结胸以明脏结之脉证一法
⑰问曰:病有结胸,有脏结,其状何如?答曰:按之痛,寸脉浮,关脉沉,名曰结胸也。何谓脏结?答曰:如结胸状,饮食如故,时时下利,寸脉浮,关脉小细沉紧,名曰脏结,舌上白胎滑者,难治。原文
脏结一证,最难辨识。复设问答,借结胸以详其脉证,而明外邪炽盛者为难治。结胸者,阳邪结于阳也;脏结者,阴邪结于阴也。然胸位高,脏位卑,其脉之寸浮关沉,两俱无异。乃脏结之关脉更加小细紧者,以关脉居上下二焦之界,外邪由此下结,积气由此上干,实往来之要冲,所以病在下,而脉反困于中也。此证全以外受之邪定轻重。若舌上有白胎滑,则所感深重,其互结之势方炽。单表、单里及两解表里之法,俱不可用,所以难治。然温中散邪,俾阴气渐下而内消,客邪渐上而外散,两相开解,则良工之为,其所难乎?
伤寒下早,亦成结胸之证四法
一法:辨大结胸,用大陷胸汤。
一法:辨小结胸,用小陷胸汤。
一法:辨热结在里与结胸异。
一法:辨邪热在表,心下支结,单治其表。
太阳结胸证有少阳附篇第三十一条后。
⑱伤寒六、七日,结胸热实,脉沉紧,心下痛,按之石硬者,大陷胸汤主之。原文
伤寒误下,虽成痞,亦时有结胸之候。痞者,十之八九。结胸者,十之一二也。故次伤寒结胸于痞证之后。此条“热实”二字,形容结胸之状甚明,见邪热填实于胸间不散漫也。上条言寸脉浮,关脉沉,此言脉沉紧更明。盖紧脉有浮沉之别。浮紧主伤寒无汗,沉紧主伤寒结胸,与中风之阳邪结胸迥殊。此所以不言浮也,精矣精矣!
⑲小结胸病,正在心下,按之则痛,脉浮滑者,小陷胸汤主之。原文
小结胸病正在心下,则不似大结胸之高在心上也。按之则痛,比手不可近则较轻也。而脉之浮,又浅于沉,滑又缓于紧,可见其人外邪陷入原微,但痰饮素盛,挟势邪而内结,所以脉见浮滑也。黄连、半夏、栝蒌实,药味虽平,而泄热散结亦是突围而入,所以名为小陷胸汤也。
④伤寒十余日,热结在里,复往来寒热者,与大柴胡汤。但结胸,无大热者,此为水结在胸胁也,但头微汗出者,大陷胸汤主之。原文
治结胸之证,取用陷胸之法者,以外邪挟内饮传结胸间,未全入于里也。若十余日,热结在里,则是无形之邪热蕴结,必不定在胸上,加以往来寒热,仍兼半表,当用大柴胡汤,以两解表里之热邪,于陷胸之义无取矣。无大热,与上文热实互意,内陷之邪但结胸间,而表里之热反不炽盛,是为水饮结在胸胁。其人头有微汗,乃邪结在高,而阳气不能下达之明征,此则主用大陷胸汤,允为的对也。仲景辨证明彻若此,后人反谓结胸之外,复有水结胸一证,又谓下文支结,乃支饮结聚,亦另是一证,可笑极矣!
④伤寒六、七日,发热,微恶寒,支节烦疼,微呕,心下支结,外证未去者,柴胡桂枝汤主之。原文
妙哉,仲景之文!此一条又足纬上三条而明其意。心下支结者,邪结于心下之偏旁不正中也,比小结胸之正在心下又较轻矣。伤寒至六、七日,宜经传已遍,乃发热,微恶寒,肢节烦疼,微呕,其邪尚在三阳之界,未入于里。虽心下支结,而外证未除,即不可用大陷胸汤,以大陷胸汤主里,而不主表也;亦不可用小陷胸汤,以小陷胸汤主饮,而不主表也。夫支结之邪,其在外者方盛,其陷入者原少,故但合用柴胡、桂枝,和、解二法,以治其表。表邪去,而支结自开矣。后人谓支结乃支饮结于心下,梦语喃喃,吾不识支饮为何物也!
辨下后胸满烦惊,身重困笃一法
④伤寒八、九日,下之,胸满烦惊,小便不利,谵语,一身尽重,不可转侧者,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主之。原文
此伏饮素积为变之最钜者。盖积饮之人,津液素结,原不足以充灌周身,及遇外感,一切汗吐下定法,漫难轻试,其误下之变,更有进于结胸者。似此一证,八九日过经乃下之,可谓慎矣。孰知外邪未尽,乘虚而陷,积饮挟之,填满胸中。胸中既满,则膻中之气不能四布而使道绝。使道绝而君主孤危,所以心惊而神乱也。烦与谵语本属胃,此则兼心。小便不利,本属津液内竭,此亦兼小肠火燔。一身尽重,不可转侧者,又神明内乱,治节不行,百骸无主之明征也。夫邪方在表里,其患已及神明,于此而补天浴日,宁复寻常表里所辨?故用人参、茯苓之补,以益心虚;丹铅之重,以镇心惊;龙骨、牡蛎之涩,以为载神之舟楫。一方而批郤导窾,全收安内攘外之功。后人不察,谓是总三阳而和之法,岂其然哉!
按:伤寒虽云传足不传手,其实原无界限。此证手少阴心主为邪所逼,神明内乱,因致谵语无伦,较他症谵语之属胃实者,相去悬绝。若复以治足经之法治之,必无幸矣。方中药止九味,用人心药五种,不以为复;且用非常药三种,不以为猛。盖都城震动,势必悉力入援,非孤注可图侥幸也。至于痰饮搏膈,最为克床者,但用半夏一味;表邪内袭,首发难端者,但从太、少之例,用桂枝、柴胡二味;阳邪入阴,最宜急驱者,但用大黄一味。是则治伤寒吃紧之处,咸落第二义,止从治心诸药之后,一案共结其局,此等手眼,岂凡近可识耶!
病久脉结代,心动悸,宜补胃生津兼散邪一法
③伤寒,脉结代,心动悸者,炙甘草汤主之,一名复脉汤。脉按之来缓,而时一止复来者,名曰结;又脉来动而中止,更来小数,中有还者反动,名曰结阴也;脉来动而中止,不能自还,因而复动,名曰代阴也。得此脉者,必难治。原文
伤寒病而至脉结代、心动悸,真阴已亡。微邪抟聚者,欲散不散,故立炙甘草汤,补胃、生津、润燥以复其脉,少加桂枝以和营卫,少加清酒以助药力,内充胃气,外达肌表,不驱邪而邪自无可容矣。
后段本为结代二脉下注脚,后人不解,疑为阙文,但以虚多实少混说。殊不知脉者气血之先,仲景于津液内亡之脉,名之为结阴、代阴,又名无阳,原有至理,何得懵然不识?聊为四言俚句,以明其义:胃藏津液,水谷之海,内充藏府,外灌形骸。津多脉盛,津少脉衰,津结病至,津竭祸来。脉见微弱,宜先建中,汗则津越,下则津空。津耗脉和,不可妄攻,小便渐减,大便自通。阳明内实,急下救焚;少缓须臾,津液无存。阳明似实,少用调承,驱热存津,此法若神。肾中真阳,阴精所栽;胃中真阳,津液所胎。津枯精盛,冽泉可沥,阴精衰薄,瓶罄罍哀。何谓结阴?无阳脉阔。何谓代阴?无阳脉夺。经揭无阳,津液所括,较彼亡阳,天地悬阔。
误下,下利不止,身疼痛,宜先救里,后救表一法
④伤寒,医下之,续得下利清谷不止,身疼痛者,急当救里。后身疼痛,清便自调者,急当救表。救里,宜四逆汤。救表,宜桂枝汤。原文
下利清谷者,脾中之阳气微,而饮食不能腐化也;身体疼痛者,在里之阴邪盛,而筋脉为其阻滞也。阳微阴盛,凶危立至,当急救其在里之微阳,俾利与痛而俱止。救后,小便清,大便调,则在里之阳已复,而身痛不止,明是表邪未尽,营卫不和所致,又当急救其表,俾外邪仍从外解,而表里之辨,始为明且尽耳。救里与攻里天渊。若攻里,必须先表后里,必无倒行逆施之法。惟在里之阴寒极盛,恐阳气暴脱,不得不急救其里,俟里证少定,仍救其表。初不敢以一时之权宜,更一定之正法也。厥阴篇下利、腹胀、身体疼痛者,先温其里,乃攻其表。曰先温,曰乃攻,形容不得已之次第,足互此意。
辨误下,引邪内入,用栀子汤取吐三法
一法:下后烦满不安,用栀子厚朴汤。
一法:误用丸药大下,身热微烦,用栀子干姜汤。
一法:大下后,身热,心下结痛,用栀子豉汤。
④伤寒下后,心烦腹满,卧起不安者,栀子厚朴汤主之。原文
满而不烦,即里证已具之实满;烦而不满,即表证未罢之虚烦。合而有之,且卧起不安,明是邪凑胸表腹里之间,无可奈何之象。故取栀子以快涌其邪,而合厚朴、枳实以泄腹中之满,亦表里两解之法也。
⑤伤寒,医以丸药大下之,身热不去,微烦者,栀子干姜汤主之。原文
丸药大下,徒伤其中,而不能荡涤其邪,故栀子合干姜用之,亦温中散邪之法也。
⑥伤寒五、六日,大下之后,身热不去,心中结痛者,未欲解也,栀子豉汤主之。发汗,若下之,而烦热,胸中窒者,栀子豉汤主之。发汗吐下后,虚烦不得眠,若剧者,必反复颠倒,心中懊𢙐者,栀子豉汤主之;若少气者,栀子甘草豉汤主之;若呕者,栀子生姜豉汤主之。凡用栀子汤,病人旧微溏,不可与服之。原文
香豉主寒热恶毒,烦躁满闷。下后身热不去,心中结痛,则表邪昭著,与前条之微烦不同。故以栀子合香豉,解散余邪,又主表而不主里之法也。然此栀豉一法,诸凡汗下后症显实烦、虚烦之不同,要皆可用。以其胸中窒塞,即名实烦,室比心中结痛则较轻也。以身外热除,心中不室,止是虚热内壅,即名虚烦。虚烦不得眠,亦即卧起不得安之互词。反复颠倒,心中懊𢙐,热邪逼处,无法可除,故用栀豉汤以涌其余热。乃因汗吐下后,胸中阳气不足,最虚之处,便是容邪之处,正宜因其高而越之耳。若虑津液内竭,正气暴虚,余邪不尽,则仲景原有炙甘草汤一法,宁敢妄涌,以犯虚虚之戒耶!执一而妄注,只令作者之意尽失,可恼可恼!旧微溏则大腑易动,服此汤不能上涌,反为下泄矣。缘《内经》有先泄而后生他病者,治其本,必先调之,后乃治其他病,故此示戒。
辨下后,复发汗之脉症及昼夜静躁二法
⑦下之后,复发汗,必振寒,脉微细,所以然者,以内外俱虚故也。原文
治伤寒,有先汗后下之次第,原不得已之法。设下之后,外邪不尽,复不得已而发其汗,其人身必振寒,脉必微细。邪虽去而内外俱虚,所伤滋大矣。良工于汗下之际,已不可无集术储谷之俱,况以误治致虚,更可再误,而犯虚虚之戒乎!注以振寒属误汗,脉微细属误下,且牵入亡阳、亡阴蔓语,殊失仲景叮咛之意。
④下之后,复发汗,昼日烦躁不得眠,夜而安静,不呕,不渴,无表证,脉沉微,身无大热者,干姜附子汤主之。原文
上条但言振寒及微细之脉,未定所主之病,以虚证不一也。然振寒,脉微细,阳虚之故已露一斑。设昼日烦躁,不得眠,其为阳虚扰乱可知矣。其人夜反安静,不呕,不渴,则阳虚扰乱,不兼外邪可知矣。乃复以脉沉微,身无大热,重加辨别者,仲景意中恐新邪乘虚暗袭耳。外无邪袭,则烦躁为亡阳之候,而干姜、附子在所必用矣。即此而推,其人日中安静,夜多烦躁,则阳不病,而阴病可知矣。然阴病乃伤寒后之本证,自有阳邪入阴,及阴气内亏,津液未复之条,故不复互言之也。
辨吐下后复汗,身为振摇,动惕,久成痿废二法
一法:胸高头眩,脉沉紧,加误汗动经,宜啜通津液。
一法:饮搏胸胁,经脉动惕,久成痿废。
⑤伤寒,若吐,若下后,心下逆满,气上冲胸,起则头眩,脉沉紧,发汗则动经,身为振振摇者,茯苓桂枝白术甘草汤主之。原文
心下逆满,气上冲胸,寒邪搏饮,塞涌于膈,所以起则头眩,脉见沉紧,明系饮中留结外邪。若但发汗,以强解其外。外虽解,而津液尽竭,反足伤动经脉,有身为振摇之患矣。盖人身经脉,赖津液以滋养,吐下而津液一伤;更发其汗,津液再伤,坐令经脉失养,身为振摇,贻害深矣。所以遇此等证,必一方之中,涤饮与散邪并施,乃克有济。太阳第三篇中,用小青龙汤全是此意。但彼证风寒两受,不得不重在表;此证外邪已散,止存饮中之邪,故以桂枝加入制饮药内,俾饮中之邪尽散,津液得以四布而滋养其经脉。千百年来,孰解其批郄导窾之微旨乎!
⑥伤寒吐下后,发汗,虚烦,脉甚微,八、九日心下痞硬,胁下痛,气上冲咽喉,眩冒,经脉动惕者,久而成痿。原文
此即上条之证,而明其增重著,必致废也。曰虚烦,曰脉甚微,则津液内亡,求上条之脉沉紧为不可得矣。曰心下痞硬,曰胁下痛,较上条之心下逆满更甚矣。曰气上冲咽喉,较上条之冲胸更高矣。外症痰饮搏结有加,而脉反甚微,不与病情相协,为日久矣,则四属失其滋养。此后非有饮食渐生之津液,然久不共经脉同行,其旁渗他溢,与饮同事可知,其不能复荣经脉可知,所以竟成痿也。
按:汗、下、吐三法差误,阴阳并竭,变证蠡起,如心悸,头眩,身晌动,面色青黄,四肢难以屈伸等症。本篇言之不一,皆是教人对症急治,不可因循以贻祸患。如此一症,心下痞硬,太阳之邪挟饮上逆也。胁下痛,少阳之邪挟饮上逆也。逆而不已,上冲咽喉。逆而不已,过颈项而上冲头目,因而眩冒有加,则不但身为振摇,其颈项间且阳虚而阴凑之矣。阴气剂颈反不得还,乃至上入高巅,则头愈重而益振摇矣。夫人身之筋脉,全赖元气与津液为充养,元气以动而渐消,津液以结而不布,上盛下虚,两足必先痿废。此仲景茯苓桂枝白术甘草汤,于心下逆满,气上冲胸之日,早已用力乎!
辨伤寒热瘀,小便反利,为蓄血,用抵当丸一法
②伤寒有热,少腹满,应小便不利,今反利者,为有血也,当下之,不可余药,宜抵当丸。原文
伤寒蓄血较中风蓄血更为凝滞,故变上篇之抵当汤为丸,煮而连滓服之,与结胸项强似柔痉用大陷胸丸同意。盖汤者荡也,阳邪入阴,一荡涤之即散;丸者缓也,阴邪入阴,恐荡涤之而不尽,故缓而攻之,所以求功于必胜也。其曰不可余药者,即本汤不变为丸,不可得矣。
辨伤寒风湿相搏,身体烦疼,脉症二法
③伤寒八、九日,风湿相搏,身体烦疼,不能自转侧,不呕不渴,脉浮虚而涩者,与桂枝附子汤主之。若其人大便硬,小便自利者,去桂枝加白术汤主之。原文
风木湿土,虽天运六气中之二气,然而湿土实地面之气也。经云:地气之中人也,下先受之。其与风相搏结,止是流入关节,身疼极重,而无头疼及呕渴等症,故虽浸淫于周身躯壳,自难犯高巅藏府之界耳。不呕者,上无表邪;不渴者,内非热炽也。加以脉浮虚而涩,则为风湿搏于躯壳无疑,故用桂枝附子,疾驰经络水道,以迅扫而分竭之也。
④风湿相搏,骨节烦疼,掣痛,不得屈伸,近之则痛剧,汗出短气,小便不利,恶风不欲去衣,或身微肿者,甘草附子汤主之。原文
此条复互上条之意,而辨其证之较重者。痛不可近,汗出短气,恶风不欲去衣,小便不利,或身微肿,正相搏之最剧处。故于前方加白术以理脾,而下渗其湿;减姜、枣之和中,以外泄其风要皆藉附子之大力者,负之而走耳。
辨伤寒发黄,有寒湿相搏四法
⑤伤寒发汗已,身目为黄,所以然者,以寒湿在里不解故也,以为不可下也。于寒湿中求之。原文
伤寒发汗已,热邪解矣,何由反蒸身目为黄?所以然者,寒湿搏聚,适在躯壳之里,故尔发黄也。里者,在内之通称,非谓寒湿深入在里。盖身目正属躯壳,与藏府无关也。于寒湿中求之,即下文三法也。
⑥伤寒瘀热在里,身必发黄,麻黄连翘赤小豆汤主之。原文
伤寒之邪,得湿而不行,所以热瘀身中而发黄,故用外解之法。设泥“里”字,岂有邪在里而反治其表之理哉!
⑤伤寒七、八日,身黄如橘子色,小便不利,腹微满者,茵陈蒿汤主之。原文
黄色鲜明,其为三阳之热邪无疑。小便不利,腹微满,乃湿家之本证,不得因此指为伤寒之里证也。方中用大黄者,取佐茵陈、栀子,建驱湿除热之功,以利小便,非用下也。
⑤伤寒身黄,发热者,栀子柏皮汤主之。原文
热已发出于外,自与内瘀不同。正当随热势清解其黄,俾不留于肌表间也。前条热瘀,故用麻黄;此条发热,反不用麻黄者,盖寒湿之证难于得热,热则其势外出而不内入矣。所谓于寒湿中求之,不尽泥伤寒定法,此非一征欤!
用三法以驱伤寒发黄,于寒湿中求之,能事毕矣。设不知此,妄行攻下,其邪乘虚陷入阳明中土,日与水谷相蒸,身目之黄有加无已,渐致沉锢不返者多矣。此仲景所为叮咛不可下之意乎!同一湿也,与风相转则为掣痛,与寒相结则发黄,以俱太阳表邪,故戒不可下。叔和不察,将寒湿编入阳明之末,未免与不可下之旨相悖。今悉归太阳,求不违先圣矩矱云。
太阳经下篇
凡风寒两伤营卫之证,列于此篇,法二十四条
按:上篇太阳中风,乃卫病而荣不病之证。中篇太阳伤寒,乃荣病而卫不病之证。然天气之风寒每相因,人身之荣卫非两截,病则俱病者恒多。迨俱病则邪势孔炽,其人必增烦躁,非发汗不解,故仲景取用青龙之法,乃《内经》阳之汗,以天地之雨名之之义也。但青龙为神物,最难驾驭,必审其人无少阴脉证,乃可用之。以少阴亦主烦躁故也,因是更立真武一汤,以救青龙之误;投白虎一汤,以匡青龙之不逮。神方毕用,所谓神乎其神者矣!有志精义入神之学者,请自兹篇证入。
用大青龙汤,详辨脉证大纲二法
①太阳中风,脉浮紧,发热恶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烦躁者,大青龙汤主之。若脉微弱,汗出恶风者不可服,服之则厥逆,筋惕肉𥆧,此为逆也。原文
天地郁蒸,得雨则和;人身烦躁,得汗则解。大青龙汤证,为太阳无汗而设,与麻黄汤证何异?因有烦躁一证兼见,则非此法不解。盖风为烦,寒为躁,故用之发汗,以解其烦躁也。究竟本方原于无汗者,取微似汗。若有汗者之烦躁,非全郁蒸之比,其不藉汗解甚明。加以恶风、脉微弱,则是少阴亡阳之证。若脉浮弱、汗出、恶风,而不烦躁,即是太阳中风之证,皆与此汤不相涉也。误服此汤,宁不致厥逆、惕𥅴,而速其阳之亡耶!仲景不能必用法者,尽如其法,更立真武一汤,以救其误。学者能识其郑重之意,即百用不致一误矣。特为剖析疑义,相与明之。
按:解肌兼发汗,而取义于青龙者,龙升而云兴,云兴而雨降,郁热顿除,烦躁乃解。匪龙之灵,何以得此乎?观仲景制方之意,本是桂枝、麻黄二汤合用,但因芍药酸收,为兴龙致雨所不宜,故易以石膏之辛甘大寒。辛以散风,甘以散寒,寒以胜热,一药而三善具备,且能助青龙升腾之势,所以为至当至神之法也。然而去芍药之酸收,增石膏之辛散,外攻之力,猛而难制,在寒多风少及风寒两停之证,则用当而通神。其有风无寒之证,及微弱之脉,若不知辨而概用之,有厥逆、惕𥅴而亡阳耳。此疏庸之辈所为望而畏乎!讵知仲景于风多寒少之证,而见微弱之脉,有用桂枝二越婢一之法。桂枝全方不去芍药,取用其二,全是不欲发汗之意。复改麻黄一汤为越婢一者,略用麻黄、石膏二物,示微发于不发之中耳。夫婢,女子之卑者也。女子固以顺为正,况于婢,则惟所指使,更无专擅矣。以大青龙之升腾变化,不可驾驭之物,约略用之,乃至性同女婢之卑柔,此仲景通天手眼也。只一方中,忽焉去芍药为大青龙,而升天兴云雨;忽焉存芍药为小青龙,而蟠泥润江海;忽焉用桂枝二越婢一,而细雨湿泥沙。精义入神之道,比仙经较著矣。后人不窥作者之藩,安望其能用之也哉!
再按:误服大青龙汤,厥逆、筋惕肉𥅴者,既有亡阳之逆矣。亡阳即当用四逆汤以回阳,乃置而不用,更推重真武一汤以救之者,其义何居?盖真武乃北方司水之神,龙惟藉水可能变化,而水者,真武之所司也。设真武不与之以水,青龙之不能奋然升天可知矣。故方中用茯苓、白术、芍药、附子,行水收阴,醒脾崇土之功,多于回阳,名之曰真武汤。乃收拾分驰离绝之阴阳,互镇于少阴北方之位。其所收拾者,全在收拾其水,使龙潜而不能见也。设有一毫水气上逆,龙即得遂其升腾变化,纵独用附子、干姜以回阳,其如魄汗不止何哉?厥后晋旌阳祖师,以仙斩蛟,捕至蛟龙遁迹之所,戒其家勿蓄勺水,乃至从砚水中逸去。可见水怪原有尺水丈波之能,向非真武坐镇北方,天壤间久为龙蛇之窟矣。即此推之,人身阳根于阴,其亡阳之证,乃少阴肾中之真阳飞越耳。真阳飞越,亟须镇摄归根,阳既归根,阴必翕然之从,阴从则水不逆矣,阴从则阳不孤矣,岂更能飞越乎?故舍天人一致之理以谭医者,非其至也。后贤用附子为末,以止阴躁,名曰霹雳散。药虽善,而名则可笑。夫阴躁正厥逆、惕𥅴之候,而霹雳又青龙行雨之符,以是名方,其违圣悖理,可胜道哉!
②伤寒,脉浮缓,身不疼,但重,乍有轻时,无少阴证者,大青龙汤发之。原文
前条“太阳中风”四字,括上篇而言。此条“伤寒”二字,括中篇而言。风寒之脉证错见,则桂枝汤与麻黄汤为不可用,不待言矣。故二条反复互明,大青龙汤允为风寒两兼的对之药也。无少阴证,成注谓不久厥吐利,无少阴里证,梦语喃喃,误人最大。仲景来文,“但重乍有轻时”六字,蚤已挈明,但言身重而无少阴之欲寐,其为寒因可审。况乍有轻时,不似少阴之昼夜俱重,又兼风因可审。所以敢恣行无忌,力驱其在表之风寒。若脉微弱,身重欲寐,则内顾少阴且不遑矣,敢发之乎!细玩二条文意,伤风脉本浮缓,反见浮紧,伤寒脉本浮紧,反见浮缓,是为伤风见寒,伤寒见风,两无疑矣。既无可疑,又当辨无少阴证相杂,则用青龙万举万当矣。故脉见微弱,即不可用大青龙汤,以少阴病脉必微细也。方注泥“弱”字,牵入中风之脉,阳浮阴弱为解,大失仲景叮咛垂戒之意。不思中风之脉,以及误汗等证,太阳上篇已悉,此处但归重分别少阴,以太阳膀胱经与少阴肾经合为表里。膀胱邪胜,肾切震邻,其在阴精素虚之人,表邪不俟传经,蚤从膀胱之府袭入肾藏者有之。况两感夹阴等证,临病尤当细察。设少阴不亏,表邪安能飞渡而见身重、欲寐等证耶?故有少阴证者,不得已而行表散,自有温经散邪,两相绾焐之法,岂可径用青龙之猛,立铲孤阳之根乎!仲景竖此一义,用法之妙已竭尽无余。后人颠倒失传,妄行注释,致令察脉辨证之际,懵然不识要妙,只觉仲景之堂,无阶可升。其治虚劳发热、骨蒸多汗,每轻用升、柴,恣行表散,遵依东垣升阳散火,乃至百不救一。今与英贤商确仲景法,岂非民生之一幸欤!
青龙项中,脉见浮紧,日久致衄,用麻黄汤次第三法
③太阳病,脉浮紧,无汗,发热,身疼痛,八、九日不解,表证仍在,此当发其汗。服药已微除,其人发烦热,目瞑,剧者必衄,衄乃解。所以然者,阳气重故也,麻黄汤主之。原文
此风多寒少之证,服药已微除,则药不胜病可知。发烦者,热蒸而郁烦也,目瞑者,热转荣血,肝气不治也。剧则热甚于经,必迫血妄行而为衄,衄则热随血散而解也。阳气重者,风属阳而入卫,气为寒所持,故重也。所以虽得衄解,仍主麻黄汤以发其未尽之沉滞,而大变乎中风之例也。
④太阳病,脉浮紧,发热,身无汗,自衄者愈。原文
此即前条风多寒少之证,但无身疼痛,则寒证较轻。又无发烦、目瞑,则阳气亦不重,自衄即愈,比前衄乃解亦易安,所以既衄则不更主麻黄汤也。
⑤伤寒,脉浮紧,不发汗,因致衄者,麻黄汤主之。原文
此寒多风少之证也。寒多不发汗,所以致衄,既衄则风邪得解,所以惟用麻黄汤以发其未散之寒,而但从伤寒之例也。
青龙项中,状如疟,表里虚,禁汗吐下,用各半汤一法
⑥太阳病,得之八、九日,如疟状,发热恶寒,热多寒少,其人不呕,清便欲自可,一日二、三度发。脉微缓者,为欲愈也;脉微而恶寒者,此阴阳俱虚,不可更发汗、更下、更吐也;面色反有热色者,未欲解也,以其不能得小汗出,身必痒,宜桂枝麻黄各半汤。原文
此亦风多寒少之证,以其风虽外薄,为寒所持而不能散,所以面显佛郁之热色,宜总风寒而两解之也。
青龙项中,脉微弱为无阳,用桂枝二越婢汤一法
⑦太阳病,发热恶寒,热多寒少,脉微弱者,此无阳也,不可更汗,宜桂枝二越一汤。原文
此亦风多寒少之证。“无阳”二字,仲景言之不一,后人不解,皆置为阙疑,不知乃亡津液之通称也,故以不可更汗为戒。然非汗则风寒终不解,惟取桂枝之二以治风,越婢之一以治寒,乃为合法。越婢者,石膏之辛凉也,胃得之则热化津生,以此兼解其寒,柔缓之性比女婢犹为过之,可用之无恐矣。
青龙项中,汗出不解,用桂枝二麻黄一汤一法
⑧服桂枝汤,大汗出,脉洪大者,与桂枝汤,如前法;若形如疟,日再发者,汗出必解,宜桂枝二麻黄一汤。原文
此亦风多寒少之证。服桂枝汤治风而遗其寒,汗反大出,脉反洪大,似乎风邪再袭,故重以桂枝汤探之,若果风邪之故,立解矣。若形如疟,日再发,则邪本欲散,又且浅而易散。其所以不散者,终为微寒所持,故略兼治寒,而汗出必解也。
青龙项中,辨表里,用桂枝汤单解风邪一法
⑨伤寒,不大便六、七日,头痛有热者,与承气汤。其小便清者,知不在里,仍在表也,当须发汗,若头痛者,必衄,宜桂枝汤。原文
六、七日不大便,明系里热,况有热以证之,更可无疑,故虽头痛,可用承气下之。若小便清者,邪未入里,即不可下,仍当发汗,以散表邪。然头痛有热,多是风邪上壅,势必致衄。若兼寒邪,则必如第二类之身疼痛、目瞑,何以但头痛而无身目之证耶?故惟用桂枝汤以解风邪,与用麻黄汤之法各别也。
青龙项中,风寒挟饮微结,桂枝合五苓加减一法
⑩服桂枝汤,或下之,仍头项强痛,翕翕发热,无汗,心下满微痛,小便不利者,桂枝汤去桂加茯苓白术汤主之。原文
服桂枝汤治风而遗其寒,所以不解而证变。设更下之,则邪势乘虚入里,益误矣。在表之风寒未除,而在里之水饮上逆,故变五苓两解表里之法,而用茯苓、白术为主治,去桂者,以已误不可复用也。然桂枝虽不可用,其部下诸属,皆所必需,倘并不用芍药以收阴,甘草、姜、枣以益虚而和脾胃,其何以定误汗、误下之变耶?故更一主将,而一军用命,甚矣仲景立方之神也。
青龙项中,火迫亡阳,用桂枝汤加减救逆一法
①伤寒脉浮,医以火迫劫之。亡阳,必惊狂,起卧不安者,桂枝去芍药加蜀漆龙骨牡蛎救逆汤主之。原文
此条文义甚明。后人不识作者之意,虽有良法而不能用,兹特阐之。篇首误服大青龙汤,厥逆、筋惕、肉𥆧而亡阳者,乃汗多所致,故用真武汤救之。此以火迫劫而亡阳者,乃方寸元阳之神,被火迫劫而飞腾散乱,故惊狂、起卧不安,有如此者,少缓须臾,驷马莫追,神丹莫挽矣,故用此汤救之。桂枝汤中除去芍药,人皆不知其故,或谓恶其酸收,非也。夫神散正欲其收,何为见恶耶?设不宜于芍药之酸,又何宜于龙骨、牡蛎之涩耶?学者于此等处当猛下一参,透此一关,胜读方书千卷。盖阳神散乱,当求之于阳,桂枝汤,阳药也。然必去芍药之阴重,始得疾趋以达于阳位。既达阳位矣,其神之惊狂者,漫难安定,更加蜀漆为之主流,则神可赖之以攸宁矣。缘蜀漆之性最急,丹溪谓其能飞补是也。更加龙骨、牡蛎有形之骨属为之舟楫,以载神而反其宅,亦于重以镇怯、涩以固脱之外,行其妙用。如是而后,天君复辟,聿追晋重耳、越勾践返国之良图矣。仲景制方,岂易识哉!
青龙项中,火逆烦躁,用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一法
②火逆下之,因烧针烦躁者,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主之。原文
此证误而又误,虽无惊狂等变,然烦躁则外邪未尽之候,亦真阳欲亡之机。故但用桂枝以解其外;龙骨、牡蛎以安其内。不用蜀漆者,以元神未致飞越,无取急追以滋扰也。
青龙项中,误用桂枝,治风遗寒,治表遗里,救变一法
③伤寒,脉浮,自汗出,小便数,心烦,微恶寒,脚挛急。反与桂枝汤,欲攻其表,此误也。得之便厥,咽中干,烦躁吐逆者,作甘草干姜汤与之,以复其阳。若厥愈足温者,更作芍药甘草汤与之,其脚即伸。若胃气不和,谵语者,少与调胃承气汤。若重发汗,复加烧针者,四逆汤主之。原文
此段辨证用法最精、最详,从前不得其解,今特明之。脉浮、自汗固是在表之风邪,而小便数、心烦则邪又在里,加以微恶寒,则在里为寒邪,更加脚挛急,则寒邪颇重矣。乃用桂枝汤独治其表,则阳虚愈,阴愈无制,故得之便厥也。桂枝且误,麻黄更可知矣,大青龙更可知矣。阴寒内凝,总无攻表之理也。甘草干姜汤复其阳者,即所以散其寒也。厥愈足温,不但不必治寒,且虑前之辛热有伤其阴,而足挛转锢,故随用芍药、甘草以和阴,而伸其脚。设胃气不和而谵语,则胃中津液亦为辛热所耗,故少与调胃承气汤以和胃,而止其谵语,多与则为下,而非和矣。若不知此证之不可汗,而重发其汗,复加烧针,则阳之虚者必造于亡;阴之无制者,必至犯上无等。此则用四逆汤以回其阳,尚恐不胜,况可兼阴为治乎!
问曰:证象阳旦,按法治之而增剧,厥逆,咽中干,两胫拘急而谵语。师言:夜半手足当温,两脚当伸。后如师言。何以知此?答曰:寸口脉浮而大,浮则为风,大则为虚。风则生微热,虚则两胫挛,病证象桂枝,因加附子参其间,增桂令汗出,附子温经,亡阳故也。厥逆,咽中干,烦躁,阳明内结,谵语烦乱,更饮甘草干姜汤。夜半阳气还,两足当热,胫尚微拘急,重与芍药甘草汤,尔乃胫伸。以承气汤微溏,则止其谵语,故知病可愈。原文
附答门人问辞,求正四方道契。
门人问曰:证象阳旦。成注谓,是桂枝之别名。方注谓,阳以风言,旦,晓也,似中风分晓,以不啻中风,故设难详申其义。一主药,一主证,二家未知孰是?答曰:主药则既名桂枝,云何别名阳旦?是必一百一十三方,方方皆有别名,然后可。主证则既似中风,复云不啻中风,果为何证?且训旦为晓,尤为牵强不通。二家于此等大关系处,尚且昏昏,后学安得不面墙耶!夫仲景之圆机活法,妙在阳旦、阴旦二汤。阳旦者,天日晴暖,以及春夏温热之称也;阴旦者,风雨晦冥,以及秋冬凉寒之称也。只一桂枝汤,遇时令温热,则加黄芩,名阳旦汤;遇时令凉寒,则加桂,名阴旦汤。后世失传,纷纷谓桂枝不宜于春、夏者,皆由不识此义耳。即如此证,既象阳旦,又云按法用之,即是按用桂枝加黄芩之法也。所以病人得之便厥,明明误在黄芩,助其阴寒。若单服桂枝汤,何至是耶!故仲景即行阴旦之法,以救其失。观增桂令汗出一语,岂不昭昭耶!阴旦不足,更加附子温经,即咽中干,阳明内结,谵语烦乱,浑不为意,且重饮甘草干姜汤,以俟夜半阳回足热,后果如其言,岂非先有所试乎?惟黄芩入口而便厥,未几即以桂、附、干姜尾其后,固知其厥必不久,所以可断云夜半手足当温。况咽干、谵语,热证相错,其非重阴沉寒可知,故才得足温,即便以和阴为务,何其审哉!今与二三同调,抵掌谈仲景当年治病机宜,愧无旨酒,满浮大白耳!
青龙项中,汗下后,烦躁,将欲亡阳,宜补虚回阳一法
⑭发汗,若下之,病仍不解,烦躁者,茯苓四逆汤主之。原文
烦躁本大青龙汤证,然脉弱、汗出、恶风者,误服之则厥、筋惕、肉𥆧,首条已谆谆致戒矣。此条复申其辨,见汗下不解,转增烦躁,则真阳有欲亡之机,而风寒之邪在所不计,当用茯苓、人参、干姜、附子,温补兼行,以安和其欲越之阳,俾虚热自退,
烦躁自止,乃为合法。若因烦躁,更加散邪,则立毙矣。夫不汗出之烦躁,与发汗后之烦躁,毫厘千里。不汗出之烦躁,不辨脉而误投大青龙,尚有亡阳之变,是则发汗后之烦躁,即不误在药,已误在汗矣。此仲景所为,见微知著,仿真武之例,更加人参之补,以嘿(同“默”)杜其危哉!下后烦躁,较未下之烦躁亦殊。
青龙项中,风寒两见,寒热两壅,宜分散阴阳一法
①伤寒,胸中有热,胃中有邪气,腹中痛,欲呕吐者,黄连汤主之。原文
胸中有热,风邪在上也。胃中有邪气,寒邪在中也。腹中痛,阳邪欲下而不得下也。欲呕吐,阴邪欲上而不得上也。此所以知其热邪中下,寒邪中下,阴阳各不相爱,失其升降之恒,故用黄连汤以分理阴阳,而和解之也。尝因此法而推及脏结之证。舌上有胎者,又为寒反在上,热反在下,阴阳悖逆,既成危候,仲景但戒以不可攻,未言治法,然非先之以和解,将立视其死乎!学者请于黄连汤着眼。详见太阳中篇脏结条。
青龙项中,辨脉证之纵横,而刺其经穴二法
②伤寒腹满谵语,寸口脉浮而紧,此肝乘脾也,名曰纵,刺期门。原文
期门二穴,在不容两旁,各去同身寸之一寸五分,肝之募也。
肝木乘脾土,名曰纵,其证腹满谵语,其脉寸口浮而紧。寸口即气口,脾胃脉之所主也。浮而且紧,即弦脉也。肝木过盛,所以脾胃之土受制也。
③伤寒发热,啬啬恶寒,大渴欲饮水,其腹必满,自汗出,小便利,其病欲解。此肝乘肺也,名曰横,刺期门。原文
肝脉乘肺金,名曰横。发热、啬啬恶寒者,太阳之本证也。大渴饮水者,木盛则热炽,而求水以润之也。木得水助,其势益横,反侮所不胜,而上乘乎肺。水势泛滥,其腹必满。然肺金素无他病者,必能暗为运布,或自汗而水得外渗,或小便利而水得下行。其病欲解也,亦由但腹满而不谵语,故易解耳。
直贯上下曰纵,眠亘两旁曰横。木本克土而乘乎土,其事直,故为纵;木受制于金而反乘金,其事不直,故曰横。直则难愈,不直则易安,理之常也。然纵、横之证不同,而同刺期门穴者,以贼土侮金,皆由木盛。腹满谵语,证涉危疑,故亟以泻木为主治也。
用小青龙汤外散风寒,内涤水饮二法
④伤寒表不解,心下有水气,干呕,发热而咳,或渴,或利,或噎,或小便不利、少腹满,或喘者,小青龙汤主之。原文
风寒不解,心下有水气。水即饮也。水寒相搏,必伤其肺。或为多证者,人身所积之饮,或上,或下,或中,或热,或冷,各不相同,而肺同为总司。但有一、二证见,即水逆之应也。于散风寒、涤水饮药中,加五味子之酸,以收肺气之逆,干姜之辛,以泻肺气之满,名曰小青龙汤。盖取其翻波逐浪,以归江海,不欲其兴云升天,而为淫雨之意也。后人谓小青龙汤为发汗之轻剂,毋乃昧其旨乎!
⑩伤寒,心下有水气,咳而微喘,发热不渴,服汤已渴者,此寒去欲解也,小青龙汤主之。原文
风寒挟水饮上逆,津液不下行,故不渴。渴则可知津液不逆,为寒去欲解之征也。寒去欲解,仍用小青龙汤,与上篇脉见单浮用桂枝汤,中篇脉见单浮用麻黄汤同意,大率以轻剂助其欲解之势耳。按:桂枝、麻黄汤无大小。而青龙汤有大小者,以桂枝、麻黄之变法多。大青龙之变法,不过于麻、桂二汤内施其化裁。或增或去,或饶或减,其中神化,莫可端倪。又立小青龙一法,散邪之功兼乎涤饮,取义山泽小龙,养成头角,乘雷雨而翻江搅海,直奔龙门之意,用以代大青龙而擅江河行水之力,立法成大备也。因经叔和之编次,漫无统纪,昌于分篇之际,特以大青龙为纲,于中桂、麻诸法,悉统于青龙项下,拟为龙背、龙腰、龙腹,然后以小青龙尾之。或飞或潜,可驯可伏,用大用小,曲畅无遗,居然仲景通天手眼,驭龙心法矣。更复顾名思义,清其血脉,于青龙尾后,方缀白虎为之对待,俾观者知神用无方,爽然有会,表章之余,聊资启发云。
或问:青龙自为一队,即白虎且剔出另峙其后,然则脉证之纵横,何与青龙事耶?答曰:此等奥义,惟作者知之。伤寒多有忽然自汗,突尔亡阳之候,虽不用青龙之药,蚤已犯青龙之逆者矣。况腹满则阴盛可知,谵语则阳虚可虑。仲景特挈纵、横以名之者,岂无说耶?盖屈蠖者,龙之所以伏也。纵横者,龙之所以飞也。纵横之脉证不同,刺穴同用期门,期门乃肝木所主,东方青龙之位也。刺其穴者,正所以制龙木而预弭亡阳之变耳。故一青龙方中,张大其施,则升行而为霖雨;狭小其制,则鼓浪而奔江海;驯其性能,则逾越女婢之卑柔;刺其经穴,则消弭灵幻于寂若。仲景于其奋髯升天,万难把捉之时,尚以真武一法,坐镇北方之水,俾地气不上,天气不下,所谓其雨其雨,杲杲日出。龙之既升于天者,且不得不复返于渊,况未及升腾,可驯可抚,顾无法以制伏之耶!此余所为有会于纵、横之义也。傥不其然,匪但无与青龙之事,亦并无与伤寒之事矣!昔有善画龙者,举笔凝思,而青天忽生风雨,吾不知仲景制方之时,其为龙乎,其为仲景乎?必有倏焉雷雨满盈,倏焉密云不雨,倏焉波浪奔腾,倏焉天目开朗,以应其生心之经纶者。神哉,青龙等方!即拟为九天龙经可矣。娄东胡卣臣先生,昌所为贤士大夫也。夙苦痰饮为恙。夏月地气上升,痰即内动,设小有外感,膈间痰即不行。两三日瘥后,当膺尚结小瘿,无医不询,无方不考,乃至梦寐恳求大士救疗。因尔闻疾思苦,深入三摩,地位荐分,治病手眼,今且仁智兼成矣。昌昔谓膀胱之气化大行,地气不升,则天气常朗,其偶受外感,则仲景之小青龙一方,与大士水月光中、大圆镜智无以异也。盖无形之感,挟有形之痰,互为胶漆,其当胸窟宅,适在太阳经位。惟于麻桂方中,倍加半夏、五味,以涤饮而收阴;加干姜、细辛以散结而分邪。合而用之,令药力适在痰邪绾结之处。攻击片时,则无形之感从肌肤出,有形之痰从水道出,顷刻分解无余,而膺胸空旷,不复丛生小瘿矣。若泥麻、桂甘温,减去不用,则不成其为龙矣,将恃何物为翻波鼓浪之具乎?
变青龙汤经制,改用白虎汤,权宜五法
②服桂枝汤,大汗出后,大烦渴不解,脉洪大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原文
大汗出,则津液外亡;大烦渴,则燥热内极;脉转洪大,则凶变将起,青龙汤为不对矣。计惟白虎汤可两解表里之热,加人参可润燥止渴也。
②伤寒,脉浮滑,此表有热,里有寒,白虎汤主之。原文
伤寒之脉,阴阳俱紧。此云浮滑,则兼风可知。滑为里热,浮滑则表亦热矣。里有寒者,伤寒传入于里,更增里热,但因起于寒,故推本而曰里有寒,实则表里俱为热极也。
②伤寒,脉浮,发热无汗,其表不解者,不可与白虎汤。渴欲饮水无表证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原文
白虎汤但能解热,不能解表,必恶寒、身疼痛之表证皆除,但热、渴而求救于水者,方可与之。
②伤寒,无大热,口燥渴,心烦,背微恶寒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原文
表里热极,燥渴心烦,全无恶寒、头疼、身痛诸表证者,固当行白虎矣;若脉浮滑,背微恶寒,此为表热少,里热多之证,仍可与之。盖以脉滑,明系里热,而背为至阴之地,虽表退尚有余寒,不当牵泥也。设脉但浮而不滑,证兼头疼、身痛,则虽表里俱热,而在表之邪浑未退,白虎汤即不可用。以白虎辛凉,不能解表故也。
此条辨证最细。脉滑而带浮,浑身无大热,又不恶寒,但背间微觉恶寒,是表邪已将罢。其人口燥渴,心烦,是里热已大炽,更不可姑待,而当急为清解,恐迟则热深津竭,无救于事耳。
门人问:用白虎则表热不解,用青龙则里热转增,试拟议于二者之间,不识当用何法?答曰:惟于大青龙汤中倍增石膏,少减麻、桂;或见寒多风少,则用麻杏甘石汤,亦倍增石膏,少减麻黄。斯固圆机,然亦即可为定法矣。
②伤寒病,若吐,若下后,七、八日不解,热结在里,表里俱热,时时恶风,大渴,舌上干燥而烦,欲饮水数升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原文
玩此条,表证比前较重,何以亦用白虎耶?本文“热结在里,表里俱热”二句,已自酌量,惟热结在里,所以表热不除,况加大渴饮水,安得不以太清里为急耶?白虎五证得隶青龙后者,以风寒俱有故也。
寒与风皆伤,宜从辛甘发散矣。而表与里又俱热,则温热为不可用,欲并风寒表里之热而俱解之,不其难乎?故立白虎汤一法,以辅青龙之不逮,其药乃石膏、知母辛凉之二物也。辛者,西方金也;凉者,秋令也。酷热之时,欲求金风荐爽,万不可得,计惟虎啸则山谷间习习风生,风生则热解耳。所以取辛凉二物,偶而成方,以象白虎之阴也。夫青龙变化莫测,方无定体,故各用制伏之法。若白虎则地兽之灵,得风从而其威愈震,亦不易制伏之物。况里热已极,津液垂亡,元气所存无几,而领西方之肃杀以入胃中,能无虑乎?于是以甘草之甘缓,和其猛性,而入米同煎,以助胃中水谷之气。虚者更加人参,以助胃中天真之气,乃可用之而无患,制法早具于一方之内矣。世传孙思邈有降龙伏虎之能,岂非以仲景之心法为道法耶!
夫以石膏一物之微,入甘温队中,则为青龙。从清凉同气,则为白虎。惟文武圣神之哲,乃能用之恰当,此龙虎所为庆风云之会也。设在表之风寒未除,当用青龙而反用白虎;设在里之热渴已逼,当用白虎而反用青龙,则用者之误,竟与倒行逆施者同类,宁不败乃事乎?伤心哉,千古兴亡之际,同一医辙矣!
尚论篇卷二
尚论张仲景《伤寒论》重编三百九十七法
尚论阳明经证治大意
伤寒之证,无如太阳一经,风寒参错,表里差殊,难于辨认。昌分为三篇,先列鄙语,以引其端,后随仲景原文,阐其立言精意。俾业医者得其门而入,庶足以窥其富美也。而阳明一经之病,治之尤难,盖胃为水谷之海,五脏六腑之大源,多气多血之冲,乃吉凶死生所攸关。仲景著论精详,后人读之愤愤。今僭为尚论,请得而要言之也。夫阳明者,胃也。阳明以胃实为正,胃实则皆下证也。然阳明之邪,其来路则由太阳,凡阳明证见八九,而太阳证有一二未罢,即从太阳而不从阳明,可汗而不可下也。其去路则趋少阳,凡阳明证纵见八九,而少阳证略见一二。即从少阳而不从阳明,汗、下两不可用也。惟风寒之邪已离太阳,未接少阳,恰好在阳明界内之时,用药亟为攻下,则涣然冰释,而不再传他经,津液、元气两无亏损,何快如之!此等机会,间不容发,庸愚无识,妄守专门,必俟七日传经已尽,方敢言下,纵不危殆,而津液、元气所丧滋多矣。况太阳一经,早有十余日不解者,若不辨经,而但计日,其误下仍在太阳。至阳明二、三日内,即显下证,反以计日,当面错过,及阳明已趋少阳,又以计日,妄行攻下,乃至少阳复转阳明,更全不识其证,以至热邪在胃,烁尽津液,轻者重,而重者死矣,所关顾不钜耶!谨将阳明之证,亦比太阳之例,分为三篇,俾观者了无疑惑,临斯病不致差误耳。
阳明经上篇
凡外邪初入阳明地界,未离太阳净尽者,谓之太阳阳明,列于此篇。
太阳与阳明两经各半,谓之合病;两经连串,谓之并病,另自名篇于三阳经后,不在此例。此乃邪入阳明,而太阳将尽未尽之证也。
①阳明病,脉迟汗出多,微恶寒者,表未解也。可发汗,宜桂枝汤。原文
②阳明病,脉浮,无汗而喘者,发汗则愈,宜麻黄汤。原文
仲景此二条之文,前条云风未解,后条即不云寒未解者,互文也。前条云宜发汗,后条云发汗则愈者,亦互文也。盖外邪初入阳明,用桂枝汤解肌,则风邪仍从卫分出矣;用麻黄汤发汗,则寒邪仍从营分出发。营分之邪深于卫分,且从外出而愈,则卫分更不待言矣。论中每用互文处,其妙义大率若此。
③阳明病,能食者,为中风。不能食者,为中寒。原文
风则伤卫,寒则伤营,一定之理。是则足三阳经,太阳行身之背,阳明行身之前,少阳行身之侧,皆可言营卫受邪。何仲景于阳明经,但以能食不能食分风寒,而不以营卫分风寒耶?盖营卫交会于中焦,论其分出之名,则营为水谷之精气,卫为水谷之悍气;论其同出之源,混然一气。何由分其孰为营,孰为卫哉?惟风为阳,阳能消谷,故能食;寒为阴,阴不能消谷,故不能食。以此而辨风寒之邪,庶几确然有据耳。仲景析义之精若此,如习矣不察者何?
④脉阳微而汗出少者,为自和也。汗出多者,为太过。阳脉实,因发其汗,出多者,亦为太过。太过为阳绝于里,亡津液,大便因硬也。原文
阳微者,中风之脉,阳微缓也;阳实者,伤寒之脉,阳紧实也;阳绝,即亡津液之互辞。仲景每于亡津液者,悉名无阳。本文阳绝于里,亡津液,大便因硬甚明。注家认作汗多而阳亡于外,大谬。伤寒发太阳膀胱经之汗,即当顾虑阳气,以膀胱主气化故也;发阳明胃经之汗,即当顾虑阴津,以胃中藏津液故也。所以阳明多有热越之证,谓胃中津液随热而尽越于外,汗出不止耳。然则阳明证,不论中风、伤寒、脉微、脉实,汗出少而邪将自解,汗出多则阴津易致竭绝。业医者可不谨持其柄,而用重剂发汗,以劫人之津液耶!观仲景于太阳发汗之重剂,以青龙名之,可见亢旱得之,则为甘霖。若淫雨用之,则沉灶产蛙,伤禾害稼,有截骨及溺已耳。此阳明所以有桂枝、麻黄汤证,而无大青龙汤证也。噫,微矣哉!
⑤问曰:阳明病外证云何?答曰:身热,汗自出,不恶寒,反恶热也。原文
以此辨阳明中风之外证,正兼太阳也。
⑥问曰:何缘得阳明病?答曰:太阳病,若发汗,若下,若利小便,此亡津液,胃中干燥,因转属阳明;不更衣内实,大便难者,此名阳明也。原文
以此辨阳明中风之里证。此属正阳明,可下,当置中篇,以全文不便分割,读者识之可也。
⑦问曰:病有一日得之,不发热而恶寒者,何也?答曰:虽得之一日,恶寒将自罢,即自汗出而恶热也。原文
以此辨阳明伤寒之外证,正兼太阳也。
⑧问曰:恶寒何故自罢?答曰:阳明居中土也,万物所归,无所复传,始虽恶寒,二日自止,此为阳明病也。原文
以此辨阳明伤寒之里证。此属正阳明,可下。
已上八条,见仲景于太阳传入阳明之证,其辨认之法,即少变太阳之定例矣。盖太阳有营卫之两路。风则伤卫,寒则伤营。而阳明则营卫难以辨别,辨之全藉于脉与证。风邪之脉,传至阳明,则缓去而迟在;寒邪之脉,传至阳明,则紧去而浮在。风邪之脉,轻高而上,前者风邪本微,殊无内向之意,虽汗出少,而不为过也;寒邪之脉,已至于实,则将去太阳,而成可下之证,故发其汗太多,反为过也。如此辨别,读者犹不心花开朗耶!至其辨证,则为能食不能食为谛,盖阳邪能化谷,阴邪不能化谷之义也。又设四问,以辨风寒之在表在里,而定汗下之权衡,何其明且尽耶!由是推之,病已传经,而太阳邪有未尽,其用桂枝、麻黄二汤,即当狭小其制,不可使太过明矣!太阳邪已尽,其用承气诸汤,即当竭蹶从事,不可使不及,又明矣!
问:经言一脉分为二病,谓营卫不同也。是则十二经脉中,以营卫之故,分为二十四病矣。乃仲景于阳明一经,独以能食不能食分营卫。至于少阳以后,更不申营卫之辨,其义何居?答曰:明哉,问也!道之原也。叔和以后,诸贤俱有未彻,果识各经皆有营卫,曷为将仲景少阳经之文,编入太阳经中乎?后人更添蛇足,谓邪至阳明,则已过营卫,无复可言。果尔,则邪至少阳与三阴,其过营卫,不更远乎?《灵枢》谓,营气起于中焦,卫气起于下焦,而行至中焦。是则中焦胃中,正是营卫所起之源,混然未分,而外入之风寒,自难辨别也。至于少阳以下诸经,《内经》明有一脉分为二病之旨,仲景可以不赘。况始先中卫,其传经必不转中于营。始先中营,其传经必不转中于卫。然则能食为中风,不能食为中寒,自可由阳明而类推三阴各经矣。此等处须细心体会,略一卤莽,谬误多矣。
⑨本太阳病,初得时,发其汗,汗先出不彻,因转属阳明也。原文[注:发其汗,兼解肌、发汗二义。汗出不彻,则未得如法,故邪不服而转入阳明也。若汗多,微发热恶寒者,外未解也。其热不潮,未可与承气汤。若腹大满不通者,可与小承气汤,微和胃气,勿令大泄下。节文 全文见阳明中篇。]
⑩太阳病,若吐,若下,若发汗,微烦,小便数,大便因硬者,与小承气汤和之愈。原文[注:微烦,小便数,大便因硬,皆是邪渐入里之机,故用小承汤和之,是变不可下之例。然曰和,则与用下之意不同矣。]
⑪伤寒吐后,腹胀满者,与调胃承气汤。原文[注:吐后而腹胀满,则邪不在胸,其为里实可知。然但胀满而不痛,自不宜用急下之法,少与调胃承气可耳,此亦和法非下法也。观正阳阳明篇中,腹满不减,减不足言,如是之急者,止言当下,自可类推。]
⑫阳明病,心下硬满者,不可攻之,攻之利遂不止者死,利止者愈。原文
心下硬满,邪聚阳明之胁,正兼太阳也,故不可攻;攻之利不止,则邪气未尽,真气先脱,故主死也。利止则邪去,而真气犹存,故自愈也。
⑬伤寒呕多,即有阳明证,不可攻之。原文
呕属太阳。呕多则太阳未除,纵有阳明诸证,在所不计,故戒攻下。
⑭食谷欲呕者,属阳明也,吴茱萸汤主之。得汤反剧者,属上焦也。原文
此条复辨呕有太阳,亦有阳明,本自不同。若食谷欲呕,则属胃寒,与太阳之恶寒呕逆,原为热证者相远,正恐误以寒药治寒呕也。然服吴茱萸汤转剧者,仍属太阳热邪,而非胃寒明矣。
⑮阳明中风,口苦咽干,腹满微喘,发热恶寒,脉浮而紧。若下之,则腹满,小便难也。原文
此条阳明中风,俱该伤寒而言,俱太阳未除之候,但以腹满一端,知为热入阳明,然终与大实、大满不同。若误下,则外邪乘虚内陷,而腹愈满矣。小便难者,亡津液也。
⑯阳明病,脉浮而紧,咽燥口苦,腹满而喘,发热汗出,不恶寒,反恶热,身重。若发汗则躁,心愤愤,反谵语;若加烧针,必怵惕,烦躁不得眠;若下之,则胃中空虚,客气动膈,心中懊侬,舌上胎者,栀子豉汤主之。若渴欲饮水,口干舌燥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若脉浮发热,渴欲饮水,小便不利者,猪苓汤主之。原文
发热以上与前条同。而汗出、不恶寒、反恶热、身重四端,则皆阳明之见症。所以汗、下、烧针俱不可用。而舌上胎,则膈热甚,故涌以栀子豉。而彻去其膈热,则治太阳而无碍阳明矣。若前证更加口干舌燥,则宜用白虎汤以解热生津。更加小便不利,则宜用猪苓汤,以导热滋干也。
⑰阳明病,汗出多而渴者,不可与猪苓汤,以汗多胃中燥,猪苓汤复利其小便故也。原文
太阳证中,有用五苓散两解表里一法矣。而太阳入阳明证中,复有猪苓汤导热滋干一法。然汗出多而渴者不可服。盖阳明胃经主津液者也,津液充则不渴,津液少则渴矣。故热邪传入阳明,必先耗其津液,加以汗多而夺之于外,复利其小便而夺之于下,则津液有立亡而已,故示戒也。
⑱太阳病,寸缓关浮尺弱,其人发热汗出,复恶寒,不呕,但心下痞者,此以医下之也。若其不下者,病人不恶寒而渴者,此转属阳明也。小便数者,大便必硬,不更衣。十日无所苦也。渴欲饮水者,少少与之,但以法救之。渴者,宜五苓散。原文
寸缓关浮尺弱,发热汗出,复恶寒,纯是太阳未罢之证也。设非误下,何得心下痞结耶!如不误下,则心下亦不痞,而太阳证必渐传经,乃至不恶寒而渴,邪入阳明审矣。然阳明津液既偏渗于小便,则大肠失其润,而大便之硬与肠中热结,自是不同。所以旬日不更衣亦无苦也。以法救之,救其津液也,与水及用五苓,即其法也。五苓,利水者也。其能止渴而救津液者何也?盖胃中之邪热,既随小水而渗下,则利其小水,而邪热自消矣。邪热消,则津回而渴止,大便且自行矣,正《内经》通因通用之法也。前段汗出多而渴者,不宜用猪苓汤重驱津液,此段仍有汗、仍渴,但汗出不至于多,而渴亦因热炽,其津液方在欲耗未耗之界,故与水而用五苓为合法也。今世之用五苓者,但知水谷偏注于大肠,用之利水而止泄。至于津液偏渗于小便,用之清热而回津者则罕,故详及之。
①阳明病,脉浮而紧者,必潮热,发作有时。但浮者,必盗汗出。原文
阳明脉之浮紧,即太阳寒伤营之脉也。单浮,即太阳风伤卫之脉也。但传至阳明,仲景不欲以营卫辨证,而姑变其文耳。至于太阳证,有未罢,各条虽悉,尚恐未明。再举潮热及盗汗,阳明之必至者辨之,确然无疑矣。从前注解,皆是断章取义,而不会其大意,不知脉紧与潮热,脉浮与盗汗,非的对之证也,不过借以辨阳明八九,太阳一二之候耳。至谓浮为阳盛,阳盛则阳虚,阴虚则盗汗出,节外生枝,几于说梦矣。
②阳明中风,脉弦浮大,而短气,腹都满,胁下及心痛,久按之气不通。鼻干,不得汗,嗜卧,一身及面目悉黄。小便难,有潮热,时时哕,耳前后肿。刺之小差,外不解。病过十日,脉续浮者,与小柴胡汤。脉但浮,无余证者,与麻黄汤。若不尿,腹满加哕者不治。原文
此条阳明中风之证居七八,而中寒之证亦居二三。观本文不得汗及用麻黄汤,其义自见也。然此一证,为阳明第一重证,何以知之?太阳证既未罢,而少阳证亦兼见,是阳明所主之位,前后皆邪,而本经之弥满流连,更不待言矣。盖阳明脉本大,兼以少阳之弦,太阳之浮,则阳明之大,正未易衰也。腹满、鼻干、嗜卧、一身面目悉黄、潮热,阳明之证既尽见,兼以少阳之胁痛,太阳之膀胱不利,乃至时时哕,耳前后肿,则阳明之诸证,正未易除也。所以病过十日,外证不解,必审其脉证,或可引阳明之邪从少阳出,则用小柴胡汤。或可引阳明之邪从太阳出,则用麻黄汤方合法。若不尿,腹满加哕,则真气垂尽,更无力可送其邪,故知药不能治也。
③阳明病,脉迟,食难用饱,饱则微烦头眩,必小便难,此欲作谷瘅。虽下之,腹满如故,所以然者,脉迟故也。原文
脉迟则表证将除,似乎可下。然得食而微烦,仍是外邪助其内热也。热蒸食而上攻,故头眩。小便必难者,湿热上攻,水道必不顺也。欲作谷瘅者,水谷之湿得热
蒸而四迄,遍身发黄,势所必至。下之腹满如故,病既未除。其脉之迟者,愈益难复,故以为戒。注谓下之则外邪内陷,殊不切要。盖腹满已是邪陷,宁俟下之始陷耶!所以然者,脉迟则胃不实,徒下其糟粕,不惟无益,而反害之耳。然则脉复其常,然后膀胱之气化行,湿热自除,谷瘅自退,又不言可知矣。
②阳明病,若中寒,不能食,小便不利,手足濈然汗出,此欲作固瘕,必大便初硬后溏。所以然者,以胃中冷,水谷不别故也。原文
注谓固为坚固,瘕为积聚,大谬。盖大便初硬后溏,因成瘕泄。瘕泄即溏泄,久而不止,则曰固瘕也。
③阳明病,初欲食,小便反不利,大便自调,其人骨节疼,翕然如有热状,奄然发狂,濈然汗出而解者,此水不胜谷气,与汗共并,脉紧则愈。原文
此段文义本明,注谓得汗则外邪尽解,脉紧且愈,全非本文来意。观上二条,一以小便少而成谷瘅,是湿热由胃上攻胸脑,则头眩而身发黄。一以小便不利而成固瘕,是湿热由胃下渗大肠,则手足汗出而成溏泄。此条小便反不利,本当成谷瘅及瘕泄之症,况其人骨节疼,湿胜也;翕然如有热状,热胜也。湿热交胜,乃忽然发狂,濈然汗出而解者,何以得此哉?此是胃气有权,能驱阳明之水与热,故水热不能胜,与汗共并而出也。脉紧则愈,言不迟也。脉紧疾,则胃气强盛,所以肌肉开而濈然大汗。若脉迟,则胃中虚冷,偏渗之水不能透而为汗,即手足多汗,而周身之湿与热又未能共并而出。此胃强能食脉健之人,所以得病易愈耶。
④阳明病,不能食,攻其热必哕,所以然者,胃中虚冷故也。以其人本虚,故攻其热必哕。原文
攻热谓寒下之药也。
⑤脉浮而迟,表热里寒,下利清谷者,四逆汤主之。若胃中虚冷,不能食者,饮水则哕。原文
表热里寒,法当先救其里。太阳经中,下利不止,身疼痛者,已用四逆汤不为过。其在阳明之表热,不当牵制,更可知矣。此病比前一条虚寒更甚,故不但攻其热必哕,即饮以水亦必哕矣。
前云能食者为中风,不能食者为中寒矣。此上五条,一云食难用饱;一云欲食,似乎指中风为言;一云中寒不能食;及后二条之不能食又明指中寒为言。所以后人拘执其说,而误为注释也。不知此五条重举风寒证中之能食、不能食,辨胃气之强弱,非辨外邪也。故五证中,惟水不胜谷气,脉紧则愈一证,为胃气胜,其余四条俱是脉迟胃冷,反为水热所胜之证。夫伤寒之证,皆热证也。而其人胃中虚冷者,又未可一例而推。盖胃既虚冷,则水谷混然无别,热邪传入,必不能遽变为实也。胃不实则不可下,而热邪既入,转蒸水谷之气,蕴祟为病,即下之而水热不去,徒令胃气垂绝而作哕耳。仲景一一挈出,而于后条下利清谷一证,主之以四逆汤。则前条之较轻者,宜主之以温胃,更不待言。惟合五条而总会其立言之意,始不至于传讹耳。
门人问:溅然汗出而病解,乃手足溅然汗出者反作固瘕,何手足不宜于汗耶?答曰:前代之为医者,皆极大聪明学问之人,故仲景书为中人以上,举一反三者设也。胃气虚寒之人,外邪入之,必转增其热,胃热,故膀胱亦热,气化不行,小便因之不利。小便不利,而尽注于大肠,则为洞泄,即末条之下利清谷者是也。小便不利,乘胃热而渗于脾,则四肢先见色黄,乃至遍身发黄而成谷疸者是也。今手足溅然得汗,则脾中之湿热行而色黄,谷疸之患可免。但汗从手足而出,水热之气未得遍泄于周身,不过少分大肠奔迫之势,故不为洞泄,而为瘕泄耳。无病之人,小便不行,尚溃为他病,况伤寒证,极赤极热之小便停蓄不行,能无此三种之变耶!一溯其源,而轻重自分矣。
㉖阳明病,但头眩,不恶寒,故能食而咳,其人必咽痛。若不咳者,咽不痛。原文
此胃热协风邪而上攻之证也。
㉗阳明病,法多汗,反无汗,其身如虫行皮中状者,此以久虚故也。原文
此胃热协寒邪而郁于肌肤之证也。言久虚者,明所以不能透出肌表之故也,非谓当用补也。
㉘阳明病,反无汗,而小便利。二、三日呕而咳,手足厥者,必苦头痛;若不咳,不呕,手足不厥者,头不痛。原文
阳明证,本不头痛。若无汗、呕咳、手足厥者,得之寒因,而邪热深也。然小便利,则邪热不在内而在外,不在下而在上,故知必苦头痛也。若不咳、不呕、不厥,而小便利者,邪热必顺水道而出,岂有逆攻巅顶之理哉!
㉙阳明病下之,其外有热,手足温,不结胸,心中懊侬,饥不能食,但头汗出者,栀子豉汤主之。原文
下之而外有热,心中懊侬,饥不能食,几成结胸矣。然手足温,则阳气未至伤陷。不结胸,则外邪原属轻微。若其人头汗出者,亦是膈中郁热上蒸所致,宜因其高而扬之,用栀子豉汤以彻其热,则阳得下通于阴,而周身濈然汗解,并可知矣。此二条皆湿热上攻之证。
㉚阳明病,口燥,但欲漱水,不欲咽,此必衄。原文
口中干燥与渴异,漱水不欲咽,知不渴也。阳明气血俱多,以漱水不欲咽,知邪入血分。阳明之脉起于鼻,故知血得热而妄行,必由鼻而出也。
③①脉浮发热,口干鼻燥,能食者则衄。原文
脉浮发热,口干鼻燥,阳明邪热炽矣。能食为风邪,风性上行,所以衄也。
③②阳明病,发热汗出者,此为热越,不能发黄也。但头汗出,身无汗,剂颈而还,小便不利,渴引水浆者,此为瘀热在里,身必发黄,茵陈蒿汤主之。原文
③③阳明病,面合赤色,不可攻之,必发热,色黄,小便不利也。原文
③④阳明病,无汗,小便不利,心下懊𢙐者,身必发黄。原文
③⑤阳明病被火,额上微汗出,小便不利者,必发黄。原文
合四条观之,阳明病湿停热郁,而烦渴有加,势必发黄。然汗出,热从外越,则黄可免;小便多,热从下泄,则黄可免。若误攻之,其热邪愈陷,津液愈伤,而汗与小便愈不可得矣。误火之,则热邪愈炽,津液上奔,额虽微汗,而周身之汗与小便愈不可得矣。发黄之变,安能免乎?发黄与前谷疸,本同一证,但彼因脉迟胃冷而得,则与固瘕及哕同源,而与此异。
③⑥阳明病,下血谵语者,此为热入血室,但头汗出者,刺期门,随其实而泻之,濈然汗出则愈。原文
妇人病伤寒,经水适来、适断,则邪热乘之,而入于血室,谵语如见鬼状,当刺期门。乃男子阳明经病,下血而谵语者,亦为热入血室,亦刺期门。详后少阳篇末。
③⑦阳明证,其人喜忘者,必有畜血。所以然者,本有久瘀血,故令喜忘。屎虽硬,大便反易,其色必黑,宜抵当汤下之。原文
太阳经热结膀胱之证,轻者如狂,重者发狂。如狂者血自下,但用桃核、桂枝加入承气汤,因势利导,血去则愈。发狂者血不下,须用抵当汤亟下其血乃愈,详太阳上篇。此条阳明喜忘之证,本差减于如狂,乃用药反循发狂之例者何耶?盖太阳少血,阳明多血,阳明之血一结,则较太阳更为难动,所以宜用抵当汤峻攻之法耳。但太阳主云之,则确乎不易;此云宜用,则证有轻重不等,在于临时酌量矣。
③⑧病人无表里证,发热七、八日,虽脉浮数者,可下之。假令已下,脉数不解,合热则消谷善饥,至六、七日不大便者,有瘀血也,宜抵当汤。若脉数不解,而下利不止,必协热而便脓血也。原文
虽云无表里证,然发热则浮数,表证尚在也。其所以可下者,以七、八日为时既久,而发热、脉数,则胃中热炽,津液尽亡,势不得不用下法,如大柴胡汤之类是也。若下后脉数不解,可知果胃中热炽,其候当消谷善饥。然谷食既多,则大便必多,乃至六、七日竟不大便,其证非气结,而为血结明矣,所以亦宜于抵当汤也。若数不解,而下利不止,注谓用抵当汤下之,数仍不解,大谬。此乃对假令已下,脉数不解五句之文。见已下脉数不解,反六、七日不大便,则宜抵当以下其血。若已下脉数不解,而下利不止,则不宜抵当之峻,但当消息以清其血分热邪,若血分之邪不除,必协热而便脓血矣。
合三条,总是热入血室,故随下血与不下血而异治也。然要知阳明尚兼太阳,则不但胃中热炽,而膀胱随经之热,亦未尽解,此所以宜于抵当汤乎!
③病人烦热,汗出则解,又如疟状,日晡所发热者,属阳明也。脉实者,宜下之;脉浮虚者,宜发汗。下之,与大承气汤;发汗,宜桂枝汤。原文
病人得汗后,烦热解,太阳经之邪,将尽未尽。其人复如疟状,日晡时发热,则邪入阳明审矣。盖日晡者,申酉时,乃阳明之王时也。发热即潮热,乃阳明之本候也。然虽已入阳明,尚恐未离太阳,故必重辨其脉。脉实者,方为正阳阳明,宜下之;若脉浮虚者,仍是阳明而兼太阳,更宜汗,而不宜下矣。发汗宜桂枝汤,“宜”字最妙。见前既得汗而烦热解,此番只宜桂枝和营卫,以尽阳明兼带之邪,断不可误用麻黄汤矣。
阳明经中篇
凡外邪已离太阳,未接少阳,谓之正阳阳明,列于此篇。
凡外感之邪,全入阳明所辖地界,已离太阳,未接少阳,此际当用下法,确无疑矣。然其邪复有在经在府之不同。在经者,与太少为邻,仍是传经之邪;在府者,则入于胃,而不传经。但在经者之用下,常恐胃有未实,篇中无限消息迟徊。若在府,则胃已大实,惟有急下,以存津液而已。
①阳明之为病,胃家实是也。原文
以胃家实揭正阳阳明之总,见邪到本经,遂入胃而成胃实之证也。不然,阳明病,其胃不实者多矣,于义安取乎!
②伤寒三日,阳明脉大。原文
伤寒一日太阳,二日阳明,三日少阳,乃传经之次第,其实不以日拘也。此云三日阳明脉大,正见二日之阳明传自太阳,必兼浮乎紧、浮缓,未定是正阳阳明也。若正阳阳明,气血俱多,其脉必大,而与太阳别矣。言外见三日证兼少阳,则其脉必大而弦,又不得为正阳阳明也。噫,微矣哉!
③伤寒发热无汗,呕不能食,而反汗出濈濈然者,是转属阳明也。原文
④伤寒转系阳明者,其人濈然微汗出也。原文
濈者,肌肉开而微汗不干之貌。发热无汗,呕不能食,皆伤寒之证也。伤寒无汗,何以反濈濈汗出耶?可见证已专属正阳阳明矣。既濈然汗出,则热除呕止可知矣。
⑤太阳病三日,发汗不解,蒸蒸发热者,属胃也,谓胃承气汤主之。原文
蒸蒸者,热势自内腾达于外,如蒸炊然,胃实之验也。其热蒸蒸,势必其汗濈濈矣。妙哉,形容乎!惟热在胃,故用承气以调其胃,胃调则病涣然除矣。
⑥阳明病,本自汗出,医更重发汗,病已差,尚微烦不了了者,此必大便硬故也。以亡津液,胃中干燥,故令大便硬。当问其小便日几行,若本小便日三、四行,今日再行,故知大便不久出。今为小便数少,以津当还入胃中,故知不久必大便也。原文
⑦阳明病,自汗出,若发汗,小便自利者,此为津液内竭,虽硬不可攻之。当须自欲大便,宜蜜煎导而通之,若土瓜根及与大猪胆汁,皆可为导。原文
⑧阳明病,脉迟,虽汗出,不恶寒者,其身必重,短气,腹满而喘。有潮热者,此外欲解,可攻里也。手足濈然而汗出者,此大便已硬也,大承气汤主之。若汗多,微发热恶寒者,外未解也,其热不潮,未可与承气汤。若腹大满不通者,可与小承气汤微和胃气,勿令大泄下。原文 后半节入阳明上篇。
脉迟、汗出、不恶寒、身重、短气、腹满、喘、潮热八者,乃阳明之外邪欲解,可以攻里,而不为大误之候也。然曰欲解,曰可攻,不过用小承气及调胃承气之法耳。必手足濈然汗出,方可验胃实便硬,外邪尽解,而当从大承气急下之法也。申酉戌间独热,余时不热者为潮热。若汗多,微发热恶寒,是阳明证尚兼太阳,纵腹大满,胃终不实,只可微和胃气,以从权而已。
⑨病人不大便五、六日,绕脐痛,烦躁,发作有时者,此有燥屎,故使不大便也。原文
⑩大下后,六、七日不大便,烦不解,腹满痛者,此有燥屎也。所以然者,本有宿食故也,宜大承气汤。原文
⑪病人小便不利,大便乍难乍易,时有微热,喘冒不能卧者,有燥屎也,宜大承气汤。原文
⑫阳明病,潮热,大便微硬者,可与大承气汤;不硬者,不可与之。若不大便六、七日,恐有燥屎,欲知之法,少与小承气汤,汤入腹中,转失气者,此有燥屎,乃可攻之。若不转失气,此但初头硬,后必溏,不可攻之,攻之必胀满不能食也。欲饮水者,与水则哕。其后发热者,必大便硬而少也,以小承气汤和之。不转失气者,慎不可攻也。原文
转失气者,屁出也。腹中之气,得攻药不为转动,则属虚寒,所以误攻而证变胀满、不能食及哕也。攻后重复发热者,又是胃热至此方炽,大便因可得硬,但为时未久必少耳,仍以小承气汤和之。若腹中气仍不转,则不但用大承气汤大差,即用小承气亦小差矣。
⑬阳明病,下之,心中懊𢙐而烦,胃中有燥屎者,可攻。腹微满,初头硬,后必溏,不可攻之。若有燥屎者,宜大承气汤。原文
以小承气汤试其可下,而用大承气汤下之矣。设下后心中懊侬而烦,又属热重药轻,当再进大承气,以协济前药,驱亟热邪,则闷烦自解也。一云胃中有燥屎者,一云若有燥屎者,俱指试其转矢气及绕脐痛,腹满痛,小便不利,烦躁,时有微热,喘冒不能卧七证言也。
⑭得病二、三日,脉弱,无太阳柴胡证,烦躁,心下硬。至四、五日,虽能食,以小承气汤少少与微和之,令小安,至六日,与承气汤一升。若不大便六、七日,小便少者,虽不能食,但初头硬,后必溏,未定成硬,攻之必溏,须小便利,屎定硬,乃可攻之,宜大承气汤。原文
无太阳、少阳之证,则烦躁,心下硬属正阳阳明之可下无疑矣。乃其人脉弱,虽是能食,亦止可少用小承气,微和胃气。和之而当,必觉小安。俟隔日再以小承气,稍稍多进,总因脉弱,故尔迟徊也。至六、七日竟不大便,似乎胃实,乃小便复少,正恐胃弱而膀胱气化之源室,转渗大肠,初硬后溏耳。所以小便利,屎定硬,乃可攻之。
此段之虽能食,虽不能食,全与辨风寒无涉。另有二义:见虽能食者,不可以为胃强而轻下也;虽不能食者,不可以为胃中有燥屎而轻下也。后九条云谵语、有潮热、反不能食者,胃中必有燥屎五、六枚,与此互发,前后注释俱差。
⑮阳明病,不吐不下,心烦者,可与调胃承气汤。原文
胃气及津液既不由吐下而伤,则心烦明系胃中热炽,故可与调胃承气以安胃气,而全津液也。合九条,总是以外证之解与不解,气之转与不转,脐腹之痛与不痛,脉之弱与不弱,汗出之多与不多,小便之利与不利,邪热之炽与不炽,津液之干与不干,而辨腹中之子燥屎多与不多,溏与不溏,以消息微下之法。故惟手足濈然汗出,大便已硬者,主之以大承气汤。其他诸证,一则曰宜用导法,再则曰不可攻之,再则曰宜小承气汤,再则曰少与小承气汤,再则曰明日更与一升,再则曰宜大承气汤,全是商量治法,听人临时斟酌,以祈无误,所以不用“主之”二字。此等处关系安危最大。盖热邪入胃,不以寒药治之则胃伤,然寒药本以救胃也,不及则药不胜邪,太过则药反伤正。况乎不胜其邪,势必尽伤其正,徒伤其正,又未必尽去其邪。此仲景所为谆复于二者之间耶!
⑯阳明病,谵语,发潮热,脉滑而疾者,小承气汤主之。因与承气汤一升,腹中转失气者,更服一升;若不转失气,勿更与之。明日不大便,脉反微涩者,里虚也,为难治,不可更与承气汤也。原文
谵语而发潮热,阳明之下证审矣。更兼其脉滑疾,复与脉弱者不伦,故主之以小承气汤,一定之法也。然尚未知其里证若何?必转失气方可再服。若服后不转失气,并不大便,脉反微而且涩,又是里气虚寒之证。盖阳明居于中土,其表虚表实来自太阳,至此已明;其里虚里实茫然未卜,故用法不可令虚者益虚,有如此之郑重也。
⑰夫实则谵语,虚则郑声。郑声,重语也。原文
郑声也,郑重之声,正气不足,出声重浊也,亦辨里实里虚之一端也。
⑱直视谵语,喘满者死,下利者亦死。原文
此条当会意读。谓谵语之人,直视者死,喘满者死,下利者死,其义始明。盖谵语者,心火亢极也,加以直视,则肾水垂绝,心火愈无制,故主死也。喘满者,邪聚阳位而上争,正不胜邪,气从上脱,故主死也。下利者,邪聚阴位而下夺,正不胜邪,气从下脱,故主死也。
⑲发汗多,若重发汗者,亡其阳,谵语。脉短者死,脉自和者不死。原文
注拟此为太阳经脱简,不知太阳经无谵语之例,必日久而兼阳明少阳,方有谵语。故此言太阳经得病时,发汗过多,及传阳明时,重发其汗,亡阳而谵语之一证也。亡阳之人,所存者,阴气耳,故神魂无主而妄见妄闻,与热邪乘心之候不同。况汗多则大邪必从汗解,止虑阳神飞越难返。故脉短则阴阳不附,脉和则阴阳未离,其生死但从脉定耳。其脉既短,安问药之长哉?
门人问:亡阳而谵语,四逆汤可用乎?答曰:仲景不言方,而子欲言之,曷不详之仲景耶?盖亡阳固必急回其阳,然邪传阳明,胃热之炽否,津液之竭否,里证之实否,俱不可知。设不辨悉,欲回其阳。先竭其阴,竟何益哉?此仲景不言药,乃其所以圣也。然得子此问,而仲景之妙义愈彰矣。
⑳阳明病,其人多汗,以津液外出,胃中燥,大便必硬,硬则谵语,小承气汤主之。若一服谵语止,更莫复服。原文
此条举谵语之因多汗津越者为言。
㉑伤寒四、五日,脉沉而喘满。沉为在里,而反发其汗,津液越出,大便为难,表虚里实,久则谵语。原文
此举谵语,因误汗而致者,其曰里实。亦即上文胃中燥,大便必硬之互辞。其不出方者,亦即上文小承气汤之互意也。
㉒伤寒,若吐,若下后不解,不大便五、六日,上至十余日。日晡所发潮热,不恶寒,独语如见鬼状。若剧者,发则不识人,循衣摸床,惕而不安,微喘直视,脉弦者生,涩者死;微者,但发热谵语者,大承气汤主之。若一服利,止后服。原文
此条举谵语之势重者为言。而势重之中,复分二等。剧者生死仍凭乎脉,微者则主以大承气汤。比上条之小承气为更进矣。前云谵语脉短者死,此云脉弦者生;前云谵语脉滑疾者,用小承气,此云脉涩者死。更互一字,而大意跃然。
②汗出谵语者,以有燥屎在胃中,此为风也。须下之,过经乃可下之。下之若早,语言必乱,以表虚里实故也。下之则愈,宜大承气汤。原文
此条之文似浅而实深,仲景惧人不解,已自为注脚,不识后人何故茫然!胃有燥屎,本当用下,以谵语而兼汗出,知其风邪在胸,必俟过经下之,始不增扰。所以然者,风性善行数变,下之若早,徒引之走空窍,乱神明耳。然胃有燥屎,下之不为大误,其小误止在未辨证兼乎风。若此者,必再一大下,庶大肠空,而风邪得以并出,故自愈。此通因通用之法,亦将差就错之法也。
③阳有病,谵语,有潮热,反不能食者,胃中必有燥屎五、六枚也。若能食者,但硬耳,宜大承气汤下之。原文
有燥屎,则肠胃热结,故不能食。若能食,则肠胃未结,故但硬耳。前条云其后发热者,必大便硬而少也;此云但硬耳,不言更其少,乃于胃中有燥屎者,言其五、六枚之多,亦互举以辨微细之意,不可忽也。俱宜大承气汤者,已结者,开其结;未结者,涤其热,不令更结。同一谵语、潮热,故同一治,至于药制之大小,必有分矣。
合九条观之,既云实则谵语矣,乃其用治,迟徊审谛。始以和法为攻法,俟服药后重辨脉证,不敢径情急攻,即攻之,又一服利,止后服,何其郑重耶!可见所谓实者,乃邪气实也。邪气实,正气未有不虚,况津液为邪所耗。而至于谵语,方寸几于无主,其虚为何如哉?邪实不可不下,正虚不可太下,斟酌于邪正之间,以权宜而善其治。良工苦心,要当三复于圣言矣。
④阳明病,发热汗多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原文
胃中止一津液,汗多则津液外渗,加以发热,则津液尽随热势,蒸蒸腾达于外,更无法可止其汗,惟有急下一法,引热势从大肠而出,庶津液不致尽越于外耳。前条云,发汗不解,蒸蒸发热者,属胃也,调胃承气汤主之。可见调胃之义,乃和缓其胃中之热,以存津液也。此证发热而至于汗多,明是始先未行调胃所致,故宜急下,无取缓调。
⑤发汗不解,腹满痛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原文
⑥腹满不减,减不足言,当下之,宜大承气汤。原文
发汗不解,而反腹中满痛,则邪不在表而在里,亦惟有急下一法,庶满痛去,而病自解也。“减不足言”四字,形容腹满如绘,见满至十分,即减去一二分,不足杀其势也。此所以纵有外邪未解,而当下无疑耳。
28伤寒六、七日,目中不了了,晴不和,无表里证,大便难,身微热者,此为实也。急下之,宜大承气汤。原文
此一条,辨证最微细。大便难,则非久秘,里证不急也。身微热,则非大热,表证不急也。故曰无表里证,只可因是而验其热邪在中耳。热邪在中,亦不为急,但其人目中不了了,晴不和则急矣。以阳明之脉络于目,络中之邪且盛,则在经之盛更可知,故惟有急下之而已。
按:少阴经有急下三法,以救肾水。一本经水竭,一木邪涌水,一土邪凌水。而阳明经亦有急下三法,以救津液。一汗多津越于外,一腹满津结于内,一目睹不慧,津枯于中。合两经下法,以观病情生理,恍觉身在冰壶,腹饮上池矣。
29阳明病,欲解时,从申至戌上。原文
30脉浮而芤,浮为阳,芤为阴。浮芤相搏,胃气生热,其阳则绝。原文
其阳则绝,即无阳之互辞,谓津液内亡也。当下不下,故致此耳。
31跌阳浮而涩,浮则胃气强,涩则小便数,浮涩相搏,大便则难,其脾为约,麻仁丸主之。原文
脾约之证,在太阳阳明已当用麻仁丸润下,失此不用,延至正阳阳明,胃中津液,瓮干杯罄,下无及矣。然则浮涩之脉,转为浮芤,不可类推乎?详见本卷未答门人脾约问。
阳明经下篇
凡外邪已趋少阳,未离阳明,谓之少阳阳明,列于此篇。
凡属正阳阳明之证,病已入于胃腑,故下之则愈。其有胃不实,而下证不具者,病仍在经。在经之邪不解,必随经而传少阳,口苦、咽干、目眩、耳聋、胸胁满痛之证,必兼见一二。故谓之少阳阳明,其实乃是阳明少阳也。少阳主半表半里,阳明证中才兼少阳,即表里皆不可攻,故例中止用和法。
少阳阳明合病,另有专条,附三阳经后。
①阳明病,发潮热,大便溏,小便自可,胸胁满不去者,小柴胡汤主之。原文
潮热本阳明胃实之候,若大便溏,小便自可,则胃全不实。更加胸胁满不去,则证已传入少阳矣。才兼少阳,即有汗下二禁,惟小柴胡一方,合表里中而总和之,乃少阳一经之正法,故阳明少阳亦取用之,无别法也。
②阳明病,胁下硬满,不大便而呕,舌上白胎者,可与小柴胡汤。上焦得通,津液得下,胃气因和,身濈然而汗出解也。原文
不但大便溏为胃未实,即使不大便,而见胁下硬满、呕与舌胎之证,则少阳为多。亦当从小柴胡汤分解阴阳,则上下通和,濈然汗出,而胎、呕、胁满之外证一时俱解矣。既云津液得下,则大便自行,亦可知矣。此一和而表里俱彻,所以为贵也。“上焦得通,津液得下”八字,关系病机最切。风寒之邪,协津液而上,聚于膈中,为喘,为呕,为水逆,为结胸,常十居六七。是风寒不解,则津液必不得下,倘误行发散,不惟津液不下,且转增上逆之势,愈无退息之期矣。此所以和之于中,而上焦反通也。至于杂病项中,如痰火、哮喘、咳嗽、瘰疬等证,又皆火势熏蒸日久,顽痰胶结经隧,所以火不内熄。则津液必不能下灌灵根,而清华尽化为败浊耳。夫人之得以长享者,惟赖后天水谷之气,生此津液。津液结则病,津液竭则死矣。故治病而不知救人之津液者,真庸工也。
论太阳阳明、少阳阳明,原有可下之证
③问曰:病有太阳阳明,有正阳阳明,有少阳阳明,何谓也?答曰:太阳阳明者,脾约是也。正阳阳明者,胃家实是也。少阳阳明者,发汗利小便已,胃中燥烦实,大便难是也。原文
注谓脾约乃太阳之邪,径趋入胃,而成胃实,贻误千古。详后答门人问脾约论。
附少阳转阳明二证
此与阳明兼带少阳之证迥殊,故另揭出
少阳阳明者,发汗利小便已,胃中燥烦实,大便难是也。阳明原文
病已传到少阳经,而去阳明经远矣,乃从少阳经治法,发汗利小便已,其人方才胃中燥烦实。大便难者,是少阳重转阳明,而成可下之一证也。
服柴胡汤已,渴者属阳明也,以法治之。少阳原文 此条亦互上条之意,解见少阳。
附太阴转阳明一证
伤寒脉浮而缓,手足自温者,是为系在太阴。太阴者,身当发黄。若小便自利者,不能发黄,至七、八日,大便硬者,为阳明病也。太阴原文
脉浮而缓,本为表证。然无发热恶寒外候,而手足自温者,是邪已去表而入里。其脉之浮缓,又是邪在太阴,以脾脉主缓故也。邪入太阴,势必蒸湿为黄,若小便自利,则湿行而发黄之患可免。但脾湿既行,胃益干燥,胃燥则大便必硬,因复转为阳明内实,而成可下之证也。
附少阴转阴明一证
少阴病六、七日,腹胀不大便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少阴原文
少阴之证,自利者最多。虚寒则下利清谷,滑脱则下利脓血,故多用温法。此以六、七日不大便而腹胀,可见热邪转归阳明,而为胃实之证,所以宜于急下也。
附厥阴转阴明之证
下利,谵语者,有燥屎也,宜小承气汤。厥阴原文
下利则热不结,胃不实,何得谵语耶?此必邪返于胃,内有燥屎,故虽下利而结者自若也。半利半结,所以不宜大承气,而宜于小承气,微动其结耳。
附答客难大意
客有熟仲景之书者,难昌曰:所分阳明三篇,将仲景阳明证中七十四条收尽无遗,大开后人眼目,可谓智矣。只是过矜其智,而掩昔贤之长,鄙见微有不满耳。昌曰:余何敢哉!客曰:王叔和当日编次阳明一经,首列问有太阳阳明,有正阳阳明,有少阳阳明者何也?仲景答曰:太阳阳明者,脾约是也;正阳阳明者,胃家实是也;少阳阳明者,发汗利小便已,胃中燥,大便难是也。圣言煌煌,子既遵其例,何反后其文耶?昌曰:三段揭首,叔和已误,曷可再误?昌分三篇,不从兹起见也。三篇举以统括七十余条之义,若叔和所列,不过是绝无仅有之一证,以冠篇首,则阳明一经之大旨尽矣。此无难辨者,盖当日之问,乃问三阳经中可下之证。所以答云:太阳阳明之可下者,除是脾约;少阳阳明之可下者,除是发汗、利小便已,胃中燥,大便难。舍此二证,则太阳、少阳必无一定之下法矣。今分三篇,以明太少二阳之不可下,乃以可下之条,混引其端,昌之所不敢出也。又况少阳阳明,所谓发汗利小便已,胃中燥,大便难者,乃是病邪已去阳明,全入少阳,及发汗利小便后,少阳证亦尽罢,其邪不入三阴,重复转到阳明,所以名为少阳阳明,与始先病在阳明,略兼少阳一二者,有何干涉哉?客始为之心折。
附答门人奇问
门人问:治伤寒之法,轨则虽多,必有精一之理可以贯彻终始者,请吾师试举一言以蔽之,可乎?余曰:伤寒之变,千蹊万径,如之何其可以一言括耶?门人曰:如痘疹秘诀,谓起先开盘时,要有根脚,有根脚则浆成;及至灌脓时,要无根脚,无根脚则毒化。此亦片言居要者,吾师曷不仿而言之?余笑曰:若是则姑拟一言,以答子之奇问,亦无难者。凡治伤寒之诀,起先惟恐传经,传经则变生;其后惟恐不传经,不传经则势笃。此二语不识可括其义否?门人踌躇曰:起先惟恐传经越矣,其后惟恐不传经之说大奇且大创,未之前闻也。余曰:仲景言之再四,但子辈双眸未炯,见同未见耳,何奇创之有耶?仲景云:阳明居中土也,万物所归,无所复传。盖阳明之脉行身之前,邪入其经,则有前经、后经相传之次第。而阳明之府,乃中州之胃,为水谷之海,藏府经脉之总司。邪入其中,则无复传次之可言,所以惟有下夺一法,夺其土而邪自不留耳。此仲景于阳明经内,特挈不传之妙理也。又云阳明中风,脉弦浮大而短气,腹都满,胁下及心痛,久按之气不通,鼻干,不得汗,嗜卧,一身及面目悉黄,小便难,有潮热,时时哕,耳前后肿,刺之小差,外不解。病经十日,脉续浮者,与小柴胡汤。脉但浮,无余证者,与麻黄汤。若不尿,腹满加哕者不治。此一段至理,千古无人看出,总不识其所言者何事。讵知脉弦浮大而气反短,连腹都满者,邪不传也。胁下及心痛,乃至久按之气不通者,邪不传也。鼻干,不得汗,嗜卧,表里俱困,乃至一身及面目悉蒸为黄者,邪不传也。小便难,有潮热,时时哕者,胃热炽盛,上下道穷,邪不传也。耳前后肿,刺之小差者,内邪不传,乃至外抉其血亦不散,但其肿小差也。外不解,过经十日,留连极矣。所谓万物所归,无所复传者,原为美事,孰知病邪归之而不传,反成如此之危候耶!要知阳明之邪,来自太阳,去自少阳。所以脉续浮者,与小柴胡汤推其邪,使速往少阳去路也;脉但浮,无余证者,与麻黄汤推其邪,使速还太阳来路也。若不尿,腹满,则胃邪内壅,不下行矣。而更加哕,则胃气将竭,愈上逆矣,再有何法可以驱其邪而使之传哉?又云太阳病十日已去,脉浮细而嗜卧者,外解已也。设胸满胁痛者,与小柴胡汤;脉但浮者,与麻黄汤;见脉浮细而嗜卧,邪已尽传于外而解散者,方可无虑。设胸满胁痛,则当与小柴胡汤推之,速往少阳而出。设脉但浮,无余证,则当与麻黄汤推之,速往太阳而出,是皆惟恐其邪之不传,暗伏危机也。必识此意,然后始识仲景用药之故。不然,岂有十余日后而无故张皇,反用麻黄汤之理哉!凡此皆因太少二阳与阳明连贯,故用表法,所谓从外入者,驱而出之于外也。复有表里阴阳之间,正已虚而邪不尽,无可速传之候,仲景用法,悉从外邪不能传出起见。如:太阳病未解,脉阴阳俱停,必先振栗,汗出而解。设不振栗,则邪不能传之于表,而无从得汗可知也。然既云阴阳两停,其传表传里未可预定,所以惟阳脉微者,方是邪不能传表,当从汗之而解。惟阴脉微者,方是邪不能传里,当从下之而解,此其故,甚可思也。若非邪住不传之候,则阳脉微者,当补其阳;阴脉微者,当补其阴矣。岂有反汗之而伤其阳,下之而伤其阴之理哉!又如,太阳病,过经十余日,反二三下之,后四、五日,柴胡证仍在者,先与小柴胡汤,服之本当蒸蒸而振,却发热汗出而解矣。乃反加呕不止,心下急,郁郁微烦者,此邪因屡下而入里已深,非一柴胡汤可以尽提之,传出于表,必再与大柴胡汤分提表里之邪。阳邪传阳,阴邪传阴,一举而分解之,始为合法。不然,岂有呕急、郁烦,表证转增,反行兼解其里之理哉!又如:伤寒五、六日,头汗出,微恶寒,手足冷,心下满,口不欲食,大便硬,脉细者,此为阳微结。乃是说阳分之邪微微结聚,不能传出于表里,故本文即继之曰必有表,复有里也,其旨甚明也。末云可与小柴胡汤,设不了了者,得屎而解,即前证过经十余日,用大小柴胡分提使传之法也。乃知舍此更无可使其传矣。又如:发汗吐下后,虚烦不得眠,若剧者,必反复颠倒,心中懊侬。此邪退正虚,而余邪阻滞,不能传散,以致无可奈何也。此时将汗之乎?下之乎?和之乎?温之乎?仲景巧用栀子豉汤,涌载其余邪于上,俾一吐而尽传无余。设非此一法从高而越,有始而己矣。又如:云食谷则哕;不能食,攻其热则哕;欲饮水者,与水则哕;不能食者,与水则哕。何其言之不一耶?皆是为胃气虚寒,余邪不能传散者,致其叮咛也。更有谷疸一证,邪热在胃,不能传出,反蒸食而发黄。固瘕一证,胃气虚寒,水停不行,反渗大肠而瘕泄。此三证者,仲景但言证,而不言治,学者倘不透此一关,果何从而施治耶?是则邪之传与不传,所关如此甚钜,乃治伤寒家,初不量邪势之浅深,胃气之厚薄,而贸贸以从事也。实由先圣法则,未经昔贤阐释,后学漫无入路耳。夫足太阳膀胱,足阳明胃,足少阳胆,皆府也,何必独归阳明始不传耶?盖膀胱主出,胃主纳,胆不主出纳,所以惟阳明胃为藏纳之地,具载物之体,传经之邪,必归阳明始能消之。若夫胃土告困,不能消邪,则在府之邪,漫无出路,久之必渐积于本经,其脉必仍转为浮。所以仲景云脉续浮者,与柴胡汤,此中复有奥义。其义维何?即必有表,复有里之说也。胡用柴胡汤提出少阳,俾循经次而传太阴、少阴、厥阴,以尽其邪,乃始得以无患耳。若但浮,无余证,则是有表无里,只用麻黄汤提出太阳,其邪立解,不劳余力矣。得仲景之神者,目击道存,即如天以四时成岁,中土各旺于季月之末,然后木庇其根,火收其焰,金销其肃,水藏其澜,使非传之中土,则木火金水不相连贯,何以化机盈眸不息乎?人之饮食入胃,清气升而浊气降,渣滓不留者,其妙惟在于传。设一日不传,则积滞而不能化矣。至于仙家攒簇五行,东三南二,木火相恋,归于中土;西四北一,金水相亲,归于中土。其妙更在于不传,设传则流散而不能造矣。然则中土之传与不传,足尽天人之蕴,又何疑于医事哉?门人爽然曰:似此剔出伤寒神髓以立言,数之可千,推之可万,恍疑身陟天星津,炯炯光芒,流射肺腑矣,请名之曰伐髓迪光论。
门人问:脾约一证,胃强脾弱,脾不为胃行其津液,如懦夫甘受悍妻之约束,宁不为家之索乎?余曰:何以见之?曰:仲景云,趺阳脉浮而涩,浮则胃气强,涩则小便数,浮涩相搏,大便为难,其脾为约,麻仁丸主之,以是知胃强脾弱也。余曰:脾弱即当补矣,何为麻仁丸中反用大黄、枳实、厚朴乎?子辈日聆师说,而腹笥从前相仍之陋,甚非所望也。仲景说胃强,原未说脾弱。况其所谓胃强者,正是因脾之强而强。盖约者,省约也。脾气过强,将三、五日胃中所受之谷,省约为一、二弹丸而出,全是脾土过燥,致令肠胃中之津液日渐干枯,所以大便为难也。设脾气弱,即当便泄矣,岂有反难之理乎?相传谓脾弱不能约束胃中之水,何以反能约束胃中之谷耶?在阳明例中,凡宜攻下者,惟恐邪未入胃,大便弗硬,又恐初硬后溏,不可妄攻。若欲攻之,先与小承气,试其转矢气,方可攻,皆是虑夫脾气之弱,故尔踌躇也。若夫脾约之证,在太阳已即当下矣,更何待阳明耶?子辈傅会前⼈,以脾约为脾弱,将指吴起之杀妻者为懦夫乎?有悖圣言矣。
门人又问曰:今乃知脾约之解矣。触类而推,太阳阳明之脾约,与少阳阳明之胃中燥烦实、大便难者,同是一证,此其所以俱可攻下耶!余曰:是未可言触类也。因难之曰:邪热自太阳而阳明而少阳,为日既久,烁其津液,大便固当难矣。其在太阳,方病之始,邪未入胃,何得津液即便消耗,而大肠燥结耶?且太阳表邪未尽,又何不俟传经即亟亟润下,而自犯太阳之禁耶?门人不能对。因诲之曰:脾约一证,乃是未病外感之先,其人素惯脾约,三、五日一次大便者,乃至感受风寒,即邪未入胃,而胃已先实,所以邪至阳明,不患胃之不实,但患无津液以奉其邪,立至枯槁耳。仲景大变太阳禁下之例,而另立麻仁丸一法以润下之,不比一时暂结者,可用汤药荡涤之耳。此义从前聩聩,凡遇素成脾约之人,亦必俟经尽方下,百无一生矣!故因子问而畅发之。
附问难门人大意
暇日门人聚谈仲景制方之妙,主伯亚旅,天然一定。因问曰:仲景于太阳经中,有兼带阳明经者,其风伤卫,则桂枝汤中加葛根;其寒伤营,则麻黄汤中加葛根。有兼带少阳经者,其风伤卫,则桂枝汤中加柴胡;其寒伤营,则麻黄汤中加柴胡。合、并之病亦然。是则阳明经以葛根为主药,少阳经以柴胡为主药矣。乃少阳经专用小柴胡汤,而阳明一经全不用葛根汤者何耶?门人不能对。因诲之曰:此有二义,太阳而略兼阳明,则以方来之阳明为重,故加葛根;阳明而尚兼太阳,则以未罢之太阳为重,故不用葛根。且阳明主肌肉者也,而用葛根大开其肌肉,则津液尽从外泄,恐胃愈燥而阴立亡,故不用者,所以存津液耳。本经前条有云,阳脉实,因发其汗出多者,亦为太过。太过为阳绝于里,亡津液,大便因硬也。是阳脉实者,且不可过汗,其阳脉微者,又当如何耶?仲景所以阳明诸证,全不用葛根之意,益彰彰矣。小儿痘症见点之时,第一戒用葛根,用之则肌窍尽开,一齐拥出。昔贤云见点之后,忌用升麻汤,以升麻汤中有葛根耳。后人误谓见点后忌用升麻,至于葛根反恣用无忌。只遗一“汤”字,而葛根等免脱,升麻等雉罹,儿命遭枉,等恒河沙数矣。因与治伤寒,滥用葛根,劫人津液者,并举例戒焉。
尚论篇卷三
尚论少阳经证治大意
仲景少阳经之原文,叔和大半编入太阳经中,昌殊不得其解。岂以太阳行身之背,少阳行身之侧,其营卫显然易辨,非如阳明与三阴之属腑脏者,营卫难窥,故将少阳之文,汇入太阳耶?此等处,窃不敢仍叔和之旧。盖六经各有专司,乃引少阳之文,与三阳合病、并病,过经不解及坏病诸条,悉入太阳篇中,适足以乱太阳之正也。在太阳一经之病,已倍他经,辨之倍难,而无端蔓引混收,此后人所为多歧亡羊乎!兹将治少阳之法,悉归本篇。其合病、并病、坏病、痰病,另隶于三阳经后,庶太阳之脉清,而少阳之脉亦清耳。
少阳证用小柴胡汤和解加减一法
①伤寒五、六日,中风,往来寒热,胸胁苦满,默默不欲饮食,心烦喜呕,或胸中烦而不呕,或渴,或腹中痛,或胁下痞硬,或心下悸、小便不利,或不渴、身有微热,或咳者,小柴胡汤主之。伤寒中风,有柴胡证,但见一证便是,不必悉具。若胸中烦而不呕,去半夏、人参,加栝蒌实;若渴者,去半夏,加人参、栝蒌根;若腹中痛,去黄芩,加芍药;若胁下痞硬,去大枣,加牡蛎;若心下悸、小便不利者,去黄芩,加茯苓;若不渴、外有微热者,去人参,加桂枝,温覆取微似汗愈;若咳者,去人参、大枣、生姜,加五味子、干姜。原文
躯壳之表,阳也。躯壳之里,阴也。少阳主半表半里之间。其邪入而并于阴则寒,出而并于阳则热,往来寒热,无常期也。风寒之外邪挟身中有形之痰饮,结聚于少阳之本位,所以胸胁苦满也。胸胁既满,胃中之水谷亦不消,所以默默不欲食,即昏昏之意,非静默也。心烦者,邪在胸胁,逼处心间也,或呕、不呕,或渴、不渴,诸多见证,各随人之气体,不尽同也。然总以小柴胡之和法为主治,而各随见证以加减之耳。
少阳病有辨证一法
②少阳之为病,口苦,咽干,目眩也。原文
口苦、咽干者,热聚于胆也。目眩者,木盛生风而旋晕也。
少阳病有汗、吐、下三禁二法
③伤寒,脉弦细,头痛发热者,属少阳。少阳不可发汗,发汗则谵语,此属胃,胃和则愈。胃不和,则烦而悸。原文
少阳伤寒禁发汗,少阳中风禁吐、下。二义互举,其旨益严。盖伤寒之头痛、发热,宜于发汗者,尚不可汗。则伤风之不可汗,更不待言矣。伤风之胸满而烦,痰饮上逆,似可吐下者,尚不可吐下,则伤寒之不可吐下,更不待言矣。脉弦细者,邪欲入里。其在胃之津液,必为热耗,重复发汗而驱其津液外出,安得不谵语乎!胃和者,邪散而津回也。不和者,津枯而饮结,所以烦而悸也。
辨少阳经病,有欲解、不解四法
⑤伤寒三日,三阳为尽,三阴当受邪。其人反能食不呕,此为三阴不受邪也。原文
能食不呕,与胃和则愈之义互发。
⑥伤寒三日,少阳脉小者,欲已也。原文
脉不弦大,邪微欲解之先征也。
⑦少阳病,欲解时,从寅至辰上。原文
受病之经,正气虚衰,每藉力于时令之王,此趋三避五所由来乎。
⑧伤寒六、七日,无大热,其人躁烦者,此为阳去入阴故也。原文
阳去入阴,则邪势得以留连,转致危困者多矣。有治伤寒之责者,线索在手,于邪在阳经之日,亟从外夺,不亦善乎?
少阳证具,将欲入里,而太阳、阳明小有未罢,但用小柴胡汤一法
⑨伤寒四、五日,身热恶风,颈项强,胁下满,手足温而渴者,小柴胡汤主之。原文
身热恶风,太阳证也;头项强,太阳兼阳明证也;胁下满,少阳证也。本当从三阳合、并病之例而用表法。但其手足温而加渴,外邪辐凑于少阳,而向里之机已著。倘更用辛甘发散之法,是重增其热,而大耗其津也。故从小柴胡之和法,则阳邪自罢,而阴津不伤,一举而两得矣。此用小柴胡汤,当从加减法,不呕而渴者,去半夏加栝萎根为是。
少阳证,脉弦涩,加腹痛,先用建中,后用小柴胡一法
①伤寒,阳脉涩,阴脉弦,法当腹中急痛者,先与小建中汤;不差者,与小柴胡汤主之。原文
阳脉涩,阴脉弦,浑似在里之阴寒。所以法当腹中急痛,故以小建中之缓而和其急,腹痛止而脉不弦涩矣。若不差,则弦为少阳之本脉,而涩乃汗出不彻,腹痛乃邪欲传太阴也。则用小柴胡以和阴阳,为的当无疑矣。
少阳证具,已经汗下,而太阳未罢,胸有微结者,宜用柴胡桂枝干姜汤一法
①伤寒五、六日,已发汗而复下之,胸胁满微结,小便不利,渴而不呕,但头汗出,往来寒热,心烦者,此为未解也,柴胡桂枝干姜汤主之。原文
少阳证尚兼太阳,所以误下而胸间微结也。太阳中篇结胸条内,头微汗出,用大陷胸汤。以其热结在里,故从下夺之法也。此头汗出,而胸微结,用柴胡桂枝干姜汤,以里证未具,故从和解之法也。小柴胡方中减半夏、人参,而加桂枝以行太阳,加干姜以散满,栝蒌根以滋干,牡蛎以软坚,一一皆从本例也。
少阳证,服小柴胡汤,加渴者,宜救津液一法
①服柴胡汤已,渴者属阳明也,以法治之。原文
风寒之邪从阳明而转少阳,起先不渴,里证未具,及服小柴胡汤已。重加口渴,则邪还阳明,而当调胃以存津液矣。然不曰攻下,而曰以法治之,意味无穷。盖少阳之寒热往来,间有渴证,倘少阳未罢,而恣言攻下,不自犯少阳之禁乎?故见少阳重转阳明之证,但云以法治之。其法维何?即发汗、利小便已,胃中燥烦实,大便难之说也。若未利其小便,则有猪苓、五苓之法。若津干热炽,又有人参白虎之法。仲景圆机活泼,人存政举,未易言矣。
少阳证具,误下而证尚未变者,仍用小柴胡汤二法
①凡柴胡汤病证而下之,若柴胡证不罢者,复与柴胡汤,必蒸蒸而振,却发热汗出而解。原文
②伤寒五、六日,呕而发热者,柴胡汤证具,而以他药下之,柴胡证仍在者,复与柴胡汤。此虽已下之,不为逆,必蒸蒸而振,却发热汗出而解。若心下满而硬痛者,此为结胸也,大陷胸汤主之。但满而不痛者,此为痞,柴胡汤不中与之,宜半夏泻心汤。原文
二条互发,前略后详。误下虽证未变,然正气先虚,胡服柴胡汤必蒸蒸而振,始得发热汗出,而邪从表解也。若误下而成结胸与痞,则邪尚在太阳,而柴胡非所宜矣。结胸及痞,太阳经各有专条。
重以汗下,为逆,不为逆,申上文而广其义
15本发汗而复下之,此为逆也;若先发汗,治不为逆。本先下之而反汗之,此为逆也;若先下之,治不为逆。原文
少阳虽有汗、下二禁,然而当汗、当下,正自不同。本当发汗,而反下之,则为逆;若先汗后下,则不为逆。本当下之,而反发汗,则为逆;若先下后汗,则不为逆。全在辨其表里,差多差少之间矣。
少阳病有疑似少阴者,当细辨脉证用药一法
16伤寒五、六日,头汗出,微恶寒,手足冷,心下满,口不欲食,大便硬,脉细者,此为阳微结,必有表,复有里也。脉沉,亦在里也。汗出,为阳微。假令纯阴结,不得复有外证,悉入在里,此为半在里半在外也。脉虽沉紧,不得为少阴病。所以然者,阴不得有汗,今头汗出,故知非少阴也。可与小柴胡汤,设不了了者,得屎而解。原文
阳微结者,阳邪微结,未尽散也。注作阳气衰微,故邪气结聚,大差。果尔,则头汗出为亡阳之证,非半表半里之证矣。果尔则阴结,又是阴气衰微矣。玩本文,假令纯阴结等语,谓阳邪若不微结,纯是阴邪内结,则不得复有外证,其义甚明。得屎而解,即取大柴胡为和法之意也。
用汗、吐、下后,有辨脉证而识其必愈一法
17凡病,若发汗,若吐,若下,若亡津液,阴阳自和者,必自愈。原文
汗、吐、下三法难于恰当,若误用之,则病未去而胃中之津液已先亡。凡见此者,诊视其脉与证,阴阳自和,则津液复生,必自愈也。
辨妇人伤寒传少阳,有热入血室之证四法
18妇人中风,发热恶寒,经水适来,得之七八日,热除而脉迟身凉,胸胁下满如结胸状,谵语者,此为热入血室也。当刺期门,随其实而泻之。原文
19妇人中风七、八日,续得寒热,发作有时,经水适断者,此为热入血室,其血必结,故使如疟状,发作有时,小柴胡汤主之。原文
20妇人伤寒,发热,经水适来,昼日明了,暮则谵语如见鬼状者,此为热入血室,无犯胃气及上二焦,必自愈。原文
21血弱气尽,腠理开,邪气因入,与正气相搏,结于胁下。正邪分争,往来寒热,休作有时,默默不欲饮食,藏府相连,其痛必下,邪高痛下,故使呕也,小柴胡汤主之。原文
四条皆互文见意也。一云经水适来;一云经水适断。一云七、八日热除,而脉迟身凉;一云七、八日续得寒热,发作有时。一云胸胁下满;一云邪气因入,与正气相传,结于胁下。一云如结胸状;一云邪高痛下。一云谵语;一云昼日明了,暮则谵语如见鬼状。一云如疟状;一云往来寒热,休作有时。一云刺期门;一云用小柴胡汤;一云毋犯胃气及上二焦。皆互文以明大义,而自为注脚也。学者试因此而细绎全书,思过半矣!
“如结胸状”四字,仲景尚恐形容不尽,重以藏府相连,邪高痛下之语,畅发病情。盖血室者,冲脉也。下居腹内,厥阴肝之所主也。而少阳之胆,与肝相连,腑邪在上,脏邪在下,胃口逼处二邪之界。所以默默不欲饮食,而但喜呕耳。期门者,肝之幕也,随其实而泻之,泻肝之实也,又刺期门之注脚也。小柴胡汤治少阳之正法也。毋犯胃气及上二焦,则舍期门、小柴胡,更无他法矣。必自愈,见腑邪可用小柴胡汤,而脏邪必俟经水再行,其邪热乃随血去,又非药之所能胜耳。
少阳止此。重编合病、并病、坏病、痰病,附三阳经后,其过经不解,附三阴经后。上证叔和俱编入太阳经中,不知何意。或谓伤寒只分六经,舍太阳一经,别无可入诸项也。然则霍乱证及阴阳易等证,曷不尽入太阳耶?况乎既重六经,则少阳亦六经之一,曷为不重耶?兹一一清出,以六经等六国。以合、并诸病等附庸,俾业伤寒者,一展玩而了然于心目耳。
合病
合病者,两经之证各见一半,如日月之合朔,如王者之合圭璧,界限中分,不偏多偏少之谓也。
①太阳病,项背强几几,反汗出恶风者,桂枝加葛根汤主之。原文
②太阳病,项背强几几,无汗,恶风者,葛根汤主之。原文
二条以有汗、无汗定伤风、伤寒之别。盖太阳初交阳明,未至两经各半,故仲景原文不用“合病”二字。然虽不合名合病,其实乃合病之初证也。几几者,颈不舒也。颈属阳明,既于太阳风伤卫证中,才见阳明一证,即于桂枝汤内,加葛根一药;太阳寒伤营证中,才见阳明一证,即于麻黄汤内,加葛根一药。此大匠天然不易之毂率也。然第二条不用麻黄全方加葛根,反用桂枝全方加麻黄、葛根者,则并其巧而传之矣。见寒邪既欲传于阳明,则胸间之喘必自止,自可不用杏仁。况颈项背俱是阳位,易于得汗之处。设以麻黄本汤加葛根,大发其汗,将项背强几几者,变为经脉振摇动惕乎!此仲景之所为精义入神也。桂枝汤、麻黄汤,分主太阳之表;葛根汤,总主阳明之表;小柴胡汤,总主少阳之表,三阳经合、并受病,即随表邪见证多寡定方,丝丝入扣。
③太阳与阳明合病,不下利,但呕者,葛根加半夏汤主之。原文
④太阳与阳明合病者,必自下利,葛根汤主之。原文
二条又以下利、不下利辨别合病主风、主寒之不同也。风者阳也,阳性上行,故合阳明胃中之水饮而逆上。寒者阴也,阴性下行,故合阳明胃中之水谷而下奔。然上逆则必加半夏入葛根汤,以涤饮止呕。若下利,则但用葛根汤,以解两经之邪,不治利,而利自止耳。葛根汤即第一条桂枝汤加葛根,不用麻黄者是也。
⑤太阳与阳明合病,喘而胸满者,不可下,麻黄汤主之。原文
两经合病,当合用两经之药,何得偏用麻黄汤耶?此见仲景析义之精。盖太阳邪在胸,阳明邪在胃,两邪相合,必上攻其肺,所以喘而胸满。麻黄、杏仁治肺气喘逆之专药,用之恰当,正所谓内举不避亲也,何偏之有?
⑥太阳与少阳合病,自下利者,与黄芩汤。若呕者,黄芩加半夏生姜汤。原文
太阳阳明合病下利,表证为多。阳明少阳合病下利,里证为多。太阳少阳合病下利,半表半里之证为多。故用黄芩、甘草、芍药、大枣为和法也。
⑦阳明少阳合病,必下利。其脉不负者,顺也。负者,失也,互克贼,名为负也。脉滑而数者,有宿食也,当下之,宜大承气汤。原文
土木之邪交动,则水谷不停而急奔,故下利可必也。阳明脉大,少阳脉弦,两无相负,乃为顺候。然两经合病,阳明气衰,则弦脉独见,少阳胜而阳明负矣。下之,固是通因通用之法,而土受克贼之邪,势必藉大力之药,急从下夺,乃为解围之善着。然亦必其脉滑而且数,有宿食者,始为当下无疑也。设脉不滑数而迟软,方虑土败垂亡,尚敢下之乎!
按:太阳与阳明合病,阳明与少阳合病,俱半兼阳明,所以胃中之水谷不安,而必自下利。其有不下利者,亦必水饮上越而呕,与少阳一经之证干呕者大不同也。或利、或呕,胃中之真气与津液俱伤,所以亟须散邪以安其胃。更虑少阳胜而阳明负,即当急下以救阳明。其取用大承气汤,正迅扫外邪,而承领元气之义也。设稍牵泥,则脉之滑数必转为迟软,下之无及矣,微哉危哉!
⑧三阳合病,脉浮大,上关上,但欲眠睡,目合则汗。原文
⑨三阳合病,腹满身重,难以转侧,口不仁而面垢,谵语遗尿。发汗则谵语。下之则额上生汗,手足逆冷。若自汗者,白虎汤主之。原文
三阳合病,五合之表里俱伤,故其脉浮大,其证欲眠,而目合则汗,中州之扰乱可知矣。此时发汗则偏于阳,而阳明之津液倍竭,故谵语益甚,将成无阳之证也。下之则偏于阴,而真阳以无偶而益孤,故手足逆冷而额上生汗,将成亡阳之证也。既不宜于汗下,惟有白虎一汤,主解热而不碍表里,在所急用。然非自汗出,则表犹未解,尚未可用。此证夏月最多,当与痉湿喝篇参看。
按:三阳经之受外邪,太阳头疼,腰脊痛;阳明目痛,鼻干,不眠;少阳寒热往来,口苦呕渴,各有专司。合病者,即兼司二阳、三阳之证也。仲景但以“合”之一字括其义,而归重在下利与呕喘胸满之内证。盖以邪既相合,其人腹内必有相合之征验故也。后人于此等处,漫不加察,是以不知合病为何病耳!
再按:少阳篇第九条云:伤寒六、七日,发热,微恶寒,支节烦疼,微呕,心下支结,外证未去者,柴胡桂枝汤主之一条。其证全是太阳与少阳合、并之病,但内无下利,其呕复微,即不谓之合病。心下支结,又与心下痞硬,时如结胸者不同,即不谓之并病。乃知合、并之病,重在内有合、并之微验,非昌之臆说矣。后人谓三阳合病,宜从中治,此等议论,似得仲景表邪未散用小柴胡汤,里热已极用白虎汤之旨,然未可向痴人说梦也。设泥此,则仲景所用麻黄汤、大承气汤之妙法,万不敢从矣。噫!吾安得尽辟捷径为周行也哉!
并病
并病者,两经之证连串为一,如贯索然,即兼并之义也。并则不论多寡,一经见三五证、一经见一二证,即可言并病也。然太阳证多,阳明、少阳证少,如秦之并六国者,乃病之常。若阳明、少阳证多,太阳证少,则太阳必将自罢,又不得拟之为六国并秦矣。
①二阳并病,太阳初得病时,发其汗,汗先出不彻,因转属阳明,续自微汗出,不恶寒。若太阳病证不罢者,不可下,下之为逆,如此可小发汗。设面色缘缘正赤者,阳气怫郁在表,当解之熏之。若发汗不彻,不足言,阳气怫郁不得越,当汗不汗,其人躁烦,不知痛处,乍在腹中,乍在四肢,按之不可得,其人短气但坐,以汗出不彻故也,更发汗则愈。何以知汗出不彻?以脉涩故知也。原文
②二阳并病,太阳证罢,但发潮热,手足漐漐汗出,大便难而谵语者,下之则愈,宜大承气汤。原文
按:二阳并病二条,皆是太阳与阳明并也。上条证初入阳明,而太阳仍未罢,宜小汗。此条证已入阳明,而太阳亦随罢,宜大下,所以宜小汗大下之故,昌言之已悉,可以无赘。但上条之文,从前未有注释,兹特明之。太阳初得寒伤营之病,以麻黄汤发其汗,汗出而邪去,病不传矣。因汗出不彻,故传阳明,续自微汗出,不恶寒,阳明热炽,似乎当用下法。以太阳之邪未彻,故下之为逆,谓其必成结胸等证也,如此者,可小发汗,然后下之。设面色缘缘正赤者,寒邪深重,阳气怫郁在表,必始先未用麻黄汤,或已用麻黄汤而未得汗,所以重当解之、熏之,又非小发汗所能胜也。若是发汗不彻,不足言阳气怫郁不得越也,毕竟当汗不汗。其人躁烦,不知痛处,乍在腹中,乍在四肢,按之不可得,方是阳气不得越耳。短气者,因汗而气伤也;脉涩者,因汗而血伤也。汗虽未彻,其已得汗可知,其不拂郁又可知,所以宜更他药,以小发其汗。“更”字读平声,与太阳中篇伤寒发汗解,半日许复烦,脉浮数者,可更发汗互发。然则彼更桂枝汤,此更桂枝加葛根汤,并可推矣。
③太阳与少阳并病,头项强痛,或眩冒,时如结胸,心下痞硬者,当刺大椎第一间、肺俞、肝俞,慎不可发汗,发汗则谵语,脉弦,五六日谵语不止,当刺期门。原文
少阳之脉络胁胁间,并人太阳之邪,则与结胸证似是而实非也。肝与胆合,刺肝俞,所以泻胆也。膀胱不与肺合,然肺主气,刺肺俞以通其气,斯膀胱之气化行,而邪自不能留矣。发汗则谵语,与合病木盛克土之意见同。注谓木盛则生心火,节外生枝,反失正意。脉弦亦即合病内少阳胜而阳明负之互词,此所以刺期门,随木邪之实而泻之也。仲景通身手眼,后人只泥于一手一目,可乎!
④太阳少阳并病,心下硬,颈项强而眩者,当刺大椎、肺俞、肝俞,慎勿下之。原文
重申不可下之禁,与上条不可汗互发。
⑤太阳少阳并病,而反下之,成结胸,心下硬,下利不上,水浆不下,其人心烦。原文
误下之变,乃至结胸、下利,上下交征,而阳明之居中者,水浆不入,心烦待毙,伤寒顾可易言哉!并病即不误用汗、下,已如结胸,心下痞硬矣,况加误下乎!此比太阳一经误下之结胸,殆有甚焉!其人心烦,似不了之语,然仲景太阳经谓结胸证悉具,烦躁者亦死,意者,此谓其人心烦者死乎!
坏病
坏病者,已汗、已吐、已下、已温针,病犹不解,治法多端,无一定可拟,故名之为坏病也。坏病与过经不解大异。过经不解者,连三阴经俱已传过,故其治但在表里,差多差少,宜先宜后之间。若坏病则在三阳,未入于阴,故其治但在阳经。其证有结胸、下利、眩冒、振惕、惊悸、谵妄、呕哕、躁烦之不同。其脉有弦促、细数、紧滑、沉微、涩弱、结代之不同。故必辨其脉证犯何逆,然后得以法而治其逆也。
①太阳病三日,已发汗,若吐,若下,若温针,仍不解者,此为坏病,桂枝不中与也。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原文
相传伤寒过经日久,二三十日不痊者,谓之坏病,遂与过经不解之病无辨,此古今大误也。仲景止说病三日,即五、六日亦未说到。且此条止说太阳病,连少阳亦未说到,故谓桂枝偏表之法不可用。观下条太阳转入少阳之坏证,有“柴胡证罢”四字,可见此为桂枝证罢,故不可复用也。设桂枝证仍在,即不得谓之坏病,与少阳篇内柴胡证仍在者,此虽已下之,不为逆,复与柴胡汤,必蒸蒸而振,却发热,汗出而解之文,又互相绾照也。岂有桂枝、柴胡之证尚未罢,而得指为坏病之理哉!故必细察其脉为何脉,证为何证,从前所误,今犯何逆,然后随其证而治之,始为当耳。
②本太阳病不解,转入少阳者,胁下硬满,干呕不能食,往来寒热,尚未吐下,脉沉紧者,与小柴胡汤。若已吐下、发汗、温针,谵语,柴胡汤证罢,此为坏病。知犯何逆,以法治之。原文
按:上条太阳经之坏病也,此条少阳经之坏病也,两条文意互发,其旨甚明。叔和分汇,致滋疑惑。兹合而观之,乃知上条云桂枝汤不中与,则其所犯,要不离于太阳一经之误吐、误下、误发汗、误烧针之诸逆也。此条云柴胡汤不中与,则其所犯,要不离于少阳一经之误吐、误下、误发汗、误烧针之诸逆也。后人拟议何逆,四治见为创获。由兹观之,真呓语矣。
痰病
概自伤寒失传,后人乃以食积、虚烦、痰饮、脚气,牵合为类伤寒四证。此等名目一出,凡习伤寒之家,苟简粗疏,已自不识要妙,况复加冬温、温病、寒疫、热病、湿温、风温、霍乱、痉、内痈、畜血,为类伤寒十四证。头上安头,愈求愈失,兹欲直溯渊源,不得不尽辟歧派。盖仲景于春夏秋冬三时之病,既以冬月之伤寒统之,则十四证亦皆伤寒中之所所有也。若诿之局外,漫不加察,至临模糊,其何以应无穷之变哉?昌于春夏病中,逐段拈出,兹于三阳经后,特立痰病一门。凡痰饮素积之人,有挟外感而动者,有不由外感而自动者,仲景分别甚明。挟外感之邪,转结胸胁,三阳篇中已致详矣。但此举不由外感之痰病,昭揭其旨,俾学者辨证以施治焉耳。
①病如桂枝证,头不痛,项不强,寸脉微浮,胸中痞硬,气上冲咽喉,不得息者,此为胸有寒也,当吐之,宜瓜蒂散。诸亡血虚家不可与。原文
寒者,痰也。痰饮内动,身必有汗,加以发热恶寒,全似中风。但头痛,项不强,此非外人之风,乃内蕴之痰,窒塞胸间,宜用瓜蒂散以涌吐其痰也。
②病人有寒,复发汗,胃中冷,必吐蛔。原文
寒亦痰也,此即上条之互文。上条辨非桂枝之证,此条辨不可发汗。盖痰从内动,无外感与俱,误发其汗,必至迷塞经络,留连不返,故示戒也。设兼外感,如三阳证中诸条,则无形之感,挟有形之痰,结于一处,非汗则外邪必不解。即强吐之,其痰饮亦必不出,所以小青龙一法,卓擅奇功耳。此言有痰无感,误发其汗,重亡津液,即大损阳气,其人胃冷而吐蛔,有必至也。
③病人手足厥冷,脉乍紧者,邪结在胸中。心中满而烦,饥不能食者,病在胸中,当须吐之,宜瓜蒂散。原文
手足厥冷,与厥阴之热深、厥深相似;其脉乍紧,则有时不紧,殊不似矣。可见痰结在胸,故满烦而不能食,亦宜瓜蒂散为吐法也。
合三条,总见痰证可吐不可汗。合食积、虚烦、脚气四证论之,勿指为类伤寒,但指为不可发汗,则其理甚精。盖食积胸中,阳气不布,更发汗则阳气外越,一团阴气用事,愈成危候。虚烦则胃中津液已竭,更发汗则津液尽亡矣。脚气即地气之温邪,从足先受者,正湿家不可发汗之义耳,奈何舍正路而趋曲径耶?
门人问曰:吾师于三阳证中,挈出合病、并病、坏病、痰病之条,可谓暗室一灯,炯然达旦矣,但不识阳明何以无坏病耶?答曰:阳明之误治最多,其脉证固当辨别,但不得以坏病名之也。盖阳明原有可汗、可下之条。汗下原不为大逆,且误在汗,当不误在下矣;误在下,当不误在汗矣。即使汗下、烧针屡误,其病亦止在胃中,原有定法可施,与坏证无定法之例微有不协。此坏病所以不入阳明耳。
门人又问曰:救阳明误治之定法,可得闻乎?答曰:仲景云阳明病,脉浮而紧,咽燥口苦,腹满而喘,发热汗出,不恶寒,反恶热,身重。若发汗则躁,心愤愤,反谵语。若加烧针,必怵惕,烦躁不得眠。若下之,则胃中空虚,客气动膈,心中懊𢙐,舌上胎者,栀子豉汤主之。观其误汗、误烧针之变,烦躁、怵惕、谵语、不眠,止是邪在胃中,扰其津液,与亡阳之证不同也。观其误下之变,客气动膈,心中懊𢙐,止是热邪上膈,心逼不安,与结胸之证不同也。故遵《内经》高者越之之旨,以栀子豉汤涌出其邪耳,此非无定中之定法乎!
尚论篇卷四
尚论仲景《伤寒论》重编三百九十七法卷四上
尚论太阴经证治大意
仲景《伤寒论》六经中,惟太阴经,文止九条,方止二道。后人致惜其非全书,昌细绎其所以约略之意,言中风即不言伤寒,言桂枝即不言麻黄,言当温者则曰宜四逆辈,全是引伸触类之妙。可见治法总不出三阳外,但清其风寒之原,以定发汗解肌,更于腹之或满或痛间,辨其虚实,以定当下当温而已,了无余义矣。非自深入阃奥者,孰能会其为全书也哉!
太阴经全篇法九条
①太阴之为病,腹满而吐,食不下,自利益甚,时腹自痛。若下之,必胸下结硬。原文
腹满自利,太阴之本证也。吐而食不下,则邪迫于上。利甚而腹痛,则邪迫于下。上下交乱,胃中空虚,此但可行温散。设不知而误下之,其在下之邪可去,而在上之邪陷矣,故胸下结硬,与结胸之变颇同。胃中津液上结,胸中阳气不布,卒难开也。
②太阴中风,四肢烦疼,阳微阴涩而长者,为欲愈。原文
四肢烦疼者,脾主四肢,亦风淫末疾之验也。阳脉微,阴脉涩,则风邪已去,而显不足之象。但脉见不足,正恐元气已漓,暗伏危机,故必微涩之中更察其脉之长而不短。知元气未漓,其病为自愈也。注不审来意,谓涩为血凝气滞,大谬,岂有血凝气滞反为欲愈之理耶?
③太阴病,脉浮者,可发汗,宜桂枝汤。原文
太阴脉尺寸俱沉细。今脉浮,则邪还于表可知矣,故仍用桂枝解肌之法也。太阳经中,以浮缓为中风,浮紧为伤寒,故此不重赘,但揭一“浮”字,其义即全该。风邪用桂枝汤,其脉之浮缓,不待言矣。然则寒邪之脉浮紧,其当用麻黄汤,更不待言矣。况少阳篇中云:设胸满胁痛者,与小柴胡汤。脉但浮者,与麻黄汤。早已挈明用麻黄汤之义。故于太阴证中,但以桂枝互之,乃称全现全彰也。不然同一浮脉,
何所见而少阳当用麻黄,太阳当用桂枝也哉!
④自利不渴者,属太阴,以其藏有寒故也,当温之,宜服四逆辈。原文
注谓自利不渴,湿邪也,故用四逆辈以燠土燥湿,此老生腐变,非切要也。仲景大意,以自利不渴者属太阴,以自利而渴者属少阴,分经辨证,所关甚钜。盖太阴属湿土,热邪入,而蒸动其湿,则显有余,故不渴而多发黄。少阴属肾水,热邪入,而消耗其水,则显不足,故口渴而多烦躁。若不全篇体会,徒博注释之名,其精微之蕴不能阐发者多矣。
⑤伤寒脉浮而缓,手足自温者,系在太阴,太阴当发身黄。若小便自利者,“不能发黄”至七、八日,虽暴烦,下利日十余行,必自止,以脾家实,秽腐当去故也。原文
太阴脉本缓,故浮缓虽类太阳中风,然手足自温,则不似太阳之发热,并不似少阴、厥阴之四逆与厥,所以系在太阴,允为恰当也。太阴脉见浮缓,其湿热交盛,势必蒸身为黄。若小便自利者,湿热从水道暗泄,不能发黄也。前阳明篇中“不能发黄”以上语句皆同,但彼以胃实而便硬,其证复转阳明;此以脾实而下秽腐,其证正属太阴耳。至七、八日暴烦下利日十余行,其证又与少阴无别,而利尽秽腐当自止。则不似少阴之烦躁有加,下利漫无正期也。况少阴之烦而下利,手足反温,脉紧反去者,仍为欲愈之候。若不辨晰而误以四逆之法治之,几何不反增危困耶!虽阳明与太阴腑脏相连,其便硬与下利自有阳分阴分之别。注家归重于脾,谓脾为胃行津液则如此,不为胃行津液则如彼,似是而非,全失仲景三阴互发之旨。
⑥本太阳病,医反下之,因尔腹满时痛者,属太阴也,桂枝加芍药汤主之。原文
太阳病之误下,其变皆在胸胁以上。此之误下而腹满时痛,无胸胁等证,则其邪已入阴位,所以属在太阴也,仍用桂枝解肌之法,以升举阳邪,但倍芍药,以收太阴之逆气。本方不增一药,斯为神耳!
⑦大实痛者,桂枝加大黄汤主之。原文
大实大满,宜从急下。然阳分之邪,初陷太阴,未可峻攻,但于桂枝汤中少加大黄,七表三里以分杀其邪可也。
⑧太阴为病,脉弱,其人续自便利,设当行大黄、芍药者,宜减之,以其人胃气弱,易动故也。原文
此段叮咛,与阳明篇中互发。阳明曰不转失气,曰先硬后溏,曰未定成硬,皆是恐伤太阴脾气。此太阴证而脉弱便利,减大黄、芍药,又是恐伤阳明胃气也。
⑨太阴病,欲解时,从亥至丑上。
尚论少阴经证治大意
传经热邪,先伤经中之阴,甚者邪未除而阴已竭。独是传入少阴,其急下之证,反十之三;急温之证,反十之七。而宜温之中,复有次第不同,毫厘千里。粗工不解,必于曾犯房劳之证,始敢用温,及遇一切当温之证,反不能用。讵知未病先劳其肾水者,不可因是遂认为当温也。必其人肾中之真阳素亏,复因汗、吐、下,扰之外出而不能内返,势必藉温药以回其阳,方可得生,所以伤寒门中,亡阳之证最多。即在太阳已有种种危候,至传少阴,其辨证之际,仲景多少迟疑顾惜,不得从正治之法。清热夺邪,以存阴为先务也。今以从权温经之法,疏为前篇;正治存阴之法,疏为后篇,俾业医者免临歧之惑云。
少阴经前篇
凡本经宜温之证,悉列此篇。
①少阴病,始得之,反发热,脉沉者,麻黄附子细辛汤主之。原文
脉沉为在里,证见少阴,不当复有外热。若发热者,乃是少阴之表邪,即当行表散之法者也。但三阴之表法与三阳迥异,三阴必以温经之药为表,而少阴尤为紧要,故麻黄与附子合用,俾外邪出而真阳不出,才是少阴表法之正也。
②少阴病,得之一、二日,口中和,其背恶寒者,当灸之,附子汤主之。原文
得之一、二日,即上条始得之互文。口中和者,不渴不燥,全无里热。其背恶寒,则阳微阴盛之机,已露一斑,故灸之以火,助阳而消阴;主之以附子汤,温经而散寒也。
③少阴病,得之二、三日,麻黄附子甘草汤微发汗,以二、三日无里证,故微发汗也。原文
不吐利,烦躁呕渴,为无里证。即无里证,病尚在表可知,故以甘草易细辛而微发汗,又温散之缓法也。
④少阴病,欲吐不吐,心烦,但欲寐,五、六日自利而渴者,属少阴也,虚故引水自救。若小便色白者,少阴病形悉具,小便白者,以下焦虚有寒,不能制水,故令色白也。原文
欲吐不吐,心烦,肾气上逆之征也。自利而渴,加以口燥舌干,引水自救,似乎传经热病之形悉具。然肾热则水道黄赤,若小便色白,又非肾热证,乃下焦虚寒,不能制水,仍当从事温法,不可误认为热,而轻用寒下也。
⑤病人脉阴阳俱紧,反汗出者,亡阳也,此属少阴,法当咽痛而复吐利。原文
阴阳俱紧,伤寒之脉也。伤寒无汗,反汗出者,无阳以围护其外,所以邪不出,而汗先出也。少阴之邪不出,则咽痛、吐利,一一显少阴之本证,即当用少阴温经散邪之法,不言可知矣。
⑥少阴病,脉微,不可发汗,亡阳故也;阳已虚,尺脉弱涩者,复不可下之。原文
亡阳不可发汗,与上条互发。亡与无同,无阳则其邪为阴邪。阴邪本宜下,然其人阳已虚。尺脉弱涩者,复不可下,其当亟行温法,又可见矣。
⑦少阴病,下利,若利自止,恶寒而踡卧,手足温者,可治。原文
恶寒踡卧,证本虚寒。利止、手足温,则阳气未亏,其阴寒亦易散,故可用温法也。
⑧少阴病,恶寒而踡,时自烦,欲去衣被者,可治。原文
自烦欲去衣被,真阳扰乱不宁,然尚未至出亡在外,故可用温法也。
⑨少阴病,脉紧,至七、八日,自下利,脉暴微,手足反温,脉紧反去者,为欲解也,虽烦,下利必自愈。原文
三条互见。此则邪解阳回,可勿药自愈之证,即紧去人安之互词也。
⑩少阴病,身体痛,手足寒,骨节痛,脉沉者,附子汤主之。原文
身体痛,手足寒,骨节痛,脉沉,皆寒邪入少阴之本证,即当用附子汤行温经散寒之定法也。
⑪少阴病,吐利,手足厥冷,烦躁欲死者,吴茱萸汤主之。原文
吐利厥冷,而至于烦躁欲死,肾中之阴气上逆,将成危候。故用吴茱萸以下其逆气,而用人参、姜、枣以厚土,则阴气不复上干,此之温经兼用温中矣。
⑫少阴病,下利,白通汤主之。原文
下利无阳证者,纯阴之象,恐阴盛而隔绝其阳,故用白通汤以通其阳,而消其阴也。
⑬少阴病,下利,脉微者,与白通汤。利不止,厥逆无脉,干呕烦者,白通加猪胆汁汤主之。服汤,脉暴出者死,微续者生。原文
与白通汤反至厥逆、无脉、干呕而烦,此非药之不胜病也,以无向导之力,宜其不入耳,故复加人尿、猪胆汁之阴,以引阳药深入。然脉暴出者死,微续者生,亦危矣哉!故上条才见下利,早用白通,图功于未著,真良法也。
⑭少阴病,二、三日不已,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四肢沉重疼痛,自下利者,此为有水气,其人或咳,或小便利,或下利,或呕者,真武汤主之。原文
阴寒内持,湿胜而水不行,因而内渗外薄。甚至水谷不分,或咳或利,泛滥无所不之,非赖真武坐镇北方之水,宁有底哉!太阳篇中,厥逆、筋惕、肉𥆧而亡阳者,用真武汤之法,已表明之矣。兹少阴之水湿上逆,仍用真武一法以镇摄之。可见太阳膀胱与少阴肾,一藏一府,同居北方寒水之位。府邪为阳邪,藉用麻、桂为青龙。藏邪为阴邪,藉用附子为真武。得此二汤,以涤痰导水,消阴摄阳,其神功妙济,真有不可思议者矣。
⑮少阴病,下利清谷,里寒外热,手足厥逆,脉微欲绝,身反不恶寒。其人面赤色,或腹痛,或干呕,或咽痛,或利止脉不出者,通脉四逆汤主之。其脉即出者愈。原文
下利里寒,种种危殆,其外反热,其面反赤,其身反不恶寒,而手足厥逆,脉微欲绝。明系群阴隔阳于外,不能内返也,故仿白通之法,加葱入四逆汤中,以入阴迎阳,而复其脉也。前条云脉暴出者死,此条云脉即出者愈,其辨最细。盖暴出则脉已离根,即出则阳已返舍,由其外反发热,反不恶寒,真阳尚在躯壳。然必通其脉而脉即出,始为休征,设脉出艰迟,其阳已随热势外散,又主死矣。
⑯少阴病,脉沉者,急温之,宜四逆汤。原文
外邪入少阴,宜与肾气两相搏击,乃脉见沉而不鼓,即《内经》所谓肾脉独沉之义。其人阳气衰微可知,故当急温之,以助其阳也。
⑰少阴病,饮食入口即吐,心下温温欲吐。复不能吐,始得之,手足寒,脉弦迟者,此胸中实,不可下也,当吐之。若膈上有寒饮,干呕者,不可吐也,急温之,宜四逆汤。原文
饮食入口即吐,犹曰胃中不能纳谷也。若不饮食之时,复欲吐而不能吐,明系阴邪上逆矣,此等处必加细察。若始得之,便手足寒,而脉弦迟,即非传经热邪,其为阴邪上逆无疑,当从事乎温经之法也。若胸中实者,是为阳邪在胸,而不在腹,即不可用下,而当吐以提之也。然必果系阳邪,方可用吐。设膈上有寒饮,干呕即是阴邪用事,吐必转增其逆,计惟有急温一法,可助阳而胜阴矣。
⑱少阴病,下利,脉微涩,呕而汗出,必数更衣,反少者,当温其上,灸之。原文
下利而脉见阳微阴涩,为真阴真阳两伤之候矣。呕者,阴邪上逆也;汗出者,阳虚不能外固,阴弱不能内守也。数更衣,反少者,阳虚则气下坠,阴弱则勤弩责也。是证阳虚,本当用温,然阴弱复不宜于温。一药之中,即欲救阳,又欲护阴,漫难区别,故于顶之上百会穴中灸之,以温其上,而升其阳,庶阳不致下陷以逼迫其阴,然后阴得安静不扰,而下利自止耳。此证设用药以温其下,必逼迫转加,下利不止而阴立亡,故不用温药,但用灸法,有如此之回护也。前条用吴茱萸汤,兼温其中。此条用灸法,独温其上,妙义天开,令人舞蹈。
⑲少阴病,吐利,手足不逆冷,反发热者,不死。脉不至者,灸少阴七壮。原文
既吐且利,手足逆冷者,其常也。若反发热,则阳气似非衰惫,然正恐真阳越出躯壳之外,故反发热耳。设脉不至,则当急温无疑,但温药必至伤阴,故于少阴本穴,用灸法以引其阳内返,斯脉至而吐利亦将自止矣。前条背恶寒之证,灸后用附子汤者,阴寒内凝,定非一灸所能胜。此条手足反热,止是阴内阳外,故但灸本经,以招之内入,不必更用温药也,丝丝入扣。
②少阴病,恶寒,身踡而利,手足逆冷者,不治。原文
阴盛无阳,即用四逆等法,回阳气于无何有之乡。其不能回者多矣,故曰不治。
③少阴病,吐利,烦躁,四逆者死。原文
上吐下利,因至烦躁,则阴阳扰乱而竭绝可虞。更加四肢逆冷,是中州之土先败,上下交征,中气立断,故主死也。使早用温中之法,宁至此乎?
④少阴病,下利止而头眩,时时自冒者死。原文
下利既止,其人似可得生,乃头眩,时时自冒者,复为死候。盖人身阴阳相为依附者也。阴亡于下,则诸阳之上聚于头者,纷然而动,所以头眩,时时自冒,阳脱于上而主死也。可见阳回利止则生,阴尽利止则死矣。
⑤少阴病,四逆,恶寒而身踡,脉不至,不烦而躁者死。原文
四逆、恶寒身踡,更加脉不至,阳已去矣。阳去故不烦,然尚可施种种回阳之法。若其人复加躁扰,则阴亦垂绝,即欲回阳,而基址已坏,不能回也。
⑥少阴病六、七日,息高者死。原文
诸阳主气,息高则真气上迸于胸中,本实先拨,而不能复归于气海,故主死也。“六七日”三字,辨证最细,见六、七日军传少阴而息高,与二、三日太阳作喘之表证迥殊也。
⑦少阴病,脉微沉细,但欲卧,汗出不烦,自欲吐。至五六日,自利,复烦躁,不得卧寐者死。原文
脉微沉细、但欲卧,少阴之本证也。汗出不烦,则阳证悉罢,而当顾虑其阴矣。乃于中兼带欲吐一证,欲吐明系阴邪上逆。正当急温之时,失此不图,至五六日,自利有加,复烦躁不得卧寐,非外邪至此转增,正少阴肾中之真阳扰乱,顷刻奔散,即温之亦无及,故主死也。
少阴经后篇
凡少阴传经热邪,正治之法,悉列此篇。
①少阴之为病,脉微细,但欲寐也。原文
阳脉滑大,阴脉微细,外邪传入少阴,其脉必微细,而与三阳之滑大迥异。卫气行阳则寤,行阴则寐。邪入少阴,则气行于阴,不行于阳,故但欲寐也。此少阴之总脉总证也。
②少阴病,脉细沉数,病为在里,不可发汗。原文
沉细之中加之以数,正热邪入里之征。热邪入里,即不可发汗,发汗则动其经气,而有夺血亡阳之变,故示戒也。
③少阴病,咳而下利,谵语者,被火气劫故也。小便必难,以强责少阴汗也。原文
少阴之脉,从足入腹,上循喉咙,萦绕舌根,故多咽痛之证,其支别出肺,故间有咳证。今以火气强劫其汗,则热邪挟火力上攻,必为咳,以肺金恶火故也。下攻必为利,以火势逼迫而走空窍故也。内攻必谵语,以火势燔炳而乱神识故也。小便必难者,见三证皆妨小便,盖肺为火势所伤,则膀胱气化不行;大肠奔迫无度,则水谷并趋一路;心包燔灼不已,则小肠枯涸必至耳。少阴可强责其汗乎?
④少阴中风,阳微阴浮者,为欲愈。原文
风邪传入少阴,仍见阳浮阴弱之脉,则其势方炽,必阳脉反微,阴脉反浮,乃为欲愈。盖阳微则外邪不复内入,阴浮则内邪尽从外出,故欲愈也。少阴伤寒之愈脉,自可类推。
⑤少阴病,欲解时,从子至寅上。原文
各经皆解于所王之时,而少阴独解于阳生之时。阳进则阴退,阳长则阴消,正所谓阴得阳则解也。即是推之,而少阴所主在真阳,不可识乎?
⑥少阴病八、九日,一身手足尽热者,以热在膀胱,必便血也。原文
少阴病难于得热,热则阴病见阳,故前篇谓手足不逆冷、反发热者不死。然病至八九日,阴邪内解之时,反一身手足尽热,则少阴必无此候,当是藏邪传府,肾移热于膀胱之证也。以膀胱主表,一身及手足正躯壳之表,故尔尽热也。膀胱之血为少阴之热所逼,其出必趋二阴之窍,以阴主降故也。
⑦少阴病,但厥无汗,而强发之,必动其血。未知从何道出,或从口鼻,或从目出,是名下厥上竭,为难治。原文
强发少阴汗而动其血,势必逆行而上出阳窍,以诸发汗药皆阳经药也。或口鼻,或耳目,较前证血从阴窍出自则倍甚矣。下厥者,少阴居下,不得汗,而热深也。上竭者,少阴之血,尽从上而越竭也。少阴本少血,且从上逆,故为难治。然则上条不言难治者,岂非以膀胱多血,且从便出为顺乎!
⑧少阴病,得之二、三日以上,心中烦,不得卧,黄连阿胶汤主之。原文
心烦不得卧而无躁证,则与真阳发动迥别。盖真阳发动,必先阴气四布,为呕,为下利,为四逆,乃至烦而且躁,魄汗不止耳。今但心烦不卧,而无呕利、四逆等证,是其烦为阳烦,乃真阴为邪热煎熬,如日中纤云,顷刻消散,安能蔽覆青天也哉!故以解热生阴为主治,始克有济,少缓则无及矣。
⑨少阴病,二、三日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下利不止,便脓血者,桃花汤主之。原文
腹痛,小便不利,少阴热邪也。而下利不止,便脓血,则下焦滑脱矣。滑脱即不可用寒药,故取干姜、石脂之辛涩以散邪固脱,而加糯米之甘以益中虚。盖治下必先中,中气不下坠,则滑脱无源而自止也。注家见用干姜,谓是寒邪伤胃欠清。盖热邪挟少阴之气填塞胃中,故用干姜之辛以散之,若混指热邪为寒邪,宁不贻误后人耶!
⑩少阴病,下利,便脓血者,桃花汤主之。少阴病,便脓血者,可刺。原文
证兼下利、便脓血,则用桃花汤,若不下利,而但便脓血,则可刺经穴,以散其热。即上文之互意也。
⑪少阴病,下利,咽痛,胸满,心烦者,猪肤汤主之。原文
下利咽痛,胸满心烦,少阴热邪充斥上下中间,无所不到,寒下之药不可用矣。又立猪肤汤一法,以润少阴之燥,与用黑驴皮之意颇同。若以为烝猪皮外毛根薄肤,则茎劣无力,且与熬香之说不符。但用外皮,去其内层之肥白为是,此药大不可忽。阳微者,用附子温经;阴竭者,用猪肤润燥。温经、润燥中,同具散邪之义,比而观之,思过半矣!
⑫少阴病二、三日,咽痛者,可与甘草汤。不差者,与桔梗汤。原文
邪热客于少阴,故咽痛。用甘草汤者,和缓其势也;用桔梗汤者,开提其邪也。此在二、三日,他证未具,故可用之。若五、六日,则少阴之下利、呕逆诸证蜂起,此法又未可用矣。
⑬少阴病,咽中痛,半夏散及汤主之。少阴病,咽中伤,生疮,不能语言,声不出者,苦酒汤主之。原文
热邪挟痰攻咽,当用半夏涤饮,桂枝散邪。若剧者,咽伤生疮,声音不出,桂枝之热既不可用,而阴邪上结,复与寒下不宜,故用半夏、鸡子以涤饮润咽。更有藉于苦酒之消肿敛疮,以胜阴热也。
⑭少阴病,四逆,其人或咳,或悸,或小便不利,或腹中痛,或泄利下重者,四逆散主之。原文
传经热邪至于手足四逆,最当辨悉。若见咳利种种之证,其为热证无疑矣。然虽四逆而不至于厥,其热未深,故主此方为和解,亦如少阳经之用小柴胡汤,为一定之法矣。读者详之。
⑮少阴病,下利六、七日,咳而呕渴,心烦不得眠者,猪苓汤主之。原文
下利六、七日,本热去寒起之时,其人尚兼咳渴,心烦不眠等证,则是热邪抟结水饮,以故羁留不去,用猪苓汤以利水润燥,不治利而利自止也。
⑯少阴病,得之二、三日,口燥咽干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原文
得病才二、三日,即口燥咽干,则肾水之不足上供可知。延至五、六日始下,必枯槁难回矣,故宜急下,以救肾水也。
⑰少阴病,自利清水,色纯青,心下必痛,口干燥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原文
热邪传入少阴,逼迫津水,注为自利,质清而无渣滓相杂,色青而无黄赤相间,可见阳邪暴虐之极,反与阴邪无异。但阳邪传自上焦,其人心下必痛,口必干燥。设系阴邪,必心下满而不痛,口中和而不燥。必无此枯槁之象,故宜急下,以救其阴也。
⑱少阴病六七日,腹胀不大便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原文
六、七日腹胀不大便,则胃土过实,肾水不足以上供,有立尽之势,又非少阴负趺阳反为顺候之比,此时下之已迟,安得不急!
⑲少阴负趺阳者为顺也。此条叔和编入厥阴,今移附少阴。
少阴水也,趺阳土也。诸病恶土克水,而伤寒少阴见证,惟恐土不能制水,其水反得以泛溢。水一泛溢,则呕吐下利,无所不至,究令中州土败,而真阳外越,神丹莫救矣。故予其权于土,则平成可几。予其权于水,则昏垫立至,此脉法中信悉病情之奥旨也。
按:少阴水藏也。水居北方,原自坎止,惟挟外邪而动,则波翻浪涌,横流逆射,无所不到,为呕,为咳,为下利,为四肢沉重。仲景不顾外邪,惟以真武一法,坐镇北方之水,水不横溢,则诸证自止,而人之命根,赖以攸固。命根者何?即父母构精时,一点真阳伏藏于肾水之中者是也。水中火发,所以其证虽阴,其人反烦躁、多汗而似阳。仲景每用干姜、附子,白通之法,以收摄其阳,初不虑夫外感。盖阳出则腠理大开,外感先出,所以一回阳,而了无余义也。若用寒凉以助水,则真阳不返,而命根斯断矣。其有肾水衰薄,邪入不能横溢,转而内挟真阳,蕴祟为患,外显心烦、舌燥、咽痛、不眠等证,即不敢擅用汗下诸法,以重伤其阴,但用黄连阿胶汤、苦酒汤、猪苓汤、猪肤汤、四逆散之类,以分解其热,而润泽其枯。于中虽有急下三证,反无当下一证,所以前方俱用重剂润下,一日三服,始胜其任。设热邪不能尽解,传入厥阴,则热深者,其厥亦深;而咽痛者,转为喉痹;呕咳者,转吐痈脓;下利者,转便脓血;甚者发热厥逆,躁不得卧,仍是肾气先绝而死也。必识此意,然后知仲景温经散邪之法与清热润燥之法,微细直折,与九转还丹无异。后人窥见一斑者,遇阴邪便亟温,遇阳邪便亟下,其卤莽灭裂,尚不可胜言,况于聋聩之辈乎!兹分前后二篇,畅发其义,有知我者,谅不以为僭也。
尚论厥阴经证治大意
厥阴虽两经交尽之名,然厥者,逆也。肾居极下,逆行而上,以传于肝,故名曰厥阴也。邪传厥阴,其热深矣,热深多发厥。厥证皆属于阳,以阳与阴不相承接,因致厥也。厥后发热,阳邪出表则易愈,厥多热少则病进,热多厥少则病退。所以仲景杂用三阳经治法。即谵语之当下者,但用小承气汤微和胃气,他证皆不用下,正欲其热多,而邪从外出耳。然厥证多兼下利,则阳热变为阴寒者,十居其七。盖木盛则胃土受克,水谷奔迫,胃阳发露,能食则为除中。木盛则肾水暗亏,汲取无休,肾阳发露,面赤则为戴阳。由是阳微则厥愈甚,阳绝则厥不返矣。所以温之、灸之,以回其阳,仍不出少阴之成法也。但厥而下利,阴阳之辨甚微,不便分为二篇,故发其奥于篇首。俾读者先会其意云。
厥阴经全篇法五十五
①厥阴之为病,消渴,气上撞心,心中疼热,饥而不欲食,食则吐蚘。下之,利不止。原文
消渴者,饮水多,而小便少也。厥阴属木,厥阴邪甚则肾水为之消,肾消则引水以自救,故消而且渴,其渴不为水止也。气上撞心,心中疼热者,肝气通于心也。饥不能食者,木邪横肆,胃土受制也。食则吐蚘者,胃中饥,蚘嗅食则出也。下之利不止者,邪属厥阴,下则徒虚阳明,阳明虚,木益乘其所胜也。此条文义,形容厥阴经之病情最著。盖子盛则母虚,故肾水消而生渴;母盛则子实,故气撞心而疼热。然足经之邪,终与手经有别,虽仰关而攻,究不能入于心之郛廓也。至胃则受俯凌之势,无可逃避,食则吐,而下则利不止矣,亦由邪自阳明传入,胃气早空,故易动耳。
②厥阴中风,脉微浮为欲愈,不浮为未愈。原文
厥阴之脉,微缓不浮,中风病传厥阴,脉转微浮,则邪还于表而为欲愈。
③厥阴病,欲解时,从丑至卯上。原文
丑、寅、卯,厥阴风木之王时,故病解。
④厥阴病,欲饮水者,少少与之愈。原文
⑤诸四逆厥者,不可下之,虚家亦然。凡厥者,阴阳气不相顺接,便为厥。厥者,手足逆冷者是也。原文
厥,即四逆之极,阴阳既不相顺接,下则必至于脱绝也。厥阴证,仲景总不欲下,无非欲邪还于表,而阴从阳解也。此但举最不可下之二端,以严其戒耳。
手之三阴与手之三阳相接于手;足之三阴与足之三阳相接于足。阴主寒,阳主热。故阳气内陷,不与阴气相顺接,则手足厥冷也。然四肢属脾,脾为阴,与胃之阳不相顺接,亦主逆冷,所以厥证虽传经,热邪复有不尽然者,最难消悉。
⑥伤寒脉迟,六、七日,而反与黄芩汤彻其热。脉迟为寒,今与黄芩汤复除其热,腹中应冷,当不能食,今反能食,此名除中,必死。原文
脉迟为寒,寒则胃中之阳气已薄,不可更用寒药矣。腹中即胃中,胃暖乃能纳食。今胃冷而反能食,则是胃气发露无余,其阳亦必渐去而不能久存,故为必死。除者,去也,与除夕之义同;又除者,授也,与授璧带之义同。
⑦伤寒始发热六日,厥反九日而利。凡厥利者,当不能食,今反能食者,恐为除中。食以索饼,不发热者,如胃气尚在,必愈。恐暴热来出而复去也,后三日脉之,其热续在者,期之旦日夜半愈。所以然者,本发热六日,厥反九日,复发热三日,并前六日,亦为九日,与厥相应,故期之旦日夜半愈。后三日脉之而脉数,其热不罢者,此为热气有余,必发痈脓也。原文
少阴经中,内藏真阳,最患四逆,故云吐利。手足不逆冷,反发热者不死。厥阴经中,内无真阳,不患其厥,但患不能发热,与夫热少厥多耳。论中恐暴热来出而复去,后三日脉之,其热尚在,形容厥证重热之意。匠心满志,读者不可草草。然得热与厥相应,尤无后患,若热气有余,病势虽退,其后必发痈脓,以厥阴主血,热与血久持不散,必至壅败也。
⑧伤寒先厥,后发热而利者,必自止,见厥复利;伤寒先厥后发热,下利必自止,而反汗出,咽中痛者,其喉为痹。发热无汗,而利必自止;若不止,必便脓血,便脓血者,其喉不痹。原文
先厥后热,下利止,其病为欲愈矣。乃反汗出、咽中痛,是热邪有余,上攻咽喉,挟湿痰而为痹也。然既发热,即无汗而邪亦外出,所以利必自止。若不止,则无汗,明系邪不外出,仍在于里,必主便脓血也。便脓血者,其喉不痹,见热邪在里,即不复在表;在下,即不复在上也。
⑨伤寒,一、二日至四、五日,厥者必发热,前热者后必厥,厥深者热亦深,厥微者热亦微。厥应下之,而反发汗者,必口伤烂赤。原文
前云诸四逆厥者,不可下矣;此云厥应下之者,其辨甚微。盖先四逆而后厥,与先发热而后厥者,其来迥异,故彼云不可下,此云应下之也。以其热深厥深,当用苦寒之药,清解其在里之热,即名为下。如下利谵语,但用小承气汤止耳,从未闻有峻下之法也。若不用苦寒,反用辛甘发汗,宁不引热势上攻乎?口伤烂赤与喉痹互意。
⑩伤寒病,厥五日,热亦五日。设六日,当复厥,不厥者自愈。厥终不过五日,以热五日,故知自愈。原文
此条微旨,千百年来,全无识者。昌于篇首,总括大意,挈出肾阳、胃阳二端,原有所自。藏厥者,正指肾而言也;蛔厥者,正指胃而言也。曰脉微而厥,则阳气衰微可知,然未定其为藏厥、蛔厥也。惟肤冷而躁无暂安,乃为藏厥。藏厥用四逆及灸法,其厥不回者主死;若蛔厥则时烦时止,未为死候,但因此而驯至胃中无阳则死也。乌梅圆中,酸苦辛温互用,以安蛔、温胃、益虚,久利而便脓血亦主此者,能解阴阳错杂之邪故也。
⑪伤寒,脉微而厥,至七、八日肤冷,其人躁无暂安时者,此为藏厥,非蛔厥也。蛔厥者,其人当吐蛔。今病者静而复时烦者,此为藏寒,蛔上入其膈,故烦,须臾复止,得食而呕又烦者,蛔闻食臭出,其人当自吐蛔。蛔厥者,乌梅圆主之。又主久利。原文
此条微旨,千百年来,全无识者。昌于篇首,总括大意,挈出肾阳、胃阳二端,原有所自。藏厥者,正指肾而言也;蛔厥者,正指胃而言也。曰脉微而厥,则阳气衰微可知,然未定其为藏厥、蛔厥也。惟肤冷而躁无暂安,乃为藏厥。藏厥用四逆及灸法,其厥不回者主死;若蛔厥则时烦时止,未为死候,但因此而驯至胃中无阳则死也。乌梅圆中,酸苦辛温互用,以安蛔、温胃、益虚,久利而便脓血亦主此者,能解阴阳错杂之邪故也。
⑫伤寒热少厥微,指头寒,默默不欲食,烦躁。数日,小便利,色白者,此热除也。欲得食,其病为愈,若厥而呕,胸胁烦满者,其后必便血。原文
热少厥微,指头微寒,其候原不重,然默默不欲食,烦躁,数日胃中津液伤而坐困矣。若小便利,色白,则胃热暗除,故欲得食。若厥而呕,胸胁满不去,则邪聚中焦,其后阴邪必走下窍而便血,以厥阴主血也。
⑬伤寒发热四日,厥反三日,复热四日,厥少热多,其病当愈。四至七日,热不去者,必便脓血。伤寒厥四日,热反三日,复厥五日,其病为进。寒多热少,阳气退,故为进也。原文
以阴阳进退之义互举,其旨跃然。
⑭伤寒六、七日,脉微,手足厥冷,烦躁,灸厥阴,厥不还者死。原文
脉微而厥,更加烦躁,则是阳微阴盛,用灸法以通其阳,而阳不回则死也。
⑮伤寒发热,下利厥逆,躁不得卧者死。原文
⑯伤寒发热,下利至甚,厥不止者死。原文
厥证,但发热则不死,以发热则邪出于表而里证自除,下利自止也。若反下利、厥逆,烦躁有加,则其发热又为阳气外散之候,阴阳两绝,亦主死也。
①发热而厥,七日下利者,为难治。原文
厥利与热不两存之势也。发热而厥,七日是热者,自热。厥利者,自厥利,两造其偏,漫无协之期,故虽未现烦躁等证,而已为难治。盖治其热则愈厥、愈利;治其厥利则愈热不至,阴阳两绝不正矣。
②伤寒六、七日不利,便发热而利,其人汗出不止者死,有阴无阳故也。原文
六、七日不利,忽发热而利,浑是外阳内阴之象,此中伏有亡阳危机,所以仲景蚤为回护,用温、用灸,以安其阳。若俟汗出不止乃始图之,则无及矣。可见邪乱厥阴,其死生全关乎少阴也。不然厥阴之热深厥深,何反谓之有阴无阳哉!
③病者手足厥冷,言我不结胸,小腹满,按之痛者,此冷结在膀胱关元也。原文
阳邪必结于阳,阴邪必结于阴。故手足逆冷、腹满、按之痛者,邪不上结于胸,其非阳邪可知,其为阴邪下结可知,则其当用温、用灸,更可知矣。关元在脐下三寸,为极阴之位也。
④伤寒五六日,不结胸,腹濡脉虚,复厥者,不可下,此为亡血,下之死。原文
濡音软。
伤寒五、六日,邪入厥阴,其热深矣。乃阳邪不上结于胸,阴邪不下结于腹,其脉虚而复厥,则非热深当下之比。由其阴血素亏,若误下之,以重亡其阴,必主死也。此厥阴所以无大下之法,而血虚之人,尤以下为大戒矣。
⑤手足厥寒,脉细欲绝者,当归四逆汤主之。若其人内有久寒者,宜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主之。原文
前条之脉虚,此条之脉细,互见其义。虚细总为无血,不但不可用下,并不可用温。盖脉之虚细,本是阳气衰微,然阴血更为不足,故药中宜用归、芍以济其阴,不宜用姜、附以劫其阴也。即其人素有久寒者,但增吴茱萸、生姜观之,是则干姜、附子,宁不在所禁乎?此而推之,妙义天开矣。
⑥大汗出,热不去,内拘急,四肢疼,又下利厥逆而恶寒者,四逆汤主之。原文
大汗出而热反不去,正恐阳气越出躯壳之外。若内拘急,四肢疼,更加下利、厥逆、恶寒,则在里纯是阴寒,宜亟用四逆汤以回其阳,而阴邪自散耳。
⑦大汗,若大下利而厥冷者,四逆汤主之。原文
此证较上条无外热相错,其为阴寒易明。然既云大汗、大下利,则阴津亦亡。但此际不得不以救阳为急,俟阳回尚可徐救其阴,所以不当牵制也。
⑧伤寒脉促,手足厥逆者,可灸之。原文
伤寒脉促,则阳气蹩踣可知。更加手足厥逆,其阳必为阴所格拒而不能返,故宜灸,以通其阳也。
②伤寒,脉滑而厥者,里有热也,白虎汤主之。原文
滑为阳脉,其里热炽盛可知,故宜行白虎汤以解其热。与三阳之治不殊也。
②病人手足厥冷,脉乍紧者,邪结在胸中;心下满而烦,饥不能食者,病在胸中,当须吐之,宜瓜蒂散。原文
手足厥冷,疑似阴邪,其脉有时乍紧,则是阳邪而见阳脉也。阳邪必结于阳,所以邪结在胸中,心下烦满,饥不能食也。此与太阳之结胸迥殊。其脉乍紧,其邪亦必乍结,故用瓜蒂散涌载其邪而出,斯阳邪仍从阳解耳。
②伤寒厥而心下悸者,宜先治水,当用茯苓甘草汤,却治其厥,不尔,水渍入胃,必作利也。原文
太阳篇中饮水多者,心下必悸,故此厥而必悸者,明系饮水所致。所以乘其水未渍胃,先用茯苓甘草汤治水以清下利之源,后乃治厥,庶不致厥与利相因耳。
②伤寒六、七日,大下后,寸脉沉而迟,手足厥逆,下部脉不至,咽喉不利,唾脓血,泄利不止者,为难治,麻黄升麻汤主之。原文
此表里错杂之邪,最为难治,然非死证也。大下后,寸脉沉而迟,手足厥逆,则阳气陷入阴中。下部脉不至,则阴气亦复衰竭。咽喉不利,唾脓血,又因大下伤其津液而成肺痿。《金匮》曰:肺痿得之被快药下利,重亡津液者是也。泄利不止,未是下焦虚脱,但因阳气下陷所致,故必升举药中兼调肝肺,乃克有济,此麻黄升麻所以名汤,而谓汗出愈也。按:寸脉沉而迟,明是阳去入阴之故,非阳气衰微可拟。故虽手足厥逆,下部脉不至,泄利不止,其不得为纯阴无阳可知。况咽喉不利,唾脓血,又阳邪转阴上逆之征验,所以仲景特于阴中提出其阳,得汗出,而错杂之邪尽解也。
②伤寒四、五日,腹中痛,若转气下趋少腹者,此欲自利也。原文
腹中痛多属虚寒,与腹中实满不同,若便转气下趋少腹,则必因腹寒而致下利,明眼见此,自当图功于未著矣。
③伤寒本自寒下,医复吐下之,寒格,更逆吐下,若食入口即吐,干姜黄连黄芩人参汤主之。原文
本自寒下,是其人之平素胃寒下利也,较上条之转气下趋少腹者,更为已然之事矣。所以才病伤寒,即不可妄行吐下,与病人旧微溏,不可服栀子汤互意。旧微溏而用栀子,则易涌易泄。本自寒下,而施吐下,则吐下更逆,其理甚明,注家不会其意。寒格者,因误施吐下之寒药,致成格拒也。若食入口即吐,格拒极矣。故用干姜、人参以温补其胃,用黄连、黄芩之苦以下逆气,而解入里之热邪也。
③下利,脉沉而迟,其人面少赤,身有微热,下利清谷者,必郁冒汗出而解,病人必微厥。所以然者,其面戴阳,下虚故也。原文
下利、脉沉迟,里寒也。面少赤,有微热,则仍兼外邪,必从汗解。但戴阳之证,必见微厥。汗中大伏危机,其用法即迥异常法,下条正其法也。
③下利清谷,里寒外热,汗出而厥者,通脉四逆汤主之。原文
上条辨证,此条用药,两相互发。然不但此也,少阴病,下利清谷,面色赤者,已用其法矣。要知通之正所以收之也,不然岂有汗出而反加葱之理哉?
④下利,手足厥冷,无脉者,灸之。不温,若脉不还,反微喘者死。原文
灸之不温,脉不还,已为死证。然或根柢未绝,亦未可知。设阳气随火气上逆,胸有微喘,则孤阳上脱而必死矣,与少阴病六、七日,息高者死正同。
⑤下利后,脉绝,手足厥冷。晔时脉还,手足温者生,脉不还者死。原文
厥利无脉,阳去而难于返矣。然在根本坚固者,生机尚存一线,经一周时脉还、手足复温则生,否则死矣。此即互上条用灸之意,所以不重赘灸法也。少阴下利,厥逆无脉,服白通汤,脉暴出者死,微续者生。厥阴下利,厥逆脉绝,用灸法,晔时脉还者生,不还者死。可见求阳气者,非泛然求之无何有之乡也。根深宁极之中,必有几微可续,然后借温灸为鸾胶耳。
⑥下利,腹胀满,身体疼痛者,先温其里,乃攻其表。温里宜四逆汤,攻表宜桂枝汤。原文
此与太阳中篇下利、身疼用先里后表之法大同。彼因误下而致下利,此因下利而致腹胀。总以温里为急者,见脱曰消之义也。身疼痛,有里有表,必清便已调,其痛仍不减,方属于表。太阳条中已悉,故此不赘。
⑦下利清谷,不可攻表,汗出必胀满。原文
此条重举下利清谷,不可攻表以示戒,正互明上条所以必先温里,然后攻表之义也。见误攻其汗,则阳出而阴气弥塞,胸腹必致胀满而酿变耳。
⑧伤寒下利,日十余行,脉反实者死。原文
实为邪盛,邪盛必正脱也。
⑨下利,有微热而渴,脉弱者,今自愈。下利,脉数而渴者,今自愈;设不差,必清脓血,以有热故也。下利脉数,有微热汗出,今自愈。设复紧,为未解。原文
微热而渴,证已转阳,然正恐阳邪未尽也。若脉弱,则阳邪已退可知,故不治自愈。脉数与微热互意,汗出与脉弱互意,脉紧则不弱矣。邪方炽盛,其不能得汗,又可知矣。
⑩下利,寸脉反浮数,尺中自涩者,必圊脓血。原文
清,圊同义。脉见浮数,若是邪还于表,则尺脉自和。今尺中自涩,乃热邪转结于阴分,虽寸口得阳脉,究竟阴邪必走下窍而便脓血也。
④下利,脉沉弦者,下重也;脉大者,为未止。脉微弱数者,为欲自止,虽发热,不死。原文
下利而脉沉弦,主里急后重,成滞下之证,即所称痢证也。脉大者,即沉弦中之大。脉微弱数者,即沉弦中之微弱数也。脉微弱数,虽发热不死,则脉大身热者,其死可知矣。
④热利,下重者,白头翁汤主之。原文
热利下重互上文,即伤寒转痢之谓也。
④下利,欲饮水者,以有热故也,白头翁汤主之。原文
此从上条另申一义,见凡下利欲饮水者,与藏寒利而不渴自殊,乃热邪内耗津液,纵未显下重之候,亦当以前汤胜其热矣。
④下利,谵语,以有燥屎也,宜小承气汤。原文
此与阳明经谵语、胃中有燥屎正同。乃不用大承气,而用小承气者,以下利肠虚,兼之厥阴藏寒。所以但用小承气,微攻其胃,全尤大下之条耳。
④下利后,更烦,按之心下濡者,为虚烦也,宜栀子豉汤。原文
已下利而更烦,似乎邪未尽解。然心下濡而不满,则为虚烦,与阳明误下,胃虚膈热之证颇同,故俱用涌法也。
④呕而发热者,小柴胡汤主之。原文
厥阴之邪上逆而兼发热,乃肝胆藏府相连之证也。故用小柴胡汤分散其阴藏阳府之呕热也。
④呕而脉弱,小便复利,身有微热,见厥者难治,四逆汤主之。原文
呕而脉弱,小便利,里虚且寒。身有微热,证兼表里。其人见厥,则阴阳互错,故为难治。然不难于外热,而难于内寒也。内寒则阳微阴盛,天日易霾,故当用四逆汤以回阳,而微热在所不计也。况干姜配附子,补中有发,微热得之自除耶。
④干呕,吐涎沫者,吴茱萸汤主之。呕家有痈脓者,不可治呕,脓尽自愈。原文
厥阴之邪上逆而干呕、吐涎沫,可用吴茱萸汤以下其逆气。若阴邪上逆,结而为痈,溃出脓血,即不可复治其呕,正恐人误以吴茱萸汤治之耳。识此意者,用辛凉以开提其脓,亦何不可耶!
按:厥阴篇中次第不一,有纯阳无阴之证,有阴阳差多差少之证。有阳进欲愈,阴进未愈之证,复有阴居八九,阳居一二之证。厥而发热,热深厥深,上攻而成喉痹,下攻而便脓血,此纯阳无阴之证也。脉微细欲绝、厥冷,灸之不温,恶寒、大汗、大利、躁不得卧,与夫冷结关元,此纯阴无阳之证也。厥三日,热亦三日,厥五日,热亦五日,手足厥冷,而邪热在胸,水热在胃,此阴阳差多差少之证也。渴欲饮水,饥欲得食,脉滑而数,手足自温,此阳进欲愈之证也。默默不欲食,寸脉虽浮数,尺脉自涩,呕吐涎沫,腹胀身疼,此阴进未愈之证也。下利清谷,里寒外热,呕而脉弱,小便复利。本自寒下,复误吐下,脉沉微厥,面反戴阳,此阴居八九,阳居一二之证也。大率阳脉阳证,当取用三阳经治法。阴脉阴证,当合用少阴经治法。厥阴病见阳为易愈,见阴证为难痊。其表里杂错不分,又必先温其里,后攻其表。设见咽喉不利,咳唾脓血,则温法不可用,仍宜先解其表矣。世医遇厥阴诸证,如涉大洋,茫无边际可测,是以动手即错。兹不厌繁复,阐其要旨,俾后学奉为指南云。
再按:厥阴经原无下法,首条即先示戒云,下之利不止矣。盖厥阴多至下利,下利中复有死证。《金匮》云:五藏气绝于内,则下利不禁,此所以致戒不可下耶!中间虽有用小承气汤一法,因胃有燥屎,微攻其胃,非攻其肠也。虽有“厥应下之”一语,乃对发汗而言,谓厥应内解其热,不应外发其汗耳。岂可泥“应下”二字,遂犯厥阴之大戒耶?自晋迄今,伤寒失传,遇阳明二、三日内当下之证,及少阴二、三日急下之证,总不能下。至厥阴六、七日不当下之时,反行下之。在热深厥深之阳证,下之已迟,万一侥幸,不过为焦头烂额之客。在亡血藏虚之人,下之百无一生矣。几千年来,孰任杀人之辜耶?
过经不解
法四条,附三阴经后
过经不解者,由七、八日已后,至十三日已后,病过一候、二候犹不痊解也。然邪在身中日久,势必结聚于三阳:太阳为多,少阳次之,阳明又次之。及至三阴,则生死反掌,不若此之久持矣。
辨(原缺九字)阳用大小柴胡两解一法
①太阳病,过经十余日,反二、三下之,后四、五日,柴胡证仍在者,先与小柴胡汤。呕不止,心下急,郁郁微烦者,为未解也,与大柴胡汤下之则愈。原文
过经十余日,而不知太阳证有未罢,反二、三下之,因而致变者多矣。后四、五日,柴胡证仍在,未有他变,本当行大柴胡两解表里。但其人之邪,屡因误下而深入,即非大柴胡下法所能服,故必先用小柴胡,提其邪出半表,然后乃用大柴胡,始合法也。
辨过经不解,心下欲吐,微烦,微满,用药宜审一法
②太阳病,过经十余日,心下温温欲吐,而胸中痛,大便反溏,腹微满,郁郁微烦,先此时自极吐下者,与调胃承气汤。若不尔者,不可与。但欲呕,胸中痛,微溏者,此非柴胡汤证。以呕,故知极吐、下也。原文
此条注解不得仲景叮咛之意,兹特明之。太阳病过经十余日,心下温温欲吐而不吐,其人胸中痛、大便反溏、腹微满、郁郁微烦者,此有二辨:若曾经大吐、大下者,邪从吐解,且已入里,可用调胃承气之法;若未极吐、下,但欲呕不呕,胸中痛,微溏者,是痛非吐所伤,溏非下所致,调胃之法,不可用矣。不但调胃不可用,即柴胡亦不可用!以邪尚在太阳高位,徒治阳明、少阳而邪不服耳。解太阳之邪,仲景言之已悉,故此但示其意也。若其人能呕,则是为吐、下所伤,而所主又不在太阳矣。
过经证属可下,误用圆药增利,辨内实、内虚二法
③伤寒十三日,胸胁满而呕,日晡所发潮热,已而微利,此本柴胡证。下之而不得利,今反利者,知医以圆药下之,非其治也。潮热者,实也,先宜小柴胡以解外,后以柴胡加芒硝汤主之。原文
胸胁满而呕,邪在少阳表里之间也。发潮热,里可攻也。微下利,便未硬也。以大柴胡分解表邪,荡涤里热,则邪去而微利亦自止矣。若误用圆药,则徒引热邪内陷而下利,表里俱不解也,故先用小柴胡分提以解外邪,后加芒硝,以涤胃中之热也。
④伤寒十三日,不解,过经谵语者,以有热也,当以汤下之。若小便利者,大便当硬,而反下利,脉调和者,知医以圆药下之,非其治也。若自下利者,脉当微厥。今反和者,此为内实也,调胃承气汤主之。原文
二条俱见微利之证,难辨其内虚内实。上条胸胁满而呕,邪凑少阳之表,故欲下之,必用柴胡汤为合法。若以他药下之,表邪内入,即是内虚。此条原无表证,虽圆药误下,其脉仍和,即为内实也。
按:仲景下法,屡以用圆药为戒,惟治太阳之脾约,乃用麻仁圆。因其人平素津枯肠结,必俟邪入阳明下之,恐无救于津液。故虽邪在太阳,即用圆药之缓下润其肠,俾外邪不因峻攻而内陷,乃批郤导窾,游刃空虚之妙也。此等处亦须互察。
再按:伤寒证以七日为一候。其有二候、三候不解者,病邪多在三阳经留恋,不但七日传之不尽,即十日、十三日、二十余日,尚有传之不尽者。若不辨证,徒屈指数经、数候,汗下展转差误,正虚邪凑,愈久愈难为力。与《内经》至七日,太阳病衰,头痛少愈;八日阳明病衰,身热少歇;九日少阳病衰,耳聋微闻;十日太阳病衰,腹减如故,则思饮食;十一日少阴病衰,渴止,舌润而嚏;十二日厥阴病衰,囊纵,少腹微下,大气皆去,病人精神爽慧之恒期迥异矣。所以过经不解,当辨其邪在何经而取之。仲景云,太阳病,头痛至七日以上自愈者,以行其经尽故也。即《内经》七日太阳病衰,头痛少愈之旨也。可见太阳一经,有行之七日以上者矣。其欲作再经者,
针足阳明,使经不传则愈。以太阴既羁留多日,则阳明、少阳亦可羁留,过经漫无解期矣。所以早从阳明中土而夺之,俾其不传,此捷法也。若谓六经传尽,复传太阳,必无是理,后人堕落成无已阱中耳。岂有厥阴两阴交尽于里,复从皮毛外再入太阳之事耶?请破此大惑。
差后劳复阴阳易病
①大病差后,劳复者,枳实栀子豉汤主之。若有宿食者,加大黄如博棋子大五、六枚。原文
劳复乃起居作劳复生余热之病,方注作女劳复,大谬。女劳复者,自犯伤寒后之大戒,多死少生,岂有反用上涌下泄之理耶?太阳中篇下后身热,或汗、吐、下后虚烦无奈,用本汤之苦,以吐彻其邪,此非取吐法也,乃用苦以发其微汗。正《内经》火淫所胜,以苦发之之义。观方中用清浆水七升,空煮至四升,然后入药同煮,全是欲其水之熟而趋下,不至上涌耳。所以又云复令微似汗,精绝。
②伤寒差已后,更发热者,小柴胡汤主之。脉浮者,以汗解之;脉沉实者,以下解之。原文
差已后,更发热,乃余热在内,以热召热也。然余热要当辨其何在,不可泛然施治,以虚其虚。如在半表半里,则仍用小柴胡汤和解之法;如在表,则仍用汗法;如在里,则仍用下法。然汗下之法即互上条。汗,用枳实栀豉微汗;下,用枳实栀豉加大黄微下也。
③大病差后,从腰已下有水气者,牡蛎泽泻散主之。原文
腰以下有水气者,水渍为肿也。《金匮》曰:腰以下肿,当利小便,此定法矣。乃大病后脾土告困,不能摄水,以致水气泛溢,用牡蛎泽泻散峻攻,何反不顾其虚耶?正因水势未犯身半以上,急驱其水,所全甚大。设用轻剂,则阴水必袭入阳界,驱之无及,诚不没者,三版亦云幸矣。可见活人之事,迂疏辈必不能动中机宜。庸工遇大病后,悉行温补,自以为善,孰知其为卤莽灭裂哉!
④大病差后,喜唾,久不了了者,胸上有寒,当以圆药温之,宜理中圆。原文
身中津液,因胃寒凝结而成浊唾,久而不清,其人必消瘦索泽。故不用汤药荡涤,而用圆药缓图也。理中圆乃区分阴阳,温补脾胃之善药。然仲景差后病,外邪已尽,才用其方,在太阳邪炽之日,不得已合桂枝用之,即更其名曰桂枝人参汤。又云,医以理中与之,利益甚。理中者,理中焦,此利在下焦,非其治也。于此见用法之权衡矣。
⑤伤寒解后,虚赢少气,气逆欲吐者,竹叶石膏汤主之。原文
身中津液为热邪所耗,余热不清,必致虚赢少气,难于康复。若更气逆欲吐,是余邪复挟津液滋扰。故用竹叶石膏汤以益虚、清热、散逆气也。
⑥病人脉已解,而日暮微烦,以病新差,人强与谷,脾胃气尚弱,不能消谷,故令微烦,损谷则愈。原文
脉已解者,阴阳和适,其无表里之邪可知也。日暮微烦者,日中卫气行阳,其不烦可知也。乃因脾胃气弱,不能消谷所致。损谷则脾胃渐趋于旺而自愈矣。注家牵扯日暮为阳明之王时,故以损谷为当小下,不知此论差后之证,非论六经转阳明之证也。日暮即《内经》日西而阳气已衰之意,所以不能消谷也。损谷当是减损谷食,以休养脾胃,不可引前条宿食例,轻用大黄,重伤脾胃也。
合六条观之,差后病,凡用汗、下、和、温之法,但师其意,不泥其方,恐元气、精、津久耗,不能胜药耳。岂但不能胜药,抑且不能胜谷!故损谷则病愈,而用药当思减损,并可识矣。其腰已下有水气,峻攻其水,亦以病后体虚,膀胱气化不行,若不一朝迅扫,则久困之脾土,必不能堤防水逆不至滔天不止。所以仲景云,少阴负跌阳者为顺,故急夺少阴之水,以解跌阳之围。夫岂寻常所能测识耶!
⑦伤寒阴阳易之为病,其人身体重,少气,少腹里急。或引阴中拘挛,热上冲胸,头重不欲举,眼中生花,膝胫拘急者,烧裈散主之。原文
阴阳易之病,注家不明言,乃至后人指为女劳复,大谬。若然,则妇人病新差,与男子交为男劳复乎?盖病伤寒之人,热毒藏于气血中者,渐从表里解散。惟热毒藏于精髓之中者,无由发泄,故差后与不病之体交接,男病传不病之女,女病传不病之男。所以名为阴阳易,即交易之义也。其证眼中生花,身重拘急,少腹痛引阴筋,暴受阴毒,又非姜、桂、附子辛热所能驱。故烧裈裆为散,以其人平昔所出之败浊,同气相求,服之小便得利,阴头微肿,阴毒乃从阴窍出耳。此条叔和汇于差后劳复之前,因起后人女劳复之疑。今移附劳复后,益见热病之为大病。差后贻毒他人,其恶而可畏,有如此也。
尚论张仲景《伤寒论》凡八卷,前四卷详论六经证治,已尽伤寒之义矣。后四卷推广春月温病、夏秋季湿热病,以及脉法、诸方,聊与二三及门,扬确千古。稿藏笥中,欲俟百年身尽名灭,然后梓行。以其刻意求明,令天下业医之子,从前师说,漫无着落,必反嫉为欺世盗名耳。不谓四方来学日众,手编不便抄录,姑将前四卷授梓,求正大方。倘坊间购刻全本,人书具在,宁致贻憾于续貂乎!
庚寅初夏喻昌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