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四
四时不同
[注：该条原本佚失，据抄本补。]
序例 阴阳大论：春气温和，夏气暑热，秋气清凉，冬气冷冽，此则四时之气之序也。冬时严寒②[注：原脱，据《脉经》补。]，万类深藏，君子固密则不伤于寒，触冒之者乃名伤寒耳，其伤于四时之气皆能为病，以伤寒为毒者，以其最成杀厉之气也。
徐 风寒暑湿燥火为六气，暑湿燥火皆外内杂合而成病，唯风寒则自皮毛而入，专从外来。尤以寒统之者，盖冬寒之时天阳全在里，夏热之时天阳全在表，春秋之时天阳在半表里。阳在表则邪不能自外入，故感暑者里证居多，即有寒顷刻自消，客邪不能敌天阳故也。春秋虽在半里表而春近于冬，故伤寒间有之。秋近于夏故无伤寒而多疟。若冬则里实表虚，故有正伤寒中亦有感风者。然在冬时风必挟寒，故伤寒中虽亦有风，而病名则概之以寒也，谓其从外入内，莫有专于此者。
丹 仲景论伤寒而未及乎中寒，先哲治冒大寒昏中者用附子理中汤，其议药则得之矣。曰伤，曰中，未有议其异同者。夫伤寒有即病，有不即病。因其旧有郁热，风寒外束，肌腠自密，郁发为热，病邪循经而入，以渐而深，初用麻黄桂枝辈微表而安，以病体不甚虚也。若中寒则仓卒感受，即病即发而暴，因其腠理疏阔，一身受邪，难分经络，无热可发，温补自解。此气大虚，不急治则死矣。伤暑、伤湿，亦如伤寒之渐入也。中风、中暑、中湿，亦如中寒之暴受也。
王 仲景曰：太阳病，发热而渴，不恶寒者为温病。是则不渴而恶寒者，非温热病矣。然或有新中风寒，亦见恶风、恶寒之证者。盖病人表气本虚，热达于表，又重伤表气，故不禁风寒，非伤风恶风、伤寒恶寒也。但卫虚则恶风，荣虚则恶寒耳。且温病、热病亦有先见表病而后传里者，盖怫热自内达外，热郁腠理不得外泄，遂复还里，而成可攻之证，非如伤寒从表而始也。或者不悟此理，乃于春夏温病、热病而求浮紧之脉，不亦疏乎？殊不知紧为寒脉，有寒邪则见之，无则否也。其温病、热病或见紧脉者，乃重感不正之暴寒与内伤过度之冷食也。岂其本然哉？又或者不识脉形，但见弦便呼为紧，断为寒而妄治，盖脉之盛而有力者，每每兼弦，岂可错认为紧？夫温热病之脉，多在肌肉之分而不甚浮，且右手反盛于左手者，诚由怫热在内故也。其或左手盛或浮者，必有重感之风寒。否则非温病、热病，自是暴感风寒之病耳。凡温病、热病若无重感表证，虽间见而里病为多，故少有不渴者，斯时也，法当治里热为主而解表兼之，亦有治里而表自解者。
传变
序例 凡伤于寒则为病热，热虽甚不死。若两感于寒而病者必死。尺寸俱浮者太阳受病也，当一二日发，以其脉上连风府，故头项痛腰脊强。尺寸俱长者，阳明受病也，当二三日发，以其脉侠鼻络于目，故身热目疼鼻干不得卧。尺寸俱弦者，少阳受病也，当三四日发，以其脉循胁络于耳，故胸胁痛而耳聋，此三经皆受病未入于脏者，可汗而已。脏，《素问》本脏字，理何，若阳明者非脏而何。尺寸俱沉细者，太阴受病也，当五六日发，以其脉布胃中络于嗌，故腹满而嗌干。尺寸俱沉者，少阴受病也，当五六日发，以其脉贯肾络于肺、系舌本，故口燥舌干而渴。尺寸俱微缓者，厥阴受病也，当六七日发，以其脉循阴器络于肝，故烦满而囊缩。此三经皆受病已入于脏，可下而已。
其不两感于寒者，至七日太阳病衰，头痛少愈也；八日阳明病衰，身热少歇也；九日少阳病衰，耳聋微闻也；十日太阴病衰，腹减如故则思饮食；十一日少阴病衰，渴止舌干已而嚏也；十二日厥阴病衰，囊纵少腹微下，大气皆去，病人精神爽慧也；若过十三日已上不间，尺寸陷者大危。
戴 伤寒先犯太阳以次而传，此特言其概耳。然其中变证为不一，有发于阳即少阴受之者；有夹食伤寒，食动脾，脾太阴之经一得病即腹满痛者；亦有不循经而入，如初得病径犯阳明之类，不皆始于太阳也；亦有首尾止在一经，不传他经；亦有止传一二经而止者，不必尽传诸经也。至如病之逾越，不可泥于次序，当随证施治，所以伤寒得外证为多。
海 太阳者，巨阳也，为诸阳之首，膀胱经病，若渴者自入于本也，名曰传本。太阳传阳明胃土者，名曰循经传，为发汗不尽，利小便，余邪不尽透，入于里也。太阳传少阳胆木者名曰越经传也，为元①[注：初始，开始。《尔雅·释诂》：“元，始也。”下同。]受病，脉浮无汗②[注：原作“自汗”，据《此事难知》改。]宜用麻黄汤而不用故也。太阳传太阴土者名曰误下传，为元受病，脉缓有汗，当用桂枝而反下之所致也，当病腹痛四肢沉重。太阳传少阴肾水名曰表传里，为病急当下而反不攻不发，所以传里也。太阳传厥阴肝木者，为三③[注：原无，据《此事难知》补。]阴不至于首，惟厥阴与督脉上行太阳相接，名循经得度传。
吴 华佗云：伤寒一日在皮，二日在肤，三日在肌，四日在胸，五日在腹，六日入胃乃传里也。其治例曰：在皮肤者汗之，在肌肉者和之，在胸者吐之，在腹入里者下之也，伤寒赋曰：一二日可发表而散，三四日可和解而散，五六日便实方可议下，此皆太④[注：大。《广雅·释诂》：“太，亦大也。”]约之言，言常而不言变也。盖寒之伤人初无定规，或中于阴，或中于阳也，经言：一二日发热脉沉者，少阴病也，又一二日口中和，背恶寒者，少阴病也，此皆直中阴经之寒非常而为变也。《活人书》曰，寒邪首尾只在一经而不传者有之，有间传一二经者，有传过一经而不再传者，亦有足经冤热①[注：郁热。《广雅·释诂》“冤，曲也。”]而传入手经者，有误服药而致传变者多矣。
发明 伤寒受病之由皆出《热论》一篇而已，乃独传足而不传手，何也？盖伤寒病冬日得之，足太阳膀胱为首，次至足厥阴肝经为尾，此病惟伤北方及东方与戊土，上有足阳明胃湿之专位，兼丑上有足太阴脾土之专位，盖足之六经皆在东北之方。仲景云：无奇经则无伤寒，缘奇经皆附足六经不附手经，是以寒邪只伤足经也。长夏为大热病者，夏火既旺，火之方与秋之分皆手经居之，水方与春之分皆足经，不足及夏火旺客邪助于手经，则不足者愈不足矣，故所用之药皆泻有余而非足经药，何者？泻有余则不足者补矣，此伤寒先言足经而不言手经也，大意如此，至于传手经者亦有之矣。传手经详见郁冒
汗下大法
序例 凡伤寒之病多从风寒得之，始表中风寒，入里则不消矣。未有温覆而当不消散者不在症治，拟欲攻之，犹尚先解表乃可下之。若表已解而内不消，非大满犹生寒热则病不除。若表已解而内不消，大满大实，坚有燥屎，自可除下之，虽四五日不能为满也。若不宜下而便攻之，内虚热入，协热遂利，烦躁诸变不可胜数，轻者危笃，重者必死矣。
洁 伤寒之法先言表里，及有缓急，三阳表当急里当缓，三阴表当缓里当急。又曰脉浮当汗，脉沉当下，脉浮汗急而下缓，谓三阳表也；脉沉下急而汗缓，谓三阴里也。麻黄汤谓之急，麻黄附子细辛汤谓之缓，《内经》云：有渍形以为汗，谓汗之缓，里之表也，又云：在皮者汗而发之，谓汗之急，表之表也。急汗者太阳，缓汗者少阴，是脏腑之输应也。假令麻黄附子细辛汤①[注：原作“附子麻黄细辛汤”，误倒，据本书及《伤寒论》乙正。]是少阴证始得发热，脉沉里和，无汗，故渍形为汗，今麻黄汤是太阳证，头项痛，腰脊强，脉浮无汗，里和是也，在皮者汗而发之可也，经曰：治主以缓，治客以急，此之谓也。
云 太阳证，非头痛项强不可发汗，非身热恶寒不可发汗，非脉浮不可发汗。
活 其脉微弱或尺脉迟者不可表，其人当汗而衄血者不可表，坏病者不可表，妇人经水适来者不可表，风温者不可表，湿温者不可表，虚烦者不可表，病人腹间左右上下有筑触动气者不可表。
云 非阳明之本病不可下，阳明本病，胃家实故也。非痞满燥实不可下，非潮热发渴不可下，非骂詈亲疏不可下下，非脉沉数不可下，非弃衣而走，登高而歌，如见鬼状不可下。
活 脉浮者不可下，脉虚者不可下，恶寒者不可下，呕吐者不可下，不转矢气者不可下，小便清者不可下，大便坚、小便数者，不可用承气汤攻之，乃脾约丸证也大便硬、小便少者，未可攻，阳明病自汗出，若发汗小便自利者，不可下。宜用蜜煎、猪胆导之。
吴 凡有恶风恶寒者，凡腹满时减时满者，凡腹胀满可揉可按虚软者，凡阴虚劳倦，凡手足逆冷尺脉弱者，凡脉在表俱不可下。凡脉沉不实不疾按之无力者，凡亡血虚家及妇人经水适来、适断或热入血室，与夫胎前产后崩漏等证，及小便频数小便清而大便秘者，俱不可下。
戴 阳明下证已俱，其人喘嗽或微恶寒为太阳阳明，或往来寒热为少阳阳明，与阳明证中而有太阳少阳证未罢，此非正阳阳明也，慎未可遽下。
吐法
吴 凡病在膈上者，脉大胸满多痰者，食在胃口脉滑者，俱宜吐之。华佗谓：伤寒三四日，邪在胸中者宜吐之。凡老人怯弱与病劳内伤、虚人并妇人胎前产后、血虚脉弱小者，皆不可吐。四肢厥逆、虚家、新产、脉微皆不可吐。
愈解
序例 凡得病，厥脉动数，服汤药更迟，脉浮大减小，初躁后静，此皆愈证也。问曰：脉病欲知愈未愈者，何以别之？答曰：寸口、关上、尺中三处大小浮沉迟数同等，虽有寒热不解者，此脉为阴阳和平，虽剧当愈。问曰：病欲知何时得，何时愈？答曰：假令日中得病夜半愈，以阳得阴则解也；夜半得病日中愈者，以阴得阳则解也。今病家人请云病人苦发热身体疼，病人自卧，师到诊其脉沉而迟者，知其瘳也，何以知之？表有病者脉当浮大，今反沉迟，故知愈也。假令病人云腹内卒痛，病人自坐，师到脉之浮而大者，知其瘳也。何以知之？若里有病者，脉当沉而细，今脉浮大故知愈也。问曰：伤寒三日脉浮数而微，病人身温和者，何也？答曰：此为欲解也。以夜半脉浮而解者，濈然汗出也，脉浮而解者，必能食也，脉不浮而解者，必大汗出也。问曰：病有战而汗出，因得解者何也？答曰：脉浮而紧按之反芤，此为本虚，故当战而汗出也。其人本虚，是以发战，以脉浮故当汗出而解也。若脉浮而数按之不芤，此人本不虚，若欲自解但出汗耳，不发战也。问曰：病有不战而汗出解者何也？答曰：脉大而浮数，故知不战汗出而解也。问曰：病有不战不汗出而解者何也？答曰其脉自微，此以曾经发汗，若吐、若下、若亡血，以内无津液，待阴阳自和必自愈，故不战不汗出而解也。
海 有战而后解者，太阳也；不战有汗而解者，阳明也；不战无汗而解者，少阳也。
阴阳
戴 凡治伤寒须辨阴阳二候不可误也。阳经有三，太阳、阳明、少阳是也，阴经有三，太阴、少阴、厥阴是也。经之阴阳以脏腑言，腑为阳，膀胱、胃、胆是也，脏为阴，脾、肾、肝是也。病之阴阳乃是外邪之阴阳，阴气、阳气是也。病在太阳，则热在皮肤之分翕翕然、佛佛然而热，便有头疼恶寒体痛，其脉必浮而紧。病在阳明，则热在肌肉之分，或壮热、或熇熇而热、或蒸蒸而热，便有头额痛、或潮热自汗，其脉必长而数。病在少阳，则必半表半里之热，或往来寒热，便有头角痛、口苦、呕而胸满、胁痛，其脉必弦而数。病在太阴，则手足渐冷，脉息渐沉，或自利、腹满、呕吐不渴。病在少阴，虽然发热，手足自冷，脉必沉细。病在厥阴，则手足厥冷，脉微而缓，甚则唇青舌卷囊缩。
阳证面红光彩、唇红、口干舌燥能饮水浆，其人身轻易以转动，常欲开眼，见人目睛了了，喜语言其声响亮，口鼻之气呼吸出入能往而能来，小便或赤或黄，大便或闭或硬，手足自温暖，爪甲俱红活。
阴证面青黑，或有虚阳泛上，虽亦赤色而不红活光彩，其人身重难以转侧，或喜向壁卧，或蜷卧欲寐，或闭目不欲见人，目睛不了了，懒言语，语无声，气难布息，鼻中呼不出吸不入，往来口与鼻中气冷，不欲饮水，面上恶寒有如刀刮，唇口或青或紫，舌色或青或紫，或白苔铺满而滑，不见红色，手足自冷，爪甲或青或紫，血自不红活，小便清白或有淡黄，大便不实或泻，虽肌表有热，以手按之则不甚热，阴盛者则冷透手也。
阴阳二气皆能犯脏腑，故阳气犯太阳则为伤风，恶风而有汗；阴气犯太阳则为伤寒，恶寒而无汗。在太阳未得解，转入阳明、少阳二经，则纯乎阳，不如太阳之易治。若阳气未能罢，以次传入阴经则为阴中之阳，盖缘阳经之阳气来入阴经，虽有自利欲寝，唇青、手足厥冷、舌卷囊缩等证亦不得妄投热药，宜泻其阳之在阴经也。
若阳病下之太过，阳气已脱，遂变为阴，所谓害热未已寒病复起，或初得病便是阴证，此是阴中之阴，盖缘阴气攻阴经，阴自得传，非自诸阳经传来，只当以温药回其阳。故阳入阴者变阳以救阴，阴入阳者用阳以救阳，二者不可不辨。
吴 阴证似阳者乃水极似火也，盖伤寒传变误服凉剂，攻热太速，其人素本肾气虚寒遂变阴证，冷甚于内，逼其浮阳之火发于外，其人面赤、烦躁、身有微热、渴欲饮水复不能饮、大便秘结不通、小便淡黄，或呕逆，或气促，或郑言，或咽喉痛，所以状似阳证。或见面赤烦渴大便秘结作阳证，妄投寒凉之药，下咽遂毙，可不谨哉。切其脉沉细迟微者，急以通脉四逆汤倍加人参、附子以接其真阳之气，此与阴盛隔阳例同。王太仆所谓身热脉数，按之不鼓击者，此名阴盛隔阳，非热也。
阳证似阴乃火极似水也，盖伤寒热甚失于汗下，阳气亢极郁伏于内，反见胜己之化于外，故身寒、逆冷、神气昏昏，状若阴证也。大抵唇焦舌燥能饮水、大便秘硬、小便赤涩，设有稀粪水利出者，此内有燥屎结聚，乃傍流之物，非冷利也。再审有屎气极臭者是也，其脉虽沉，切之必滑有力，或时躁热不欲衣被，或扬手掷足，或谵语有力，此阳证也。轻者人参白虎汤，或小柴胡合解毒①[注：即解毒汤]主之。内实者须下之，以调胃承气。或有潮热者，以大柴胡加芒硝。若大实大满秘而不通者，以大承气汤下之。此与阳盛拒阴亦同，王太仆谓病人身寒厥冷，其脉滑数，按之鼓击于指下者，此名阳盛拒阴，非寒也。
序例 阳盛阴虚汗之则死，下之则愈。阳虚阴盛汗之则愈，下之则死。又，桂枝下咽阳盛则毙，承气入胃阴盛以亡。
王 《难经》云：伤寒阳虚阴盛，汗出而愈，下之即死。阳盛阴虚，汗出而死，下之则愈。夫邪之伤于人也，有浅深焉，浅则居表，深则入里，居表则腠理闭，发佛热，见恶寒、恶风、头痛等证。于斯时也，惟辛温解散而可愈，入里则为燥屎，作潮热、形狂、言谵语、大渴等证。于斯时也，惟咸寒攻下而可平。夫寒邪外客，非阴盛而阳虚乎，热邪内炽，非阳盛而阴虚乎，汗下一差，生死反掌。《外台秘要》曰：此阴阳指身之表里言，病者为虚，不病者为盛，表病里和是阳虚阴盛也，表和里病是阳盛阴虚也。窃意阴阳之人，均则宁，偏则病。无过不及之谓均，过与不及之谓偏，盛则过矣，虚则不及矣，其可以盛为和乎，故《内经》云：邪气盛则实，精气夺则虚。或曰：仲景《伤寒论》引此而继以桂枝下咽，阳盛则毙，承气入胃，阴盛以亡之说，夫桂枝表药，承气里药，反则为害，是固然矣。然麻黄汤亦表药也，其不言之何欤？且子以阴盛为寒邪，寒邪固宜用麻黄也，今反举桂枝又何欤？予曰：何不味仲景之言乎。其曰，凡伤寒之病多从风寒得之，又曰脉浮而紧，浮则为风，紧则为寒，又桂枝汤条而曰啬啬恶寒、淅淅恶风，麻黄汤条而曰恶风，夫风寒分言则风阳而寒阴，风苟行于天地严凝凛冽之时，其得谓之阳乎，是则风寒常相因耳。故桂枝、麻黄皆温剂也，以温剂为治，足以见风寒之俱为阴邪矣。但伤卫则桂枝，伤荣则麻黄，荣卫虽殊，其为表则一耳。论言但以戒汗下之误为主，不为荣卫设也，举桂枝则麻黄在其中矣。所谓阳盛即毙者，言表证已罢而里证既全，可攻而不可汗。所谓阴盛以亡者，言里证未形而表证独具，可汗而不可攻。由此观之，则越人、仲景之本旨庶乎畅然于其中矣。
表里
海 治伤寒须分表里，且如均是发热，身热、不渴为表有热，小柴胡加桂枝主之。厥而脉滑为里有热，白虎加人参主之。均是水气，干呕、微利、发热而咳为表有水，小青龙加芫花主之。体凉表证罢、咳而胁下痛为里有水，十枣汤主之。均是恶寒，有热而恶寒者，发于阳也，麻黄、桂枝、小柴胡主之。无热而恶寒者，发于阴也，附子、四逆主之。均是身体痛，脉浮、发热、头痛、身体痛者为表未解，麻黄汤主之；脉沉、自利、身体痛者为里不和，四逆汤主之。以此观之仲景表里之法甚详也。
成 邪之客于表者，为寒邪与阳相争则为寒矣；邪之入于里者，为热邪与阴相争则热矣；邪在半表半里，外与阳争而为寒，内与阴争而为热，是以往来寒热。邪居表多则多寒，邪居里多则多热，邪半在表半在里，则寒热亦半矣。邪在表者，必渍形以为汗，邪在里者，必荡涤以取利，其余不外不内、半表半里又非发汗之所宜，亦非吐下之所对①[注：对：原作“利”，据《伤寒明理论》改。]，是当和解则可。
标本
陶 病之有标本，犹草之有根苗。夫六气为本，三阴三阳经为标；病气为本，脏腑经络受病为标；先受病为本，次受病为标。如尺寸俱浮者，太阳受病也，其经膀胱寒水为本，其脉循脊上连风府，故头痛脊强。小肠为标，主发热。脉浮紧有力为伤寒，浮缓无力为伤风，表虚自汗为风伤卫，表实无汗为寒伤荣。尺寸俱长者，阳明受病也，其经大肠为标，燥金为本。大肠与肺为表里，本脉络鼻循目，故目痛鼻干、不眠、微恶寒、身热。标病潮热、自汗、谵语、发渴、便实、不恶寒。脉微洪为经病，沉数为腑病。尺寸俱弦者，少阳受病也，其经三焦相火，本也，游行乎一身，故微热。足胆，标也，其脉循胁络耳，故聋、胁痛为本病，呕而舌干、口苦为标病，缘胆无出入之路，不从标本，故从中治。尺寸俱沉者，太阴受病也，其经标本，肺与脾也。肺标，脉循咽。脾本湿土。初起腹满咽干为本病，已后身热目黄为标病，如腹满、咽干、发黄为腑热，脉沉而有力当下，自利不渴或呕吐为脏寒，脉沉而无力当温。尺寸俱微沉者，少阴受病也。其经标肾本心，初起舌干口燥者本病，已后谵语大便实者为标病。大要口燥、舌干渴而谵语、大便实者，知其热；呕吐泻利不渴或恶寒腹痛者，别其寒。脉沉实有力当下，沉迟无力当温。尺寸俱微缓，厥阴受病也。其经肝，风木为本，下循阴器；标心包络，上系舌本。先起消渴烦满者本病，已后舌卷囊缩者标病。若烦满囊缩消渴者属热，口吐涎沫不渴厥冷者属寒，脉沉实当下，沉迟当温，浮缓自愈。
类证
《难经》曰：伤寒有几，其脉有变否？然。伤寒有五，有中风，有伤寒，有湿温，有热病，有温病，其苦各不同。
中风之脉，阳浮而滑，阴濡而弱；湿温之脉，阳濡而弱，阴小而急；伤寒之脉，阴阳俱盛而紧涩；热病之脉，阴阳俱浮，浮之而滑，沉之散涩；温病之脉，行在诸经，不知何经之动也，各随其经所在而取之。按，有变谓有辨也，阴阳指尺寸而言。温病乃疫疠之气，非风温也，故曰：散行诸经，不知何经之动也。叔和因有变之文乃发变为温疟、风温、温毒、瘟疫之说，后世宗之而不察，悲夫。
经曰：病有发热而恶寒者，发于阳也，无热而恶寒者，发于阴也。谓如伤寒或已发热或未发热，必恶寒、体痛、呕逆、脉阴阳俱紧者，继之以发热，此则发于阳也。其初未发热与无热而恶寒发于阴者相似，有不同者，头痛项强，阴证无头疼故也。若恶寒而蜷，脉沉细而紧者，此发于阴也。在阳者可发汗，在阴者宜温里。如少阴脉沉，始得之反发热似乎太阳，乃有不同者，其热不翕翕然，证无头疼。少阴腹痛下利与太阴相似，有不同者，太阴不渴，少阴则渴，手足有温厥之殊。温病与痉病皆与太阳相似，有不同者，痉脉沉细，温病不恶风寒而渴。
伤寒与中喝相似，其不同者，伤风不渴，中喝即渴。伤寒与冬温相似，其不同者，伤寒脉浮紧，冬温脉不浮。时行传染与伤寒相似，其不同者，时行传染脉不浮，伤寒脉浮。太阳中湿与太阳伤寒相似，有不同者，湿脉细而沉也。答曰：脉虽相似而痉则不同，痉则身不疼而湿则身疼也。
暑脉虚细，又曰微弱，又曰弦细芤迟，诸如此者与痉脉、湿脉颇相似，虽然脉似而证不同，暑则自汗而渴，湿则不渴身疼，痉则身不疼也。太阳中风见寒脉用大青龙，其证与太阳伤寒相似，有不同者，中风见寒脉有烦躁也，麻黄证则无烦躁。太阳伤寒见风脉用大青龙，其证与中寒湿相似，有不同者，其脉浮缓，寒湿则脉沉细微。经云无少阴里证者，盖太阳与少阴为表里，今脉证俱属太阳表经，故云无少阴里证也。小青龙证与小柴胡证相似，有不同者，小青龙无往来寒热、胸胁满、硬痛之证，但有干呕发热而咳，此则为表不解水停心下也，虽有证与小柴胡相似，终无半表半里之证为异耳。
察色
凡看伤寒必先察其色，《内经》曰：声合五音，色合五行，声色符同，然后可以知五脏之病也。然肝色青，其声呼；肺色白，其声哭；心色赤，其声笑；脾色黄，其声歌；肾色黑，其声呻也。且夫四时之色相生则吉，而相克则凶，如青赤见于春，赤黄见于夏，黄白见于长夏，白黑见于秋，黑青见于冬，此乃相生之色也。若肝病之色青而白，心病之色赤而黑，脾病之色黄而青，肺病之色白而赤，肾病之色黑而黄，此皆五行之相克，为难治矣。且以五脏之色见于面者，肝热则左颊先赤，肺热则右颊先赤，心热则颜色先赤，脾热则鼻先赤，肾热则颐先赤也。至于
面黑者为阴寒，面青为风寒，青而黑主风、主寒、主痛，黄而白为湿、为热、为气不调，青而白为风、为气滞、为寒、为痛也。大抵黑气见于面多凶，为病最重。若黑气暗中明，准头①[注：鼻尖]、年寿②[注：鼻梁]亮而滋润者生，黑而枯夭者死也。
察目
凡目晴明，能识见者可治。睛昏不识人，或反目上视，或瞪目直视，或目睛正圆，或戴眼反折，或眼胞陷下者，皆不治也。凡开目而欲见人者，阳证也，闭目而不欲见人者，阴证也，凡目中不了了，睛不和，热甚于内也。凡目疼痛者属阳明之热，目赤者亦热甚也，目瞑者必将衄血也，白睛黄者将发身黄也。凡病欲愈，目眦黄，鼻准明，山根亮也。
察鼻
鼻头色青者腹中痛，苦冷者死。微黑者水气，黄色者小便难，白色者为气虚，赤色者为肺热，鲜明者有留饮也。鼻孔干燥者，属阳明之热，必将衄血也。鼻孔干燥黑如烟煤，阳毒③[注：原本残，据《证治准绳》补]热深也。鼻孔冷滑而黑者，阴毒冷极也。鼻息鼾睡者，风温也；鼻塞浊涕者，风热也。鼻孔扇张者为肺风，肺绝而不治也。
察口唇
凡口唇焦干为脾热，焦而红者吉，焦而黑者凶。唇口俱赤肿者，热甚也。唇口俱青黑者，冷极也。口苦者，胆热也。口中甜者，脾热也。口燥咽干者，肾热也。舌干口燥而欲饮水者，阳明之热也。口噤难言者，痉风也。凡上唇有疮为狐虫食其脏，下唇有疮为惑虫食其肛。若唇青舌卷、唇吻反青、环口黧黑、口张气直、口如鱼口、口唇颤摇不止、气出不返皆不治也。
察耳
凡耳轮红润者生，或黄、或白、或黑、或青而枯燥者死。薄而白、薄而黑皆为肾败。凡耳聋、耳中疼，皆属少阳之热而为可治。若耳聋、舌卷唇青此属厥阴，为难治也。
察舌
凡舌鲜红者吉，青为冷，青而紫者为阴为寒也，赤而紫①[注：原作“紧”，据文义改。]者为阳为热也。黑者亢极为难治。凡②[注：原作“几”，据文义改。]舌上苔白而滑者，表有寒也，又曰丹田有热而胸中有寒也。苔黄而燥渴者，热甚也。苔黑而燥渴者，热甚而亢极也。若不燥渴舌上黑苔而滑者，为阴为寒也，舌卷而焦黑而燥者，阳毒热极也。舌青而苔滑者，阴毒冷极也。凡舌肿胀、舌上燥裂、舌生芒刺皆热甚也。凡舌硬、舌强、舌短缩、神气昏乱、语言不清者死也。又阴阳易病吐舌数寸者，死也。舌乃心之窍，属火而色红者吉，惟黑者乃水克火故难治也。
察身
凡病人身轻自能转侧者易治，若身体沉重不能转侧者则难治也。盖阴证则身重必足冷而蜷卧，恶寒常好向壁卧，闭目不欲向明，懒见人也。又阴毒身如被杖之疼，重如山而不能转侧也。又中湿、风湿皆主身重，疼痛不可转侧，要当辨之。大抵阳证，身轻而手足和暖，开目而欲见人为可治。若头重视身①[注：谓头重不举，自视其身]，此天柱骨②[注：脊椎骨]倒而元气败也。凡伤寒传变循衣摸床、两手撮空，此神去而魂乱也。凡病人皮肤润泽者生，而枯燥者死，经曰：脉浮而洪，身汗如油，喘而不休，形体不仁，乍静乍乱，此为命绝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