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
戒桂枝汤篇
[注:戒桂枝汤篇:本篇辑自《永乐大典》卷3614。]
治伤寒病发表药,无出仲景桂枝汤,最为古今发表药之精要。于今时之用,即十中五六变成后患。非药之过,乃医流不知其时也。尝观主医者于霜降后,立春以前,天气寒列②[注:列:通“冽”,寒冷。《方言》卷二:“燕代朝鲜冽水之间曰盱。”戴震疏证。],用桂枝汤发表,尚有鼻衄、狂躁、咽中生疮之患,甚者至于发斑、吐血、黄生③[注:黄生:黄疸出现。],岂是药之过剂?盖人之肌体阳多,不能任其热药,况乎春之时矣?
夫用药之法同时而异方者,因贵贱忧乐不同耳。况太平与乱世之人,岂可一概而治之耶?《素问》立《异法方宜论》,乃是随五方④[注:五方:指东、西、南、北、中5个方位。]风俗而调治也。故《礼记·王制》篇云:“五方之民,言语不通,嗜欲不同,达其志,通其欲。”《著至教论》云:“足以治群僚,不足以治王侯。”注云:“布衣与血食⑤[注:血食:吃鱼肉之类荤腥食物。此指吃鱼肉荤腥食物的贵族。],主疗亦殊矣。”《方盛衰论》云:“论必上下,度民君卿。”注云:“度量民及君卿,三者调养之殊异,何者?”
忧乐若分,不同秩①[注:官吏的职级、俸禄。此指境遇、待遇等。]也。此同时之人尚分忧乐,何况异世人乎?且仲景本建安人也。汉末之际,兵革未尝少息,居民无逸乐之聚,故嗜欲寡,滋味薄,则人之精气充实,邪毒难犯。虽有伤寒之病,非桂枝汤不能发表。方今之时,太平久矣。居民忧逸②[注:安闲。忧通“优”。]相传,近及数世。恣酒嗜欲,耗散精血,筋骨柔脆。其于豪贵之家,多是服芳草石药,为养命之术。因兹肌体之间,阳气多而阴气少。阳气既多,时遇邪气为害,若投至热药发表,足可以助阳为病,兹知其桂枝汤不可容易与人服也。戒之哉!戒之哉!假令居村落,少近乎市井之人,有伤寒病,若参酌其桂枝令服之,往往中病者,盖肌体充实可服之。若与市人一法治之,则成后患,况富贵之人乎?且仲景《伤寒论》内桂枝难投,而承气可用者何?盖谓太平之人,禀受阳气多及脏腑柔脆,故热药成患,而寒药可用也。医者宜加深察焉!
辨桂枝葛根麻黄汤篇
[注:本篇辑自《永乐大典》卷3614。]
余每览仲景《伤寒论》辨太阳病证第一方云:“太阳中风,阳浮而阴弱,汗自出,啬啬恶寒,淅淅恶风,翕翕发热,鼻鸣干呕者,桂枝汤。”又本证第三方云:“太阳病,项背强几几,反汗出恶风者,桂枝加葛根汤主之。”又辨太
阳病证第一方云:“太阳病,项背几几,无汗恶风者,葛根汤主之。”及本证第五方:“太阳,头痛发热,身疼腰痛,骨节疼痛,恶风,无汗而喘者,麻黄汤主之。”今详此数方中,形证颇不相顺①[注:顺:合理。],及药味似不对病,非先贤之误,盖年代深远,或编简脱漏,或传写讹谬也。愚敢以短见②[注:短见:浅薄的见识。此表示谦虚。],少③[注:少:犹“小”。]开其意尔。
本方云:“太阳中风,阳浮而阴弱。阳浮热自发,阴弱汗自出。”即未明此阴阳二字作何分别。况伤寒病脉浮为阳,有可汗者。今脉既浮,何必更言阳浮?若将寸脉盛为阳浮发热,即阳脉盛不可汗之也。若言阴弱自汗出者,阴脉既弱,阳脉当盛,岂可自汗出也?须是三部脉浮,寸脉短少,为阴盛自汗出也。今欲改正此一条,云:“太阳中风,三部脉浮紧数,关前寸脉短为阳虚,关后尺脉大为阴盛,常自汗出,啬啬恶寒,淅淅恶风,鼻鸣干呕者,宜桂枝汤。”一方云:“太阳病,项背强几几,反汗出恶风者,桂枝加葛根汤。”一方云:“太阳病,项背几几,无汗恶风者,葛根汤主之。”此二方内药味俱同,何故变其名也?本方下新注云:“太阳中风自汗用桂枝,伤寒无汗用麻黄。”今证云:“汗出恶风,而方中有麻黄,恐非仲景本意。”④[注:太阳中风……仲景本意:语本《伤寒论·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上》林亿注文。下文同。]
云:“桂枝加葛根,恐是桂枝中但加葛根耳。”今时贤添此注解,但只据二方中药味相同,故特立新意,并不分形证阴阳之异,却将有汗恶风与无汗恶风,同法治之,义可疑焉。病人有汗恶风,三部脉浮,寸脉力小为阳虚,尺脉力大为阴盛,可用桂枝汤,或桂枝加桂。病人无汗恶风,三部脉浮,寸关尺皆有力,为阴阳气俱盛,其桂枝汤可去桂、枣,加葛根、麻黄服之,如此则使后人不惑尔。
一方云:“无汗恶风,用葛根汤。”又云:“无汗恶风,发热身疼痛而喘,用麻黄汤。”今据麻黄汤方云,却于葛根汤方内去葛根、芍药、枣、姜四味,甘草减半,加杏子七十个为治法。且本《论》云“无汗恶风,发热身疼痛而喘者”,此一证似不相类。况病人无汗恶风,是阴阳气俱盛。今证却云恶风又发热,即是寒热往来,当与小柴胡汤。若无汗发热,即阳气独盛,何故而于葛根汤方内去芍药,减甘草?况伤寒证中只有二证,一则言有汗、恶风、发热、身疼痛,病证内去恶风二字,改作病人无汗、发热、身疼,葛根汤去桂枝、麻黄、枣服之,若喘加杏子七十个,乃为顺耳。况本卷第七方云:“汗漏不止、憎风者,桂枝加附子。”此是阴气独盛,当加附子耳。今改此证。又云:“无汗、发热、身疼,即是阳气独盛,当于葛根汤内去桂枝、麻黄、枣三味为是。”一方云:“太阳中风用桂枝。”又云:“太阳病,汗出恶风,桂枝加葛根。”若谓汗出恶风证,重于中风证,于桂枝汤更加麻黄葛根汤。况此二味药力全不胜桂枝。若为汗出、恶风证重于中风证者,即当于桂枝汤内去桂枝加麻黄根也。今可改此二证。一方云:“太阳中风,如恶风用桂枝。”一方云:“太阳病,自汗出不止及恶风者,桂枝加姜、枣,或加桂枝是也。”且医者治伤寒病,投表药者,全不分别有汗恶风、无汗恶风及无汗发热。若能晓此三证及辨脉浮沉中之阴阳,何患乎治病之不愈也?《脉要精微论》云:“诸过者切之”“阳气有余为身热无汗,阴气有余为多汗身寒,阴阳有余则无汗而寒”。注云:“阳余无汗,阴余身寒,阴阳有余则无汗而寒。”今将此条为证者,然宗派殊异,而理趣颇同。故特引而为解也。
佚文
本次整理过程中发现了韩氏除今本《伤寒微旨论》之外的佚文,主要见于明代刘纯《伤寒治例》、朱橚《普济方》、王肯堂《伤寒证治准绳》、汪机《伤寒选录》、张卿子《张卿子伤寒论》、清代陆懋修《伤寒论阳明病释》、沈金鳌《伤寒论纲目》等。摘录于下(为更好地理解佚文,原书相关内容一并摘录):
刘纯《伤寒治例》
《烦躁》:
烦为扰,扰而烦。躁为愤躁之躁,邪气在里。烦为内不安,躁为外不安。有因火劫,有阳虚,有阴盛兼结胸者死。无求子曰:脉洪实或滑,小便赤者,阳躁也。脉微,手足逆冷,大小便利者,阴躁也。
灸 伤寒六七日,脉微,手足厥冷,烦躁,宜灸厥阴穴。
扶阴泄热 少阴,躁不得眠,黄连鸡子汤。《总录》云:鸡清散治烦躁,闷乱。绛雪治狂躁发热。大安丸、凝水石丸治狂躁闷乱。韩氏云:不甚实,丹砂丸。轻者,朱砂安神丸。
《战栗》:
(战栗)为病欲解也。战为正与邪争,争则为鼓栗而
战。振但虚而不至争,故止从行动而振也。栗为心战,战外为栗内,皆阴阳之争也。战者,正气胜。栗者,邪气胜也。
助阳 具前。
温经散寒 具前桂枝白术甘草。
救逆 韩氏治汗下后战,与救逆汤。微减,与羊肉汤,再投而战解。
《阴证似阳》:
烦躁面赤,身热,脉反沉微。
韩氏《微旨》曰:面色虽见阳证,盖是阳在上焦,其下二焦阴色已盛。若调理得下焦有阳,则上焦阳气必下降也,上焦虽见阳证,其势泄于下焦也。
朱赫《普济方》卷一四四《伤寒门·伤寒后虚赢(附论)》
羊肉汤方
……
韩氏曰:产脱血虚者,宜用羊肉汤。伤寒汗下太过,亡阳失血,则用救逆,效必迟矣。与羊肉汤,为效神速。病人面色虽见阳,是客热上焦,中下二焦阴气已盛。若调得下焦有阳,上焦阳气下降丹田,知所归宿矣。气有高下,病有远近,证有中外,治有轻重,各适其所为。病八九日,汗下太过,二脉沉细无力,多蜷足卧,恶闻得人声,皮有粒,时战如疟,宜羊汤主之。
当归 白芍药各一两 黑附子四钱,炮裂,去皮脐 龙骨半两,烧通赤 生姜二两 牡蛎一两,烧赤 桂枝七钱半
上为粗末,每服二两。羊肉四两,葱白五寸,去黄心,同剉烂。以水五升,一升今之大盏也。熬至一半,以绢滤,绞去滓。分三服饮之。
王肯堂《伤寒证治准绳》卷五《合病并病汗下吐后等病·振战栗》
韩 汗下后战者,与救逆汤。微减,与羊肉汤。再投而战解。若阴气内盛,正气大虚,心栗鼓颔,身不战者,遂成寒逆,宜灸之。或用大建中汤。仲景治尸厥战而栗者,刺期门、巨阙。
汪机《伤寒选录》
卷四《振战栗三十二》:
太阳病,二日反躁,反熨其背而大汗出,大热入胃,胃中水竭,躁烦必发讝语。十余日振栗而自下利者,为欲解。
附余:韩氏曰:汗下后战者,与救逆汤。微减,与羊肉汤。再投而战解。若阴气内盛,正气大虚,心栗鼓颔,身不战者,遂成寒逆,宜灸之。或用大建中汤。仲景治尸厥战而栗者,刺期门、巨阙。
卷五《阴证似阳八十七》增入:
此证大率以脉为主,诸数为热,诸迟为寒。若虚阳上膈发烦躁,误以为热,反与凉剂,则反成大病矣。四逆汤加葱白散。
《医林》曰:烦躁,面赤,身热,脉反沉微也。
韩氏曰:面色虽是阳证,皆是阳在上焦。其下二焦阴气已盛,若调理得下焦有阳,则上焦阳气必降而下。上焦虽见阳,其热泄于下焦也。
又曰:脉沉细属里,而当温散。凡热而脉沉为阳经虚。
《张卿子伤寒论》卷三《辨太阳病脉证并治第六·栀子干姜汤方》
衄家不可发汗,汗出必额上陷脉紧急,直视,不能眴,不得眠。
衄者,上焦亡血也。若发汗则上焦津液枯竭,经络干涩,故额上陷脉紧急。诸脉者,皆属于目。筋脉紧急则牵引其目,故直视,不能眴。眴,瞬,合目也。《针经》曰:阴气虚则目不瞑,亡血为阴虚,是以不得眠也。韩氏云:此人素有衄血证,非伤寒后,如前条之衄也,故不可发汗。
陆懋修《伤寒论阳明病释》卷四
身无汗则热不得越,小便不利则热不得降。韩祇和。
沈金鳌《伤寒论纲目》卷二《振战栗》
【纲】仲景曰:问曰:病有战而汗出,因得解者。何也?答曰:脉浮而紧,按之反芤,此为本虚,故当战而汗出也。其人本虚,是以发汗。以脉浮,故当汗出而解。若脉浮而数,按之不芤,此人本不虚。若欲自解,但汗出
耳,不发战也。【目】韩祇和曰:汗下后战者,与救逆汤。微减,与羊肉汤,再投而战解。若阴气内盛,正气大虚,心栗鼓颔,身不战者,遂成寒逆,宜灸之。或用大建中汤。仲景治尸厥战而栗者,刺期门、巨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