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开卷 · 细读经典
灵素商兑

附:砭新医

读

医学士四明余岩 著

西人之新医第一

西人之在我国行医者,多矣;吾国人之有疾病而就西人医者,亦多矣。西医之来我中土者,其学术之浅深,吾不得一一知也。虽然,有可疑者二焉。

一曰万能主义也。医学之精深繁博,至今日而盛矣。其在外国,一科有一科之专医,先于专门高等大学诸医学校,习其医学之普通知识,然后各就性之所近、心之所善者,专攻而研究之,内科也,外科也,眼科也,儿科也,耳鼻咽喉科也,皮肤花柳科也,产妇人科也,神经精神科也,门类繁多,各有精奥难造之境。分道而治,又恐未能专精,未有一人之身而尽造绝诣者,其得有一二科专长者,已属难得。今西人之行医于我国也,无病不医也;我国人之就西人医者,无病不往也。素丰之家,一生疾病,非就西人一诊,死且不能瞑目,不问其医之所专长在何科也,不思己之所罹为何病也。而为西人者,亦乐其踵门而来也,求则必应,不计其识与不识、专与不专也,以敷衍了事而已矣。嗟乎,此种现象,在社会程度稍高之国无有也,而我国则遍地皆然,可以睹人民之知识矣。

二曰程度混沌也。夫西人亦人也,其心思才力非有过人,徒以其生长文明之国,所受之教育较我完备,所见所闻较我丰富而已耳。今西医之来中土者,其履历,国人不问也。何校出身?何年毕业?何时得行医许可权?其有博士位号者,何所研究?何时发明?其提出之论文如何?载于何国何种杂志?其博士位学,彼国教育部以何年给授?我国人多不问也,多不知也。真耶?伪耶?医耶?非医耶?博士耶?非博士耶?谁则过而问之?此我当局者所宜留意者也。

邦人之新医第二

邦人之新医,约分四派:一、欧美留学生;一、日本留学生;一、我国国立医学专门学校毕业者;一、西人在我国所立医学校毕业者。

欧美、日本之留学生,其程度不甚相差,皆直接受其完全国民教育者也。毕业后之学问经验,视其所入之学校、本人之性质以为判。学校规律严者,虽外国人不以特别视也,必循其规范,合其程度而后可;无毕业程度者,不予以毕业也。此其毕业较可信,不必皆大学也。学校宽恕者,视吾为外国人而优遇之,而宽待之,不合其程度,亦降格以就也,此其毕业较不可信,虽大学无益也。然而,本人之勤惰,亦大有关焉。严父之下,不必皆肖子也。好学者,虽无督责,不自暴也;怠者,虽鞭挞之,犹不进也。勤怠判而学问之优劣凿焉。

至于我国国立之学校,则视其校中教习之良否,风纪之严否,董其事者认真与否,而卒业者之程度略可觇焉,然皆完全之国民教育也。

西人在吾国所立医校,其善否,吾不必言。其热心为吾国教育青年,吾所感也。虽然,有不得不忠告者,即所谓万能主义也。以一人教员,担任各科,一也;所教课目不甚完备,专以养成敷衍医生为事,二也;于细菌,于病理,于生理、解剖、医化学诸基础教科,简略太甚,三也;多事外观,美其称号,不重内容,似与市贾之道相近,四也。彼于吾国,宾客也,吾岂敢责备求全于西人哉?惟求吾国社会知识日进,能分别美恶,洞知价值,则彼等自有道德之心、竞争之心、名誉之心,不蕲改良而自改矣。

至于外道医生,无教育,无学问,无所出身者,吾乃等诸自桧以下,不加议议焉。

大学与博士第三

大学者,学问最高之府也,以研究为本领,以发明为志趣。今则私立医校多称大学矣,其学科之备,不及专门学校也;其教授之人数,一人兼数科也;无研究之机关,无发明之事实,而皆俨然称大学矣。有大学之名,无大学之实,彼谁欺?欺国人无知识也,欺耳食者不察情事而崇拜之也。学问也,而以市道为之,吾且奈之何哉!

至于博士之号,在吾国向无规定,诚不能责彼辈之滥称,然诛其心,则直欲与日本之医学博士相混也。今请言日本医学博士之程度。日本自官立大学、专门学校毕业之后,不过一普通之医生,犹西人之道德克脱(Doctor)也,不过于社会中得行其医术而已。出校之后,专攻一科,朝夕实验,铢积寸累,所入既深,乃发表其所研究之成绩,经博士会之审查,知其果有益于医学也,果有发明也,果有价值也,定为及格,上其名于文部,文部乃授以学位,于是焉乃成博士。自卒业之后,至于成博士,速则七八年,迟则十余年,甚有终身不得者,故其视博士也重,以其得之难也。

今吾国私立诸校,动称大学,其卒业者,一出校门,即称博士。否则,自西洋归来,得一道克脱,便飘然称曰博士,而人亦以博士目之矣。谁授之耶?所研究者何学耶?所发明者何物耶?报告成绩得几许耶?有价值耶?其论文登于何国何种学报耶?谁则过而问之?有博士之名,而无博士之实,彼谁欺?欺国人无知识也,欺耳食者之不察情事而崇拜之也。学问也,而以市道为之,吾且奈之何哉!

医生相轻第四

文人相轻,古人之恶习也,今则此风盛行于医界矣,彼此相訾,予智自雄。就一新医,而以他医之处方示之,则必加以批评,或谓诊断差误,或谓药不对症,或谓贻误在此。无论何人,无论何病,无论诊断、处方之有谬误与否,一询前医之名,一见前方,必以是言报之。此其处心积虑,为不可问矣。眩惑病人,勿使他就,一也;诬人以短,形吾之长,使病人崇信不渝,二也;依吾治法,其有效则功在吾,其不治则嫁祸于人,吾不负责焉,三也。盗贼之行也,贱丈夫垄断之术也,士君子所不齿者也。

嗟乎,彼辈亦一思病人之可哀耶,身抱沉疴,登门求治,以冀拯其生命,彼其满腔热诚以望医者之为扁卢也,诚莫过于此矣。乃一遭新医,必指摘前医之谬误,危言耸论以惊病人之心而夺其魄,使病人精神激动,心志懊丧,兴末路之悲,作岐途之泣,而医者谈笑自若,据之为专卖品,私心窃喜,以为适中其阴谋也。哀哀病人,迷眩无亲,操活人之术者,盍有以悯怜之乎?

医德第五

君子哉伍连德也,其论尊重医德,诚蔼然仁人之言也,朝阳之鸣凤也。吾不识伍君,其学问度量如何,吾亦不知,而只此一言,可知伍君亦痛心疾首于今日医界之道德者也。医德之于今日,扫地尽矣。其黑幕,吾不忍揭也,撮其大要,不外欺病人、攫金钱而已矣,疾病生死不关于心也。辉煌其医室,以眩病人之目;张大其广告,以惑病人之听;其对病人言诊断也,无者有之,轻者重之,以危病人之心;其对于他医施批评也,是者非之,长者短之,以网病人之明;其施治也,高其药价,轻其用量,以盗病人之财而延其期。昔黄君克强有言曰:“医者之罪,浮于律师。”其言可谓沉痛矣。盖律师所关者,不过财产、金钱;今之医者,既盗人之金钱,又直接杀其生命也。

敬告医者:降而下之,勿为盗贼之行、贱丈夫之术也;纯正其品,精练其术,病人自来也;信守其道,勿自欺欺人,人将保汝也;不义之财,非子孙福也,杀人之生,冥冥有报也。若夫研究学问,光之世界,以为吾国医学界争发言权于地球,此种事业,吾无尔望焉。

广告第六

药肆之广告其制品也,无足怪也。彼贾人也,市道也,以夸张为务,固也。至于医生,则非所宜矣。医者,以学问为主,发明真理以救将来,出其研究之论文,悬之世界,以为万世不朽之业,此其务也,不广告而声名随之。试观各国新闻纸,药品之广告满纸,而医生行业之广告醇正简单,署名及地址而已,所专治者某科而已。今吾国则不然,离奇百出,与药品广告相敌也。广告之于报纸未已也,广告之于墙垣未已也,甚且广告之于演剧之场!嗟乎,学问也,而以市道为之,其心术人品可以知矣,其学识道德可以知已,尚可与之托生死乎哉?广告之术不一,联合都市缙绅以绍介之者,昔或有之,今皆以运动得之矣;使治愈者登报鸣谢,昔或有之,今皆以运动捏造为之矣;此犹意中事也,甚乃越出常识之外,以之欺诈无知之人,而不顾同道有识者之诮笑者,有人焉。其最著者,则所谓医咳嗽之是也。

广告敬告同胞:咳非病也,诸病、诸证候之一端而已。咳嗽多出于气管、气管枝,气管、气管枝不自咳也,必有化学的刺戟、物理学的障碍、生理学的异常,而后咳乃生焉。如喉头干燥则咳,气管、气管枝有异物误入则咳,内有痰血脓液蓄贮则咳,有炎症刺戟则咳,有刺戟性、腐蚀性气体入于气道则咳,神经病反射则咳。是故气管病有咳,气管枝病有咳,肺病有咳,肋膜病有咳,亦有从喉头病、胃病、肝病、脾病等来者,皆不过诸病之一症候、一现象而已。旧医不察,见危笃之痨瘵往往起于咳嗽,乃以咳为能伤人,能成劳,不知乃病然后咳,非咳能成病也。痰血脓液生于中,气管、气管枝受其刺戟,如之何勿嗽欤?故曰咳非病也,诸病、诸症候中之一端而已。

不但此也,咳者,人生重大之防护机关,乃吾身自卫上必要之动作也。痰血脓液贮于内,不咳何以能唾而出之于外?异物入于喉头、气管,不咳何以能唾而出之于外?是故咳者,使气管、气管枝中无用有害之物排而出之体外也,病轻者咳轻,病重者咳重,病去而咳自去,无以医为也。特其甚者往往能烦扰病人,破损血管,则与以麻醉药而镇抑之,此急则治标之法也,若本根不除,则药力去而咳复至矣。

治病者当求其本,专就其一毫末而治之,且嚣嚣然号以为专家,吾不知其何所师承也。使此事而在彼旧医者为之,尚无足怪;为新医者,通晓病理,透澈本源,而以是号召于世,其不知而为之耶?其知之而故以欺世耶?在为之者方怡然自得,吾乃为吾国医学界羞矣!呜呼,将谁欺乎?

曲学阿世第七

学问之道,由易而难,由简而繁,不仅医学然也。昔之视疾也,以脉法为大宗;自新医入,而诊法一变矣。科学日盛,而诊断之法亦随之而日精,今请述其大略。

凡诊察病人,分既往症、现在症二段。

(一)既往症

疾病之生也,有急性者,有慢性者。急性者起于俄顷,其原因多突然而来,亦往往与前后病症互有关涉,如猩红热后之急性肾脏炎、感冒后之心脏病、肺炎后之痨瘵,其例也。慢性之病,其来也渐,其伏也深,往往有五年、十年、二十年后始发现者,如第三期梅毒,有自感染后阅二十年而发者;肺痨病人,于七八年前曾发筋膜炎者,亦往往见之。不溯其源,无以悉其流,无以悉其病之所从来,此既往症之讨究,所以为诊断上重要之事而不可忽者也。

既往症中,所应研问之事,大约如下。

  1. 遗传之关系。父母、兄弟姊妹、亲戚之存亡、寿夭、强弱,及已死亡者之病状,先天梅毒等非此不知。

  2. 幼时之状态,妇人则月事、结婚之时期。

  3. 平时生活状态及职业。

  4. 既往之疾病。幼时、壮时及现在受病之原因。

  5. 现在病之初发现状。如恶寒,如发热,如疼痛,如麻痹,如咳嗽等是。

  6. 现病之驰张增减时期。何时重笃,何时增加,何时轻快,何时缓解。

  7. 现病从前之疗法。就何人医诊,用何法疗治。

(二)现在症

现在症复分二种,曰全身症,曰各部症,大略如下。

灵素商兑

【A】全身症

  1. 体格。肥瘦、强弱等。

  2. 颜色。颊、唇、眼结膜之血色,黄疸之有无,浮肿之有无,眼光之神色,五官之斜直。

  3. 皮肤。皮肤之燥湿,发疹、浮肿、疮毒之有无,色之枯泽。

  4. 脉搏。数之多少,整调与否,紧张、弛缓,有力、无力。

  5. 呼吸。数之多少,腹式、胸式,及出入难易。

  6. 显著症候。如呼吸困难、皮色黄白浮肿、腹水、咳痰等症。

  7. 病人之告诉。

【B】各部症

(A)神经系统

  1. 神识之清浊、快郁。

  2. 头痛、眩晕之有无。

  3. 睡眠之安否。

  4. 震颤之有无。

  5. 谵妄、痴癫有无。

  6. 知觉运动之障碍有无。

(B)消化系统

  1. 唇、舌、咽喉有异常与否。

  2. 食欲。

  3. 饥渴、呕吐。

  4. 大便。通秘、燥湿、色臭等,又察之以显微镜,以观其寄生虫之有否。

  5. 腹部之按诊、叩诊。

  6. 胃液之检查。

(C)呼吸器

  1. 胸部之形状。

  2. 呼吸之调节,及呼吸时胸廓之运动。

  3. 咳嗽及痰。

  4. 叩诊及听诊。

  5. 声音震颤。

(D)血液循环系统

  1. 心尖搏动及大血管之动静观察。

  2. 心动之按诊。

  3. 心脏之叩诊、听诊。

  4. 大血管之按诊、听诊。

(E)尿

  1. 排尿之顺涩。

  2. 尿量之多少。

  3. 比重及色之清浊。

  4. 蛋白质、糖粉之有无。

  5. 沉渣之类,微镜检查及各种特别反应。

(F)血液

  1. 各种白球、赤球之多寡,及其变性与否。

  2. 各种血清学之反应。

以上所述,其大略也。顺序检察,遇有异常之处,再加精细考察,而后病象庶可无遁形矣。此种程式,皆医者所宜守而勿失者也。其"各部症"中,有一二事,苟非病之主点,或可相时简略,而胸部之视诊、叩诊、听诊,腹部之按诊,尿之检查,无论何病,无论何时,万万不可省略者。

今之新医则不然,知国人无新医知识也,知社会无新医习惯也,知习俗之苟且偷安,恶繁琐而喜简略也,知妇女之以袒胸露乳为羞耻也,则枉其所学,以求合于人。其遇病人也,问讯不及详细,诊察不事周密,甚且效旧医之谬举,切脉而已。文明各国无有也,东西洋未闻也,吾不知其何所据而识病之真相耶,敷衍了事,欺人而已矣。嗟乎,所贵乎学者,为能以所知教人所不知也,宜劝奖诱掖,使国人知新医诊断之法,皆须详察周到如是,审慎恳切如是,精确翔实如是,以养成社会之病人知识、病人资格,而吾道亦可借以得伸于天下,岂非两得之术欤?舍此不为,以迎合奉承社会旧心理为务,以求苟容,存心如此,又安望其学问事业之上达乎哉?堕落而已矣!

施医院之怪象第八

今之医院,有医生一人每日诊疗二三百病人者矣,吾始而疑,而骇,继而考察之,乃事实也。其诊疗之法

如何?果操何术而能如是敏速耶?一往观之,而哑然笑焉。其药皆豫制者也,若者为头痛药,若者为咳嗽药,若者为止泻药,列之室中。招数十百病人而令之曰:头痛者集某处,下痢者集某处。病人则各以其自知之症候赶集某处。号令毕,乃略讯问之,其为之切脉者已属万幸之事,而不得数数觏者也,则头痛队以头痛药与之,下痢团以止泻药与之,不逾时而病人欢喜满足,欣然云散矣。呜呼,此吾国所谓施医院也,赫然有名者也,主其事者,崭新人物,自称医学博士者也,啧啧称道其成绩,以为一年之中所施疗有几千万人者也。呜呼,吾又何说?

医分四等说第九

乙卯春,余子登学,先生诏之曰:岩来坐,吾语汝,医有四等,汝知之乎?岩蹒跚避席曰:弟子不敏,未之前闻也。先生笑曰:竭力研究,矢志发明,摈斥世事,从事斯道者,医之上也;集英才而教育之,循循善诱,以研究之所得授之弟子,医之次也;剿袭成篇,取他人研究之成绩以为材料,著书立说,鼓吹天下,使国人翻然有研究学问之心,又其次也;立一室,挂一牌,日治数十人,医之最下者也,汝志之。岩再拜受教而出,及今思之,其言旨矣。

如喉风之血清,如梅毒之六百零六号,非研究之功,能于医界放大光明如此者乎?彼其发明者,虽不一一亲自诊疗,而天下病人之受其赐而活命者,奚啻亿兆?虽至身死骨朽,而功业赫然,若日月之在天,江河之行地,其流泽万世而不绝者也,奚必教授?奚必议论?奚必仆仆然诊疗哉?

若夫以己之所研究,兼以教人,诱掖后进,使之青出于蓝,如费晓甫之得贲汉,阴慝霍之得北里,衣钵师承,后先映辉,医学赖以明,真理赖以光,巍巍乎医界之宗匠也。

至于掉弄笔墨,标窃载籍,以鼓吹社会,虽无研究发明之绩,而其效力所及,能使听者瞿然而动,勃然而起,其影响之范围犹尚袤广;其说之所中,能使群众风靡,言得其时,听得其人,其功绩亦不可轻视也。

至于从事医治,愈十人,所活者不过十人之命;愈千人,不过千人之命,身存道在,身死道亡,范围所及,能几何乎?

今吾国之医,数千余年于兹矣,亦非无通儒硕士、卓然名家,而寻其历史,不过贯穿古今,博涉群书,出其手笔,作为文章,以上下其议论而已。旧医所称为四大家者,除仲景而外,若河间、东垣、丹溪,何一不以著书得名?虽其议论不无独造,然皆未能脱离灵素空虚之习而从事实验者,仿之西士,不过第三等之医而已。人人崇而尊之者,不过震惊其著作之富、文章之条达博雅而已。理之真伪,未之审也。

至于今之新医,吾无取焉。其所志,所慕,所梦想,所沾沾自喜,所奔走活动,所百出其欺诈鬼惑手段者,皆不过欲为有名之四等医生耳。其更黠者,翻译成书,谬误百出,以传世毒人,此较之四等医贻害尤深,此所谓野狐禅,不得以等次数也。至于本无学问,略通外国语,日在外人医院当奴隶,四五年后,居然以医生自称,外人亦目为医生,此则欺世盗金,与外人比周而毒同胞,混淆医界之贼魔也。使吾国医学不能发达者,此辈之罪居多,当以汉奸论。

砭新医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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