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藏结结胸痞篇
问曰:病有结胸,有藏结,其状何如?答曰:按之痛,寸脉浮,关脉沉,名曰结胸也。何谓藏结?答曰:如结胸状,饮食如故,时时下利,寸脉浮,关脉小细沉紧,名曰藏结。舌上白苔滑者难治。
结胸者,阳邪结于阳也。藏结者,阴邪结于阴也。然胸位高,藏位卑,其脉之寸浮关沉,两俱无异。但藏结之关脉更加小细而紧者,以关脉居上下二焦之界,外邪由此下结,积气由此上干,实往来之要冲,所以病在下而脉反困于中也。若见舌白苔滑,则外邪固结于里,其势最重,以表里两解之法俱不可用,故为难治。其不出方者,正欲人深究其旨而施治。非不治也。治之务在分解表里错杂之邪,使阴气渐下而内消,客邪渐上而外散,庶可图功于万一也。
藏结无阳证,不往来寒热,其人反静,舌上苔滑者,不可攻也。
藏结之所以不可攻者,从来置之不讲,以为仲景未尝明言,后人无从知之,不知仲景言之甚明,人第①[注:只是]不参讨耳。夫所谓不可攻者,乃垂戒②[注:亦作“垂诫”,留给后人的训戒]之辞,正欲人详审其攻之之次第也。试思藏已结矣,匪①[注:通“非”。《诗·邶风》:“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攻而结何由开耶?所谓其外不解者,尚未可攻,又谓下利呕逆不可攻,又谓表解乃可攻痞,言之已悉。于此特出一诀,谓藏结无阳证,不往来寒热,其人反静,则证不在六经之表里,而在上焦下焦之两途。欲知其候,但观舌上有无苔滑,有之则外感之阳热挟痞气而反在下,素痞之阴寒挟热势而反在上,此与里证已具,表证未除者,相去不远,但其阴阳悖逆,格拒不入,证转凶危耳,岂结胸膈内拒痛,而藏结腹内不拒痛耶?此而攻之,是速其痛引阴筋而死,不攻则病不除,所以以攻为戒。是则调其阴阳使之相入,而滑苔既退,然后攻之,则邪热外散,寒气内消,此持危扶颠②[注:扶持危困局面。]之真手眼也。
病胁下素有痞,连在脐旁,痛引少腹,入阴筋者此名藏结,死。
按:病人素有动气,在当脐上下左右,则不可发汗。素有痞气,在胁下连脐旁,则不可攻下。医不细询,病家不明告,因而贻祸者多矣。
已上藏结例。
病发于阳,而反下之,热入因作结胸,病发于阴而反下之,因作痞。所以成结胸者,以下之太早故也。
病发于阳者,太阳表证误下,邪结于胸也,病发于阴者,皆是内挟痰饮,外感风寒,中气先伤,所以汗下不解,而心下痞也。凡结胸正在胸中,此正太阳全盛之邪,因误下乘虚而入,故曰热入因作结胸,是处方名为陷胸。若痞则多偏胸胁,而无正中结痛之候,故但言因作痞,而不用热入二字,其邪之盛衰可知,是处方名为泻心。观其主治,则虚实迥然不侔,则知表邪为阳,里邪为阴也明矣。或言中风为阳邪,伤寒为阴邪,安有风伤卫气,气受伤而反变为结胸,寒伤营血,血受伤而反成痞之理?复有误认直中阴寒之阴,下早变成痞者,则阴寒本无实热,何得有下早之变?设阴结阴躁而误下之,立变危逆,恐不至于成痞,停日待变而死也。
太阳病,脉浮而动数,浮则为风,数则为热,动则为痛,数则为虚。头痛发热,微盗汗出,而反恶寒者,表未解也,医反下之,动数变迟,膈内拒痛,胃中空虚,客气动膈,短气躁烦,心中懊侬,阳气内陷,心下因硬,则为结胸,大陷胸汤主之。若不结胸,但头汗出,余处无汗,剂颈而还,小便不利,身必发黄也。
脉浮而动数,虽主风热,亦主正虚,虚故邪持日久,头痛发热,恶寒,表终不解。医不知其邪持太阳,未传他经,反误下之,于是动数之脉变迟,而在表之证变结胸矣。动数变迟三十六字,形容结胸之状殆尽,盖动数为欲传之脉,变迟则力绵势缓而不能传,且有结而难开之象。膈中之气与外实之邪两相格斗,故为拒痛,胃中水谷所生之精悍,因误下而致空虚,则不能藉之以冲开外邪,反为外邪冲动其膈,于是正气往返邪逼之界,觉短气不足以息,更烦燥有加,遂至神明不安,无端而生懊侬,凡此皆阳邪内陷所致也。
结胸者,项亦强,如柔痉状,下之则和,宜大陷胸丸。
结胸而至颈项亦强,证愈笃矣,盖胸间邪结紧实,项势常昂,有似柔痉之状,然痉病身首俱张,此但项强,原非痉也,借此以验胸邪十分紧逼,以大陷胸汤下之,恐过而不留,即以大陷胸丸下之,又恐滞而不行,故煮而连滓服之,然后与邪相当。观方中用大黄、芒硝、甘遂,可谓峻矣,而更加葶苈、杏仁,以射肺邪,而上行其急,煮时又倍加白蜜,以留恋润导之,而下行其缓。必识此意,始得用法之妙。
结胸证,其脉浮大者,不可下,下之则死。
胸既结矣,本当下以开其结,然脉浮大,则表邪未尽,下之是令结而又结也,所以致死,此见一误不堪再误也。
结胸证悉具,烦躁者亦死。
亦字承上,见结胸证全具,更加烦躁,即不下亦主死也。烦躁曷为主死耶?盖邪结于胸,虽藉药力以开之,而所以载药力上行者,胃气也,胃气充溢于津液之内,汗之津液一伤,下之津液再伤,至热邪搏饮结于当胸,而津液又急奔以应上,正有不尽不已之势。胃气垂绝,能无败乎?此结胸诸法,见几①[注:苗头;预兆]于早,竟竟②[注:小心谨慎貌]以涤饮为先务,饮涤则津液自安矣。
伤寒六七日,结胸热实,脉沉而紧,心下痛,按之石硬者,大陷胸汤主之。
热实二字,形容结胸之状甚明,见邪热填实于膈间也。前条言寸脉浮,关脉沉,此言脉沉紧更明。盖紧脉有浮沉之别,浮紧主伤寒无汗,沉紧主伤寒结胸,则知结胸非中风下早而成也。
伤寒十余日,热结在里,复往来寒热者,与大柴胡汤。但结胸无大热者,此为水结在胸胁也。但头微汗出者,大陷胸汤主之。
治结胸证所用陷胸之法者,以外邪挟内饮搏结胸间,未全入于里也。若十余日热结在里,则是无形之邪热蕴结,必不定在胸上,而非结胸明矣。加以往来寒热,仍兼半表,当用大柴胡汤,两解表里之热邪,于陷胸之义无取也。无大热与上文热实互意,内陷之邪但结胸间,而表里之热反不炽盛,是为水饮结在胸胁。其人头有微汗,乃邪在高而阳气不得下达之明征,此则主用大陷胸汤,允为的对也。
太阳病,重发汗而复下之,不大便五六日,舌上燥而渴,日晡所小有潮热,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不可近者,大陷胸汤主之。
不大便,燥渴,日晡潮热,少腹硬满,证与阳明颇同。但小有潮热,则不似阳明之太热。从心下至少腹,手不可近,则阳明又不似此大痛,因是辨其为太阳结胸,兼阳明内实也。缘误汗误下,重伤津液,不大便而燥渴潮热,更加痰饮内结,必用陷胸汤。由胸胁以及胃肠,始得荡涤无余,若但下肠胃结热,反遗膈上痰饮,则非法矣。
太阳少阳并病,而反下之,成结胸,心下硬,下利不止,水浆不下,其人心烦。
此条虽系并病,以其反下之而成结胸,当随见所变之证而归重于结胸也。误下之变,乃致结胸下利,上下交征,而阳明之居中者,水浆不入,心烦待毙,伤寒顾①[注:难道]可易言哉!
小结胸病,正在心下,按之则痛,脉浮滑者,小陷胸汤主之。
小结胸病,正在心下,则不似大结胸之高在心上也。按之则痛,比手不可近,则较轻也。而脉之浮又浅于沉,滑又缓于紧,可见其人外邪陷入原微。但痰饮素盛,挟热邪而内结,所以脉见浮滑也。黄连、半夏、栝蒌实药味虽平,而泄热散结亦是突围而入,所以名为小陷胸也。
寒实结胸,无热证者,与三物小陷胸汤,白散亦可服。
寒实结胸,乃寒饮结聚而无大热也,意谓小陷胸半夏、栝蒌实足以去其痰饮,又虑黄连难祛寒实,故又主白散,取巴豆之辛热破结,贝母之苦寒开郁,桔梗载之上涌为的当耳。
已上结胸例。
伤寒汗出解之后,胃中不和,心下痞硬,干噫食臭,胁下有水气,腹中雷鸣下利者,生姜泻心汤主之。
汗后外邪虽解,然必胃气安和,始得脱然①[注:舒适貌]无恙,以胃主津液故也。津液因邪入而内结,因发汗而外亡,两相告匮,其人心下必痞硬,以伏饮搏聚,胃气不足以开之也。胃病,故干噫食臭,食入而嗳馊酸也。胃病,故水入而旁渗胁肋也。胃中水谷不行,腹中必雷鸣而搏击有声,下利而清浊不分也。虽不由误下,而且成痞,设误下之,其痞结又当何似耶?
伤寒中风,医反下之,其人下利日数十行,谷不化,腹中雷鸣,心下痞硬而满,干呕,心烦不得安。医见心下痞,谓病不尽,复下之,其病益甚。此非结热,但以胃中虚,客气上逆,故使硬也,甘草泻心汤主之。
此条痞证,伤寒与中风互言,大意具见,可见病发于阴下之而成痞者,非指伤寒为阴也。下利完谷,腹鸣,呕烦,皆误下而胃中空虚之互辞也。设不知此义,以为结热而复下之,其痞必益甚,故重以胃中虚,客气上逆,昭揭病因。方用甘草泻心汤者,即生姜泻心汤除去生姜、人参,而倍甘草、干姜也。客邪乘虚结于心下,本当用人参,以误而再误,其痞已极,人参仁柔无刚决之方,故不宜用。生姜辛温,最宜用者,然以气薄主散,恐其领津液上升,客邪从之犯上,故倍用干姜代之以开痞,而用甘草为君,坐镇中州,庶心下与腹中渐至宁泰耳。今人但知以生姜代干姜之僭①[注:超越本分;过分。],孰知以干姜代生姜之散哉?但知甘草能增满,孰知甘草能去满哉?
伤寒五六日,呕而发热者,柴胡汤证具,而以他药下之,柴胡证仍在者,复与柴胡汤,此虽已下之,不为逆,必蒸蒸而振,却发热汗出而解。若心下满而硬痛者,此为结胸也,大陷胸汤主之。但满而不痛者,此为痞,柴胡汤不中与之,宜半夏泻心汤。
五六日呕而发热,为太阳之本证,盖呕多属阳明。然有太阳邪气未罢,欲传阳明之候。有少阳邪气在里,逆攻阳明之候,所以阳明致戒云:呕多虽有阳明证,不可攻之,恐伤太阳少阳也。此本柴胡证,误用下药,则邪热乘虚入胃,而胆却受寒,故于生姜泻心汤中去生姜之走表,君半夏以温胆,兼芩连以除胃中邪热也。泻心诸方,原为泻心下痞塞之痰饮水气而设,此证起于呕,故推半夏为君耳。
伤寒大下后复发汗,心下痞,恶寒者,表未解也,不可攻痞,当先解表。表解,乃可攻痞。解表宜桂枝汤,攻痞宜大黄黄连泻心汤。
大下之后复发汗,先里后表,颠倒差误,究竟已陷之邪,痞结心下,证兼恶寒,表邪不为汗衰,即不可更攻其痞,当先行解肌之法以治外,外解已后,乃用大黄、黄连攻其湿热凝聚之痞,方为合法耳。
脉浮而紧,而复下之,紧反入里,则作痞。按之自濡,但气痞耳。心下痞,按之濡,其脉关上浮者,大黄黄连泻心汤主之。心下痞而复恶寒汗出者,附子泻心汤主之。
伤寒脉浮而紧,即不可下,误下而紧反入里,则寒邪转入转深矣。外邪与饮搏结,故心下满硬,若按之自濡,而不满硬,乃是浊气挟湿热痞聚于心下,则与外邪无预也。浊气上逆,惟苦寒可泻之,上条大黄黄连泻心之法即为定药。若恶寒汗出,虽有湿热痞聚于心下,而挟阳虚阴盛之证,故于大黄黄连泻心汤内,另煎附子汁和服,以各行其事,共成倾否①[注:丧乱;危殆。此指攻邪。]之功,即一泻心汤方中,法度森森②[注:繁密;严正。]若此。
伤寒,胸中有热,胃中有邪气,腹中痛欲呕吐者,黄连汤主之。
伤寒,邪气传里,而为下寒上热也。胃中有邪气,使阴阳不交。阴不得升,而独滞于下,为下寒腹中痛。阳不得降,而独菀③[注:通“蕴”,郁结;积滞。《素问·生气通天论》:“大怒则气绝而血菀于上。”]于上,为胸中热欲呕吐,故于半夏泻心汤中除去黄芩而加桂枝,去黄芩者,为其有下寒腹痛也,加桂枝者,用以散胸中之热邪而治呕吐也。《经》曰:上热者泻之以苦,下寒者散之以辛,故用黄连以泻上热,干姜、桂枝、半夏以散下寒,人参、甘草、大枣以益胃而缓其中,此分理阴阳,和解上下之正法也,常因此而推及藏结之舌上苔滑,湿家之舌上如苔者,皆不出是方也。
太阳中风,下利,呕逆,表解者,乃可攻之,其人絷絷汗出,发作有时,头痛,心下痞硬满,引胁下痛,干呕短气,汗出,不恶寒者,此表解里未和也,十枣汤主之。
此证与结胸颇同,但结胸者邪结于胸,其位高,此在心下及胁,其位卑。然必表解乃可攻之,亦与攻结胸之戒不殊也。其人絜絜汗出,发作有时,而非昼夜俱笃,即此便是表解之征,虽有头痛,心下痞硬满,引胁下痛,干呕短气诸证,乃热邪搏饮之本证,不得以表证名之。见汗出,不恶寒,便是表解可攻之候。设外邪不解,何缘而得汗乎?攻药取十枣汤者,正与陷胸相仿。伤寒种种下法,咸为胃实而设,今证在胸胁而不在胃,则荡涤肠胃之药无所取矣,故取芫花之辛以逐饮,甘遂、大戟之苦以泄水,并赖大枣之甘以运脾,助诸药祛水饮于胸胁之间,乃下剂中之变法也。
伤寒发汗,若吐若下解后,心下痞硬,噫气不除者,旋覆代赭石汤主之。
汗吐下法备而后表解,则中气必虚,虚则浊气不降而痰饮上逆,故作痞硬。逆气上冲而正气不续,故噫气不除,所以用代赭领人参下行,以镇安其逆气,微加解邪涤饮,而开其痞,则噫气自除耳。
伤寒,服汤药,下利不止,心下痞硬。服泻心汤已,复以他药下之,利不止,医以理中与之,利益甚。理中者,理中焦,此利在下焦,赤石脂禹余粮汤主之。复利不止者,当利其小便。
误下而下利不止,心下痞硬,服泻心汤为合法矣。乃复以他药下之,他药则皆荡涤下焦之药,与心下之痞全不相涉。纵痞硬微除,而关闸尽撒,利无休止,反取危困。用理以开痞止利,原不为过,其利益甚者,明是以邻国为壑,徒重其奔迫也,故用赤石脂、禹余粮固下焦之脱,而重修其关闸。倘更不止,复通支河水道,以杀急奔之热,庶水谷分而下利自止耳。
本以下之,故心下痞,与泻心汤病不解,其人渴而口燥烦,小便不利者,五苓散主之。
泻心诸方,开结荡热益虚,可谓具备,乃服之而痞不解,更加渴而口燥烦,小便不利者,五苓两解之法,正当主用,盖其功擅润津滋燥,导饮荡热,所以亦得为消痞满之良法也。
太阳病,外证未除,而数下之,遂协热而利,利下不止,心下痞硬,表里不解者,桂枝人参汤主之。
误下而致里虚,则外热乘之,变为利下不止者,里虚不守也。痞硬者,正虚邪实,中成滞碍痞塞而坚满也。以表未除,故用桂枝以解之,以里适虚,故用理中以和之,即理中加桂枝而易其名,为治虚痞下利之圣法也。
伤寒,发热汗出不解,心中痞硬,呕吐而下利者,大柴胡汤主之。
外邪不解,转入于里,心中痞硬,呕吐下利,攻之则碍表,不攻则里证已迫,计惟有大柴胡一汤,合表里而两解之也。
太阳病,医发汗,遂发热恶寒,因复下之,心下痞,表里俱虚,阴阳气并竭,无阳则阴独,复加烧针,因胸烦,面色青黄,肤眴者,难治。今色微黄,手足温者,易愈。
凡表里错误,证变危笃,有阴已亡而阳邪尚不尽者,有阳邪尽而阳气亦随亡者,有外邪将尽未尽而阴阳未至全亏者,此可愈不可愈所由分也。大率心下痞与胸间结,虽有上下之分,究竟皆是阳邪所聚之位。观无阳则阴独一语正见所以成痞之故,虽曰阴阳并竭,实由心下无阳,故阴独痞塞也。无阳阴独,早已括尽误下成痞大义。无阳亦与亡阳有别,无阳不过阳气不治,复加烧针以逼劫其阴,乃成危候,其用药差误即可同推。
已上痞证例。
合病并病篇
太阳病,项背强几几,反汗出恶风者,桂枝加葛根汤主之。几、攺同。
太阳病,项背强几几,无汗恶风,葛根汤主之。
二条以有汗无汗定伤风伤寒。仲景以所显证全似太阳,其间略兼项背强几几为阳明之候,未至两经各半,故不用合病二字。然虽不名合病,其实乃合病之初证也。几几,颈不舒也,项属太阳而颈属阳明,二经合病,则颈项皆不和矣。太阳风伤卫证中,才见阳明一证,即于桂枝汤中加葛根一药,太阳寒伤营证中,才见阳明一证,即于麻黄汤中加葛根一药,此大匠天然不易之彀率①[注:拉开弓的标准。此指标准。]也。然第二条不用麻黄汤加葛根,反用桂枝全方加麻黄、葛根者,以颈项背俱是阳位,易于得汗之处,设以麻黄本汤加葛根大发其汗,将毋项背强几几者,变为经脉振摇动惕乎。此仲景之所以精义入神也。
太阳与阳明合病,不下利但呕者,葛根加半夏汤主之。
太阳与阳明合病者,必自下利,葛根汤主之。
二条又以下利不下利辨别合病主风主寒之不同也。风者,阳也,阳性上行,故合阳明胃中之水饮而上逆。寒者,阴也,阴性下行,故合阳明胃中之水谷而下奔。然上逆则必加半夏入葛根汤以涤饮止呕,若自下利,则但用葛根汤以解两经之邪。下利,里证也,而仲景以此汤主之,盖以邪气并于阳,则阳实而阴虚,阴虚故下利也。与此汤以散经中之邪,则阳不实而阴气平,不治利而利自止耳。
太阳与阳明合病,喘而胸满者,不可下,宜麻黄汤主之。
两经合病,当合用两经之药,何独偏用麻黄耶?此见仲景析义之精。盖太阳邪在胸,阳明邪在胃,两邪相合,必上攻其肺,所以喘而胸满。麻黄、杏仁治肺气喘逆之专药也,用之恰当,正所谓内举不避亲也,何偏之有?
按:太阳与阳明合病,所重全在于表,故主以葛根、麻黄二汤。若太阳与少阳合病,则邪渐迫里,合用小柴胡、柴胡桂枝二汤。若温病之太阳少阳合病,当用黄芩汤、黄芩加半夏生姜汤。其下阳明少阳合病,以邪入府,脉来滑数,即用大承气下之,与二阳并病,太阳证罢不殊也。设经证未罢,脉不滑数,又当从大柴胡两解表里无疑。其太阳与少阳合病,本条见《温热病篇》中,宜参看。
阳明少阳合病,必下利,其脉不负者,顺也,负者,失也,互相克贼,名为负也。脉滑而数者,有宿食也,当下之,宜大承气汤。
木土之邪交动,则水谷不停而急奔,故下可必也。阳明脉大,少阳脉弦,两无相负,乃为顺候。然两经合病,阳明之气衰,则弦独见,少阳胜而阳明负矣。下之固是通因通用之法,而土受克贼之邪,势必藉大力之药,急从下夺,乃为解围之善着①[注:计策;办法]。然亦必其脉滑而数,有宿食者,始为当下无疑。设脉不滑数而迟软,方虑土败垂亡,尚敢下乎?
已上合病例。
二阳并病,太阳初得病时发其汗,汗先出不彻,因转属阳明,续自微汗出,不恶寒。若太阳病证不罢者,不可下,下之为逆。如此可小发汗,设面色缘缘正赤者,阳气怫郁在表,当解之熏之。若发汗不彻,不足言阳气佛郁不得越,当汗不汗,其人躁烦,不知痛处,乍在腹中,乍在四肢,按之不可得,其人短气,但坐①[注:因为]以汗出不彻故也,更发其汗则愈。何以知汗出不彻?以脉涩故也。
二阳并病,太阳证罢,但发潮热,手足漐漐汗出,大便难而谵语者,下之则愈,宜大承气汤。
二阳并病二条,皆是太阳与阳明并病。上条证初入阳明,而太阳仍未罢,则宜小汗,此条证已入阳明,而太阳亦随罢,故宜大下也。
按:上条太阳初得寒伤营之病,因汗出不彻,故传阳明,续自微汗出,不恶寒,阳明热炽,似乎当用下法,以太阳之邪未彻,故下之为逆,谓其必成结胸等证也,如此者可小发汗,然后下之。设面色缘缘正赤者,寒邪深重,阳气佛郁在表,必始先未用麻黄汤,或已用麻黄汤而未得汗,所以重当解之熏之,又非小汗所能胜矣。若是发汗不彻,不当言阳气佛郁不得越也,毕竟当汗不汗,其人躁烦,不知痛处,乍在腹中,乍在四肢,按之不可得,方是阳气不得越耳。短气者,因汗不彻,而邪气未尽,气受伤也。脉涩者,以寒湿留于肌腠,而营气不能条达,血受伤也。汗后短气脉涩,但当断之以汗出不彻,而与桂枝二越脾一汤,小发其汗则愈。
太阳病桂枝证,医反下之,利遂不止,脉促者,表未解也,喘而汗出者,葛根黄芩黄连汤主之。
太阳病原无下法,但当用桂枝解外。若当用不用,而反下之,利遂不止,则热邪之在太阳者,未传阳明之经,已入阳明之里,所以其脉促急,其汗外越,其气上奔则喘,下奔则泄,故舍桂枝而用葛根,专主阳明之表,加芩连以清里热,则不治喘而喘自止,不治利而利自止。又太阳阳明两解表里之变法,与治痞之意不殊也。
太阳与少阳并病,头项强痛,或眩冒,时如结胸,心下痞硬者,当刺大椎第一间,肺俞、肝俞。慎不可发汗,发汗则谵语,脉弦,五六日谵语不止,当刺期门。
刺大椎者,泻三阳督脉也。刺肺俞者,使肺气下行而膀胱气化也。刺肝俞者,所以泻胆也。刺期门者,泻肝胆之实也。
太阳少阳并病,心下硬,颈项强而眩者,当刺大椎,肺俞、肝俞,慎勿下之。
重申不可下之禁,与上条不可汗互发。
伤寒腹满谵语,寸口脉浮而紧,此肝乘脾也,名曰纵,刺期门。
肝木直乘脾土为纵,此本太阳少阳并病,以其人平素肝盛脾衰,故其证腹满谵语,尽显肝邪乘脾之候。盖少阳虽主风木,仍赖卫气荣养,所以仲景云此属胃。胃不和,所以腹满谵语也。其脉寸口浮紧,为太阳寒伤营之脉,寸口即气口,乃脾胃之所主,肝木挟邪过盛,所以脾胃之土益受其制也。刺期门以泄肝邪,则中土攸宁矣。
伤寒发热,啬啬恶寒,大渴欲饮水,其腹必满,自汗出,小便利,其病欲解,此肝乘肺也,名曰横,刺期门。
肝木反乘肺金为横,此亦太阳少阳并病,以其人素常肝盛肺虚,故其证虽发热恶寒,为太阳表证未除,而大渴饮水,则少阳里热已著。盖木盛则火易燔,金虚则水不生,所以求水为润,木得水助,其势益横,水势泛溢,其腹必满,亦当刺期门以泄肝邪,则肺自安矣。然但腹满而不谵语,其邪稍轻,以肺金较肝木虽虚,原无他病,能暗为运布,或自汗而水得外渗,或小便利而水得下行,是以病欲自解,不必刺也。读者毋以刺期门在欲解下,而以辞害义也。
按:纵横之证不同,而皆刺期门者,以贼土侮金,总由木盛,腹满谵语,证涉危疑,故急以泻木为主也。
上四条俱用刺法,今伤寒家不谙此理,若论用药,无过柴胡桂枝汤加减,观下条“发汗多,亡阳,谵语”治法,可类推矣。
发汗多,亡阳,谵语者,不可下,与柴胡桂枝汤和其营卫,以通津液后自愈。
太阳与少阳并病,不可发汗,发汗则谵语。误汗亡阳谵语者,复不可下,宜桂枝柴胡以和二经营卫也。
伤寒六七日,发热微恶寒,肢节烦疼,微呕,心下支结,外证未去者,柴胡桂枝汤主之。
支结者,支饮聚结于心下之偏旁,非正中也。伤寒至六七日,宜传经已遍,乃发热微恶寒,肢节烦疼,微呕,其邪尚在少阳之界,未入于里,虽心下支结,而外证未除,终非结胸可拟,故但用柴胡桂枝,使太阳之邪仍从太阳而解,邪去而支饮自开矣。
伤寒五六日,已发汗而复下之,胸胁满,微结,小便不利,渴而不呕,但头汗出,往来寒热心烦者,此为未解也,柴胡桂枝干姜汤主之。初服微烦,复服汗出便愈。
五六日已发汗,邪虽未解而势已微,因误下之,微邪凝聚于上焦,则肺气壅遏,所以渴而不呕,头汗出,往来寒热,心烦,知邪气已入少阳之界,故为未解。因与柴胡、桂枝解太阳少阳之邪,黄芩、甘草散内外之热,干姜主胃中寒饮,栝蒌根治膈上热渴,牡蛎以开胁下之微结也。服汤后反加微烦者,近世谓之药烦①[注:服药后出现烦闷及头、身发瘁等症。],以汗后津液受伤,胃气虚热,不能胜药力也。必须复服,药胜病邪,方得汗出而解。
上二条皆太阳少阳并病,因本文中有支结微结,所以后世遂认结胸,致节庵②[注:陶华之号。明代医家,字尚文。撰《伤寒六书》等书。]又以小柴胡加桔梗治痞结,亦不过治表邪初犯中焦者,方克有效。若真结胸,则邪已因误下引入内结,非大小陷胸汤丸峻攻,必不能解散也。
阳明病发潮热,大便溏,小便自可,胸胁满不去者,小柴胡汤主之。
此阳明少阳并病也,潮热者,阳明胃热之候。若大便溏,小便自可,则胃全不实,更加胸胁满不去,则证已兼见少阳矣。才兼少阳,即有汗下二禁,惟小柴胡一汤,合表里而总和之,乃少阳一经之正治,故阳明少阳亦取用之,无别法也。
阳明病,胁下硬满,不大便而呕,舌上白苔者,可与小柴胡汤。上焦得通,津液得下,胃气因和,身濈然汗出而解也。
此亦阳明少阳并病,不但大便溏为胃未实,即使不大便而见胁下硬满,呕与舌苔之证,则少阳为多,亦当从小柴胡汤分解阴阳,则上下通和,濈然汗出,而舌苔、呕逆、胁满之外证一时俱解矣。既云津液得下,则大便自行,亦可知矣。此一时表里俱彻,所以为当也。
上焦得通,津液得下八字,关系病机最切,风寒之邪,协津液而上聚膈中,为喘为呕,为水逆为结胸,常十居六七,是风寒不解,则津液必不得下,倘误行发散,不惟津液不下,且转增上逆之势,愈无退息之期矣。
已上并病例。
温热病篇
仲景温病热病诸例,向来混入伤寒六经例中,致使后世有以黄芩、白虎汤误治伤寒者,有以黄芩、白虎证误呼伤寒者,良由混次不分,以致蒙昧千古。自长沙迄今,惟守真①[注:刘完素之字。金代医家。撰《伤寒直格》等书。]一人独得其秘,则又晦其名目,不曰温热,而曰伤寒,何怪当世名家动辄错误耶?今将温热诸条,另析此篇,学者洗心读之,如琅函②[注:(lánghán狼寒):书匣的美称。]一展,火轮剑树③[注:喻恶劣境况。火轮,指形似车轮的团火;剑树,地狱中的景象。],顿化清凉大地也。
太阳病,发热而渴,不恶寒者,为温病。
发热而渴,不恶寒,提挈温病自内而发之大纲。凡初病不恶寒,便发热烦渴,三四日间,或腹满,或下利者,此温病也。若先恶寒发热,三四日后,表邪传里,变烦渴者,此又伤寒热邪传里而显内实也。
若发汗已,身灼热者,名曰风温。风温为病,脉阴阳俱浮,自汗出,身重,多眠睡,鼻息必鼾,语言难出。若被下者,小便不利,直视失溲。若被火者,微发黄色,剧则如惊痫,时瘛疭,若火熏之,一逆尚引日,再逆促命期。
此条紧接上条,其下即云若发汗已,身灼热者,名曰风温。见风温之由误发温病汗而致者,与更感于风而成者,自是两般,风温之证,兼太阳少阴,其脉尺寸俱浮,盖肾水本当沉也,风温载之,从太阳上入,根本拨而枝叶紊矣。伏邪久郁身中,时当二月,其脉先见露矣。发则表热太阳,里热少阴,将同用事,恣汗无忌,灼热反倍,是谓风温。风温表里俱见浮脉,其证自汗,身重,肾水病也,多眠睡,鼻息鼾,语言难,肾本①[注:文化本作“水”]病也。肾中之候,同时荐②[注:频仍;屡次]至,危且殆矣。古律垂戒云:风温治在少阴,不可发汗,发汗死者,医杀之也。讵意发热之初不及脉理,轻易发汗,早已犯此大戒乎。既肾中风邪外出,以阳从阳,热无休止矣。被下者,小便不利,伤其膀胱气化,直视失溲,太阳藏府同时绝矣。被火者,微则热伤营气而瘀热发黄,剧则热甚生风,而如惊痫,时瘛疭,火热乱其神明,扰其经脉也。伤寒燔针灼艾,仲景屡戒,至温证尤当戒之。“被火,微发黄色”一段,乱其神明,扰其经脉,重证莫重于此,稍轻误火,少阴脉系咽喉,咽喉干痛,乃至唾血,亦多死者。一逆发汗,已是引日待毙,再逆则神圣莫挽矣。故治温病,全在未发汗前,辨其脉证,补救备至,防危可也。发汗已后,凶咎卒至,亦何措其手足哉。《内经·刺热》论温,荣交已后,其病内连肾。《评热》论温,专论谷气,肾中精胜,乃汗则生,肾中虚甚,更热则死。其旨至矣,尽矣。仲景复出不尽之藏,论肾更视膀胱以纬③[注:参照]之,小便伤膀胱气化,甚则直视失溲,命门所藏之精不能照物,神水绝矣。瞳子高者,太阳不足,戴眼④[注:证名。指病人眼睛上视,不能转动]者,太阳已绝,太阳气绝者,其足不可屈伸,是以中风暴证多绝膀胱,人不识者,故风温扼要⑤[注:占据或控制要冲。此指侵袭]膀胱,若肾藏将绝,宁不膀胱先绝乎。
太阳与少阳合病,自下利者,与黄芩汤。若呕者,黄芩加半夏生姜汤主之。
此言太阳少阳合病,明非传次少阳之证,洵为温病之合病无疑。以其人中气本虚,热邪不能外泄,故内攻而自下利也,与黄芩汤解散表里之热,较之伤寒治法迥殊。
按:黄芩汤乃温病之主方,即桂枝汤以黄芩易桂枝而去生姜也。盖桂枝主在表风寒,黄芩主在里风热,不易之定法也。其生姜辛散,非温热所宜,故去之。至于痰饮结聚膈上,又不得不用姜、半,此又不越伤寒治法耳。
按:温病始发,即当用黄芩汤去热为主,伤寒传至少阳,热邪渐次入里,方可用黄芩佐柴胡和解之,此表里寒热之次第也。
阳明病,脉浮而紧,咽燥口苦,腹满而喘,发热汗出,不恶寒,反恶热,身重。若发汗则躁,心愤愤,反谵语。若加烧针,必怵惕烦躁不得眠。若下之,则胃中空虚,客气动膈,心中懊侬,舌上苔者,栀子豉汤主之。若渴欲饮水,口干舌燥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若脉浮发热,渴欲饮水,小便不利者,猪苓汤主之。
此伏气因感客邪而发,故脉见浮紧也。然浮紧之脉而见发热汗出,不恶寒反恶热之证,虽是温病,却与伤寒之阳明无异,加以咽燥口苦,腹满而喘,身重,明系温热之候,所以汗下烧针俱不可用,宜其黄芩、白虎主治也。更兼风寒客气在膈,故舌上苔滑,而黄芩辈又禁用,则当涌以栀子豉汤,此治太阳而无碍阳明矣。若前证更加口干舌燥,则宜白虎汤以解热生津。若更加发热烦渴,小便不利者,又为热耗阳明津液,更宜猪苓汤以导热滋干。总由客邪寒气在胃,难用黄芩、白虎辈寒药,故别寻旁窦①[注:另外的途径。],以散热②[注:清康熙重刻本作“寒”。]邪耳。
伤寒,小便不利,以脉浮者属气分,五苓散。脉沉者属血分,猪苓汤。而温热病之小便不利脉浮者,属表证,猪苓汤。脉沉者,属里证,承气汤。伤寒自气分而传入血分,温热由血分而发出气分,不可以此而碍彼也。
阳明病,汗出多而渴者,不可与猪苓汤,以汗多,胃中燥,猪苓汤复利其小便故也。
太阳伤寒犯本,有五苓散两解一法,而阳明温热,复有猪苓汤导热滋干一法。然汗出多而渴者不可服,盖阳明胃主津液,津液充则不渴,津液少则渴矣,故阳明热甚,必先耗其津液,加以汗多而夺之于外,复利其小便而夺之于下,则津液立亡而已。其脉浮,发热,渴欲饮水,小便不利而汗出少者,方可用猪苓汤。脉浮发热,渴欲饮水,口舌干燥而汗出多者,则宜白虎加人参,其法已具上条。若脉沉,热蒸多汗,渴欲饮水,而小便黄赤不利者,又当从承气下之,以救阴为急也。
三阳合病,脉浮大,上关上但欲眠睡,目合则汗。
温热之气,自内达表,故三阳合病最多。此条言温病,故但目合则汗,其非热病之时时大汗可知矣。以其表里俱热,六合俱邪,故关上之脉浮大,但欲眠睡,其为阳明之热又可知矣。而目合则汗,又属少阳,治当从小柴胡加减,或黄芩汤加柴胡尤妥。设热病见脉浮大,但欲眠睡而盗汗者,为正气本虚,故热势反不甚剧,又当用白虎加人参汤也。
三阳合病,腹满身重,难以转侧,口不仁而面垢,谵语,遗尿,发汗则谵语,下之则额上生汗,手足逆冷,若自汗出者,白虎汤主之。
此言论热病兼喝之合病也。夏月天令炎热,伏郁之邪多乘暑气,一齐发出三阳,中州之扰乱可知矣。此时发汗,则津液倍竭,故谵语益甚。下之则阳邪内陷,故手足逆冷,热不得越,故额上生汗也。既不宜于汗下,惟有白虎汤,主解热而不碍表里,在所急用。若疑手足厥冷为阳虚,则杀人矣。
伤寒,脉浮滑,此表有寒,里有热,白虎汤主之。
世本作表有热,里有寒,必系传写之误,千载无人揭出,今特表明,一齐众楚①[注:亦作“一傅众咻”。典出《孟子·滕文公下》。原意谓一个齐人教楚人学习齐语,而众多楚人用楚语喧哗来干扰。常用来比喻正确的意见被错误的意见所淹没。此喻即使遭到众人的反对,也要坚持自己的观点。],在所不辞。夫白虎汤本治热病暑病之药,其性大寒,安有里有寒者可服之理?详本文脉浮滑,而滑脉无不实之理,明系伏邪发出于表之征,以其热邪初乘肌表,表气不能胜邪,其外反显假寒,故言表有寒。而伏邪始发未尽,里热犹盛,故言里有热,以其非有燥结实热,乃用白虎解散郁发之邪。或言当是表有热,里有实,寒字与实字形类,其说近是,若果里有实,则当用承气,又不当用白虎矣。
按:此本言热病,何仲景不曰热病,而曰伤寒者?其藏机全在乎此,欲人深求而自得也。盖热病乃冬不藏精,阳气发泄,骤伤寒冷,致邪气伏藏于骨髓,至夏大汗出而热邪始发,故仍以伤寒目之。以伏邪从骨髓发出,由心包而薄阳明,处方乃以石膏救阳明之热,知母净少阴之源,甘草、粳米护心包而保肺气,是以气弱者,必加人参也。后人不审,每以白虎汤治冬月伤寒发热,今特昭揭此义,以为冬月擅用白虎之戒。
伤寒脉滑而厥者,里有热也,白虎汤主之。
滑,阳脉也,故其厥为阳厥。里热郁炽,所以其外反恶寒厥逆,往往有唇面爪甲俱青者,故宜白虎或竹叶石膏解其郁热,则愈也。
此条明言里有热,益见前条之“表有热,里有寒”为误也。叔和因脉滑而厥,遂以此例混入《厥阴篇》中,今归此。
伤寒,脉浮,发热无汗,其表不解者,不可与白虎汤,渴欲饮水,无表证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白虎但解热而不能解表,故热病稍带暴寒客邪,恶寒,头痛,身疼之表证,皆不可用。须脉洪大或数,烦热燥渴,始可与服。若先前微带非时表邪,二三日后客邪先从表散,但显热病脉证,烦渴欲饮水者为津液大耗,又非白虎所能治,必加人参以助津气,则热邪始得解散耳。
伤寒无大热,口燥渴,心烦,背微恶寒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伏热内盛,故口燥心烦,以真阳不能胜邪,故背微恶寒,而外无大热,宜白虎解内热毒,加人参以助真气也。
伤寒病,若吐若下后,七八日不解,热结在里,表里俱热,时时恶风,大渴,舌上干燥而烦,欲饮水数升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详此条表证比前较重,何以亦用白虎加人参耶?本文“热结在里,表里俱热”二句,已自酌量,惟热结在里,所以表热不除,邪火内伏,所以恶风,大渴,舌燥而烦,欲饮水不止,安得不以生津解热为急耶?
服桂枝汤,大汗出后,大烦渴不解,脉洪大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此本温热病,误认寒疫,而服桂枝汤也。若是寒疫,则服汤后汗出必解矣。不知此本温热,误服桂枝,遂至脉洪大,大汗,烦渴不解。若误用麻黄,必变风温灼热自汗等证矣。此以大汗伤津,故加人参以救津液也。
按:桂枝治自外而入伤之风邪,石膏治自内而发外之热邪,故白虎汤为热邪中喝之的方。虽为阳明解利药,实解内蒸之热,非治在经之热也。昔人以石膏辛凉,能解利阳明风热,此说似是而实非,即如大青龙汤、越脾汤、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麻黄升麻汤等方,并与表药同用,殊不知邪热伤胃,所以必需,若在经之邪,纵使大热烦渴,自有葛根汤、桂枝加葛根汤等治法,并无借于石膏也,所以伤寒误用白虎、黄芩,温热误用桂枝、麻黄,轻者必重,重者必死耳。
已上三阳发温热例。
师曰:伏气之病,以意候之,今月之内,欲有伏气。假令旧有伏气,当须脉之。若脉微弱者,当喉中痛似伤,非喉痹也。病人云:实咽中痛。虽尔,今复欲下利。
冬月感寒,伏藏于经,至春当发,故曰以意候之。今月之内,言春分候也。若脉微弱者,其人真元素亏,必不发于阳而发于阴,以少阴之脉循喉咙,伏邪始发,热必上升,故先喉中痛似伤,肾司开阖,阴经之热邪不能外发,势必内攻,其后必下利也。
少阴病,二三日咽痛者,可与甘草汤,不差者,与桔梗汤。
邪热客于少阴之经,故咽痛。用甘草汤者,和缓其势也。用桔梗汤者,开提其邪也。此在二三日间,热邪发于经中,他证未具,故可用之。若五六日,则少阴之下利呕逆诸证蜂起,此法又不可用矣。
阴邪为病,其发必暴,所以伏气发于少阴必咽痛,仲景遂以缓法治之。甘草味甘,其性最缓,因取以治少阴伏气发温之最急者,盖甘先入脾,脾缓则阴火之势亦缓,且生用力能泻火,故不兼别味,独用以取专功也。设不差,必是伏邪所发势盛,缓不足以济急,更加桔梗,升载其邪,使发于阳分之阴邪尽从阳分而散,不致仍复下陷入于阴分也。倘治稍失宜,阴津为热邪所耗,即用祛热救阴药,恐无及也。
按:咽痛多是阴邪搏阳之候,以阴邪为患,无有不挟龙火之势者,所以属少阴者多。惟阳明经病,有但头眩不恶寒,能食而咳,其人必咽痛一条,乃风热挟饮上攻之证,又不当与阴邪比例而观也。至于温病风温,多有此证,以阴中伏有阳邪也,即直中少阴之咽痛,虽阴邪结于清阳之位,仍是少阴之经,故仲景特设通脉四逆汤,以通阴中郁没①[注:湮没]之微阳,更加桔梗以清咽利膈也。
少阴病,下利,咽痛,胸满心烦者,猪肤汤主之。
下利,咽痛,胸满心烦,少阴之伏邪,虽发阴经,实为热证,邪热充斥,上下中间,无所不到,寒下之药不可用矣。又立猪肤汤,以润少阴之燥,与用黑驴皮之意颇同。阳微者,用附子温经。阴竭者,用猪肤润燥,同具散邪之义。比而观之,思过半②[注:谓已领悟大半。《周易·系辞下》:“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孔颖达疏:“思虑有益,以过半矣。”]矣。
少阴病,得之二三日以上,心中烦,不得卧,黄连阿胶汤主之。
少阴病,二三日以上心烦,知非传经邪热,必是伏气发温,故二三日间,便心烦不得卧。然但烦而无躁,则与真阳发动迥别。盖真阳发动,必先阴气四布,为呕,为下利,为四逆,乃致烦而且躁,魄汗不止耳。今但心烦,不得卧,而无呕利、四逆等证,是为阳烦,乃真阴为邪热煎熬,故以救热存阴为急也。
少阴病,下利六七日,咳而呕渴,心烦不得眠者,猪苓汤主之。
下利六七日,本热去寒起之时,其人呕渴,心烦不眠,不独热邪煎迫真阴,兼有水饮搏结,以故羁留不去,用猪苓汤以利水润燥,不治利而利自止也。
少阴病,得之二三日,口燥咽干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
伏气之发于少阴,其势最急,与伤寒之传经热证不同。得病才二三日即口燥咽干,延至五六日始下,必枯槁难为矣,故宜急下以救肾水之燔灼也。
按:少阴急下三证,一属传经热邪亢极,一属热邪转入胃府,一属温热发自少阴,皆刻不容缓之证,故当急救欲绝之肾水,与阳明急下三法同源异流。
已上少阴发温热例。
杂篇
伤寒所致,太阳痉湿喝三种,宜应别论,以为与伤寒相似,故此见之。痉俗作痓。
太阳病,发热无汗,反恶寒者,名曰刚痉。
本寒伤营,故发热无汗,病至痉,邪入深矣,而犹恶寒者,经虚故也。寒伤营血,则经脉不利,故身强直,而为刚痉也。
《金匮》又有“太阳病,无汗,而小便反少,气上冲胸,口噤不能言,欲作刚痉,葛根汤主之”一条,即是申明此条之义,而补其治法也。无汗而小便少者,以太阳阳明二经之热聚于胸中,延伤肺金清肃之气,内外不能宣通故也。
太阳病,发热汗出,不恶寒者,名曰柔痉。
本风伤卫,故发热汗出,不恶寒,以风伤卫气,腠理疏,故汗出身柔。但汗出太过,则经脉空虚,虽似稍缓,而较之刚痉尤甚,以其本虚故也。盖刚痉属阳为邪胜,柔痉属阴为血虚,故治法有不同耳。
《金匮》又有“太阳病,其证备,身体强几几然,脉反沉迟,此为痉,栝蒌桂枝汤主之”,即桂枝汤加栝蒌根二两,其证备,则发热汗出等证,不必赘矣。
伤寒方中用桂枝加葛根汤矣,此以脉之沉迟,知在表之邪为内湿所持不解,即系湿热二邪交合,不当从风寒之表法起见,故不用葛根,而改用栝蒌根,变表法为利法也。
太阳病,发热,脉沉而细者,名曰痉。
脉沉细者,湿胜而致痉也。病发热,脉当浮数,而反沉细,知邪风为湿气所着,所以身虽发热,而脉不能浮数,是阳证见阴脉,故《金匮》指为难治也。治此者,急宜麻黄附子细辛汤
温经祛湿,勿以沉细为湿证之本脉而忽之也。
太阳病,发汗太多,因致痉。
发汗太多,则经虚风袭,虽曰属风,而实经虚邪盛之候,非真武汤必难救疗也。
病身热足寒,颈项强急,恶寒,时头热面赤,目脉赤,独头面摇,卒口噤,背反张者,痉病也。
身热足寒者,伤湿而中风也。其下诸证,皆风虚湿搏之候。盖风主动摇,湿主拘急,风主阳,本乎天者亲①[注:接近。此指侵袭]上,是以独头面摇。湿主阴,本乎地者亲下,是以足胫寒逆也。《金匮》此条下又多“若发汗者,寒湿相搏,其表益虚,即恶寒甚,发其汗已,其脉如蛇”六句。发汗反恶寒者,以但用表药而不加术故也。汗后其脉如蛇者,汗出之时,阳气发外,其脉必洪盛,汗后气门乃闭,阳气退潜,寒湿之邪得汗药引之于外,所以其脉复见浮紧,而指下迟滞不前,有似蛇行之状耳。
按:《金匮》此后复有五条,其一云“夫风病下之则痉,发汗必拘急”。盖风病而热者,其邪已应于筋脉,若更下之,则伤其营血,筋无养而成痉,汗之则伤其卫气,脉无养而拘急矣。其一云“暴腹胀大,为欲愈,脉如故反伏弦者痉”。盖脾土得木火而为暴胀,知火之郁于肝者,已出之脾,木火气行,则脉当浮大,今不浮大而如故,知风犹郁在肝,则筋病而成痉矣。然此必暴胀之先,已见欲解之证,故云。其一云“夫痉脉紧如弦,直上下行”。盖紧直如弦,肝脉也,而直上下行,则又属督脉为病,所以脊强而厥也,与《脉经》“痉家其脉伏坚直上下”同义。其一云“痉病有灸疮者难治”。盖痉病风热燥急,不当复灸以火,深入助阳,风热得之愈固而不散也。其一云“痉为病,胸满口噤,卧不着席,脚挛急,必𬹼①[注:牙齿相摩切]齿,可与大承气汤。盖热传阳明,风热极深,所以有如上诸证,非苦寒大下,不足以除其热救其阴也。夫伤寒病瘈疭,以热生风而搐,尚为难治,况此甚于搐者。至若齿𬹼足挛,而无内实下证,大便自行者,必不可治。《灵枢》云“热而痉者死,腰折,瘈疭,齿𬹼也”。
已上痉病例。
太阳病,关节疼痛而烦,脉沉而细者,此名湿痹。湿痹之候,其人小便不利,大便反快,但当利其小便。
关节疼痛而烦者,言湿气留着筋骨纠结之间,而发热烦疼也。脉沉而细,明系湿证,虽疼处烦热,必非风寒,是当利水为要也。
大抵此证,当利小便以通阳气,今为湿气内胜,故小便不利,利之则阳气行,虽在关节之湿,亦得宣泄矣。设小便利已而关节之痹不去,又当从表治之。
湿家之为病,一身尽疼,发热,身色如以熏黄。
湿证发黄,须分寒热表里,湿热在里,茵陈蒿汤;在表,栀子檗皮汤;寒湿在里,白术附子汤;在表,麻黄加术汤。此寒湿在表而发黄也。《金匮》有云:“湿家身烦疼,可与麻黄加术汤,发其汗为宜,慎不可以火攻之。”盖湿与寒合,故令身疼,以湿着在表,表间阳气不盛,故不可大发其汗,是以用麻黄汤,必加白术以助脾祛湿也。麻黄得术,则汗不致于骤发,术得麻黄,而湿滞得以宣通。然湿邪在表,惟可汗之,不可火攻,火攻则增其热,必有发黄之变,故戒之。
湿家其人但头汗出,背强,欲得被覆,向火,若下之早则哕,胸满,小便不利,舌上如苔者,以丹田有热,胸中有寒,渴欲得水而不能饮,则口燥烦也。
此寒湿相搏也。太阳寒气在经,故令人欲得被覆向火,背强头汗。若认作里有实热,上蒸头汗,而误下之,必致于哕而胸满小便不利也。下后阳气下陷,故丹田有热,而胸中反有寒饮结聚,妨碍津液,是以口燥烦,渴不能饮也。何以见其胸中有寒?以舌上如苔白滑,故知之。治宜黄连汤,和其上下寒热之邪,则诸证涣然分解矣。
湿家下之,额上汗出微喘,小便利者,死。若下利不止者,亦死。
此本湿家身烦痛,可与麻黄加术汤发其汗之例,因误下之,致有此逆。额上汗出微喘者,阳之越也。小便利与下利不止者,阴之脱也。阴阳离决,必死之兆。自此而推之,虽额上汗出微喘,若大小便利者,是阴气未脱,而阳之根犹在也。下之虽大小便利,若额上无汗不喘,是阳气不越,而阴之根犹在也,则非离决,可以随其虚实而救之。至于下利不止,虽无头汗喘逆,阳气上脱之候亦死。又有下利不止,小便反秘而额上汗出者,谓之关,《经》云:关格不通,头无汗者可治,有汗者死。
问曰:风湿相搏,一身尽疼痛,法当汗出而解,值天阴雨不止,医云此可发汗,汗之病不愈者,何也?答曰:发其汗,汗大出者,但风气去,湿气在,是故不愈也。若治风湿者,发其汗,但微微似欲汗出者,风湿俱去也。
风湿相搏,法当汗出而解,合用桂枝加术,使微微蒸发,表里气和,风湿俱去,正如湿家身烦痛,可与麻黄加术汤同义。
病者一身尽疼,发热,日晡所剧者,此名风湿。此病伤于汗出当风,或久伤取冷所致也。
日晡所剧者,阳明之气旺于申酉也。《金匮》云“可与麻黄杏仁薏苡甘草汤”,盖麻黄加术汤是主寒湿,防己黄芪汤是主风湿。此则寒湿风湿合病也,所以此条之后,《金匮》则继之以“风湿,脉浮,身重,汗出恶风,防己黄芪汤主之”一条。盖风湿皆从阳受,其病在外,故脉浮,汗出,身重,由是以黄芪实卫,甘草佐之。防己去湿,白术佐之。然治风湿二邪,独无去风之药,以汗多知风已不留,表虚任风出入乎其间,因之恶风,惟实其卫,正气旺则风自退也。至“服后当如虫行皮中,腰下如冰,后坐被上,又以一被绕腰下,温,令微汗,差”等语,皆有精义,不可忽也。
湿家病,身上疼痛,发热,面黄而喘,头痛鼻塞而烦,其脉大,自能饮食,腹中和无病,病在头中寒湿,故鼻塞,内药鼻中则愈。
湿家必脉沉细,饮食减小,今脉大能食,但头痛鼻塞,正《内经》所谓“因于湿,首如裹”是也。与瓜蒂散内鼻中,取下黄水则愈。
已上中湿例。
太阳中热者,喝也,其人汗出恶寒,身热而渴也。
成注谓“汗出恶风身热不渴者,中风也。汗出恶寒而渴者,中喝也”。然未明其至理,盖此证为时火之气烁其肺金,肺伤则卫气虚,由是汗出,身热恶寒,即《内经》所谓膈消,皆相火伤肺之所致。《金匮》主以白虎加人参汤救肺为主也。
太阳中喝者,发热恶寒,身重而疼痛,其脉弦细芤迟,小便已,洒洒然毛耸,手足逆冷,小有劳,身即热,口开前板齿燥,若发汗则恶寒甚,加温针则发热甚,数下之则淋甚。
发热恶寒,身重而疼,太阳中喝表证也,表证脉当浮,今不能浮,而反弦细芤迟者,明系元气不足,不能鼓动其脉于外,盖弦细者,阳虚也,芤迟者,阴虚也,阴阳俱虚,故不胜劳。小便已,洒然毛耸者,太阳经火气内伏也。手足逆冷者,太阴气弱,不胜时火也。口开前板齿燥者,阳明中喝之本证,亦津液内伤之确征,所以发汗复虚其卫则恶寒甚,温针复损其营则发热甚,下之复伤其阴则淋甚,以夏月阴气在内故也。《灵枢》所谓“阴阳俱不足,补阳则阴竭,补阴则阳亡,惟宜甘药补正以解其热”。东垣制清暑益气汤,深得其旨。然仲景俱言太阳而不言脾肺者,以热邪炽甚,则寒水必致受困耳。
太阳中喝者,身热疼重,而脉微弱,此以夏月伤冷水,水行皮中所致也。
成注谓“脉虚身热,得之伤暑”。然脉微者,喝也,身体疼重者,水也。夏月暑热,以水灌洗而致病,一物瓜蒂汤主之。观仲景论喝,惟出三证,岂偶然哉?举其端,将为后世准绳。一者明其喝中表热,一者言其表里俱虚,此则外邪郁时火而成中喝。若是邪郁时火,比类而推其因,殆有不可胜言,如取凉者,感雾露者,食生冷者,素有积热者,阴血素虚不胜大热者,宿邪感动①[注:受外界事物的影响而引起反应。]者,处阴湿地者,凡是之类,皆足以郁其时火为中喝之病,或轻或重,或表或里,或虚或实,随证发见。若论其治邪退热,较量权衡,岂一言而尽哉!
按:仲景论喝三条,首言动而得之之病,谓中喝属外因。次言静而得之之病,虽曰中喝,实暑病也,属内因。末言因热伤冷之病,乃中喝之变证,属不内外因,不得以三者混称也。
已上中喝例。
病如桂枝证,头不痛,项不强,寸脉微浮,胸中痞硬,气上冲咽喉不得息者,此为胸中有寒也,当吐之,宜瓜蒂散。诸亡血虚家不可与瓜蒂散。
痰饮内动,身必有汗,加以发热恶寒,全似中风,但头不痛,项不强,此非外入之风邪,乃内蕴之寒痰窒塞胸间,宜用瓜蒂散之苦寒,合小豆之利水,香豉之散邪,以快涌膈上之实痰,《内经》所谓“其高者,因而越之”也。诸亡血虚家禁用者,亡血而复用吐,则气亦虚,虚家而复用吐,则损其阴,所以为禁也。
病人手足厥冷,脉乍紧者,邪结在胸中,心下满而烦,饥不能食者,病在胸中,当须吐之,宜瓜蒂散。
手足厥冷,与厥阴之厥深热深相似。其脉乍紧,则有时不紧,殊不似矣。可见痰结在胸中,随气上下,故脉时紧时缓,而烦满不能食也。
此条旧在“厥阴”,而辨不可吐下。复有一条云“病人手足厥冷,脉乍结,以客气在胸中,心下满而烦,欲食不能食者,病在胸中,当吐之”,与此无异。但此云脉乍紧,彼云脉乍结。紧则寒饮结聚,结则痰饮伏匿之脉,皆属瓜蒂散证,不必两存也。然此手足厥逆,亦属寒饮宿病,与厥阴病证何预①[注:相干]哉?
病胸上诸实,胸中郁郁而痛,不能食,欲使人按之,而反有涎唾,下利日十余行,其脉反迟,寸口脉微滑,此可吐之,吐之利则止。
痛不得食,按之反有涎唾者,知有寒痰在胸中也。下利脉迟,寸口微滑者,为膈上实,故吐之,则利自止也。
合三条总见痰证可吐不可汗,合食积、虚烦、脚气四证论之,勿指为类伤寒,但指为不可发汗,则其理甚精。盖食积已是胸中阳气不布,更发汗则阳外越,一团阴气用事,愈成危候。虚烦则胃中津液已竭,更发汗则津液尽亡矣。脚气即地气之湿,邪从足先受,正湿家不可发汗之义耳。
已上痰证例。
问曰:人病有宿食,何以别之?师曰:寸口脉浮而大,按之反涩,尺中亦微而涩,故知有宿食,当下之,宜大承气汤。
寸口即气口,《灵枢·经脉》对代人迎而言也。气口脉浮取之大,而按之反涩,尺中亦微而涩,此以胃中营气受伤,所以气口脉虽浮大,而不能滑实,重按反涩也。尺中亦微而涩,以其腐秽已归大肠,肺与大肠为表里,故其脉自应涩也。所谓亦微而涩,亦字从上贯下,言浮大中按之略涩,非涩弱无力之谓。见浮大中按之略涩,方可用大承气下之。设纯见微涩,按之不实,乃属胃气虚寒,冷食停滞之候,又当从枳实理中助胃消导之药矣,岂复为大承气证乎?
此条下,《金匮》有“脉数而滑者,实也,此有宿食,下之愈,宜大承气汤”。数为在府,滑则流利如珠,此为实也。盖宿食在府,有诸中,形之外也。
下利,不欲食者,以有宿食故也,当下之,与大承气汤。
不欲食,非不能食,乃伤食恶食之明征也。
下利,脉反滑,当有所去,下之乃愈,宜大承气汤。
下利恐为阴寒及肠胃虚冷,滑脱不止,今脉见滑实,知为热邪内结,当有所去,不可止遏,宜与大承气攻其实热,腐秽去而利自止耳。
下利三部脉皆平,按之心下硬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
下利,三部脉皆平,其人元气本强也,且按之心下硬者,
为食滞中宫无疑。
下利,脉迟而滑者,内实也,利未欲止当下之,宜大承气汤。
脉迟为阳明结滞之候,迟而不滑,为结未定硬,不可攻也。今迟而滑实,虽自利,亦须下之,下后里气得通,则脉自不滑,亦不迟耳。
病腹中满痛者,此为实也,当下之,宜大承气汤。
腹中痛而不满者,为阴寒。满而不痛者,为虚气。此既满且痛,为实结无疑,急须下之。
宿食在上脘者,当吐之。
宿食本不当吐,以其人素多痰饮,载宿食于上脘,故宜用吐法,其高者,因而越之也。
此条《金匮》多宜瓜蒂散四字,其后又有“脉紧如转索无常者,有宿食也”,“脉紧,头痛,有风寒,腹中有宿食不化也”二条,皆但言宿食,而不言下之者,以其兼见外因之脉证,则当从外因例治矣。
下利差后,至其年月日复发者,以病不尽也,当下之。
此条世本尚有宜大承气汤五字,衍文也,故去之。详未尽之邪,可以留伏经年而发,必系寒邪,寒邪惟可备急丸温下,不应大承气寒下也。设属热邪,必无经年久伏之理。
已上宿食例。
动气在右,不可发汗,发汗则衄而渴,心苦烦,饮即吐水。
动气者,筑筑然气动也。在右者,气动于脐之右也。发汗则动肺气,气虚则不能护卫其血,故妄行而为衄,衄则亡津胃燥,故渴而心中苦烦。若更饮水,伤其肺胃,故饮即吐水也。
动气在左,不可发汗,发汗则头眩,汗不止,筋惕肉𥆧。
发汗汗不止,亡阳外虚,故头眩,筋惕肉𥆧也。
动气在上,不可发汗,发汗则气上冲,正在心端。
发汗亡阳,则愈损心气,肾乘心虚,欲上凌心,故气上冲,正在心端也。
动气在下,不可发汗,发汗则无汗,心中大烦,骨节苦疼,目运恶寒,食则反吐,谷不得前。
发汗则无汗者,肾水不足也。心中大烦者,肾虚不能制心火也。骨节疼,目运恶寒,皆为肾病。王太仆①[注:即王冰,唐代医家。]云:食人反出,是无火也,当补肾藏真阳为主。
动气在右,不可下,下之则津液内竭,咽燥鼻干,头眩心悸也。
下之伤胃动肺,咽燥鼻干者,津液内竭,而喜引饮也。头眩心悸者,水饮伤肺,心主不宁,而烦悸眩晕也。
动气在左,不可下,下之则腹内拘急,食不下,动气更剧,虽有身热,卧则欲蜷。
腹内拘急,食不下,动气更剧,下之损脾,而肝气复行于脾也。虽有身热,卧则欲蜷者,表热里寒也。
动气在上,不可下,下之则掌握热烦,身上浮冷,热汗自泄,欲得水自灌。
下之掌握热烦,言掌中虽热,而握固不伸也。身上浮冷,热汗自泄,欲得水自灌,表寒里热也。
动气在下,不可下,下之则腹胀满,卒起头眩,食则下清谷,心下痞也。
腹满头眩,下清谷,心下痞,以下之伤脾,肾气则动,肾邪凌心也。
按:动气本因脾土衰弱,不能约制肾水,水饮凝结而成,虽水乘土位之微邪,而仲景汗下俱禁者,以汗下必先动脾之津液,故东垣每以验脾之盛衰。凡按之牢若痛者,即动气也,动气本属脾疾,四藏中某藏之虚,即乘其部而见之,所以误汗则伤阳,阳伤则邪并于气,故吐衄,呕逆,眩晕,气逆上奔。误下则伤阴,阴伤则虚阳无制,故虽发热而蜷卧,掌握不伸,胃气虚寒困惫之候。至于病人素有积聚,连在脐旁,亦曰动气汗下,尤不可犯,通宜理中去术加桂苓为主。以茯苓利水,桂泄奔豚,故宜加用,白术滞气,故去之。然久病脾气衰极而无客邪者,生术以附子制用,亦无妨碍,更须参以所见之证为主治,不必拘《活人书》等方药也。
已上动气例。
问曰:病有霍乱者何?答曰:呕吐而利名霍乱。
霍乱者,三焦混乱,清浊相干,阴阳乖隔,寒热偏胜,以致吐逆泄利,甚则转筋厥逆,而为挥霍撩乱也。
问曰:病发热,头痛,身疼,恶寒,吐利者,此属何病?答曰:此名霍乱,自吐已,又利止,复更发热也。
病发热,头痛,身疼,恶寒,本为外感风寒,内伤生冷,故吐利霍乱,今吐已利止,又复发热,知内邪得泄而外感未除也。即当从清便自调,后身疼痛,急当救表例治之。
霍乱,头痛,发热,身疼痛,热多欲饮水者,五苓散主之。寒多不用水者,理中丸主之。
霍乱,头痛,发热,身疼,外感也,加以欲饮水,热邪入里,故用五苓两解表里。若不用水者,知里有寒邪,故用干姜之辛以温中散邪,参、术、甘草之甘以扶阳益气,甘得辛而不滞,辛得甘而不燥,辛甘合用,以理中气之虚滞,盖吐利并作,当以里证为急也。
若脐上筑者,肾气动也,去术加桂四两。吐多者,去术,加生姜三两。下多者,还用术。悸者,加茯苓二两。渴欲得水者,加术,足前成四两半。腹中痛者,加人参,足前成四两半。寒者,加干姜,足前成四两半。腹满者,去术加附子一枚。服汤后如食顷,饮热粥一升许,微自温,勿发揭衣被。
脐筑,吐逆,腹满,三者俱属气病,以术性壅滞,不利于气,故去之。然下多,虽有筑呕,不妨从权用术以助中土,约制肾邪为要,且下多气已泄甚,纵有筑呕,在所不计也。而悸者但加茯苓,仍不去术,以悸为停水,与气无预,况术得参,同有利水生津之绩,故不去也。其渴欲得水之加术,寒加干姜,呕加生姜,脐上筑加桂,悸加茯苓,皆人所易明。若夫腹满加附,腹痛加参,非讲明有素不知也。盖人身背为阳,腹为阴,所以阳邪内陷则结胸,阴邪内结则腹满,非藉附子雄悍之力,何以破其阴邪之固结乎?而腹中痛者,尤为阴邪无疑。其在太阳木邪凌土,则用小建中汤和其阴分之阳邪,况在阴经者,不温补其阳和之气,何以胜任其阴邪之冲激耶?
霍乱为胃逆,禁犯谷气,犯之则胃逆不复,此言服汤后如食顷,饮热粥一升许,是言服理中汤大法,非指霍乱为言也。
吐利止而身痛不休者,当消息和解其外,宜桂枝汤小和之。
吐利止而身痛不休,外邪未解也。当消息和解其外,言当辨外邪之微甚,制汤剂之大小也。盖吐下骤虚,虽夏月不妨桂枝汤以和其营卫也。
吐利发汗,脉平小烦者,以新虚不胜谷气故也。
霍乱吐利,辟时内不可便与饮食,以胃气逆反故也。即愈后脉平小烦者,尤当节慎饮食,以仓廪①[注:储藏米谷之所,比喻指脾胃。]未固,不可便置米谷耳。
已上霍乱例。
大病差后劳复者,枳实栀子豉汤主之。若有宿食者,加大黄如博棋子大五六枚。
劳复乃起居作劳,复生余热之病,方注作女劳复,大谬。女劳复者,自犯伤寒后御女②[注:与女性发生性关系。]之大戒,多死少生,岂有反用下泄之理?《太阳下篇》下后身热,或汗吐下后,虚烦无奈,用本汤之苦以吐撤其邪,此非用吐法也,乃加枳实于栀子豉中,以发其微汗,而祛胸中虚热,正《内经》火淫所胜,以苦发之之义。若有宿食留结,急加大黄下夺之,不可稍延,则热持不去,真阴益困矣。观方中用清浆水七升,空煮至四升,然后入药同煮,全是欲其水之熟而趋下,不至上涌耳,所以又云覆令微似汗,精义入神。
伤寒差已后更发热者,小柴胡汤主之。脉浮者以汗解之,脉沉实者以下解之。
差已后更发热,乃余热在内,以热召热也。然余热要当辨其何在,不可泛然③[注:漫不经心貌]施治,以虚其虚。如在半表半里,则仍用小柴胡汤和解之法。如在表,则仍用汗法。如在里,则仍用下法,即互上条汗用枳实栀子豉微汗之,下用枳实栀子豉加大黄微下之。
大病差后,从腰已下有水气者,牡蛎泽泻散主之。
腰以下有水气者,水渍为肿也。《金匮》曰:腰以下肿,当利小便。此定法矣。乃大病后脾土告困,不能摄水,以致水气泛溢,用牡蛎泽泻散峻攻,何反不顾其虚耶?正因水势未犯身半已上,急驱其水,所全甚大。设用轻剂,则阴水必袭人阳界,驱之无及矣。
大病差后,喜唾,久不了了者,胃上有寒,当以丸药温之,宜理中丸。
身中津液因胃中寒气凝结而成浊唾,久而不清,其人必消瘦索泽①[注:皮肤枯涩无华],故不用汤药荡涤,而用丸药缓图也。理中丸乃驱分阴阳,温补脾胃之善药,然仲景差后外邪已尽才用其方,在太阳邪炽之日,不得已合桂枝用之,即更其名曰桂枝人参汤。《金匮》于胸痹证则名之曰人参汤,于此见其立方命名之义矣。
伤寒差后体虚,每有遗热,故禁温补,即间有素禀虚寒及中气寒者,止宜理中丸调理,未尝轻用桂、附也。
伤寒解后,虚羸少气,气逆欲吐者,竹叶石膏汤主之。
身中津液,为热邪所耗,余热不清,必致虚羸少气,难于康复。若更气逆欲吐,是余热复挟津液滋扰,故用竹叶石膏汤以益气清热,散逆气也。
按:此汤即人参白虎去知母而益半夏、麦冬、竹叶也。病后虚烦少气,为余热未尽,故加麦冬、竹叶于人参、甘草之甘温益气药中,以清热生津,加半夏者,痰饮上逆欲呕故也。病后余热与伏气发温不同,故不用知母以伐少阴也。
病人脉已解,而日暮微烦,以病新差,人强与谷,脾胃气尚弱,不能消谷,故令微烦,损谷则愈。
病后食谷微烦,谓之食郁,减食自愈,以胃气新虚,不能胜谷也。即有余热未尽,当静养以俟津回,不治而治也。即不获已用药,须平淡处方,不使药力胜气则可。即如草木凋瘁①[注:衰败枯萎。],必须时时微润,助其生发,若恣意壅灌,则立槁矣。至于虚而有邪者,又须峻利急攻,稍不尽,邪乘虚内入,不救矣。
伤寒阴阳易之为病,其人身体重,少气,少腹里急,或引阴中拘挛,热上冲胸,头重不欲举,眼中生花,膝胫拘急者,烧裈散主之。
阴阳易之病,注家不明言,乃致后人指为女劳复,大谬。若然,则妇人病新差,与男子交,为男劳复乎?盖病伤寒之人,热毒藏于气血中者,渐从表里解散,惟热毒藏于精髓之中者,无由发泄,故差后与不病之体交接②[注:行房事;性交。],男病传不病之女,女病传不病之男,所以名为阴阳易,即交易之义也。其证眼中生花,身重拘急,少腹痛引阴筋,暴受阴毒,又非桂附辛热所能驱,故烧裈为散,以其人平昔所出之败浊同气相求。服之小便得利,阴头微肿,阴毒仍从阴窍出耳。
已上差后诸复阴阳易。
脉法篇
问曰:脉有阴阳者,何谓也?答曰:凡脉大浮数动滑,此名阳也。脉沉涩弱弦微,此名阴也。凡阴病见阳脉者生,阳病见阴脉者死。
按:弦为少阳脉,此以弦为阴脉者,兼见沉涩微弱而言。阴病见阳脉者生,阳气内复,阴邪外出,欲汗而解也,如厥阴中风,脉浮为欲愈,不浮为未愈是也。阳病见阴脉者死,外显阳证,内伏阴邪,正衰邪胜也,如谵言妄语,脉沉细者死是也。
又按:微为厥阴脉,而传经热邪,亦尺寸俱微,岂热邪至极,而脉反微耶?殊不知伤寒之邪传至厥阴,正气虽已大伤,而邪气亦以向衰,所以不数实而反微也。
问曰:脉有阳结阴结者,何以别之?答曰:其脉浮而数,能食,不大便者,此为实,名曰阳结也,期十七日当剧。其脉沉而迟,不能食,身体重,大便反硬,名曰阴结也,期十四日当剧。
浮数,阳脉也,阳病不大便,当不能食,今反能食,是阳气结而阴不得和也。至十七日传少阴水,水不胜火,故当剧。沉迟,阴脉也,阴病当下利,今反大便硬,是阴气结而阳不得和也。至十四日传阳明土,土不胜水,故当剧。
问曰:病有洒淅恶寒,而复发热者何?答曰:阴脉不足,阳往从之。阳脉不足,阴往乘之。曰:何谓阳不足?答曰:假令寸口脉微,名曰阳不足,阴气上入阳中,则洒淅恶寒也。曰:何谓阴不足?答曰:假令尺脉弱,名曰阴不足,阳气下陷人阴中,则发热也。
洒淅恶寒,而复发热,脉寸微尺弱者,阳虚阴往从之也。少顷发热,则脉必数盛矣。此胜复之常,内伤虚损多此。
阳脉浮阴脉弱者,则血虚,血虚则筋急也。
言寸口浮大,而尺内迟弱也,与太阳中风,阳浮阴弱,同脉异证。彼言风邪伤卫,营弱卫强,此言营血本虚,故其证自区别。然尺中迟弱者,汗下俱禁,究竟本虚也。
其脉沉者,营气微也。其脉浮而汗出如流珠者,卫气衰也。脉霭霭如车盖者,名曰阳结也。脉累累如循长竿者,名曰阴结也。脉瞥瞥如羹上肥者,阳气微也。脉萦萦如蜘蛛丝者,阳气衰也。脉绵绵如泻漆之绝者,亡其血也。
阳结霭霭如车盖,形容浮大而虚。阴结累累如循长竿,体贴指下弦而强直。阳微瞥瞥如羹上肥,仿佛虚濡无力。阳衰萦萦如蜘蛛丝,譬拟沉细欲绝。亡血绵绵如泻漆之绝,描写前大后细之状,皆历历如绘。
此阳结阴结,是言脉法,与前论病证不同,不可牵合。
脉来缓,时一止复来者,名曰结。脉来数,时一止复来者,名曰促。脉阳盛则促,阴盛则结,此皆病脉。脉按之来缓,而时一止复来者,名曰结。又脉来动而中止,更来小数,中有还者反动,名曰结阴也。脉来动而中止,不能自还,因而复动,名曰代阴也,得此脉者,必难治。
结促是有留滞于中,故脉见止歇,力能自还。代脉是阳气衰微,不能自还,杂病见之必死。惟伤寒有心悸脉代者,寒饮停蓄故也。
问曰:翕奄沉,名曰滑,何谓也?师曰:沉为纯阴,翕为正阳,阴阳和合,故令脉滑。关尺自平,阳明脉微沉,食饮自可,少阴脉微滑,滑者,紧之浮名也,此为阴实,其人必股内汗出,阴下湿也。
翕,浮也,奄,忽也,言忽焉而浮,忽焉而沉,故为滑也。
滑本阳实,阴部见阳脉,为阳邪乘阴,故股内汗出。
阴阳相搏,名曰动。阳动则汗出,阴动则发热,形冷恶寒者,此三焦伤也。若数脉见于关上,上下无头尾,如豆大,厥厥动摇者,名曰动也。
按:脉之动者,皆缘阴阳不和,故不能贯通三部,而虚者受邪则动,所以动于寸口为阳动,阳动则汗出,动于尺内为阴动,阴动则发热。如不汗出发热,而反形冷恶寒,此三焦真火受伤也。盖动脉虽多见于关上,然尺寸亦常见之。本文又言若数脉见于关上,若字甚活,是举一隅为例耳。今世以尺寸之动,强饰为滑,殊不知动脉是阴阳相搏,虚者则动,故单见一部滑脉,是邪实有余,多兼见二三部,或两手俱滑。以此辨之,则动滑之虚实判然矣。
阳脉浮大而濡,阴脉浮大而濡,阴脉与阳脉同等者,名曰缓也。
脉虽浮大而软,按之仍不绝者为缓,若按之即无,是虚脉,非缓脉也。
脉浮而紧者,名曰弦也。弦者,状如弓弦,按之不移也。脉紧者,如转索无常也。
浮紧而弦者,少阳脉也。若沉紧而弦,即是里寒阴脉矣。
脉浮而数,浮为风,数为虚,风为热,虚为寒,风虚相搏,则洒淅恶寒也。
脉浮而数,为虚风发热之候,证虽发热,而本属虚寒,是以仍洒淅恶寒,故言数为虚,虚为寒,明所以当用温顺散邪,不可竟①[注:直接;径直]行表散也。
脉浮而滑,浮为阳,滑为实,阳实相搏,其脉数疾,卫气失度,浮滑之脉,数疾发热,汗出不解者,此为难治。
浮滑为表实,当汗出而解,今汗出不解,皆缘卫气热极,较常度行之过疾,所以脉反数疾不解。况既汗出伤阴,则营亦受病,是知邪已入府,表里俱热,故难治也。
脉浮而迟,面热赤而战惕者,六七日当汗出而解,反发热者差迟,迟为无阳,不能作汗,其身必痒也。
脉浮而迟,为营气不能外行于卫分,卫中阳虚,不能作汗而差迟,致汗湿留于肌表,而身痒作疮也。
师持脉,病人欠者,无病也。脉之呻者,病也。言迟者,风也。摇头言者,里痛也。行迟者,表强也。坐而伏者,短气也。坐而下一脚者,腰痛也。里实护腹如怀卵物者,心痛也。
师曰:呼吸者,脉之头也。初持脉,来疾去迟,此出疾入迟,名曰内虚外实也。初持脉,来迟去疾,此出迟入疾,名曰内实外虚也。
初持脉,来疾去迟,言自尺内至于寸口,为心肺盛而肝肾虚。此出疾入迟,言自筋骨出于皮肤,以脉盛于表,故曰内虚外实。初持脉,来迟去疾,言自寸口下于尺内,为心肺虚而肝肾旺。此出迟入疾,言自皮肤入于筋骨,以脉盛于内,故曰内实外虚。
假令脉来微去大,病在里也。脉来头小本大,病在表也。上微头小者则汗出,下微本大者则为关格不通,不得尿。头无汗者可治,有汗者死。
脉来微去大者,言浮取则微,沉取则大,为病在里也。脉来头小本大者,言脉初来小,取之渐渐大,为病在表也。上微头小者,言浮取之微,而前小后大,为表气不固而自汗也。下微本大者,言沉取之微,而按久益大,为里邪拒闭①[注:窒塞不通]而关格不通。头无汗者,乃邪入膀胱,阳气未脱,犹可治也。盖伤寒暴病,非杂证津液久虚之比。
假令下利,寸口关上尺中悉不见脉,然尺中时一小见,脉再举头者,肾气也。若见损脉来至,为难治。
三部俱伏,而尺中时见小滑一二至,此为阴中伏阳也。若寸口略见短小一二至,尺中绝不至者,为损脉,见之必难治也。
问曰:曾为人所难,紧脉从何而来?师曰:假令亡汗若吐,以肺里寒,故令脉紧也。假令咳者,坐饮冷水,故令脉紧也。假令下利,以胃中虚冷,故令脉紧也。
紧脉皆为寒,寒邪在表则浮紧,在里则沉紧,此言吐下后脉紧,为肺胃受伤,若更兼咳及利,又为水饮内伏之候,当以辛温散水为务也。
寸口脉浮为在表,沉为在里,数为在府,迟为在藏。假令脉迟,此为在藏也。
此以浮沉迟数定表里藏府,而全重于迟为在藏句,故重申以明之。设脉见浮迟,虽有表证,只宜小建中和之,终非麻黄、青龙所宜,以藏气本虚故也。
凡言寸口,统三部而言,《针经》以寸口、人迎分别藏、府也。
问曰:何以知乘府?何以知乘藏?师曰:诸阳浮数为乘府,诸阴迟涩为乘藏也。
寸口脉弱而迟,弱者卫气微,迟者营中寒,营为血,血寒则发热,卫为气,气微者心内饥,饥而虚满不能食也。
寸口脉弱,为真阳气微,则肾中阴火挟痰饮而聚于膈上,故心悬悬①[注:没有着落;空空。]若饥状,而虚满不能食也。至于寸口迟为营中寒,
营为血之本,血寒而反发热,其义何居?盖寸口脉迟,其阳必陷于阴分,尺中紧盛更不待言,所以为发热也。
寸口脉弱而缓,弱者阳气不足,缓者胃气有余,噫而吞酸,食卒不下,气填于膈上也。
噫而吞酸,是胃中虚火挟痰饮上逆,非坠痰降逆之药不足以镇之。此言暴病,与老人之胃虚痰逆噫气不同。
寸口脉微而涩,微者,卫气不行,涩者,营气不足,营卫不能相将,三焦无所仰,身体痹不仁,营气不足则烦疼,口难言,卫气虚则恶寒数欠,三焦不归其部。上焦不归者,噫而酢吞,中焦不归者,不能消谷引食,下焦不归者,则遗溺。酢、醋同。
三焦因营卫不行,无所依仰,故气不归其部。上焦不归,则物不能传化,故噫而醋吞。中焦不归,则不能腐熟水谷。下焦不归,则不能约制溲便也。
寸口脉微而涩,微者,卫气衰,涩者,营气不足。卫气衰,面色黄,营气不足,面色青。营为根,卫为叶,营卫俱微,则根叶枯槁,而寒栗咳逆,唾腥吐涎沫也。
咳逆而唾腥吐涎沫,阴虚火炎可知也,加以寒栗,则卫虚不能外护,又可知矣。以脉见寸口,故其证悉在上部耳。
少阴脉弱而涩,弱者微烦,涩者厥逆。
气虚则脉弱而烦,血虚则脉涩而厥。
趺阳脉浮而涩,少阴脉如经也,其病在脾,法当下利,何以知之?若脉浮大者,气实血虚也,今趺阳脉浮而涩,故知脾气不足,胃气虚也。以少阴脉弦而浮,才见此为调脉,故称如经也。若反滑而数者,故知当屎脓也。
趺阳脉浮涩,为脾胃不足,故当下利,此易明也。至少阴脉弦而浮,称为调和如经之脉,此必有说焉。盖伤寒热传少阴,仍得弦浮阳脉为轻,若见沉迟,则为少阴病脉矣。夫所谓弦者,少阳生发之气也。浮者,太阳表证之脉也。虽证见少阴,而少阴病脉不见,不失经常①[注:常道;常法。]之度,故为调脉。若见滑数,则为邪热内盛,必挟热便脓血也。
凡言趺阳,皆当推之气口,少阴皆当验于尺部,若必候诸于足,在妇人殊为未便,握手不及足之讥所不辞也。
趺阳脉迟而缓,胃气如经也。趺阳脉浮而数,浮则伤胃,数则动脾,此非本病,医误下之所为也。营卫内陷,其数先微,脉反但浮,其人必大便硬,气噫而除,何以言之?本以数脉动脾,其数先微,故知脾气不治,大便硬,气噫而除。今脉反浮,其数改微,邪气独留,心中则饥,邪热不杀谷,潮热发渴,数脉当迟缓,脉因前后度数如法,病者则饥,数脉不时,而生恶疮也。
趺阳胃脉,以迟缓为经常②[注:正常。],不当浮数。若见浮数,知医误下而伤胃动脾也。营卫环转之气,以误下而内陷,其数脉必先改为微,而脾气不治,大便硬,气噫而除,此皆邪客于脾所致。邪热独留,心下虽饥,复不杀谷,抑且③[注:同德堂本作“抑或”。清康熙重刻本作“抑言”。]潮热发渴,未有愈期,必数脉之先微者,仍迟缓如其经常,始饥而消谷也。若数脉从前不改,则邪热未陷于脾,但郁于营卫,主生恶疮而已。
诸脉浮数,当发热而洒淅恶寒,若有痛处,饮食如常者,畜积有脓也。
脉浮数而恶寒,知表邪不散而为热,今饮食如常,为里邪已去。若有瘀肿,为热壅经络。若无肿处,必邪留藏府,随内外而发痈脓也。
脉浮而大,浮为风虚,大为气强,风气相搏,必成瘾疹,身体为痒,痒者名泄风,久久为痂癞。
脉浮大,为邪气在表,表邪本当即解,今相持不散,必是汗出泄风之故,当发瘾疹身痒而生疮疥也。
跌阳脉浮而芤,浮者,卫气衰,芤者,营气伤,其身体瘦,肌肉甲错,浮芤相搏,宗气衰微,四属断绝。
身体瘦削,宗气衰微,胃气虚寒,不能荣养四末可知,加以肌肉结硬,皮肤皴驳①[注:皮肤干裂。],故为甲错,必内有蓄积将发痈脓之兆也。
跌阳脉滑而紧,滑者胃气实,紧者脾气强,持实击强,痛还自伤,以手把刃,坐作疮也。
此言胃受有形而实,脾为热盛而强,藏府相并为患而痛,故言以实击强。治当量其虚实,虚则消导,实则攻下可也。
跌阳脉大而紧者,当即下利,为难治。
跌阳脉紧,为寒邪伤胃,故必下利,下利脉大为邪盛,故难治也。
跌阳脉沉而数,沉为实,数消谷,紧者病难治。
沉数者,热伏于内,故易已。沉紧为寒伏于内,故难治也。
跌阳脉微而紧,紧则为寒,微则为虚,微紧相搏,则为短气。
胃中虚寒,则阳气郁伏不伸,故短气。
跌阳脉紧而浮,浮为虚,紧为寒,浮为腹满,紧为绞痛,浮紧相搏,肠鸣而转,转则气动,膈气乃下,少阴脉不出,其阴肿大而虚也。
膈中之水气,因火击动,所以肠鸣转而下泄,则脾胃虚寒可知。若少阴脉不至,则下焦虚寒,不能运行水气,必致留结阴分而为阴肿大虚大也。
趺阳脉浮,浮则为虚,浮虚相搏,故令气噎,言胃气虚竭也。脉滑则为哕,此为医咎,责虚取实,守空迫血,脉浮,鼻中燥者,必衄也。
脉滑为哕者,胃虚不能散水,水结中焦,逼虚火上逆,故为哕也。脉浮必衄者,浮为表邪不散,邪郁上焦,必迫血上行而为衄也。胃气素虚之人,误施辛温发散,则虚阳将欲外亡,所以脉浮,鼻燥,皆缘责虚取实之故也。此与误发少阴汗者,同科①[注:同等]而减等,少阴少血,动其血则下厥上竭而难治,阳明多血,但酿患未已耳。
寸口脉浮大,而医反下之,此为大逆。浮则无血,大则为寒,寒气相搏,则为肠鸣,医乃不知,而反饮冷水,令大汗出,水得寒气,冷必相搏,其人则噎。
寸口脉浮为表邪,而反下之为逆矣,以其人阳气下陷,故不为痞结,而但肠鸣,即当将差就错,内和其气,而反与之水寒其胃,致水气相搏,且夹带浊饮,上干清气,故令噎也。
胡其章②[注:即胡周鼒]曰:大则为寒,寒字当作邪字看。
寸口脉微而缓。微者,卫气疏,疏则其肤空,缓者,胃气实,实则谷消而水化也。谷入于胃,脉道乃行,水入于经,其血乃成,营盛则其肤必疏,三焦绝经,名曰血崩。
此言论卫虚营盛,气衰血热,三焦之火失其常度,并热于守经之血而妄行,故为崩下不止耳。
寸口诸微亡阳,诸涩亡血,诸弱发热,诸紧为寒,诸乘寒者则为厥,郁冒不仁,以胃无谷气,脾涩不通,口急不能言,战而栗也。
口急不能言,是脾藏血少,不能上通于心气也。
寸口脉微,尺脉紧,其人虚损多汗,知阴常在,绝不见阳也。
阳微阴胜,加之多汗,阳气愈虚也。
少阴脉不至,肾气微,少精血,奔气促迫,上入胸膈,宗气反聚,血结心下,阳气退下,热归阴股,与阴相动,令身不仁,此为尸厥,当刺期门、巨阙。
肾中真阳气不能统于周身,则阴气上迫于阳位,所以宗气郁聚,血结心下,阳气因而不伸,陷入至阴之地,周身有阴无阳,遂至不仁而厥也。治当刺期门以下结血,刺巨阙以行宗气,宗气布而阳气自复,厥自退矣。
寸口脉浮而大,浮为虚,大为实,在尺为关,在寸为格,关则不得小便,格则吐逆。
趺阳脉伏而涩,伏则吐逆,水谷不化,涩则食不得入,名曰关格。
上条以脉之虚大倍常为关格,见于尺部为关,见于寸口为格,故知凡言寸口皆统三部而言也。
下条以关部伏涩异常为关格,盖伏则气滞,涩则血寒也。上条乃正衰邪实,不治之证,下条是寒邪闗拒,可治之证,不可不察。
趺阳脉不出,脾不上下,身冷肤硬。
身冷者,胃气不温,肤硬者,营血不濡。以营卫气衰,故趺阳脉不出,脾不上下,竟成藏厥之证也。
寸脉下不至关为阳绝,尺脉上不至关为阴绝,此皆不治。
关为阴阳之交界,关上脉绝则阴阳离决,故不治。
寸口脉阴阳俱紧者,法当清邪中于上焦,浊邪中于下焦。阴中于邪,必内栗也,表气微虚,里气不守,故使邪中于阴也。阳中于邪,必发热,头痛,项强,胫挛,腰痛,胫酸,所谓阳中雾露之气,故曰清邪中上。浊邪中下,阴气为栗,足膝逆冷,便溺妄出,表气微虚,里气微急,三焦相混,内外不通,上焦怫郁,藏气相熏,口烂食龈也。中焦不治,胃气上冲,脾气不转,胃中为浊,营卫不通,血凝不流。若卫气前通者,小便赤黄,与热相搏,因热作使,游于经络,出入藏府,热气所过,则为痈脓。若阴气前通者,阳气厥微,阴无所使,客气内入,嚏而出之,声嗢咽塞,寒厥相逐,为热所拥,血凝自下,状如豚肝,阴阳俱厥,脾气孤弱,五液注下,下焦不阖,清便下重,令便数难,脐筑湫痛,命将难全。嗢音银,嗢音鹘。
此下五条俱论阴阳错杂之邪。所谓“三焦相混,内外不通”,为时行疫病之总诀。而伤寒坏证,温热夹阴,亦往往有内外合邪者。此条言寸口脉阴阳俱紧者,邪气乘虚初犯中焦,内外受伤,未变为实也。寸脉浮而紧者,清阳雾露之气伤于阳,故曰清邪中于上焦。尺脉沉而紧者,浊阴寒湿之邪伤于阴,故曰浊邪中于下焦。清邪中上,则发热,头痛,项强,胫挛等证,皆是外感表证。浊邪中下,则阴气为栗,言身不战而但心惕惕然①[注:惊恐不妄心绪不宁貌]内栗,足膝逆冷等证,皆邪客阴经之证。今表气微虚,则阳气内入,里气微急,则阴邪上逆,由是三焦混乱,内外不通矣。郁于上焦,则龈伤不能啮①[注:咬。]物,中焦不治,则不能运行水谷,营卫不通而血凝不流。若阳气前通,膀胱之邪欲散,故小便赤黄,邪热游溢经络,则为痈脓也。设阴气前通者,则阳气厥微,不能卫外,寒气内客于肺,嚏而出之。以寒气客于肺,故声喝咽塞,言声塞不能出也。寒者,外邪也,厥者,内邪也,内外之邪,合并相逐,为热所拥,则血凝自下也。阴阳俱厥者,言脾胃之气不相顺接,胃中阳气不行,不能敷布中外,故四肢逆冷,脾中阴气孤弱,不能约制下焦,故五液注下,圊便频数,下重而难也。脐为生气之源,脐筑湫痛,则生气欲绝,盖邪气伤犯中焦,清浊相混,三焦俱病,汗下两难,治稍失时,则变证百出矣。
脉阴阳俱紧者,口中气出,唇口干燥,蜷卧足冷,鼻中涕出,舌上苔滑,勿妄治也。到七日已来,其人微发热,手足温者,此为欲解。若到八日已上,反大发热者,此为难治。设使恶寒者,必欲呕也,腹内痛者,必欲利也。
此脉此证,表里阴阳混淆未的,疑似之间慎勿妄投药饵,徐而俟之。若七日之外,当解之候,微热,手足温,则为邪气解而自愈矣。若致八日已上,当解不解,反大发热,此为逆证,不可治也。然仲景止言难治,非直不治也,故下文言设寸脉浮紧恶寒者,必呕,清阳雾露之邪,溢上焦也。尺脉沉紧而腹痛者,必利,浊阴寒湿之邪走下焦也。邪气既得上下消散,即可从其势而治之矣。
脉阴阳俱紧,至于吐利,其脉独不解,紧去人安,此为欲解。若脉迟,至六七日不欲食,此为晚发,水停故也,为未解,食自可者为欲解。
脉阴阳俱紧,内外皆邪,至吐利后邪气已泄,脉紧当去也。若吐利后,紧独不解,反不欲食,此为脾胃气虚,水饮停蓄,为晚发变证也。若到七日,脉紧渐退,人安能食,方为欲解。
伤寒,脉阴阳俱紧,恶寒发热,则脉欲厥。厥者,脉初来大,渐渐小,更来渐渐大,是其候也。恶寒甚者,翕翕汗出,喉中痛。热多者,目赤脉多,睛不慧。医复发之,咽中则伤,若复下之,则两目闭。寒多者,便清谷,热多者,便脓血。若熏之,则身发黄,若熨之,则咽燥,若小便利者,可救之,小便难者,为危殆。
脉来厥者,如厥逆之寒热交胜也。初来大者,为邪气鼓动。渐渐小,为正气受伤。更来渐渐大,为邪气复进也。盖缘其人正气本虚,不能主持①[注:坚持;维系],随邪气进退,故其脉亦随邪气进退,是以忽大忽小。《经》云“不大不小,虽困可治。其有大小者,为难治”是也。恶寒甚者,则发热翕翕汗出,喉中痛,以少阴之脉循喉咙故也。热多者,太阳多也,目赤脉多,睛不慧,以太阳之脉起于目故也。发汗攻阳,则少阴之热因发而上行,故咽中伤。若复下之,则太阳之邪因虚而内陷,故两目闭,阴邪下行为寒多,必便清谷。阳邪下行为热多,必便脓血。熏之则火热伤表,身必发黄。熨之则火邪内逼,必为咽燥。小便利者,津液未竭,犹可救之。小便难者,津液已绝,为危殆也。
伤寒发热,口中勃勃气出,头痛,目黄,衄不可制,贪水者必呕,恶水者厥。若下之,咽中生疮,假令手足温者,必下重便脓血。头痛目黄者,若下之,则两目闭。贪水者,下之其脉必厥,其声嘤,咽喉塞,若发汗则战栗,阴阳俱虚。恶水者,若下之,则里冷,不嗜食,大便完谷出,若发汗,则口中伤,舌上白苔,烦燥,脉数实,不大便六七日,后必便血,若发汗,则小便自利也。
发热,口中勃勃气出,邪气变热,冲于膈上也。头痛目黄,衄不可制者,热郁于经也。贪水者为无阴,邪气并于上焦,故必呕。恶水者为无阳,邪气并于下焦,故厥逆也。若下之,里虚热结,必咽痛,厥逆。假令手足不厥,则热邪下行而协热利也。若头痛目黄者,为邪在太阳,下之热气内伏,则目闭也,贪水者,热在上焦,下之伤阴,必脉厥,声嘤,咽喉闭塞,汗之伤阳,则阴阳俱虚而战栗。恶水者,为阳虚,下之则里冷,不食,完谷不化,汗之虚阳上乘,口伤,舌上白苔,烦燥。若目黄,漱水,不大便者,六七日后必便血。若发其汗,则小便当不利,今反自利者,太阳之瘀热结于膀胱,而小便偏渗也。瘀血为阴邪,虽有如狂实证,而不能消耗津液,故小便自利耳。
下之其三字,从《玉函经》①[注:玉函经:即《金匮玉函经》,东汉张仲景撰。与《伤寒论》同体而别名。]增入。
脉濡而弱,弱反在关,濡反在巅,弦反在上,微反在下。弦为阳运,微为阴寒,上实下虚,意欲得温,微弦为虚,不可发汗,发汗则寒栗,不能自还。咳者则剧,数吐涎沫,咽中必干,小便不利,心中饥烦,晬时而发,其形似疟,有寒无热,虚而寒栗,咳而发汗,蜷而苦满,腹中复坚。
脉濡而弱,弱反在关,濡反在巅,弦反在上,微反在下。弦为阳运,微为阴寒,上实下虚,意欲得温,微弦为虚,虚者,不可下也。微则为咳,咳则吐涎,下之则咳止而利因不休,利不休,则胸中如虫啮,粥入则出,小便不利,两胁拘急,喘息为难,颈背相引,臂则不仁,极寒反汗出,身冷若冰,眼睛不慧,语言不休,而谷气多入,此为除中,口虽欲言,舌不能前。
此二条言尺中微弱者,不可汗下也,观其意欲得温一语,可以灼见病情。上条言寸口微见弦脉而咳剧吐涎等证,知为胃气本虚而挟寒饮,速宜温养中土。误发汗则胃中阳气愈伤,客邪固结愈甚,或因咳而复汗之,遂至蜷而苦满,腹中复坚,皆阴邪水饮否塞之象也。下条言寸口微见弦脉而咳吐涎沫等证,仍为胃气本虚,亦宜培理中土,若误吐①[注:原缺。据文化本补。]之,下利不止,胃中空虚,而反暴食,为除中,少阴虚寒而反冷汗,为外脱,及口虽欲言,舌萎不能前等死证欻②[注:(xū须):迅速。]起,较上条证更剧,以下更甚于汗也。
脉濡而弱,弱反在关,濡反在巅,微反在上,涩反在下。微则阳气不足,涩则无血,阳气反微,中风汗出,而反躁烦,涩则无血,厥而且寒,阳微发汗,躁不得眠。
脉濡而弱,弱反在关,濡反在巅,微反在上,涩反在下。微则阳气不足,涩则无血,阳气反微,中风汗出,而反躁烦,涩则无血,厥而且寒,阳微不可下,下之则心下痞硬。
此二条言尺中脉涩者,不可汗下也。阳微阴涩,气血两亏,而关上脉复弱,胃土亦衰,所以汗下俱禁也。阳微复用阳药发汗,则阳气转伤,必躁不得眠。阳微而用阴药攻下,则阳气内陷,必心下痞硬也。
脉濡而弱,弱反在关,濡反在巅,浮反在上,数反在下。浮为阳虚,数为亡血,浮为虚,数为热,浮为虚,自汗出而恶寒,数为痛,振寒而栗,微弱在关,胸下为急,喘汗而不得呼吸,呼吸之中,痛在于胁,振寒相搏,形如疟状,医反下之,故令脉数,发热,狂走见鬼,心下为痞,小便淋沥,小腹甚硬,小便则尿血也。
寸口浮濡,而关弱尺数者,以其人阳气本虚,虚阳陷于阴分也。若误下伤血,必致狂走,痞满,尿血耳。
脉濡而紧,濡则阳气微,紧则营中寒。阳微卫中风,发热而恶寒。营紧胃气冷,微呕心内烦。医为有大热,解肌而发汗。亡阳虚烦躁,心下苦痞坚。表里俱虚竭,卒起而头眩。客热在皮肤,怅怏不得眠。不知胃气冷,紧寒在关元。技巧无所施,汲水灌其身。客热应时罢,栗栗而振寒。重被而覆之,汗出而冒巅。体惕而又振,小便为微难。寒气因水发,清谷不容间。呕变反肠出,颠倒不得安。手足为微逆,身冷而内烦。迟欲从后救,安可复追还?
此见脉濡而紧者,为阳气微,营中寒。阳微卫中风,外则发热恶寒。营紧胃中冷,内则微呕心烦。医不知其外热内冷,以为大热而从汗解之,则表里俱虚,客热浅在皮肤,紧寒深在关元,犹汲水灌其客热,致寒证四出,不可复救也。
脉浮而大,浮为气实,大为血虚,血虚为无阴,孤阳独下阴部者,小便当赤而难,胞中当虚,今反小便利而大汗出,法应卫家当微,今反更实,津液四射,营竭血尽,干烦而不得眠,血薄肉消,而成暴液,医复以毒药攻其胃,此为重虚,客阳去有期,必下如污泥而死。
脉浮而大,气实血虚,虽偏之为害,亦人所常有也,若此者,阴部当见不足,今反小便利,大汗出,外示有余,殊非细故。设卫气之实者,因得汗利而脉转微弱,藉是与营无忤,庶可安全,若卫分之脉,较前更加坚实,则阳强于外,阴必消亡于内。所谓小便利大汗出者,乃津液四射之征,势必营竭血尽,干烦不眠,血薄肉消,而成暴液下注之证。此际安其胃,固其液,调和强阳,收拾残阴,岌岌①[注:危险貌]不及,况复以毒药攻其胃,转增奔迫之势而蹈重虚之戒,令客阳亦去,下血如污泥而死哉!
师曰:病人脉微而涩者,此为医所病也。大发其汗,又数大下之,其人亡血,病当恶寒,后乃发热无休止时。夏月盛热,欲着复衣,冬月盛寒,欲裸其身。所以然者,阳微则恶寒,阴弱则发热,此医发其汗,令阳气微,又大下之,令阴气弱。五月之时,阳气在表,胃中虚冷,以阳气内微,不能胜冷,故欲着复衣。十一月之时,阳气在里,胃中烦热,以阴气内弱,不能胜热,故欲裸其身。又阴脉迟涩,故知亡血也。
王肯堂②[注:明代医家,字字泰,别号损庵。辑《古今医统正脉全书》等书。]曰:大发其汗,伤阳也,宜其脉微而恶寒。又数大下之,伤阴也,宜其脉涩而发热。阴阳两伤,则气血俱损,而首末独言亡血者,何也?曰:下之亡阴不必言,汗亦血类故也。内虚之人,夏月阳气在表,则内无阳也,故不胜其寒。冬月阳气在里,里阴既虚,不能当邪气之灼烁,故不胜其热。然诸脉弦细而涩,按之无力者,往往恶寒,苦振栗不止,或时发躁,蒸蒸而热,如坐甑③[注:古代蒸饭的一种瓦器。]中,必得去衣居寒处,或饮寒水,则便如故,其振寒复至,非必遇夏乃寒,遇冬乃热也。此但言其例,论其理耳。
立夏得洪大脉,是其本位。其人病身体苦疼重者,须发其汗。若明日身不疼不重者,不须发汗。若汗濈濈自出者,明日便解矣。何以言之?立夏得洪大脉,是其时脉,故使然也,四时仿此。
立夏得洪大脉,是温病之本脉。若其人苦疼重,乃热郁肌表,未得发越之故,须以辛凉苦寒药泄其郁热,乃伏气发汗之正法也。若明日身不疼重,则营卫自和,濈然汗出自解,无藉于药矣。
脉盛身寒,得之伤寒。脉虚身热,得之伤暑。
寒伤形,故脉盛,身寒而后周身发热。暑伤气,故脉虚身热而独背微恶寒。
问曰:病有战而汗出,因得解者,何也?答曰:脉浮而紧,按之反芤,此为本虚,故当战而汗出也。其人本虚,是以发战,以脉浮,故当汗出而解也。
问曰:病有不战而汗出解者,何也?答曰:脉大而浮数,故知不战汗出而解也。若脉浮而数,按之不芤,此人本不虚,若欲自解,但汗出耳,不发战也。
问曰:病有不战不汗出而解者,何也?答曰:其脉自微,此以曾经发汗,若吐,若下,若亡血,以内无津液,此阴阳自和,必自愈,故不战不汗出而解也。
问曰:伤寒三日,脉浮数而微,病人身凉和者,何也?答曰:此为欲解也。解以夜半,脉浮而解者,濈然汗出也。脉数而解者,必欲食也。脉微而解者,必大汗出也。
上言脉微,故不战汗出而解,此言脉微而解者,必大汗出。二说相左,何耶?然上以曾经吐下亡血,邪正俱衰,不能作汗而解,此以未经汗下,血气未伤,邪正俱盛,故必大战作汗而解,不相左也。东垣云:战而汗出解者,太阳也。不战有汗而解者,阳明也。不战无汗而解者,少阳也。若先曾汗下,必不尔矣。
问曰:脉病欲知愈未愈者,何以别之?答曰:寸口、关上、尺中三处,大小、浮沉、迟数同等。虽有寒热不解者,此脉阴阳为和平,虽剧当愈。
病六七日,手足三部脉皆至,大烦而口噤不能言,其人躁扰者,必欲解也。
手足三部脉皆至,言三部大小同等也。今人但知六七日欲作战汗,脉伏,不知三部脉皆实,而烦躁口噤,亦是作汗之兆,故仲景重申此义以明之。
若脉和,其人大烦,目重,睑①[注:原作‘脸’,据文义改。]内际黄者,此为欲解也。
大烦,目重,睑内际黄而脉和者,中央之色见于正位,湿热得以外散也。
病人苦发热,身体疼。病人自卧,师到诊其脉,沉而迟者,知其差也。何以知之?表有病者,脉当浮大,今脉反沉迟,故知愈也。
本发热身疼,今热退静卧而脉沉迟,故知邪散,病不传也。设表证误服下药,而脉变沉迟,又为结胸入里之候也。
假令病人云腹内卒痛。病人自坐,师到,脉之浮而大者,知其差也。何以知之?若里有病者,脉当沉而细,今反浮大,故知愈也。
腹中有寒,故痛,所以脉当沉细,今脉变浮大,知阴退阳复,故为愈也。设卒痛便见浮大,又为脉不应证矣。
师曰:病家人来请,云病人发热烦极。明日师到,病人向壁卧,此热已去也。设令脉不和,处言已愈。
热退身凉而安静,虽脉不和,为邪退未久,故尚未平复,不当以脉病人安例之。
问曰:凡病,欲知何时得,何时愈?答曰:假令夜半得病,明日日中愈。日中得病,夜半愈。何以言之?日中得病夜半愈者,以阳得阴则解也。夜半得病明日日中愈者,以阴得阳则解也。
问曰:脉有灾怪,何谓也?师曰:假令人病,脉得太阳,与形证相应,因为作汤,比还送汤,如食顷,病人乃大吐。若下利,腹中痛。师曰:我前来不见此证,今乃变异,是名灾怪。又问曰:何缘作此吐利?答曰:或有旧时服药,今乃发作,故名灾怪耳。
脉浮而洪,身汗如油,喘而不休,水浆不下,形体不仁,乍静乍乱,此为命绝也。又未知何藏先受其灾?若汗出发润,喘不休者,此为肺先绝也。阳反独留,形体如烟熏,直视摇头者,此心绝也。唇吻反青,四肢𥆧习者,此为肝绝也。环口黧黑,柔汗发黄者,此脾绝也。溲便遗失,狂言,目反直视者,此为肾绝也。
阳反独留,孤阳亢极,阴气先竭也。四肢𥆧习,振掉①[注:摇动]不宁也。柔汗,冷汗也。
按:五藏绝证,有因贼邪胜克而死者,有本藏之邪亢极而死者,有子气过逆母气告竭而死者,有本藏之气衰绝而死者,有藏府俱绝而死者,不可一概论也。
又未知何脏阴阳前绝?若阳气前绝,阴气后竭者,其人死,身色必青。阴气前绝,阳气后竭者,其人死,身色必赤,腋下温,心下热也。
伤寒,咳逆上气,其脉散者,死,谓其形损故也。脉阴阳俱盛,大汗出不解者,死。脉阴阳俱虚,热不止者,死。脉至乍疏乍数者,死。脉至如转索者,其日死。谵言妄语,身微热,脉浮大,手足温者,生。逆冷,脉沉细者,不过一日死矣。
伤寒,咳逆上气,肺病也。脉毛甚则散,肺绝之脉也。阴阳俱盛,大汗出不解,阴阳交也。阴阳俱虚,热不止,津液竭也。乍疏乍数者死,其有大小者为难治也。脉至如转索者,其日死,纯是邪脉,正气不能为主也。谵妄,身微热,而手足温,证脉相应,故主生。谵妄,身大热,而手足冷,证脉相反,故主死也。
伤寒例
《阴阳大论》①[注:古代医学经典之一,已佚。]云:春气温和,夏气暑热,秋气清凉,冬气冷冽,此则四时正气之序也。冬时严寒,万类深藏,君子固密,则不伤于寒。触冒之者,乃名伤寒耳。其伤于四时之气,皆能为病,以伤寒为最者,以其最成杀厉之气也。中而即病者,名曰伤寒,不即病者,寒毒藏于肌肤,至春变为温病,至夏变为热病,热病者,热极重于温也。是以辛苦之人,春夏多温热病,皆由冬时触寒所致,非时行之气也。
寒毒藏于肌肤,至春变为温病,藏于骨髓,至夏变为热病,不言藏于骨髓者,脱简也。
《内经》云:冬伤于寒,春必温病。又云:逆冬气则少阴不藏,肾气独沉。言冬时寒暖不均,和暖之际,人之腠理不固,忽然严寒骤至,郁闭其不正之气于内,当是之时,少阴之经脉流行于外,是不能退藏于密,势不得不受其邪。然肾藏之真阳沉伏于内,自不受邪,所受邪者,少阴之经耳,故真阳充满之人,邪气不能为害,即使受邪,气行则已。惟是不藏精之人,先逆冬月蛰藏之令,故邪气得以袭入经脉、骨髓,乃至春夏温热之气内动而发为温热也。李明之②[注:即李杲。]曰:冬伤于寒,冬行春令也。当冬而温,火胜而水亏矣。水既已亏,则所胜妄行,土有余也,火土合德③[注:心与脾功能协调。],故为温病。所以不病于冬而病于春者,以其寒水居卯④[注:此处指农历二月。]之分,方得其权。大寒之令复行于春,腠理开泄,少阴不藏,房室之劳伤,辛苦之人,阳气泄于外,肾水亏于内。木当发生,阳已外泄,孰为鼓舞?肾水内竭,孰为滋养?此两者同病,生化之源既绝,木何赖以生乎?身之所存者,热也,时强木长,故为温病。
凡时行者,春时应暖而复大寒,夏时应大热而反大凉,秋时应凉而反大热,冬时应寒而反大温,此非其时而有其气,是以一岁之中,长幼之病多相似者,此则时行之气也。
伤寒是感天时肃杀之气,以寒犯寒,必先寒水。时行是感湿土郁蒸之气,以湿犯湿,必先湿土。阳明为营卫之原,始病则营卫俱病,经络无分,三焦相混,内外不通,所以其病即发而暴,非比伤寒以次传经而入也。盖地为污秽浊恶之总归,平时无所不受,适当天时不正之极,则平时所受浊恶之气,亦必乘时迅发。或冬时过暖,肃杀之令不行,至春反大寒冷。或盛夏湿热,污秽之气交蒸,忽然热极生风,而人汗孔闭拒,毒邪不得发泄而为病,病则老幼无分,此即时行之气也。
从霜降以后,至春分以前,凡有触冒霜露,体虚中寒即病者,谓之伤寒也。
言非体虚,即有风寒,莫之能害。
其冬有非节之暖,名曰冬温。冬温之毒,与伤寒大异,亦有轻重,为治不同。
冬温者,时当大寒,而反大温,东风时至,则肌腠疏豁,忽然大寒,而衣袂①[注:衣衫]单薄,寒郁其邪,其病即发者为冬温,以其所感非时温气,故言与伤寒大异。若不即发,藏于皮肤,则入伤血脉,至春发为温病。藏于经络,则入伤骨髓,至夏发为热病矣。
从立冬节候,其中无暴大寒,又不冰雪,而有人壮热为病者,此属春时阳气发于冬时,伏寒变为温病。
春时阳气发于冬时,未至而至也。伏寒变为温病,言非时不正之温气又为外寒所伏,至春而发为温病也。
从春分以后,至秋分节前,天有暴寒者,皆为时行寒疫也。其病与温及热病相似,但治有殊耳。
此言非时暴寒之证,虽与温热相似,而源委迥殊。以伏气自内发外,必用苦寒内夺,暴寒从外感冒,合用辛甘外解,故治有不同耳。
凡伤于寒,则为病热,热虽盛不死。若两感于寒而病者,必死。
尺寸俱浮者,太阳受病也,当一二日发。以其脉上连风府,故头项痛,腰脊强。
尺寸俱长者,阳明受病也,当二三日发。以其脉挟鼻络于目,故身热,目疼,鼻干,不得卧。
尺寸俱弦者,少阳受病也,当三四日发。以其脉循胁,络于耳,故胸胁痛而耳聋。
此三经受病,未入于府者,可汗而已。
尺寸俱沉细者,太阴受病也,当四五日发。以其脉布胃中,络于嗌,故腹满而嗌干。
尺寸俱沉者,少阴受病也,当五六日发。以其脉贯肾,络于肺,系舌本,故口燥舌干而渴。
尺寸俱微缓者,厥阴受病也,当六七日发。以其脉循阴器,络于肝,故烦满而囊缩。
此三经受病,已入于腑者,可下而已。
伤寒经络传变,原不可以日数推测,此六经受病,不过设以为例。粗工不察病机,每以三四日当汗,六七日当下,误人多矣。设伏气发温之三四日,可汗之乎?病传厥阴之六七日,可下之乎?若此可不辨哉?
凡云尺寸,则关在其中,可不言而喻。
若两感于寒者,一日太阳受之,即与少阴俱病,则头痛,口干,烦满而渴。二日阳明受之,即与太阴俱病,则腹满,身热,不欲食,谵语。三日少阳受之,即与厥阴俱病,则耳聋,囊缩而厥,水浆不入,不知人者六日死。若三阴三阳五脏六腑皆受病,则营卫不行,脏腑不通而死矣。
其得病阴阳两证俱见,其传经亦阴阳两经俱传,则邪气弥满充斥,法当三日主死,然必水浆不入,不知人者,方为营卫不行,脏腑不通,更越三日,而阳明之经始绝也。
其不两感于寒,更不传经,不加异气者,至七日,太阳病衰,头痛少愈。八日,阳明病衰,身热少歇。九日,少阳病衰,耳聋微闻。十日,太阴病衰,腹减如故,则思饮食。十一日,少阴病衰,渴止,舌干已而嚏。十二日,厥阴病衰,囊纵,少腹微下,大气皆去,病人精神爽慧也。
更不传经,不加异气,则邪气传尽,正气将复,愈日可期。然亦立法大意,不可拘执也。至若更加异气,乃病中之病,莫可限于时日矣。
若过十三日以上不间,尺寸陷者,大危。
言尺寸之脉沉陷,为正气衰微,莫能载邪外出,过经其病不间,诚为危候也。
若更感异气,变为他病者,当根据坏证例治之。
若脉阴阳俱盛,重感于寒,变为温疟。
阳脉浮滑,阴脉濡弱,更遇于风,变为风温。
阳脉洪数,阴脉实大,更感温热,变为温毒,温毒为病最重也。
阳脉濡弱,阴脉弦紧,更遇温气,变为温疫。
此以冬伤于寒,发为温病,脉之变证,方治如说。
言脉证皆变为热,不得复用辛温发表,所谓方治如说也。
凡伤寒之病,多从风寒得之,始表中风寒,入里则不消矣。未有温覆当,而不消散者,不在证治。
拟欲攻之,犹当先解表,乃可下之。
若表已解而内不消,非大满,犹生寒热,则病不除,大满大实,坚有燥屎,自可除下之,虽四五日不能为祸也。
言非大满大实而下之,则犹生寒热变证,必待大满大实,坚有燥屎者,方可下之。虽迟至四五日,不能为害也。
若不宜下而便攻之,内虚热入,协热遂利,烦躁诸变,不可胜数,轻者困笃,重者必死矣。
夫阳盛阴虚,汗之则死,下之则愈,阳虚阴盛,汗之则愈,下之则死。
阳乘阴位,则为阳盛阴虚,故可下而不可汗。阴乘阳位,则为阳虚阴盛,故可汗而不可下,即表病里和,里病表和之谓也。盖表实里虚而邪入府,汗之则死,下之则愈。里实表虚,而邪郁于经,下之则死,汗之则愈。
夫如是,则神丹安可以误发?甘遂何可以妄攻?虚盛之治,相背千里,吉凶之机,应若影响,岂容易哉?况桂枝下咽,阳盛则毙,承气入胃,阴盛以亡,死生之要,在乎须臾,视身之尽,不暇计日。此阴阳虚实之交错,其候至微,发汗吐下之相反,其祸至速,而医术浅狭,懵然不知病源,为治乃误,使病者殒殁,自谓其分至,仁者鉴此,岂不痛欤!
桂枝下咽,阳盛则毙,承气入胃,阴盛以亡,以概言汗下,关系非细,不过借此为例,非误用二汤,必致不救也。
凡两感病俱作,治有先后,发表攻里,本是不同,而执迷妄意者,乃云神丹、甘遂,合而饮之,且解其表,又除其里,言巧似是,其理实违。夫智者之举错也,常审以慎,愚者之动作也,必果而速,安危之变,岂可诡哉?
两感皆是热邪,然治有先后,发表攻里,本是不同,持说甚正,亦甚明,何奉议误认为救里耶?
凡发汗,温服汤药,其方虽言日三服,若病剧不解,当促其间,可半日内尽三服。若与病相阻,即便有所觉,如服一剂,病证犹在,故当复作本汤服之。至有不肯汗出,服三剂乃解。若汗不出者,死病也。
凡得时气病,至五六日而渴欲饮水,饮不能多,不当与也,何者?以胃中热尚少,不能消之,便更与人作病也。
至七八日,大渴,欲饮水者,犹当依证与之,与之常令不足,勿极意也。
若饮而腹满,小便不利,若喘若哕,不可与之,忽然大汗出,是为自愈也。
凡得病,反能饮水,此为欲愈之病,其不晓病者,但闻病饮水自愈,小渴者乃强与饮之,因成其祸,不可复数。
上四条皆是春夏温热之邪,故言时气病,乃可与水,非冬月正伤寒可比例也。
凡得病,厥脉动数,服汤药更迟,脉浮大减①[注:原作“咸”,据文化本、同德堂本诸本改。]小,初躁后静,此皆愈证也。
厥脉动数,犹言其脉动数,不可连上句读。
正方
[注:指张仲景《伤寒论》中的药方。因刻板断坏,或所据版本不同,诸版本所载多有出入。若底本无误,不出注。]
一百十三道。诸方之义,本条注内已经疏明者,此不复赘。
桂枝汤
桂枝三两 芍药三两,酒洗 甘草二两,炙 生姜三两,切 大枣十二枚,擘
上五味,㕮咀,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适寒温服一升。服已须臾啜热稀粥一升余,以助药力,温覆令一时许,遍身絷絷微似有汗者益佳,不可令如水流漓,病必不除。若一服汗出病差,停后服,不必尽剂。若不汗,更服依前法。又不汗,后服小促役其间,半日许令三服尽。若病重者,一日一夜服,周时观之。服一剂尽,病证犹在者,更作服。若汗不出者,乃服至二三剂。禁生冷、黏滑、肉面、五辛、酒酪、臭恶等物。
此方专主卫受风邪之证。以其卫伤不能外固而自汗,所以用桂枝之辛发其邪,即用芍药之酸助其阴。然一散一收,又须甘草以和其胃,况发汗必须辛甘以行阳,故复以生姜佐桂枝,大枣佐甘草也。但方中芍药不言赤白,圣惠②[注:《太平圣惠方》,宋代官修方书。]与节庵俱用赤,孙尚③[注:宋代医家,撰《传家秘宝方》等书。]与叔微俱用白,然赤白补泻不同,仲景云病发热汗出,此为营弱卫强。营虽不受邪,终非适平也,故卫强则营弱,是知必用白芍药也。营既弱而不能自固,岂可亦以赤芍药泻之乎?虽然,不可以一律论也,如太阳误下而传太阴,因而腹满时痛,则当倍白芍补营血之虚。若夫大实者必加大黄,又宜赤芍以泻实也。至于湿热素盛之人,与夫酒客辈感寒之初,身寒恶热者,用桂枝汤,即当加黄芩以胜热,则不宜白芍以助阴,贵在临证活法也。
按:桂枝入心,血药也,而仲景用以治风伤卫之证。麻黄走肺,气药也,而仲景用以治寒伤营之证。皆气病用血药,血病用气药,故许学士有脉浮而缓风伤营,浮紧兼涩寒伤卫之误,殊不知风伤卫则卫受邪,卫受邪则不能内护于营,故营气不固而自汗,必以桂枝血药透达营卫,又须芍药护营固表,营卫和而自汗愈矣,寒伤营则营受邪,营受邪则不能外通于卫,故气郁而无汗,必以麻黄气药开通腠理,又须桂枝实营散邪,汗大泄而郁热散矣。
小建中汤
桂枝三两 芍药六两,酒洗 甘草二两,炙 生姜三两,切 大枣十二枚,擘 胶饴一升
上六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内胶饴,更上微火消解,温服一升,日三服。
按:桂枝汤方中芍药、桂枝等分,用芍药佐桂枝以治卫气。小建中方中加倍芍药,用桂枝佐芍药以治营气,更加胶饴以缓其脾,故名之曰建中,则其功用大有不同耳。
桂枝加葛根汤
桂枝二两 芍药二两,酒洗 甘草二两,炙 生姜三两,切 大枣十二枚,擘 葛根四两
上六味,以水一斗,先煮葛根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覆取微似汗。
桂枝加桂汤
桂枝五两 芍药三两,酒洗 甘草二两,炙 生姜三两,切 大枣十二枚,擘
上五味,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适寒温服一升,若一服汗出病差,停后服。
烧针发汗,则损阴血,惊动心气,心气因惊而虚,则触动肾气,发为奔豚,先灸核上以散寒,次与桂枝加桂汤以泄奔豚之气,所加之桂当用肉桂为是。
桂枝加芍药汤
桂枝三两 芍药六两,酒洗 甘草二两,炙 生姜三两,切 大枣十二枚,擘
上五味,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适寒温服一升。
桂枝加大黄汤
桂枝三两 芍药三两,酒洗 甘草二两,炙 生姜三两,切 大枣十二枚,擘 大黄一两
上六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桂枝加厚朴杏仁汤
桂枝三两 芍药三两,酒洗 甘草二两,炙 生姜三两,切 大枣十二枚,擘 厚朴二两,炙 杏仁五十个,去皮尖
上七味,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适寒温服一升,若一服汗出病差,停后服。
太阳病误下,微喘,脉促,宜用此汤。若阳明病误下,微喘,胸膈不快者,又属小陷胸证矣。
新加汤
桂枝三两 芍药四两,酒洗 甘草二两,炙 生姜四两,切 大枣十二枚,擘 人参三两
上六味,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适寒温服一升。此因发汗后津液骤伤,非真阳素亏之比,故宜和营药中,加人参以助津气也。
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术汤
芍药三两,酒洗 甘草二两,炙 生姜三两,切 大枣十二枚,擘 茯苓三两 白术三两
上六味,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适寒温服一升,若小便利则愈。
桂枝去芍药汤
桂枝三两 甘草二两,炙 生姜三两 大枣十二枚,擘
上四味,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适寒温服一升。
桂枝去芍药加附子汤
桂枝三两 甘草二两,炙 生姜三两,切 大枣十二枚,擘 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八片
上五味,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适寒温服一升。若一服恶寒止,停后服。
桂枝加附子汤
桂枝三两 芍药三两,酒洗 甘草二两,炙 生姜三两,切 大枣十二枚,擘 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八片
上六味,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适寒温服一升。若一服汗止,停后服。
桂枝甘草汤
桂枝四两 甘草二两,炙
上二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顿服。
救逆汤
桂枝三两 甘草二两,炙 生姜三两,切 大枣十二枚,擘 蜀漆三两,洗去腥 白龙骨四两,熬,水飞 牡蛎五两,熬
上为末,以水一斗二升,先煮蜀漆,减二升,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
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
桂枝一两 甘草二两 龙骨二两,熬、水飞 牡蛎二两,熬
上为末,以水五升,煮取二升半,去滓,温服八合,日三服。
桂枝麻黄各半汤
桂枝一两十六铢①[注:古代重量单位,二十四铢等于旧制一两。] 芍药酒洗 甘草炙 生姜切,各一两 大枣四枚,擘 麻黄一两,去节 杏仁二十四个,汤浸,去皮尖及两仁者
上七味,以水五升,先煮麻黄一二沸,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一升八合,去滓,温服六合。
桂枝二麻黄一汤
桂枝一两十六铢 芍药一两六铢,酒洗 甘草一两二铢,炙 生姜一两六铢,切 大枣五枚,擘 麻黄十六铢,去节 杏仁十六个,去皮尖
上七味,以水五升,先煮麻黄一二沸,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二升,去滓,温服一升,日再服。
桂枝二越婢一汤
桂枝 芍药酒洗 甘草炙,各十八铢 生姜一两二铢 大枣四枚,擘 麻黄十八铢,去节 石膏二十四铢,碎,绵裹
上七味,㕮咀,以水五升,先煮麻黄一二沸,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二升,
去滓,温服一升。
此汤与各半证治相类,方亦相类,但彼以不得小汗而面热身痒,故减小桂枝汤之制而加麻黄、杏仁,此以胃热无津而不能作汗,故减小大青龙之制去杏仁而加石膏,以杏仁下气走表,非无津者所宜,石膏辛凉化热,正胃热者所喜尔。
当归四逆汤
当归三两 桂枝三两 芍药三两,酒洗 细辛二两 甘草二两,炙 通草二两 大枣二十五枚,擘
上七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
当归三两 桂枝三两 芍药三两,酒洗 细辛二两 甘草二两,炙 通草二两 大枣二十五枚,擘 吴茱萸二升,去闭者,泡 生姜半斤,切
上九味,以水六升,清酒六升,和煮,取五升,去滓,温分五服。
茯苓桂枝白术甘草汤
茯苓四两 桂枝三两 白术二两 甘草二两,炙
上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三升,去滓,分温三服。
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
茯苓半斤 桂枝四两 甘草二两,炙 大枣十五枚,擘
上四味,以甘澜水一斗,先煮茯苓减二升,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作甘澜水法:取水二斗,置大盆内,以勺扬之,水上有珠子五六千颗相逐,取用之。
汗后余邪,挟北方邪水为患,故取桂枝汤中之三以和营,五苓散中之二以利水,作甘澜水者,取其流利,不助肾邪也。
茯苓甘草汤
桂枝二两 茯苓二两 甘草一两,炙 生姜三两,切
上四味,以水四升,煮取二升,去滓,分温三服。
炙甘草汤一名复脉汤
甘草四两,炙 桂枝三两 人参二两 生地黄一斤 麦门冬半升,去心 麻子仁半升,研 阿胶二两 生姜三两,切 大枣十二枚,擘
上九味,以清酒七升,水八升,先煮八味,取三升,去滓,内胶烊①[注:烊(yáng阳):溶化。]消尽,温服一升,日三服。
麻黄汤
麻黄三两,去节 桂枝三两 甘草一两,炙 杏仁七十个,泡去皮尖
上四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二升半,去滓,温服八合,覆取微似汗,不须啜粥,余如桂枝法将息。
夫伤寒营,则营血受病而见骨节烦疼,当矣,何反腠理闭密,无汗而喘耶?盖营既受伤于内,必无卫气独和于外之理,所以用麻黄发汗,必兼桂枝以和营。用杏仁者,所以散气除喘。用甘草者,所以助阳和卫,营卫流行,始能作汗也。
按:时珍云:仲景治伤寒,无汗用麻黄,有汗用桂枝,历代名医未有究其精微者。夫津液为汗,汗即血也,在营即为血,在卫即为汗。寒伤营,营血不能外通于卫,卫气闭固,故无汗发热而憎寒。风伤卫,卫气不能内护于营,营气不固,故有汗发热恶风。是麻黄汤虽太阳发汗重剂,实为发散肺经火郁之药。桂枝汤虽太阳解肌轻剂,实为理脾救肺之药也。又汪石山②[注:汪石山:即汪机,明代医家,字省之,号石山。撰《汪石山医书八种》等书。]云辛甘发散为阳,仲景发表药中必用甘草以载住邪气,不使陷入阴分也。若邪既入里,则内瞋胀③[注:瞋(chēn嗔)胀:指胸膈或上腹部胀满不适。],必无复用甘草之理。试观五苓、抵当、承气、大柴、陷胸、十枣辈,并不用甘草也,惟调胃、桃核二汤,以其尚兼太阳部分之表邪,故不得不用也。当知发汗药中之甘草必不可少,此汤须脉证全在于表,方可用之。若脉微弱自汗者,不可用也。今人但执一二日在表,并宜发汗。设尺中弦数,虚大,为阴虚多火,汗之则亢阳热厥而死。尺中迟弱,足冷,为阳虚夹阴,汗之则亡阳,厥逆而死,可不慎欤?
大青龙汤
麻黄六两,去节 桂枝二两 甘草二两,炙 杏仁四十个,去皮尖 生姜三两,切大枣十二枚,擘 石膏如鸡子大,碎
上七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取微似汗,汗出多者,温粉粉之。一服汗者,停后服。汗多亡阳遂虚,恶风,烦躁不得眠也。
或问:此方治脉浮紧,发热恶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烦躁,并不见中风之脉证,而《疏钞金镗》①[注:疑指《仲景伤寒论疏钞金镗》,又名《伤寒金镗疏钞》。明代医家卢之颐撰。]但据条首中风二字,乃云本之风气似隐,标之寒化反显,释风寒两感者谬矣。殊不知其实为风多寒少之证。设果本隐标显,则治病必求其本,何反倍用麻黄耶?
按《内台方》云:此一证,全在不汗出三字藏机。若风伤卫,则自汗恶风,寒伤营,则无汗而喘。此云不汗出而烦躁,则知其证略有微汗,不能透出,故生烦躁,于此可见其兼有风证,而脉见浮紧,是风见寒脉,加以恶寒身疼,知寒重于风,故于麻桂二汤中,除去芍药,倍麻黄而加石膏。设不并力图之,速令外泄,则风挟寒威内攻,鼓动君相二火,则周身皆为火化矣,所以不得不倍用麻黄也。其去芍药而加石膏者,以其汗既不能透出,原无借于护营,热既郁于心包,则解烦诚不可缓。明乎此,则不但大青龙之法可解,大青龙之方可施,其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越脾汤、桂枝二越脾一汤、麻黄升麻汤等,可随证取用而无窒碍也。
小青龙汤
有加减法,见《太阳上篇》本条下
麻黄三两,去节 桂枝三两 芍药三两,酒洗 甘草二两,炙 五味子半升 干姜三两 细辛二两 半夏半升,姜制
上八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
葛根汤
葛根四两 麻黄三两,去节 桂枝二两 芍药二两,酒洗 甘草二两,炙 生姜三两,切 大枣十二枚,擘
上七味,㕮咀,以水一斗,先煮麻黄、葛根,减二升,去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覆取微似汗,不须啜粥,余如桂枝法将息及禁忌。
葛根加半夏汤
葛根四两 麻黄三两,去节,汤泡去黄汁,焙干 桂枝 芍药酒洗 甘草炙,各二两 半夏半升,洗 生姜三两,切 大枣十二枚,擘
上八味,以水一斗,先煮葛根、麻黄,减二升,去白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覆取微似汗。
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
麻黄四两,去节 杏仁五十个,去皮尖 甘草二两,炙 石膏半斤,碎,绵裹
上四味,以水七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二升,去滓,温服一升。
麻黄连轺赤小豆汤
麻黄二两,去节 连轺二两,即连翘根 赤小豆一升,即细赤豆 杏仁四十个,去皮尖 甘草二两,炙 生梓白皮一升 生姜二两,切大枣十二枚,擘。
已上八味,以潦水一斗,先煮麻黄再沸,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分温三服,半日服尽。
伤寒,瘀热在里,身必发黄者,因其人素有湿热,汗出不尽,则肌腠之里为瘀热所凝,而遍身发黄,故宜此汤,以取微汗也。麻黄发散表邪,杏仁、生姜辛散走表,连轺泻经络之积火,梓皮除肌肉之湿热,小豆降火利水,甘草、大枣益脾和胃。盖土厚可以御水湿之蒸,观《金匮》治寒湿用麻黄加术汤,其义可见。
此汤为汗后表邪未解,而湿热发黄,脉浮者取汗而设。茵陈蒿汤为表邪已散,而小便不利,身黄脉沉者分利而设。栀子檗皮汤为表里皆热,脉来软大,不可汗下者而设。若夫汗后渴而小便不利,热结津液,身目皆黄者,又当取用五苓加茵陈,以利水为务也。
麻黄升麻汤
麻黄二两半,去节 升麻一两一分 当归一两一分 知母 黄芩 萎蕤各十八铢 天门冬去心 芍药 干姜 白术 茯苓 甘草炙 桂枝 石膏碎绵裹,各六铢
上十四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黄一两沸,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分温三服,相去如炊三斗米顷,令尽,汗出愈。
麻黄附子细辛汤
麻黄二两,去节 细辛一两 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八片
上三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内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麻黄附子甘草汤
麻黄二两,去节 甘草二两,炙 附子一枚,炮去皮上三味,以水七升,先煮麻黄一两沸,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小柴胡汤
加减法见《少阳篇》本条下
柴胡半斤 黄芩 人参 甘草各三两 半夏半升,洗 生姜三两,切 大枣十二枚,擘
上七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大柴胡汤
柴胡半斤 黄芩三两 芍药三两 半夏半升,洗 枳实四枚,炙 大黄二两 生姜五两,切 大枣十二枚,擘
上八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温服一升,日三服。
此汤治少阳经邪,渐入阳明之府,或误下引邪内犯,而过经不解之证,故于小柴胡方中,除去人参、甘草,助阳恋胃之味,而加芍药、枳实、大黄之沉降,以涤除热滞也,与桂枝大黄汤同义。彼以桂枝、甘草兼大黄,两解太阳误下之邪,此以柴胡、芩、半兼大黄,两解少阳误下之邪,两不移易之定法也。
柴胡桂枝汤
柴胡四两 桂枝 人参 黄芩 芍药各一两半 甘草一两,炙 半夏二合半 生姜一两半,切 大枣六枚,擘
上九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
柴胡桂枝干姜汤
柴胡半斤 桂枝三两 干姜二两 栝蒌根四两 黄芩三两 甘草二两,炙 牡蛎二两,熬
上七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
温服一升,日三服。
柴胡加芒硝汤
柴胡半斤 黄芩 人参 甘草各三两 半夏半升,洗 生姜三两,切 大枣十二枚,擘 芒硝六两
上八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内芒硝,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不解更服。
柴胡加龙骨牡蛎汤
柴胡四两 半夏二合,洗 大黄二两 桂枝 人参 茯苓生姜切 龙骨熬 牡蛎熬,各一两半 铅丹一两,水飞 大枣六枚,擘
上十一味,以水八升,煮取四升,内大黄,切如棋子大,更煮一二沸,去滓,温服一升。
此汤治少阳经邪犯本之证,故于本方中除去甘草、黄芩,行阳之味,而加大黄行阴,以下夺其邪,兼茯苓以分利小便,龙骨、牡蛎、铅丹以镇肝胆之怯,桂枝以通血脉之滞也,与救逆汤同义。彼以桂枝、龙骨、牡蛎、蜀漆镇太阳经火逆之神乱,此以柴胡兼龙骨、牡蛎、铅丹镇少阳经误下之烦惊,亦不易之定法也。
四逆散
有加减法,见《少阴下篇》本条下
甘草炙 枳实破,水渍,炙干 柴胡 芍药
上四味,各十分,捣筛,白饮和服方寸匕,日三服。
调胃承气汤
大黄四两,清酒浸 甘草二两,炙 芒硝半升
上三味,㕮咀,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内芒硝,更上火,微煮令沸,少少温服之。
承气者,用以制亢极之气,使之承顺而下也。《伤寒秘要》①[注:书名。二卷。明代董玹纂定,胡正心参补。]曰:王海藏②[注:即王好古。元代医家,字进之,号海藏。撰《阴证略例》等书。]论云,仲景承气汤有大小调胃之殊,今人以三一承气,不分上下缓急用之,岂不失仲景本意?大热大实,用大承气。小热小实,用小承气。实热尚在胃中,用调胃承气,以甘草缓其下行而祛胃热也。若病大用小,则邪气不伏,病小用大,则过伤正气。病在上而用急下之剂,则上热不除,岂可一概混治哉!节庵论小承气曰:上焦受伤,去芒硝,恐伤下焦血分之真阴。论调胃承气曰:邪在中焦,不用枳实、厚朴,以伤上焦虚无氤氲③[注:雾气、烟云弥漫的样子。]之元气,然此汤独可用芒硝以伤下焦乎?吾未闻承气汤有主上焦者,未闻调胃承气之证,至于坚而燥也。仲景调胃承气汤证,八方中并无干燥,不过曰胃气不和,曰胃实,曰腹满,则知此汤专主表邪悉罢,初入府而欲结之证也。故仲景以调胃承气收入太阳阳明。而大黄注曰酒浸,是太阳阳明去表未远,其病在上,不当攻下,故宜缓剂以调和之。及至正阳阳明,则皆曰急下之。而大承气汤大黄注曰酒洗,是洗轻于浸,微升其走下之性以和其中。至于少阳阳明,则去正阳而逼太阴,其分在下,故用小承气,大黄不用酒制也。
大承气汤
大黄四两,酒洗 厚朴半斤,去皮,炙 枳实五枚,炙 芒硝三合
上四味,以水一斗,先煮二物,取五升,去滓,内大黄,煮取二升,去滓,内芒硝,更上火微一两沸,分温再服,得下,余勿服。
小承气汤
大黄四两 厚朴二两,去皮,炙 枳实三枚,炙
上三味,以水四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温二服。初服汤当更衣,不尔者尽饮之,若更衣者,勿服之。
桃核承气汤
桃仁五十个,去皮尖 桂枝二两 甘草二两,炙 大黄四两,酒浸 芒硝二两
上五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半,去滓,内芒硝,更上火微沸,温服五合,日三服,当微利。
抵当汤
水蛭三十个,猪脂熬黑 虻虫三十个,熬,去翅足 大黄三两,酒浸 桃仁二十个,去皮尖
上四味,为末,以水五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不下再服。
抵当丸
水蛭二十个,猪脂熬黑 虻虫二十五个,熬,去足翅 大黄三两 桃仁二十个,去皮尖
上四味,杵,分为四丸,以水一升,煮一丸,取七合服之,晬时当下血,若不下者,更服。
茵陈蒿汤
茵陈蒿六两 栀子十四枚,擘 大黄二两
上三味,以水一斗,先煮茵陈减六升,内二味,煮取三升,去滓,分温三服。
麻仁丸
麻子仁二升,蒸,晒,去壳 芍药半斤 枳实半斤,炙 大黄一斤,去皮 厚朴一斤,去皮,炙 杏仁一斤,去皮尖,熬,别作脂
上六味,为末,炼蜜为丸,桐子大,饮服十丸,日三服渐加,以利为度。
此治素惯脾约之人,复感外邪,预防燥结之法。方中用麻、杏二仁以润肠燥,芍药以养阴血,枳实、大黄以泄实热,厚朴以破滞气也。然必因客邪加热者,用之方为合辙,后世以此概治老人津枯血燥之闭结,但取一时之通利,不顾愈伤其真气,得不速其咎耶?
蜜煎导方
蜜七合,一味,内铜器中,微火煎之,稍凝如饴状,搅之,勿令焦着,欲可丸并手捻作挺,令头锐大如指,长三寸许,当热时急作,冷则硬,以纳谷道中,以手急抵,欲大便时乃去之。
猪胆汁方
大猪胆一枚,泻汁,和醋少许,以灌谷道中,如一食顷,当大便出。
大陷胸汤
大黄六两,去皮 芒硝一升 甘遂一钱
上三味,以水六升,先煮大黄,取二升,去滓,内芒硝,煮一两沸,内甘遂末,温服一升,得快利,止后服。
大陷胸丸
大黄半斤 芒硝半升 葶苈半升,熬 杏仁半升,去皮尖,熬黑
上四味,捣筛二味,内杏仁、芒硝,合研如脂,和散,取如弹丸一枚,别捣甘遂末一钱匕,白蜜二合水二升,煮取一升,温顿服之,一宿乃下,如不下,更服,取下为效,禁如药法。
小陷胸汤
黄连一两 半夏半升,洗 栝蒌实大者一个
上三味,以水六升,先煮栝蒌,取三升,去滓,内诸药,煮取二升,去滓,分温三服。
十枣汤
芫花熬 甘遂 大戟 大枣十枚,擘
上上三味,等分,各别捣为散,以水一升半,先煮大枣肥者十枚,取八合,去滓,内药末,强人服一钱匕,羸者服半钱,平旦温服。若下少,病不除者,明日更服,加半钱得快下利后,糜粥自养。
大黄黄连泻心汤
大黄二两 黄连一两
上二味,以麻沸汤二升渍之,须臾绞去滓,分温再服。麻沸汤者,言滚沸如麻也
附子泻心汤
大黄二两 黄连 黄芩各一两 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别煮取汁
上四味,切三味,以麻沸汤二升渍之,须臾绞出滓,内附子汁,分温再服。
生姜泻心汤
甘草三两,炙 人参三两 干姜一两 半夏半升,洗 黄芩三两 黄连一两 生姜四两,切 大枣十二枚,擘
上八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甘草泻心汤
甘草四两 干姜三两 半夏半升,洗 黄芩三两 黄连一两 大枣十二枚,擘
上六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半夏泻心汤
半夏半升,洗 干姜 甘草炙 人参 黄芩各三两 黄连一两 大枣十二枚,擘
上七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煮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按:泻心汤诸方,皆治中风汗下后,表解里未和之证。其生姜、甘草、半夏三泻心,是治痰湿结聚之痞,方中用半夏、生姜以涤痰饮,黄芩、黄连以除湿热,人参、甘草以助胃气,干姜炮黑以渗水湿。若但用苦寒治热,则拒格不入,必得辛热为之向导,是以干姜、半夏在所必需。若痞极硬满,暂去人参。气壅上升,生姜勿用。痞而不硬,仍用人参。此一方出入而有三治也。其大黄、附子二泻心,乃治阴阳偏胜之痞,一以大黄、黄连涤胸中素有之湿热,一加附子兼温经中骤脱之虚寒也。用沸汤渍绞者,取寒药之性,不经火而力峻也,其附又必煎汁,取寒热各行其性耳。仲景立法之妙,无出乎此。以大黄、芩、连,涤除胃中之邪热,即以附子温散凝结之阴寒,一举而寒热交结之邪尽解,讵知后人目睹其方而心眩也。
黄连汤
黄连 甘草炙 干姜 桂枝各三两 人参二两 半夏半升,洗 大枣十二枚,擘
上七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夜二服。
葛根黄芩黄连汤
葛根半斤 黄芩二两 黄连三两 甘草二两,炙
上四味,以水八升,先煮葛根,减二升,内诸药,煮取二升,去滓,分温再服。
厚朴生姜甘草半夏人参汤
厚朴半斤,去皮,炙 生姜半斤,切 甘草二两,炙 半夏半升,洗 人参一两
上五味,以水一斗,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干姜黄连黄芩人参汤
干姜 黄连 黄芩 人参各三两
上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去滓,分温再服。
吴茱萸汤
吴茱萸一升,洗 人参三两 生姜六两,切 大枣十二枚,擘
上四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去滓,温服七合,日三服。
旋覆代赭石汤
旋覆花三两 代赭石一两,煅 人参二两 甘草三两,炙 半夏半斤,洗 生姜五两,切 大枣十二枚,擘
上七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方中用代赭领人参、甘草下行,以镇胃中之逆气,固已奇矣。更用旋覆领半夏、姜、枣而涤膈上之风痰,尤不可测,设非此法承领上下,何能转否为泰于反掌耶?
赤石脂禹余粮汤
赤石脂一两,碎 禹余粮一斤,碎
已上二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去滓,三服。
桃花汤
赤石脂一斤,一半全用,一半筛末 干姜一两 粳米一升
上三味,以水七升,煮米令熟,去滓,温服七合,内赤石脂末方寸匕,日三服。若一服愈,余勿服。
石脂之涩,以固下焦滑脱,必稍加干姜、粳米,以理中气之虚。虚能受热,故虽热邪下利,不妨仍用干姜之辛,以佐石脂之涩,汤中用石脂半斤,不为少矣。服时又必加末方寸匕,
取留滓以沽肠胃也,盖少阴主禁固二便,肾水为火所灼,不能济火,火克大肠金,故下利便脓血。所以用干姜从治之法,犹白通汤之用尿、猪胆,彼假其寒,此假其热耳。
四逆汤
甘草二两,炙 干姜一两半 附子一枚,生,去皮,破八片
上三味,㕮咀,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温再服,强人可大附子一枚,干姜三两。
此汤通治三阴脉沉,恶寒,手足逆冷之证,故取附子之生者,上行头顶,外彻肌表,以温经散寒。干姜亦用生者,以内温藏府。甘草独用炙者,以外温营卫,内补中焦也。其云强人可大附子一枚,干姜三两者,则知平常之人,附子不必全用也。况宋以前人,不善栽培,重半两者即少,大者极是难得,所以仲景有一方中用二三枚者,非若近时西附①[注:同德堂本作‘西川’]之多重一两外也。然川中所产,求一两者亦不易得,近世用二三钱一剂,即与仲景时二三枚分三剂相等耳。
此汤与麻黄附子细辛汤之用麻黄,发散经络之寒邪,熟附温补少阴之真阳,细辛发越肾肝之阳气,似异而意实同,盖彼以麻黄治表邪,附子温里虚,细辛通其阴经之邪,此以附子治表邪,干姜温里虚,甘草和其胃中之阳。嗣真②[注:赵嗣真,元末医家,撰《活人释疑》,佚]所谓生附配干姜,补中有发,熟附配麻黄,发中有补是也。
四逆加人参汤
甘草二两,炙 干姜一两半 附子一枚,生,去皮,破八片 人参一两
上四味,㕮咀,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温
再服。
茯苓四逆汤
茯苓六两 人参一两 甘草二两,炙 干姜一两半 附子一枚,生用,去皮,破八片
上五味,以水五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七合,日三服。
通脉四逆汤
有加减法,见《少阴上篇》本条下
甘草二两,炙 干姜三两,强人可四两 附子大者一枚,去皮,生用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温再服。
通脉四逆加猪胆汁汤
甘草二两,炙 附子大者一枚,生,去皮,破八片 干姜三两 猪胆汁半合
上四味,以水三升,先煮三物,取一升二合,去滓,入胆汁,分温再服。
白通汤
葱白四茎 干姜一两 附子一枚,生,去皮,破八片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分温再服。
白通加猪胆汁汤
葱白四茎 干姜一两 附子一枚,生,去皮,破八片 人尿五合 猪胆汁一合
已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内胆汁、人尿,和令相得,分温再服。
附子汤
附子二枚,去皮,破八片,生 人参二两 白术四两 茯苓三两 芍药三两,酒洗
上五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或问:附子汤与真武汤,只互换一味,何真武汤主行水收阴,附子汤主回阳峻补耶?盖真武汤内生姜佐熟附,不过取辛热之势,以走散经中之水饮。附子汤中人参助生附,纯用其温补之力,以恢复涣散之真阳,且附子汤中附、术皆倍于真武,其分两亦自不同,所以主治迥异,岂可比例而观乎?
真武汤有加减法,见《少阴上篇》本条下
真武汤
茯苓三两 芍药三两,酒洗 白术二两 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八片 生姜三两,切
上五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七合,日三服。
干姜附子汤
干姜一两 附子一枚,生,去皮,破八片
上二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顿服。
桂枝附子汤
桂枝四两 附子三枚,炮去皮,破八片 甘草二两,炙 生姜三两,切 大枣十二枚,擘
上五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去滓,分温三服。
白术附子汤[注:出自《金匮要略》,但与此处分量不同。]
白术四两 附子三枚,炮去皮,破八片 甘草二两,炙 生姜三两,切 大枣十二枚,擘
上五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去滓,分温三服。
甘草附子汤
甘草三两,炙 附子二枚,炮去皮,破 白术二两 桂枝四两
上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初服得微汗则解,能食。汗出复烦者,服五合,恐一升多者,宜服六七合为妙。
风伤卫气,湿流关节,风湿相搏,邪乱经中,故主周身骨节诸痛。风胜则卫气不固,汗出短气,恶风,不欲去衣。湿胜则水气不行,小便不利,或身微肿,故用附子除湿温经,桂枝祛风和营,白术去湿实卫,甘草辅诸药,而成敛散之功也。
芍药甘草附子汤
芍药三两 甘草三两,炙 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八片
上三味,以水五升,煮取一升五合,去滓,分温再服。
理中丸及汤
理中丸及汤有加减法,见《杂篇》霍乱本条下
人参 白术 甘草炙 干姜各三两
上四味,捣筛为末,蜜和丸,如鸡子黄大,以沸汤数合和一丸,研碎,温服之,日三四夜二服。腹中未热,益至三四丸。然不及汤。汤法:以四物依两数切,用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桂枝人参汤
桂枝四两 人参三两 白术三两 甘草四两,炙 干姜三两
上五味,以水九升,先煮四味,取五升,内桂,更煮,取三升,温服一升,日再夜一服。
甘草干姜汤
甘草四两,炙 干姜二两,炮
上㕮咀,以水三升,煮服一升五合,去滓,分温再服,此即四逆汤去附子也。辛甘合用,专复胸中之阳气。其夹食夹阴,面赤足冷,发热喘咳,腹痛便滑,外内合邪,难于发散,或寒药伤胃,合合理中,不便参、术者,并宜服之。真胃虚挟寒之圣剂也。若夫脉沉畏冷,呕吐自利,虽无厥逆,仍属四逆汤证矣。
乌梅丸
乌梅三百个 黄连一斤 黄檗六两 干姜十两 附子六枚,炮 蜀椒四两,熬去汗 桂枝六两 细辛六两 人参六两 当归四两
上十味,异捣筛,合治之,以苦酒渍乌梅一宿,去核,蒸之五升米下,饭熟捣成泥,和药令相得,内臼中,与蜜杵二千下,丸如梧桐子大。先食饮服十丸,日三服,稍加至二十丸。禁生冷、滑物、臭食等。
按:乌梅丸主胃气虚而寒热错杂之邪积于胸中,所以蛔不安而时时上攻,故仍用寒热错杂之味治之。方中乌梅之酸以开胃,蜀椒之辛以泄滞,连、檗之苦以降气。盖蛔闻酸则定,见辛则伏,遇苦则下也。其他参、归以补中气之虚寒,姜、附以温胸中寒饮。若无饮则不呕逆,蛔亦不上矣。辛、桂以祛陷内之热邪。若无热邪,虽有寒饮,亦不致于呕逆。若不呕逆,则胃气总虚,亦不致于蛔厥矣。
五苓散
猪苓十八铢 泽泻一两六铢 茯苓十八铢 桂半两 白术十八铢
上五味,为末,以白饮和服方寸匕,日三服。
此两解表里之药,故云覆取微汗。茯苓、猪苓味淡,所以渗水涤饮也。泽泻味咸,所以泄肾止渴也。白术味甘,所以燥脾逐湿也。桂枝味辛,所以散邪和营也。欲兼治表,必用桂枝。专用利水,则宜肉桂,妙用全在乎此。若以其辛热而去之,则何能疏肝伐肾,通津利水乎?
此逐内外水饮之首剂,《金匮》治心下支饮眩冒,用泽泻汤,治呕吐思水,用猪苓散。随意取用二三味成方,总不出是汤也。《祖剂》①[注:祖剂:书名,四卷。明末清初医家施沛撰,因所收方剂均可溯源追流,有宗有祖可考,故名。]云:五苓散治伤寒温热病,表里未解,头痛发热,口燥咽干,烦渴饮水,或水入即吐,或小便不利,及汗出表解,烦渴不止者,宜服之。又治霍乱吐利,躁渴引饮,并治瘦人脐下有动悸,吐涎沫而巅眩,此水也。诸如此者,咸属水饮停蓄,津液固结,便宜取用,但须增损合宜耳。
猪苓汤
猪苓去皮 茯苓 泽泻 滑石碎 阿胶各一两
上五味,以水四升,先煮四味,取二升,去滓,内下阿胶烊消,温服七合,日三服。
瓜蒂散
瓜蒂一分,熬黄 赤小豆二分
上二味,各别捣筛为散已,合治之,取一钱匕,以香豉一合,用热汤七合,煮作稀糜,去滓,取汁和散,温顿服之。不吐者,少少加得,快吐乃止。
白散
桔梗三分 贝母三分 巴豆一分,去皮心,熬黑,研如脂
上二味,为末,内巴豆,更于臼中杵之,以白饮和服。强人半钱,赢者减之。病在膈上必吐,在膈下必利。不利,进热粥一杯。利过不止,进冷粥一杯。
栀子豉汤
栀子十四枚,擘 香豉四合,绵裹
上二味,以水四升,先煮栀子,得二升半,内豉,煮取一升半,去滓,分为二服,温进一服,得吐者,止后服。
栀子涌膈上虚热,香豉散寒热恶毒,能吐能汗,为汗下后虚烦不解之圣药。若呕,则加生姜以涤饮。少气,则加甘草以缓中。心烦腹胀,则去香豉而加枳、朴,邪在上而不在下也。丸药伤胃,则去香豉而加干姜,涌泄而兼安中之意也。
故欲涌虚烦,必先顾虑中气,所以病人旧有微溏者,有不可吐之戒。
栀子甘草豉汤
栀子十四枚,擘 香豉四合,绵裹 甘草二两
上三味,以水四升,先煮二物,得二升半,内豉,煮取一升半,去滓,分为二服,温进一服,得吐者,止后服。
栀子生姜豉汤
栀子十四枚,擘 香豉四合,绵裹 生姜五两,切
上三味,以水四升,先煮二物,得二升半,内豉,煮取一升半,去滓,分为二服,温进一服,得吐者,止后服。
栀子厚朴汤
栀子十四枚,擘 厚朴四两,姜炙 枳实四枚,炙
已上三味,以水三升半,煮取一升半,去滓,分二服,温进一服,得吐者,止后服。
栀子干姜汤
栀子十四枚,擘 干姜二两
上二味,以水三升半,煮取一升半,去滓,分二服,温进一服,得吐者,止后服。
栀子檗皮汤
栀子十五枚,擘 檗皮二两 甘草一两
上三味,以水四升,煮取一升半,去滓,分温再服。
此太阳原有寒湿,因伤寒发汗,气蒸而变热,故得发出于外,原非表邪发热之谓,故以栀子清肌表之湿热,黄檗去膀胱之湿热,甘草和其中外也。
枳实栀子豉汤
枳实三枚,炙 栀子十四枚,熬黑 豉一升,绵裹
上三味,以清浆水七升,空煮取四升,内枳实、栀子,煮取二升,下豉,更煮五六沸,去滓,分温再服,覆令微似汗。
黄芩汤
黄芩三两 甘草二两,炙 芍药二两,酒洗 大枣十二枚,擘
上四味,以水一斗,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再夜一服。
黄芩加半夏生姜汤
黄芩三两 甘草二两,炙 芍药二两,酒洗 半夏半升,洗 生姜一两半,一云三两 大枣十二枚,擘
上六味,以水一斗,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再夜一服。
芍药甘草汤
白芍药四两,酒洗 甘草四两,炙
上二味,㕮咀,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半,去滓,分温再服之。
此即桂枝汤去桂枝、姜、枣也。甘酸合用,专治营中之虚热。其阴虚阳乘,至夜发热,血虚筋挛,头面赤热,过汗伤阴,发热不止。或误用辛热,扰其营血,不受补益者,并宜用之。真血虚挟热之神方也。设见脉浮自汗,营卫不和,纵非外感,仍属桂枝汤证矣。
白虎汤
石膏一斤,碎 知母六两 甘草二两 粳米六合
上四味,以水一斗,煮米熟汤成,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谚云:春不服白虎,为泻肺也。盖春主阳气上升,石膏、知母苦寒降下,恶其泻肺之阳而不得生发也。此特指春不可用者,恐人误以治温病之自汗烦渴也。至于秋冬感冒伤寒,反可浑用以伤金、水二藏①[注:金水二藏:指肺和肾。]之真气乎?此汤专主热病,中喝,在气虚不能蒸发者,则加人参,故张隐庵②[注:张隐庵:即张志聪。清代医家。字隐庵。撰《黄帝内经素问集注》等书。]以为阳明宣剂,其于湿温则加苍术,温疟则加桂枝,一皆夏月所见之证,故昔人又有秋分后不可妄用白虎之戒。
白虎加人参汤
石膏一斤,碎 知母六两 甘草二两 粳米六合 人参三两
上五味,以水一斗,煮米熟汤成,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竹叶石膏汤
竹叶二把 石膏一斤,碎 半夏半升,洗 人参三两 甘草二两,炙 麦门冬一升,去心 粳米半升
上六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内粳米,煮米熟汤成,去米,温服一升,日三服。
甘草汤
甘草二两
上一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半,去滓,温服七合,日二服。
桔梗汤
桔梗一两 甘草二两
上二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分温再服。
文蛤散
文蛤五两上一味,为散,以沸汤和一钱匕服,汤用五合。
猪肤汤
猪肤一斤
上一味,以水一斗,煮取五升,去滓,加白蜜一升,白粉五合,熬香和相得,温分六服。
猪属肾,而肤主肺,故取治少阴经中伏邪,阴火乘肺咽痛之证。但当汤泡,刮取皮上一层白腻者为是。若以为挦①[注:扯;拔]猪皮外毛根薄肤,则签劣无力,且与熬香之说不符矣。
半夏散及汤
半夏洗去涎水 桂枝 甘草炙,各等分
上三味,各别捣筛已,合治之,白饮和服方寸匕,日三服。若不能散服者,以水一升,煎七沸,内散两方寸匕,更煎三沸,下火,令小冷,少少咽之。
苦酒汤
半夏十四枚,洗,为粗末 鸡子一枚,去黄,内上苦酒,著鸡子壳中
上二味,内半夏,著苦酒中,以鸡子壳置刀环中,安火上,令三沸,去滓,少少含咽之。不差,更作三剂。
黄连阿胶汤
黄连四两 黄芩一两 芍药二两 鸡子黄二枚 阿胶三两
上五味,以水五升,先煮三物,取二升,去滓,内胶烊尽,小冷,内鸡子黄,搅令相得,温服七合,日三服。
此汤本治少阴温热之证,以其阴邪暴虐,伤犯真阴,故二三日已上,便见心烦不得卧,所以始病之际,即用芩、连大寒之药,兼芍药、阿胶、鸡子黄,以滋养阴血也。然伤寒六七日后,热传少阴,伤其阴血者,亦可取用。与阳明府实用承气汤法,虽虚实补泻悬殊,而祛热救阴之意则一耳。
白头翁汤
白头翁二两 黄连 黄檗 秦皮各二两
上四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去滓,温服一升,不愈更服。
厥阴热利下重,渴欲饮水者,阴虚生热也,故宜苦寒之剂治之,不可作阳虚而用温剂也,所以用白头翁以升木气之下陷,秦皮以坚肝肾之滑脱,连、檗以泄肠胃之湿热。较少阴证便脓血,桃花汤之用干姜,迥乎角立也。盖少阴之水气下奔,虽为热邪,故可用从治之法,厥阴之风气摧拔,木火叒叒内动,是以不可复用辛温鼓激其势也。
牡蛎泽泻散
牡蛎熬 泽泻 栝蒌根 蜀漆洗去腥 葶苈熬 海藻洗去咸 商陆根熬,各等分
上七味,异捣,下筛为散,更入臼中治之,白饮和服方寸匕,小便利,止后服,日三。
大病差后,脾胃气虚,不能制约肾水,水溢下焦,而腰已下肿,急当利其小便,缓则上逆阳位,治无及矣。故用牡蛎、泽泻、海藻之咸,入肾而利水。葶苈、商陆之苦,以入肺而泄气。栝蒌根之甘苦,蜀漆之酸苦,以泄其下而除肿湿也。
烧裈散
上取妇人中裈①[注:有裆的裤子]近隐处剪,烧灰,以水和服方寸匕,日三服,小便即利,阴头微肿则愈。妇人病取男子裈裆烧灰。
古今分两
此经方剂,并按古法,锱铢①[注:锱铢(zizhu姿朱):旧制锱为一两的四分之一,铢为一两的二十四分之一。比喻极微小的剂量。]分两,与今不同。云一升者,即今之一盏也。云铢者,六铢为一分,二十四铢为一两也。云一两者,即今之三钱三分也。又为三服,古方云一两,今每服一钱足矣。云方寸匕者,方一寸大之匙也。云一钱匕者,如钱大之匙也。云一字者,用钱取一字许也。云圆②[注:圆:此处本该径直改作“丸”,为了与下文不产生歧义,保持原貌。]者,如理中、陷胸、抵当,皆大弹圆煮化,而和滓服之也。云丸者,如麻仁、乌梅,皆用小丸,取达下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