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厥阴篇形证类要概论
厥阴为风木之脏,一为心包,一为肝木。盖风木之性力,能调适寒温,宣疏荣畅,厥阴之取象风木,义本乎此。惟肝气下根肾水,心包上承心火,上下交济,氤氲宣摄,能使人身气血通调,营阴流畅焉。至肝之为脏,《内经》署曰:“将军之官”,剜以风木内寄,木火相承,顺行则刚柔相济,逆之则猛迅异常,易致溃决而不可收拾。故厥阴之病,一厥则寒噤鼓栗,发热则烦渴躁怒;又以肾水之寒,与心包之热,阴阳上下,不相顺接,偏欹而摩激于中也。再者,肝经下关血海,心包内寄心营。《内经》曰:“肝藏血”,谓营血周流,肝为停汇之所也。厥阴为病,值风火之变,血液相激,故能发现脓血、痈脓之证也。学者必先识厥阴之性气,然后能识厥阴病之体段;厥阴形证,此其大概;再证以伤寒原文,消渴、下利、蛔厥等证观之,自得其要领矣。
厥阴篇形证类要注疏全章
厥阴病提纲一条(326)
厥阴之为病,厥阴手足二经,下根肾水,上承心火,其本气则乘风化;其为病也,有下寒上热,或偏寒偏热之不同。消渴,气上撞心,心中疼热,风气挟心火而上动,故能消灼津气;风火性主上乘,故其气上撞心;蛔虫乘热而上膈,故心中疼热也。饥而不欲食,食则吐蛔,胃口因风火消灼,则善饥;而中下则寒气内动,脾阳不化,故又不欲食,又虫因风动,随气上下,闻食气则上出也。下之利不止。厥阴病上热下寒,例原禁下;误下之,则下焦寒气益动,利遂不止矣。
厥阴取象为风,于卦为巽。巽者一阴在下,二阳在上。如空气热而上升,四旁冷气从地面移来填补之。冷热对流,下寒上热,则风之象也。故厥阴风木之病,每见上热下寒,或寒热互胜焉。又厥阴界通心肾,水寒而火热,故见病寒热多互相往复,此发热、发厥,厥热互见之成因也。惟人生体质不同,病因或异,偏热偏厥,又证象所不免矣。再者,虫以风生。亦以风动。厥阴病寒热相激,风热上乘,虫亦因气逆而上膈,每见吐蛔之证,此厥阴之厥,所以得名蛔厥也。总之,厥阴以风木之气化,摩荡于水寒火热之中,其烦热厥利,每见剧烈之象。提纲数语,已将全篇厥阴病,约其梗概矣。
厥阴病形证第一条(329)
厥阴病,渴欲饮水者,厥阴风热之病,善消灼胃中水液也。少少与之,愈。缓与之水,则胃津渐复,风火自平。
此条即分疏提纲消渴之旨,厥阴中上风热之病,当以水阴济之,后人甘寒益胃,以制风阳之法,证以古训,薪传有自矣。
厥阴病形证第二条(330)
诸四厥逆者,不可下之,厥逆之证,在少阴为肾寒阳怯;在厥阴则为肝木挟肾水之寒风,皆宜温而不宜下。虚家亦然。虚损之人,四末寒彻,亦以妄下为禁忌。
此即申明厥阴寒厥之例也。肝木下根肾水,其病也,为风木之寒厥。故仲景首以妄下为戒。合上条渴欲饮水证观之,可知厥阴之热,合于心包;厥阴之厥,寒动肝肾。上下寒热之理,可以会通。而此下条原文,热与厥互相往复之旨,及偏热、偏厥,阴阳偏胜之原,皆可本此例推之。
厥阴病形证第三条(331)
伤寒先厥后发热,而利者,必自止;伤寒先发厥者,寒胜也;后见发热,则寒退而热胜矣;厥止阳回,则其先厥冷时之虚寒下利,当自止也。见厥复利。热后若复见厥逆,是阳不胜阴,热退而寒胜,必复见下利矣。
此论寒热进退胜复之理,而本证之厥,则寒厥也。厥与热互换不已,而病愈进矣。若能热渐退,而厥亦不再发,是乃阴阳平当自愈之旨也。
厥阴病形证第四条(332)
伤寒始发热六日,厥反九日而利。发热之日数少,厥冷之日数多,厥冷而并见下利,是阳热消阻,而阴寒偏胜也。凡厥利者,当不能食,今反能食者,恐为除中;凡属厥利之证,中下阴寒偏胜,脾阳不能运化,本无能食之理;今病人反见能食,恐系除中之证,胃气因下利而消亡,乃求救于食,一食而气息不返也。食以索饼,即今之面条。不发热者,知胃气尚在,必愈;夫厥利而反能食,若不为除中之绝证,则是阳热将回,阴寒欲退,胃阳回复之兆也,可以索饼试之,食后不暴然发热者,则胃气未绝,运化之机未息,能与谷气相安,久之必厥止热回,利亦自巳,乃向愈之机也。恐暴热来出而复去也。盖厥利而反能食之证,必使试食索饼者,恐为除中绝象。进食之后,胃阳乘谷气而外亡,暴然发热,如灯光之回焰,热去而气息不返矣。后三日脉之,脉之当作诊察解。其热续在者,期之旦日夜半愈。自食索饼之后,厥利而热回,至第三日而热续在,知非暴热出而复去之除中,而为热回寒退之往复病也。寒热相准,可决愈期。所以然者,本发热六日,厥反九日,复发热三日,并前六日,亦为九日,与厥相应,故期之旦日夜半愈。厥与热日数平均,可望其阴阳顺接,值明日子丑之交,清阳伸达之时,热退而病愈矣。后三日脉之而脉数,其热不罢者,此为热气有余,必发痈脓也。再经三日,脉数而发热不已,则热化反见太过,为阳气之有余,营血被阳热所搏,必致腐化而为痈脓之疾也。
阴阳寒热之进退,造偏胜之极端,皆足致死亡与危险。本条所论之“除中”,缘阴寒胜而胃气亡;“痈脓”则阳热太亢,营血搏聚而腐化也。举此以见厥阴之病,往往厥热互胜,必厥回热退,乃为阴阳平准,向愈之期也。
按: 本条标明日数,较量病情,发明阴阳消长之理,悉心推按,使病形之迁变,不差毫黍,如临床问诊之法,不可不详慎也。
厥阴病形证第五条(334)
伤寒先厥后发热,下利必自止。下利原系寒证,厥止阳回,利当自止。而反汗出,咽中痛者,其喉为痹。厥回利止,而后乃发热过甚,反见汗出者,是又阳热升越,必咽中发痛,风火上闭于喉间,经所谓一阴一阳结,谓之喉痹者是也。发热无汗,而利必自止;若不止,必便脓血;发热无汗,热化内盛,下利亦必自止;若下利不止,则热必随其下趋之势,激动血液而便脓血,乃由寒利而变为热利矣。便脓血者,其喉不痹。热从下泄,不复能上僭也。
此亦推论厥阴寒退热淫之病,并及上下内外之变证也。热性升越,故发热汗出,而为咽痛喉痹;热化内搏,故发热无汗,激而下趋,而便脓血。其于内外升降之理,阐发极精。
厥阴病形证第六条(385)
伤寒一二日,至四五日而厥者,必发热。伤寒本自发热,若经三五日,热伏而厥冷者,旋必厥回而发热,盖厥回而热见,厥阴病之常例也。前热者,后必厥;厥深者,热亦深;厥微者,热亦微。厥阴病,寒热互相摩荡,在前既见发热,久之必见热伏而厥矣。盖发热为热外显,厥则为热内伏,又可以厥之深浅,证其热之深浅也。厥应下之,厥阴之寒厥忌下,而热伏之厥,又不可不下也。而反发汗者,必口伤烂赤。热伏之厥,应下而不知下,反与发汗辛温之药以助其热,则阳热随升越之性而上乘,必为口伤烂赤。厥阴之脉,循颊环唇故也。
此推论热伏见厥之病,其证以热为主动,可以厥冷之微甚,决定其热化之深浅也。盖厥阴之病,其先厥后热者,为寒退阳回,阴极阳生之象,其厥则为寒厥;即有发热太过,致为痈脓喉痹,乃寒厥之变证,亦寒厥之反应也。若先热后厥者,其厥为热搏而内伏,故厥深而热亦深,而本证则热证也。前条著明“诸四厥逆者,不可下之”之文,乃指寒厥而言,谓不可误下,以绝其虚阳也。此条言“厥应下之”,乃热淫于内,真热假寒,为热伏之厥;必以下法夺其内搏之热,则热结解而体温四达,厥冷自回也。本文推详治法,即以法明证。口伤烂赤,热淫所胜,可见一斑矣。
厥阴病形证第七条(336)
伤寒病,厥五日,热亦五日。设六日当复厥,不厥者,自愈。寒热平均,其病自愈。厥终不过五日,以热五日,故知自愈。若热后复见厥逆,亦不过五日而愈,以前五日之热较之,亦寒热平均故也。
此论寒热往复之证,必厥与热相准,乃为阴阳平均,病机向愈之旨。乌梅丸之方治,正所以平调其寒热也。
厥阴病形证第八条(337)
凡厥者,阴阳气不相顺接,便为厥。厥逆之原因,为病机中阻,阴阳不相调适而然。厥者,手足逆冷是也。厥逆之病象,自加注释。
厥阴之厥,病机深入里阴,而风木之性不能宣畅调适,故阴阳寒热不相顺接,致为手足逆冷也。
厥阴病形证第九条(339)
伤寒热少厥微,指头寒,默默不欲食,烦躁,热少厥微,但觉指头微寒,其伏热不甚深也,惟证兼默默不欲食,烦冤而躁,是厥阴伏热,而兼少阳气化不伸之象也。数曰,
厥阴病形证第十条(340)
小便利,色白者,此热除也,欲得食,其病为愈;病经数日,小便通利,见白色者,是厥阴郁热,由少阳三焦之决渎而外解也。热除则胃纳,故其病为愈。若厥而呕,胸胁烦满者,其后必便血。若外见厥冷,内见呕逆,胸胁之部,烦热胀满,则厥阴热搏愈深,少阳火化益郁,热淫所激,必致伤及阴络,久之必为便血之证,较之浊热下趋,但为小便色白者,有一气一血,微甚浅深之不同矣。
此论厥阴热伏之厥,而推及经气之表里气血也。厥阴与少阳相表里,厥阴热淫于内,能兼少阳火郁之柴胡形证,其轻者,能由三焦水道气化而解;重则干及阴络,致为便血证矣。
厥阴病形证第十一条(357)
病者手足厥冷,言我不结胸,据手足之厥冷言之,似乎胸阳被阻,体温不畅,为结胸证矣。然厥阴之厥冷,则系肝肾之寒动于下,非比太阳之热邪结于上也,故痛者言我不结胸。小腹满,按之痛者,此冷结在膀胱关元也。厥阴失于温煦,木气不畅,下者自下,寒者自寒,肝肾所关之部位,膀胱关元气机不运,发为冷结。
此论厥阴之寒,发于肝肾,以结胸衬起冷结,欲人旁参而互证也。肝系之膜,由连网下连脐下;肝经之脉,抵少腹络阴器。识得此旨,则凡寒疝症瘕,皆可会通治法矣。
伤寒四五日,腹中痛,肝病及于脾也。若转气下趋少腹者,此欲自利也。肝气从油膜中下趋少腹,通于大肠,则利下之病作矣。
厥阴病形证第十二条(360,按:359)
下利,脉数,有微热汗出,今自愈;厥利多系寒证,今见脉数,是阳热胜复之兆也。复见微热汗出,是厥止而阳舒,故能自愈。设复紧,为未解。若脉不见数,而复见紧,则系寒邪迫束于中,病难自解矣。
按:原文前一条云:“下利,有微热而渴,脉弱者,今自愈。”(359)与本条例可互证。盖微热而渴,为热复于内之象;微热汗出,阳热四达于外也。脉数为寒却而热胜;脉弱者,则寒邪自解,亦紧脉之对象也。
厥阴病形证第十三条(366)
下利,脉数而渴者,今自愈;热胜而寒却,正如上条之例。设不差,必清脓血,清读如圊。以有热故也。阳热既胜,能乘下利而内陷,又为便脓血之热利矣。
厥回热胜,证发痈脓,前第四条,已有明文。此条下利寒却热胜者,谓必清脓血。总见厥阴之病,原自寒热互胜;阴阳二气,平则治,偏则病。临证者,正不可偏执也。
厥阴病形证第十四条(362)
下利,寸脉反浮数,下利若系寒证,不得见浮数之脉也。今诊其脉,反见浮数者,则浮属风阳,数为内热。尺中自涩者,必清脓血。阳热之脉,见于寸部,厥阴心包之热胜可知;尺中自涩,则血伤于内矣。揆其病情,乃心包之热,干及阴络,而血液因腐化而下迫也。
此论厥阴之热,迫于血分,本其疏泄之性,而为下利伤血之证也。今之痢疾,多从厥阴主治,义本诸此。
厥阴病形证第十五条(364)
下利,脉沉弦者,下重也;沉为在里,弦主急痛,下利而见此脉,必寒邪下陷而坠痛。脉大者,为未止;脉大则邪盛也。脉微弱数者,为欲自止,虽发热,不死。脉见微弱而数,是病邪已却,寒热平均,元气将复也。虽见发热,乃阳气舒达之象,故其下利将自止,而非死证也。
厥阴之厥,易致亡阳;厥回热胜,证发痈脓;必厥回热退,阴阳始得其平。厥阴之利,寒气胜也;热回而利未止,必转为便脓血证,又热胜也;必热回利止,体温渐复,阴阳气平,乃为向愈之机。本条以沉弦之脉,形容里寒下重;以脉大邪盛,形容利未止之便脓血,皆寒热偏胜,其病势难自己也。末以微弱而数之脉,定为利止之征;见阴寒却而热不亢,阴阳平和,乃为吉兆也。作者较量分寸,厥阴之病情,恍如目睹矣。
厥阴病形证第十六条(375)
呕家,有痈脓者,不可治呕,有痈脓而单治其呕,非治法也。脓尽自愈。言外见清热排毒之法,不可缓也。
厥阴主血脉,热淫所胜,多见脓血之病。在下则为便脓血,在上则为呕吐痈脓。作者立论示人,故不厌其详也。
厥阴死证第一条(343)
伤寒六七日,脉微,手足厥冷,寒邪内胜,真阳退舍。烦躁,肝脏气寒,心火不能下交而内抑,肾阳不能内守而外越,故烦躁并见。灸厥阴,厥不还者,死。灸厥阴诸穴,温引阳气,可以下助肾阳,上交心火,宜厥止而阳回矣。若厥冷不还,肾阳已绝,无可望矣。
此论厥阴寒厥之死证,厥阴界通心肾,故能多见少阴亡阳证也。
厥阴死证第二条(344)
伤寒发热,下利,厥逆,躁不得卧者,死。此热者自热,下利不以发热而休止;而厥者自厥,上下阴阳同时交病,不相顺接矣。复见躁不得卧,肾阳乃亦见外亡也。
厥阴死证第三条(345)
伤寒发热,下利至甚,厥不止者,死。发热下利至甚,阴绝于内也;厥逆不止,阳亡于外也。
厥阴死证第四条(346)
伤寒六七日,不利,便发热而利,其人汗出不止者,死;厥阴病,厥而下利,寒泻也。今六七日忽见发热而利,是肝阳暴动,本其疏泄之性而下夺也。其人复汗出不止,阳
气将下脱而外亡矣。有阴无阳故也。厥阴亡阳之证,自加注释。
厥阴死证第五条(367)
下利后,脉绝,手足厥冷,肾脏元阳因利下而垂尽。晔时脉还,手足温者,生;脉不还者,死。于一昼夜之间,验其真阳之存否,以卜其死生也。
厥阴死证第六条(368)
伤寒下利,日十余行,脉反实者,死。利下频数,而见实脉,里寒盛而脏真脉见矣。
总按:厥阴之病,有寒热并见者,有寒热偏胜者,有寒热互为倚伏者。总缘阴阳二气,不得其平,不能相顺接也。盖阴阳寒热,气偏则病;偏胜之极,乃致离决而死,又理之必然者。凡少阴、厥阴之死证,是编必取原文备列之,正欲以阴阳、气化之所存,证吾人生理、病理之所在也。
厥阴忌下形证第一条(重330)
诸四厥逆者,不可下之,虚家亦然。注已见前形证第二条。
本条依原文,已列于“渴欲饮水”条下,所以明厥阴病上下寒热对待之理;兹复重见之者,总见肝肾寒厥之证,宜温补而不可寒下也。
厥阴忌下形证第二条(347)
伤寒五六日,不结胸,腹濡,脉虚,复厥者,不可下;此为亡血,下之,死。伤寒积日,不为热陷之结胸证,原无可下之理;况腹软脉虚,四肢厥冷,尤非可下之证。按其脉虚肢厥,是营血中虚,体温消减,而不能旁达,是下列当归四逆证也。下之则阴阳俱竭,是医者妄杀之矣。
此论厥阴有营血虚寒之厥。血不荣而四肢逆冷者,必以妄下为禁也。
厥阴忌汗形证一条(363)
下利清谷,不可攻表,厥阴病,下利清谷,肝肾寒胜可知,安可攻表,以再泄其虚阳乎?汗出,必胀清。误汗之,则阳气益虚,肝膈气寒,而为脏寒生满病矣。
治厥阴病,总宜顺接阴阳,平调寒热为主旨。其有偏寒偏热之证,乃有偏寒偏热之治。对于下法,或遇热伏里阴,为厥深热深之证,仲景原有“厥应下之”之文。而汗药则仅一桂枝法能温调营血,厥阴尚有相投之证;而麻黄泄气透表,厥阴病无可用处也。
厥阴误治坏病第一条(388)
伤寒脉迟,六七日,而反与黄芩汤彻其热。不凭脉而立方,医门之大忌也。脉迟为寒,今与黄芩汤,复除其热,腹中应冷,当不能食;不能食,若急与温中,或胃气渐复,食可续进也。今反能食,此名除中,必死。乃于当不能食之证,忽见能食,必中气亡,而求救于食之除中证也。是胃中一线之阳,已归消灭矣。
厥阴误治坏病第二条(379)
伤寒大吐大下之,极虚,复极汗者,此时表里俱虚,善后之计,亟投温补之暇矣。以其人外气怫郁,复与之水,以
发其汗,因得哕。虚阳浮越,外气佛郁,若不用温剂通阳以救逆,反与水以发汗,则胃阳败,中气上逆,发见哕呃之危证矣。所以然者,胃中寒冷故也。以胃中寒冷,申明发汗得哕之原因,危之词也。
原文以论哕证,结伤寒本论,欲读者知重胃气也。借吐下极汗之证,申明不可误汗以竭其胃阳。见凡属一病之余,所赖复元气而维生命者,胃气也。知胃气之不可伤,则知所以起尪羸致太和者,法有在也。
厥阴篇方证类要概论
厥阴为病,风木之气不畅,以致上下睽隔,寒热不相调适,于是烦热、厥利同时并见;乌梅丸一方,热者泻之,寒者温之,而乌梅凝肝柔络,使调摄于阴阳寒热之中,以方明证,可以验厥阴病之体段焉。若厥阴血气虚寒,脉细而肢厥,是为当归四逆证;其中焦寒胜者,为当归四逆加吴萸生姜证;温营畅血,与壮胃祛寒,并行不悖也。其有水寒风引,肝肾俱急,见证厥利而拘急,则温肾以和肝,舍四逆不可也。至热淫下迫,奔注大肠,为里急后重之利下,则厥阴风热,本其疏泄之性以下趋,又白头翁证矣。凡此皆厥阴经之正病也。
厥阴为至阴之脏,寒热水火之气,营卫气血之司,均藉其风木调达之性,而交媾于中;风木受病,宜其寒热怫乱,或偏胜为灾,至此也。故其变病,又能见少阴本寒之四逆证、通脉四逆证;少阴内外俱急之四逆及桂枝证;胸阳不宣、气逆饮停之瓜蒂散证;肝膈气凝水注之茯苓甘草证;又热合阳明,为小承气证;肝胃俱寒,为吴茱萸证;心包余热,为栀子豉证;里热外厥,为白虎证;厥阴通于少阳,脏病传腑,为小柴胡证。此皆厥阴气化失调,致为上下内外,脏腑寒热之各病也。
至寒下误吐之坏病,寒热格逆于中,必藉干姜、黄连、黄芩、人参之力,以调剂之,则为救逆法矣。
厥阴方证之意义,大概如是,分而绎之,可以左右逢源。
厥阴篇正病方证类要注疏全章
乌梅丸证一条(388)
伤寒,脉微而厥,至七八日,肤冷,其人躁无暂安时者,此为脏厥,非蛔厥也。伤寒脉微而厥逆,少阴阳怯之寒证也。至七八日之久,又见肌肤清冷,躁动异常,是真阳外越,脏真欲厥之厥,而非本篇所论厥阴之厥也。厥阴之厥,多见吐蛔,故特名蛔厥;下文即申蛔厥之义,而出其方治。蛔厥者,其人当吐蛔。厥阴病,着眼目处,原文特为揭出。今病者静,而复时烦,与脏厥之躁无暂安时者不同。此为脏寒,蛔上入膈,故烦,须臾复止,厥阴心包,名络不名脏也。此为脏寒之脏,系指厥阴肝脏而言,肝木本含风性,肝气既寒,蛔乘风气而上膈,蛔动则发烦,蛔退则其烦暂时休止也。得食而呕,又烦者,蛔闻食臭出。虫得食臭而上动,故
乌梅丸证一条
气逆而呕吐,又应时发烦也。其人当自吐蛔。蛔厥者,本自吐蛔,又不关于食不食也,重复提请,令人着眼。蛔厥者,乌梅丸主之。敛摄肝风,均调寒热,肝气平则厥热自止矣。又主久利方。厥阴病,多见厥利。乌梅丸调节寒热,本以治厥,而厥阴寒热相搏之久利,本方又兼主之也。
乌梅丸方
乌梅,细辛,干姜,黄连,当归,附子、炮,蜀椒、炒去汗,桂枝,人参,黄柏。
右十味,异捣筛,合治之。以苦酒渍乌梅一宿,去核,蒸之五升米下,饭熟捣成泥,和药令相得,内臼中,与蜜,杵二千下,丸如梧桐子大,先食读饮服十丸,先食饮服,谓服药在食前,而送以米饮也。空腹进药,欲使内达厥阴;服用米饮,亦以谷气助行药力之意。日三服,稍加至二十丸。禁生冷、滑物、臭食等。
厥阴经寒热水火相间,而风气又挟于中。其病也,风火相乘,为发热、为烦渴;风水相值,为厥逆、为下利;上热下寒,为蛔上膈而吐蛔;热化所搏,为热迫利下,为痈脓。揆其治法,通不外乌梅丸一方,出入加减,以为主治也。故其药品,合上下、气血、寒温、补泻而兼顾之。而乌梅又敛风和络,为之调适于中,将军之官,得以缓其暴悍焉。原文曰:“又主久利方”,亦见调寒热,而缓奔注,又不外本此法而酌为去取也。细绎本方之意,厥阴病之面目,可以识其本来矣。
当归四逆汤证及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证一条(351)
手足厥寒,脉细欲绝者,厥逆之证,多系肝肾之寒,其脉多见沉微,今手足厥冷,而脉独见细象,且细而欲绝者,乃
当归四逆汤证及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证一条
厥阴挟寒,心营虚减,血液不能内充外布,故体温不能四达,而脉管亦见细缩也。当归四逆汤主之。温营血以通阳气,则厥逆愈而脉气充矣。若其人内有久寒者,内指肝脏而言,内有久寒,肝病必及于胃也。宜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主之。祛手足厥阴之寒,益以温胃。
当归四逆汤方
当归,桂枝,芍药,细辛,大枣,甘草、炙,通草。
右七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本方名曰“当归四逆”,明其治在血分也。取用桂、辛,温血通阳;并用炙甘草、大枣,温补中气,以营出中焦,只须从中为治;非同卫起下焦,必须姜、附之温肾也。较之四逆、通脉、白通等方,有一营一卫、一中一下之分。
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方
即前方加吴茱萸、生姜。以水六升,清酒六升清酒温行营血以达肝气和,煮取五升,去滓,分温五服。
四逆汤证一条(852)
大汗出,热不去,阳气之外越也。内拘急,四肢疼,厥阴主筋膜,肝木内挟肾寒,故内则络膜拘急,外而筋节引痛。又下利,厥逆而恶寒者,厥利者,阴寒盛;恶寒者,阳气虚。四逆汤主之。
此肝气内挟肾寒,虚阳外越,筋膜引急,厥利并见;故法主温肾阳以舒肝气;又肝主筋脉,知寒疝转筋之类,皆宜肝肾并治矣。
白头翁汤证第一条(370)
热利,下重者,肝主疏泄,厥阴热淫下注,故见下利,而为里急后重也。经曰:暴注下迫,皆属于热。白头翁汤主之。升举下陷之气,重以苦寒坚阴。
白头翁汤证第二条(372)
下利,欲饮水者,以有热故也,水液下趋,风热内盛,故渴与利并见也。白头翁汤主之。
白头翁汤方
白头翁、黄连、黄柏、秦皮。
右四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去滓,温服一升;不愈,更服一升。此亦多备少服之法,言外见服一升而病愈者,余下一升,不须更服也。
本方升清泄热,苦寒坚阴,厥阴火热迫注之下利,其方治之凡例也。与上条四逆证下利厥逆,一寒一热,义可互参。
厥阴篇变病方证类要注疏全章
四逆汤证一条(358)
大汗,若大下利而厥冷者,汗下俱急,而复厥冷,恐肾阳内脱外亡也。四逆汤主之。
厥阴肝木与少阴肾水相衔接,故见少阴证,即取少阴法治之,下二条亦同此例。
通脉四逆汤证一条(369)
下利清谷,里寒外热,汗出而厥者,见少阴阴盛格阳之证。通脉四逆汤主之。
四逆汤及桂枝汤证一条(371)
下利,腹胀满,身体疼痛者,见少阴太阳表里俱急之证。先温其里,乃攻其表。温里,宜四逆汤;攻表,宜桂枝汤。
瓜蒂散证一条(354)
病人手足厥冷,脉乍紧者,邪结在胸中。结邪化饮,停于胸膈,故卫阳不能四达,而脉亦见绞束拘紧之象。心下满而烦,饥不能食者,烦饥者,心包之火内郁也;膈上胀满不能食者,则气停饮结也。病在胸中,当须吐之,宜瓜蒂散。越出胸膈之饮邪,则阳气四充外达矣。
厥阴多见厥证,此见邪结胸中,复有胸阳阻隔之厥冷,亦厥证之变例,不可不知也。
茯苓甘草汤证一条(355)
伤寒,厥而心下悸者,厥本寒象,而悸则寒水内动之征。宜先治水,当服茯苓甘草汤,却治其厥,先以茯苓甘草方化其水气,然后再治其厥。不尔,水溃入胃,必作利也。肝肾中寒,而水邪犯胃,厥与利必并作矣。
此论厥阴肝气中寒,气凝水注,为下利之原因;举和胃化水之方,为预防下利之法。
小承气汤证一条(373)
下利,谵语者,谵语为心包火热,下合阳明之燥化,虽见下利,乃阳明热结旁流之例。有燥屎也,宜小承气汤。
厥阴病提纲曰:“下之利不止”,见厥阴上热下寒,肝肾寒胜,多见厥利之危;误下之,则虚寒益甚,是为下利不止;言其常也,定法也。此条则心包火热,吸引肝阳,合中土阳明之燥,而为谵语燥粪;宜下之,而去其结;言其变也,活法也。
吴茱萸汤证一条(377)
干呕,吐涎沫,头痛者,肝寒犯胃,浊阴上逆。吴茱萸汤主之。温中降逆,畅平肝胃。
栀子豉汤证一条(374)
下利后,更烦,下利后见躁,则为亡阳;而发烦,则为余热。按之心下濡者,为虚烦也,着眼虚烦,见为心包内郁之虚热,非火热内结之烦实证。宜栀子豉汤。
此申明厥阴心膈余热之变例,与上条吴茱萸证,肝寒逆胃,义可对照。
白虎汤证一条(350)
伤寒,脉滑而厥者,里有热也,厥阴之寒厥,脉象必见微细,今脉滑而见厥逆,可知其阳热内郁而厥,非厥阴见厥之原则也。白虎汤主之。
此举脉滑、里热,阳气内郁之厥,主以白虎法,申明厥证之变例;在原文则借宾定主之法也。又按,此里有热之
里字,对四肢厥冷之外证而言,文义自明,注家多误解也。
小柴胡汤证一条(378)
呕而发热者,厥阴病之犯胃者,能发呕吐;惟呕而发热,则非厥阴厥热互换之本象。缘厥阴与少阳,互为中见之气化,脏病传腑,从阴出阳,少阳受邪,木火之气逆胃而为呕,郁勃三焦而发热。小柴胡汤主之。法主清解少阳,而呕热自止也。
此厥阴病,而见少阳气化拂逆之证也。病出少阳,即从少阳法疏解之,伤寒全文,原本六经经气之旨,分演病机,互相经纬,其变化错综之妙,读之使人洞见隔垣,如饮上池水矣。
厥阴篇坏病方证类要注疏一条
干姜黄连黄芩人参汤证一条(358)
伤寒本自寒下,医复吐下之,厥阴挟寒之利下,宜温其下矣。反妄用吐下法,则上下相绝,水火寒热格拒于中,而不相调适也。寒格,更逆吐下;上吐下利,为寒热格逆之证。若食入口即吐,干姜黄连黄芩人参汤主之。寒热并用,以调适其上下,更取人参以安中气。
干姜黄连黄芩人参汤方
干姜、黄连、黄芩、人参。
右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去滓,分温再服。
此方调摄寒热,奠定中宫,仍不外乌梅丸方之旨。见上下格拒者,必以和中为主也。此外偏寒、偏热,治上、治下,以及误汗、误下诸坏病,无不可以太阳救逆方及少阴等法,本其见证而例推之。原文麻黄升麻方证更不备列也。
跋诗
天地清秋日,禾粱落实辰。
凭将忧乱意,来作注书人。
文字无今古,心源证鬼神。
伤亡今满目,无计可回春。
丙子秋
暑汗频挥墨,风灯汶落毫。
文心春茧出,生意夏云高。
病臂经三折,衰颜欲二毛。
先贤遗泽远,披拂任吾曹。
丁丑夏
添丁方四载,问字每涂鸦。
墨润千峰雨,春回一管花。
茗蔬依弱妇,禾黍自千家。
一榻更寒暑,何劳问岁华。
丁丑秋
(以上系寓居汪家岩李宅)
屈指中元近,肖然露已零。
离心秋草绿,烽火故山青。
入世心犹热,挥云笔未停。
神农编草木,乱世有遗经。
支离将一载, 扶病托孤吟。
远树迎秋色, 归云恋故岑。
昭回天汉意, 历落读书心。
宗法长沙在, 临风一整襟。
戊寅秋初
(时寓馆邑南康皮畈金宅,股疾方剧)
忆自伤寒属稿,五载于兹。今岁之春,始完卷帙。因将历有草册卷头寄意之作,附录于此,以识一时之兴感焉。
民国廿九年庚辰七夕之次日 味辛附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