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首
论伤寒例
《伤寒例》,叔和氏修辑医圣之书,发其凡例也。列于论首,名之曰“例”。标题原未有序字,后人以其文近于序,故更名之曰“序例”。成氏注之,方氏删之,喻氏驳之,程氏嘻笑且怒骂之,以为僭滥,以为悖谬。愚平心静气论之,其意亦未大舛,特欲推广伤寒于伤寒外耳,不知《伤寒论》原非耑论伤寒内也。《例》之大概,谓四时皆有外感之气,惟冬月乃正伤寒之名,欲推广而反拘执矣。更为引申,春温、夏暑,虐病、疫病,原思于伤寒外,多所论列。因医圣自序中言伤寒疑似之间,误人阶历,故欲辨其是非,以附益原书之义也。但于诸证不为条分缕析,一如凡例之制,乃参杂反复,笼统铺叙以成文。既无太史公伯夷列传手笔,必见方凿圆枘,否则重楼叠嶂矣。例不成例,序不成序,是其才力不逮,体认之未真以尊崇阐发之心,竟成儒者谈禅。自分两歧,迄难合一,何也?以医圣原兼万病而论其一;叔和之例,欲分万病为万也。至于详明时令气化,以别疾病感受,仍是分析异同之见,何其冗乱无纪乎?因而及于药治之迟早,风土之凉燠,似为明切,实皆郭廓,不能得《伤寒论》之精深。虽欲有言,不能不流于冒语也。复叙六经伤寒,及两感之脉证,与各有愈期不治之故,在《伤寒论》中已明,此非赘疣耶。最是初感风寒二邪,大关巨节,默无分剖,又何疏乎,却将坏证牵入温疟等症。既明温、暑、疟、热、疫证,不同伤寒,分时异感,各成一病,又忽有四变之说,殊觉自相秦越。更及迟治误治诸条,曰若曰凡,纵再增益千百,亦苦于挂少漏多。发凡起例,不言全书持纲携领之处,而以已意,泛滥举之曰,此书之例。书自书而例自例,何以使人读例而得书之简洁精微乎。将徒画蛇之足,续凫之径而已。未虽明生愈死亡之机,终亦不可胜言。总因不能合全书以为体会,其易简之善,著为知从之法,乃以为既缉是出,不可不以推广为发明,本欲附骥名彰,立言不朽。抑知后人不少假供,细加指摘也耶。愚故原其初念,本在遵循,非蒙违戾,而智浅才薄,不能心得全书精义,乃欲以多求胜,备其阙略。岂知医圣之文,言近而指远,辞简而意该乎。然医圣数千年正学,赖此不坠,其功亦不在卫敬仲诗序之下。诗序虽经朱子删校,而古远所传,于今不泯。则叔和之例,可以比照杜氏,以例例春秋矣。至可例与否?例之当否?其例具在,叔和不能自达其意者,后之读例君子,可以代明,何必削之,不许天下共见闻,而求公是耶。凡例未闻有注,成氏注之,亦姑存副,方氏谓以传先经非体。愚谓例也,非传也。传必附经,例则仍可首列也。倘叔和当日能将所谓温、暑、虐、热、疫诸证,各就端门,分撰附经,详其脉论,精言治法,以述寓作,如朱子之补太学,岂非医圣之高弟,医门之功臣乎?不能为此,而于例中丛脞①[注:琐碎。陆龟蒙《笠泽丛书序》:“丛脞,犹细碎也。”]言之。吾知其于此数证,原委亦未大明,约略敷衍,不意乃成罪案,因此没其缉书原志,则亦大可惜矣。故代明其意于例之简端云尔。
伤寒例 王叔和著 成无己注
《阴阳大论》云:春气温和,夏气暑热,秋气清凉,冬气冷冽②[注:赵本作“冰列”。],此则四时正气之序也。
春夏为阳,春温夏热者,以阳之动始于温,盛于暑故也;秋冬为阴,秋凉而冬寒者,以阴之动始于清,盛于寒故也。
冬时严寒,万类深藏,君子固密,则不伤于寒,触冒之者,乃名伤寒耳。
冬三月,纯阴用事,阴乃伏藏,水冰地坼,寒气严凝。当是之时,善摄生者,出处固密,去寒就温,则不伤于寒。其涉寒冷,触冒霜雪为病者,谓之伤寒也。
其伤于四时之气,皆能为病。
春风夏暑,秋湿冬寒,谓之四时之气。
以伤寒为毒者,以其最成杀厉之气也。
热为阳,阳主生;寒为阴,阴主杀。阴寒为病,最为肃杀毒厉之气。
中而即病者,名曰伤寒。不即病者,寒毒藏于肌肤,至春变为温病,至夏变为暑病。暑病①[注:此原脱,据赵本、成本补。]者,热极重于温也。
《内经》曰:先夏至日为温病,后夏至日为暑病。温暑之病,本伤于寒而得之,故大医均谓之伤寒也。
是以辛苦之人,春夏多温热病,皆由冬时触寒所致,非时行之气也。凡时行者,春时应暖而反②[注:原作“复”,据赵本改。]大寒,夏时应大热而反大凉,秋时应凉而反大热,冬时应寒而反大温;此非其时而有其气。是以一岁之中,长幼之病
多相似者,此则时行之气也。
四时气候不正为病,谓之时行之气。时气所行为病,非暴厉之气,感受必同,是以一岁之中,长幼之病多相似也。
夫欲候知四时正气为病,及时行疫气之法,皆当按斗历①[注:古人以北斗柄移动的方位测度季节的历法。《鸡冠子·环流》:“斗柄东指,天下皆春;斗柄南指,天下皆夏……”《宋书·礼志》:“以正岁斗建为节,此历数之序。”]占之。
四时正气者,春风夏暑,秋湿冬寒是也。时行者,时行之气是也。温者,冬时感寒至春发者是也。疫者暴厉之气是也。占前斗建,审其时候之寒温,察其邪气之轻重而治之,故下文曰:
九月霜降节后,宜渐寒,向冬大寒,正月雨水节后,宜解也。所以谓之雨水者,以冰雪解而为雨水故也。至惊蛰二月节后,气渐和暖,向夏大热,至秋便凉。
冬寒春暖,夏热秋凉,为四时之正气也。
从霜降以后至春分以前,凡有触冒霜露,体中寒即病者,谓之伤寒也。九月十月,寒气尚微,为病则轻;十一月十二月,寒冽已严,为病则重;正月二月,寒渐将解,为病亦轻。此以冬时不调,适有伤寒之人,即为病也②[注:九月十月……即为病也 此五十四字,原作“注文”,非。据赵本改。]。
此为四时正气,中而即病者也。
其冬有非节之暖者,名为①[注:为原作“曰”,据赵本改。]冬温。冬温之毒,与伤寒大异。冬温复有先后,更相重沓,亦有轻重,为治不同,证如后章。
此为时行之气,前云“冬时应寒,而反大温”者,是也。
从立春②[注:春原作“秋”,据赵本、成本改。]节后,其中无暴大寒,又不冰雪,而有人壮热为病者,此属春时阳气,发于冬时伏寒,变为温病。
此为温病也。《内经》曰:“冬伤于寒,春必病温。”
从春分以后,至秋分节前,天有暴寒者,皆为时行寒疫也。三月四月,或有暴寒,其时阳气尚弱,为寒所折,病热犹轻。五月六月,阳气已盛,为寒所折,病热则重。七月八月,阳气已衰,为寒所折,病热亦微。其病与温及暑病相似,但治有殊耳。
此为疫气也。是数者,以明前斗历之法,占其随时气候,发病寒热,轻重不同耳。
十五日得一气,于四时之中,一时有六气,四六名为二十四气也。
节气十二,中气十二,共二十四气。《内经》曰:“五日谓之候,三候谓之气,六气谓之时,四时谓之岁。”
然气候亦有应至而③[注:而赵本作“仍”。]不至,或有未应至而至者,或
有至而太过者,皆成病气也。
疑漏或有至而去,此一句。按《金匮要略》曰:有未至而至,有至而不至,有至而不去,有至之太过,何故也?师曰:冬至之后,甲子夜半少阳起,少阳之时阳始生,天得温和,以未得甲子,天因温和,此为未至而至也。以得甲子,而天未温和,此为至而不至。以得甲子,而天大寒不解,此为至而不去也。以得甲子,而天温如盛夏五六月时,此为至而太过也。经曰:至而和则平,至而盛则病,至而反者病,至而不至者病,未至而至者病。即是观之,说漏明矣。
但天地动静、阴阳鼓击者,各正一气耳。
《内经》曰:阴阳者天地之道。清阳为天,动而不息。浊阴为地,静而不移。天地阴阳之气,鼓击而生春夏秋冬,寒热温凉,各正一气也。
是以彼春之暖,为夏之暑,彼秋之忿,为冬之怒。
春暖为夏暑,从生而至长也;秋忿为冬怒,从肃而致杀也。
是故冬至之后,一阳交升,一阴交降也;夏至之后,一阳气下,一阴气上也。
十月六爻皆阴,坤卦为用。阴极阳来,阳生于子。冬至之后,一阳交升,一阴交降,于卦为复,言阳气得复也。四月六爻皆阳,乾卦为用,阳极阴来,阴生于午。夏至之后,一阳气下,一阴气上,于卦为姤,言阴得遇阳也。《内经》曰:冬至四十五日,阳气微上,阴气微下;夏至四十五日,阴气微上,阳气微下。
斯则冬夏二至,阴阳合也;春秋二分,阴阳离也。
阳生于子,阴生于午,是阴阳相接,故曰合。阳退于酉,阴退于卯,是阴阳相背,故曰离。《内经》曰:气至之谓至,气分之谓分,至则气同,分则气异。
阴阳交易,人变病焉。
大地阴阳之气,既交错而不正,人所以变病。《内经》曰:阴阳相错,而变由生也。
此君子春夏养阳,秋冬养阴,顺天地之刚柔也。
《内经》曰:养生者,必顺于时。春夏养阳,以凉以寒;秋冬养阴,以温以热,所以然者,从其根故也。
小人触冒,必婴暴疹。须知毒烈之气,留在何经,而发何病,详而取之。
不能顺四时调养,触冒寒温者,必成暴病。医者当在意,审详而治之。
是以春伤于风,夏必飧泄;夏伤于暑,秋①[注:赵本同,成本作“春”]必病②[注:原作“痎”,据赵本、成本改]疟;秋伤于湿,冬必咳嗽;冬伤于寒,春必病温。此必然之道,可不审明之?
当春之时,风气大行。春伤于风,风气通于肝,肝以春适王,风虽入之,不能即发。至夏肝衰,然后始动,风淫末疾,则当发于四肢。夏以阳气外盛,风不能外发,故攻内而为飧泄。飧泄者,下利米壳不化,面色黄。当秋之时,湿气大行,秋伤于湿,湿则干于肺,肺以秋适王,湿虽入之,不能即发,至冬肺衰,然后湿始动也,雨淫腹疾,则当发为下利。冬以阳气内固,湿气不能下行,故上逆而为咳嗽。当夏之时,暑气大行,夏伤于暑,夏以阴为主内,暑虽入之,势未能动,及秋阴而阳为内主,然后暑动,传阴而为痎疟。痎者二日一发,疟者一日一发。当冬之时,寒气大行,冬伤于寒,冬以阳为主内,寒虽入之,势未能动,及春阳出而阴为内主,然后寒动,传阳而为温病。是感冒四时正气为病,必然之道。
伤寒之病,逐日浅深,以施方治。
《内经》曰:未满三日者,可汗而已;其满三日者,可泄而已。
今世人伤寒,或始不早治,或治不对病,或日数久淹,困乃告医。医人又不依次第而治之,则不中病,皆宜临时消息制方,无不依也。今搜采仲景旧论,录其证候,诊脉声色,对病真方,有神验者,拟防世急也。
仲景之书,逮今千年,而显用于世者,王叔和之力也。
又土地温凉,高下不同;物性刚柔,食居亦异。是黄帝兴四方之问,岐伯举四治之能,以训后贤,开其未悟者。临病之工,宜须两审也。
东方地气温,南方地气热,西方地气凉,北方地气寒,西北方高,东南方下,是土地湿凉高下不同也。东方安居食鱼,西方陵居华食,南方湿处而食酸,北方野处而食乳,是食居之异也。东方治宜砭石,西方治宜毒药,南方治宜微针,北方治宜灸焫,是四方医治不同也。医之治病,当审其土地所宜。
凡伤于寒,则为病热,热虽甚,不死。
《内经》曰:风寒客于人,使人毫毛毕直,皮肤闭而为热,是伤寒为病热也。《针经》曰:多热者易已,多寒者难已,是热虽甚不死。
若两感于寒而病者,必死。
表里俱病者,谓之两感。
尺寸俱浮者,太阳受病也,当一二日发。以其脉上连风府,故头项痛,腰脊强。
太阳为三阳之长,其气浮于外,故尺寸俱浮,是邪气初入皮肤,外在表也,当一二日发。风府,穴名也。项中央,太阳之脉,从巅入络脑,还出别下项,是以上连风府,其经循肩膊内,侠脊抵腰中,故病头项痛,腰脊强。
尺寸俱长者,阳明受病也,当二三日发。以其脉侠鼻络于目,故身热、目疼、鼻干、不得卧。
阳明血气俱多,尺寸俱长者,邪并阳明,而血气淖溢也。太阳受邪不已,传于阳明,是当二三日发。其脉侠鼻者,阳明脉起于鼻,交颔中络于目,阳明之脉正上颇①[注:颧骨。《集韵、没韵》:“颇,面颧。”《内经·太素》:“幽痛颇肿。”杨上善注:“颇谓面颧秀高骨也。”],还出系目系。身热者,阳明主身之肌肉。《针经》曰:阳明气盛,则身以前皆热;目疼、鼻干者,经中客邪也;不得卧者,胃气逆不得从其道也。《内经》曰:胃不和,则卧不安。
尺寸俱弦者,少阳受病也。当三四日发。以其脉循胁络于耳,故胸胁痛,而耳聋。
《内经》曰:阳中之少阳,通于春气。春脉弦,尺寸俱弦者,知少阳受邪也。二三日,阳明之邪不已,传于少阳,是当三四日发,胸胁痛而耳聋者,经壅而不利也。
此三经皆受病,未入于府者,可汗而已。
三阳受邪,为病在表,法当汗解,然三阳亦有传入府者,入府则宜下,故云:未入府者,可汗而已。
尺寸俱沉细者,太阴受病也,当四五日发。以其脉布胃中,络于嗌,故腹满而嗌干。
阳极则阴受之,邪传三阳既遍,次乃传于阴经。在阳为在表,在阴为在里,邪在表则见阳脉,邪在里则见阴脉。阳邪传阴,邪气内陷,故太阴受病,而脉尺寸俱沉细也。自三阳传于太阴,是当四五日发也。邪入于阴,则渐成热,腹满而嗌干者,脾经壅而成热也。
尺寸俱沉细者,少阴受病也,当五六日发。以其脉贯肾,络于肺,系舌本,故口燥、舌干而渴。
少阴,肾水也。性趣下,少阴受病,脉尺寸俱沉也。四五日,太阴之邪不已,至五六日,则传于少阴也,是少阴病,当五六日发。人伤于寒,则为病热。谓始为寒,而终成热也。少阴为病,口燥、舌干而渴,邪传入里,热气渐深也。
尺寸俱微缓者,厥阴受病也,当六七日发。以其脉循阴器,络于肝,故烦满而囊缩。
缓者,风脉也。厥阴脉微缓者,邪传厥阴,热气已剧,近于风也,当六七日发。以少阴邪传于厥阴,烦满而囊缩者,热气聚于内也。
此三经皆受病,已入于腑,可下而已。
三阴受邪,为病在里,于法当下。然三阴亦有在经者,在经则宜汗。故云:已入于府者可下而已。经曰:临病之工,宜须两审。
若两感于寒者,一日太阳受之,即与少阴俱病,则头痛、口干、烦满而渴;二日阳明受之,即与太阴俱病,则腹满、身热、不欲食、评语;三日少阳受之,即与厥阴俱病,则耳聋、囊缩而厥、水浆不入,不知人者,六日死。若三阴三阳、五脏六腑皆受病,则荣卫不行,府脏不通,则死矣。
阴阳俱病,表里俱伤者,为两感。以其阴阳两感,病则两证俱见。至于传经,则亦阴阳两经俱传也。始得一日,头痛者太阳,口干、烦满而渴者少阴。至二日,则太阳传于阳明,而少阴亦传于太阴,身热评语者阳明,腹满不欲食者太阴。至三日阳明传于少阳,而太阴又传于厥阴,耳聋者少阳,囊缩而厥者厥阴。水浆不入,不知人者,胃气不通也。《内经》曰:五脏已伤,六腑不通,荣卫不行,如是之后,三日乃死,何也?岐伯曰:阳明者,十二经脉之长也,其血气盛,故云不知人,三日其气乃尽,故死矣。谓三十六经俱病,荣卫之气不得行于内外,府脏之气不得通于上下;至六日、府脏之气俱尽,荣卫之气俱绝,则死矣。
其不两感于寒,更不传经,不加异气者,至七日太阳病衰,头痛少愈也;八日阳明病衰,身热少歇也;九日少阳病衰,耳聋微闻也;十日太阴病衰,腹减如故,则思饮食;十一日少阴病衰,渴止,舌干已而嚏也;十二日厥阴病衰,囊纵、小腹微下,大气皆去,病人精神爽慧也。
六日传遍三阴三阳之气皆和,大邪之气皆去,病人精神爽慧也。
若过十三日以上不间,尺寸陷者,大危。
间者,瘳也。十二日传经尽,则当瘳愈。若过十三日已上不瘳,尺寸之脉沉陷者,即正气内衰,邪气独胜,故云大危。
若更感异气,变为他病者,当依旧坏病证①[注:病证 原作“证病”成本同,据赵本改。]而治之。若脉阴阳俱盛,重感于寒者,变为温疟。\n异气者,为先病未已,又感别异之气也。两邪相合,变为他病,脉阴阳俱盛者,伤寒之脉也。《难经》曰:伤寒之脉,阴阳俱盛而紧涩。经曰:脉盛身寒得之伤寒,则为前病热未已,再感于寒,寒热相传,变为温疟。
阳脉浮滑、阴脉濡弱者,更遇于风,变为风温。
此前热未歇,又感于风者也。《难经》曰:中风之脉,阳浮而滑,阴濡而弱,风来乘热,故变风温。
阳脉洪数,阴脉实大者,遇②[注:遇 赵本此前有“更”字。]温热变为③[注:为 原脱,据成本、赵本补]温毒,温毒为病最重也。
此前热未已,又感温热者也。阳主表,阴主里,洪数实大皆热也。两热相合,变为温毒,以其表里俱热,故为病最重也。
阴脉濡弱,阴脉弦紧者,更遇温气变为温疫。以此
冬伤于寒,发为温病,脉之变证,方治如说。
此前热未已,又感温气者也。温热相合,变为温疫。
凡人有疾,不时即治,隐忍冀差,以成痼疾。
凡觉不佳,急须求治,苟延时日,则邪气入深,难可复制。《千金》曰:凡有少苦,似不如平常,即须早道,若隐忍不治,冀望自差,须臾之间,以成痼疾,此之谓也。
小儿女子,益以滋甚。
小儿气血未全,女子血室多病,凡所受邪,易于滋蔓。
时气不和,便当早言,寻其邪由,及在腠理,以时治之,罕有不愈者。
腠理者,津液凑泄之所,文理缝会之中也。《金匮要略》曰:腠者,是三焦通会元真之处,为血气所注;理者,是皮肤脏腑之文理也。邪客于皮肤,则邪气浮浅,易为散发,若以时治之,罕有不愈者矣。《金匮玉函》曰:生候长存,形色未病,未入腠理,针药及时,服将调节,委以良医,病无不愈。
患人忍之,数日乃说,邪气入脏,则难可制,此为家有患,备虑之要。
邪在皮肤,则外属阳而易治。邪传入里,则内属阴而难治。《内经》曰:善治者,治皮毛;其次治肌肤,其次治筋脉,其次治六府,其次治五脏。治五脏者,半死半生也。昔桓侯怠于皮肤之微疾,以至骨髓之病。家有患者,不可备虑。
凡作汤药,不可避晨夜,觉病须臾,即宜便治,不等早晚,则易愈矣。
《千金》曰:凡始觉不佳,即须治疗。迄至于病,汤食竞进,折其毒势,自然无差。
若或差迟,病即传变,虽欲除治,必难为力。
传有常也,变无常也。传为循经而传,如太阳传阳明是也;变为无常之变,如阳证变阴证是也。邪既传变,病势深也。《本草》曰:病势已成,可得半愈,病势已过,命将难全。
服药不①[注:此原作“正”,据赵本、成本改]如方法,纵意违师,不须治之。
《内经》曰:拘于鬼神者,不可与言至德;恶于针石者,不可与言至巧。病不许治者,病必不治,治之无功矣。
凡伤寒之病,多从风寒得之。
凡中风与伤寒为病,自古通谓之伤寒。《千金》曰:夫伤寒病者,起自风寒,入于腠理,与精气争分,荣卫偏隔,周身不通而病。
始表中风寒,入里则不消。
始自皮肤入于经络,传于脏腑是也。
未有温覆而当,不消散者。
风寒初客于皮肤,便投汤药,温暖发散而当者,则无不消散之邪。
不在证治,拟欲攻之,犹当先解表,乃可下之。
解表而后下之,则无复传之邪也。
若表已解而内不消,非大满,犹生寒热,则病不除。
表证虽罢,里不至大坚满者,亦未可下之,是邪未收敛成实,下之则里虚,而邪复不除,犹生寒热也。
若表已解,而内不消,大满大实,坚有燥屎,自可除下之。虽四五日,不能为祸也。
外无表证,里有坚满,为下证悉具。《外室》云:表和里病下之则愈。下证既俱,则不必拘于日数。
若不宜下,而便攻之,内虚热入,协热遂利,烦躁,诸变不可胜数。轻者困笃,重者必死矣。
下之不当,病轻者,证犹变易而难治,又矧重者乎?
夫阳盛阴虚,汗之则死,下之则愈;阳虚阴盛,汗之则愈,下之则死。
表为阳,里为阴。阴虚者,阳必凑之,阴盛之邪,乘其里虚,而入于府者,为阳盛阴虚也。经曰:尺脉弱,名曰阴不足,阳气下陷,入阴中,则发者是矣。下之除其内热而愈,若反汗之,则竭其津液而死。阴脉不足,阳往从之,阳脉不足,阴往乘之,阴邪乘其表虚,客于荣卫之中者,为阳虚阴盛也。经曰:假令寸口脉微,名曰阳不足,阴气上入阳中,则洒淅恶寒者是矣。汗之散其表寒则愈,若反下之,则脱其正气而死。《经》曰:本发汗而复下之,此为逆也。本先下之,而反汗之为逆。
夫如是,则神丹安可以误发?甘遂何可以妄攻?虚盛之治,相背千里,吉凶之机,应若影响,岂容易哉?
神丹者,发汗之药也。甘遂者,下药也。若汗下当则吉,汗下不当则凶,其应如影随形,如响应声。
况桂枝下咽,阳盛则毙;承气入胃,阴盛以亡。
桂枝汤者,发汗药也;承气汤者,下药也。《金匮玉函》曰:不当汗而强与汗之者,令人夺其津液枯槁而死。不当下而强与下之者,令人开肠洞泄,便溺不禁而死。
死生之要,在乎须臾,视身之尽,不暇计日。
投汤不当,则灾祸立见,岂暇计其日数哉!
此阴阳虚实之交错,其候至微,发汗吐下之相反,其祸至速,而医术浅狭,懵然不知病源,为治乃误,使病者殒殁,自谓其分。至今冤魂塞于冥路,死尸盈于旷野,仁者鉴此,岂不痛欤!
凡两感病俱作,治有先后,发表攻里,本自不同,而执迷用①[注:此原作“妄”,据赵本改。]意者,乃神丹甘遂,合而饮之,且解其表,又除其里,言巧似是,其理实违。大智者之举错也,常审以慎,愚者之动作也,必果而速,安危之变,岂可诡哉。世上之士,但务彼翕习之荣,而莫见此倾危之败,唯明者居然能获其本,近取诸身,夫何远之有焉。
两感病俱作,欲成不治之疾,医者大宜消息,审其先后次第而治之。若妄意攻治,以求速效者,必至倾危之败。
凡发汗,温服②[注:赵本作“暖”字。]汤药,其方虽言日三服,若病剧不解,当促其间,可半日中,尽三服。若与病相阻,即便有所觉,重病者一日一夜,当晬时观之。如服一剂,病证犹在,故当复作本汤服之,至有不肯汗出,服三剂乃解。若汗不出者,死病也。
发汗药须温暖服者,易为发散也。日三服者,药势续也。病势稍重,当促急服之,以折盛热,不可拘于本方。设药病不相对,汤入即便知之。如阴多者,投以凉药,即寒逆随生;阳多者,饮以温剂,则热毒即起,是便有所觉。晬时者,周时也。一日一夜服汤药尽剂,更看其传,如病证犹在,当复作本汤,以发其汗。若服三剂不解,汗不出者,邪气大甚、汤不能胜,必成大疾。《千金》曰:热病,脉躁盛而不得汗者,此阳脉之极也,死。
凡得时气病,至五六日,而渴欲饮水,饮不能多,不当与也。何者?以腹中热尚少,不能消之,便更与人作病也。至七八日,大渴欲饮水者,犹当依证与之。与之常令不足,勿极意也。言能①[注:原作“欲”,《医统》本同,据赵本、成本改。]饮一斗,与五升。若饮而腹满,小便不利,若喘,若哕,不可与之,忽然大汗出,是为自愈也。
热在上焦,则为消渴,言热消津液,而上焦干燥,则生渴也。大热则能消水,热少不能消之,若强饮,则停饮变为诸病。至七八日阳胜气温,向解之时,多向生大渴,亦须少少与之,以润胃气,不可极意饮也。若饮而腹满,小便不利,若喘若哕者,为水饮内停而不散,不可更与之。忽然阳气通,水气散,先发于外,作大汗而解。
凡得病,反能饮水,此为欲愈之病。其不晓病者,但闻病饮水自愈。小渴者,乃强与饮之,因成其祸,不可复数。
小渴者,为腹中热少,若强与水,水饮不消,复为诸饮病也。
凡得病,厥脉动数,服汤药更迟,脉浮大减小,初躁后静,此皆愈证也。
动数之脉,邪在阳也,汤入而变迟者,阳邪愈也。浮大之脉,邪在表也,而复减小者,表邪散也。病初躁乱者,邪所烦也,汤入而安静者,药胜病也。是皆为愈证。
凡治温病,可刺五十九穴。
五十九穴者,以泻诸经之温热。《针经》曰:热病取之诸阳,五十九穴,刺以泻其热,而出其汗,实其阴,而补其不足。所为五十九,足亦如是。头入发际一寸旁三分,各三,凡六痏①[注:针灸施术后穴位上的瘢痕。《素问》“刺手中指次指甲上,去端如韭叶,各一痏。”此引申为穴位。];更入发三寸边五,凡十痏;耳前后,口下各一,项中一穴,凡六痏;巅上一,囟会一,发际一,廉泉一,风池二,天柱二。又《内经》曰:热俞五十九,头上五行,行五者,以泻诸阳之热逆也。大杼、膺俞、缺盆、背俞、此八者,以泻胸中之热也。气冲、三里、巨虚、上下廉、此八者,以泻胃中之热也。云门、髀②[注:髂上骨、《玉篇,骨部》“髀,髀脆,髂上骨。”]骨、委中、髓空、此八者,以泻四肢之热也。五脏俞、旁五此十者,以泻五脏之热也。凡此五十九穴者,皆热之左右也。
人身之穴三百六十有五,其三十九穴,灸之有害;七十九穴,刺之为灾,并中髓也。
穴有三百六十五,以应一岁,其灸刺之禁,皆肉薄骨解之处,血脉虚少之分,针灸并中髓也。
凡脉四损三日死,平人四息,病人脉一至,名曰四损。脉五损,一日死。平人五息,病人脉一至,名曰六损。
四脏气绝者,脉四损;五脏气绝者,脉五损;五脏六腑俱绝者,脉六损。
脉盛身寒,得之伤寒;脉虚身热,得之伤暑。
《内经》曰:脉者,血之府也。脉实血实,脉虚血虚,寒则伤血,邪并于血,则血盛而气虚,故伤寒者,脉盛而身寒。热则伤气,邪并于气,则气盛而血虚,故伤暑者,脉虚而血热。
脉阴阳俱盛,大汗出,不解者,死。
脉阴阳俱盛,当汗出而解,若汗出不解,则邪气内胜,正气外脱,故死。《内经》曰:汗出而脉尚躁盛者,死。《千金》曰:热病已得汗,脉尚躁盛,此阳脉之极也,死。
脉阴阳俱虚,热不止者,死。
脉阴阳俱虚者,真气弱也,热不止者、邪气胜也。《内经》曰:病温虚甚者,死。
脉至乍疏乍数者,死。
为紧急而不软,是中无胃气,故不出日而死。
谵言妄语,身微热,脉浮大,手足温者,生。逆冷,脉沉细者,不过一日死矣。
谵言妄语,阳病也。身微热,脉浮大,手足温,为脉病相应。若身逆冷,脉沉细,为阳病见阴脉,脉病不相应,故不过一日而死。《难经》曰:脉不应病,病不应脉,是为死病。
此以前,是伤寒热病证候也。
辨脉平脉二篇中韵语①[注:辨脉平脉二篇中韵语 此标题系作者所加。]
按 辨脉后平脉前,有韵语一段,似叔和氏所撰,固置之二篇之首,盖冒语之体也。辨者辨论以别之,平者平章以定之也,务在解其疑惑,明其确当,唯诊视之无舛,斯施治而悉协矣。盖信好之怀,既孚古人,真赝之讥,遑恤来者乎。况开卷立议,发明宣导,其志有可尚焉。即果出王氏,亦可首列也。
问曰②[注:问曰……传与贤人 此二百六十八字、赵本、成本列于《平脉法》之首。]:脉有三部,阴阳相乘,荣卫血气,在人体躬。呼吸出入,上下于中,因息游布,津液流通,随时动作,效象形容。春弦秋浮,冬沉夏洪;察色观脉,大小不同;一时之间,变无经常;尺寸参差,或短或长;上下乖错,或存或亡;病辄改易,进退低昂;心迷意惑,动失纪纲。愿为具陈,令得分明。师曰:子之所问,道之根源。脉有三部,尺寸及关,荣卫流行,不失衡铨。肾沉心洪,肺浮肝弦,此自经常,不失铢分,出入升降,漏刻周旋。水下百③[注:百 此原作“二”,据赵本改。]刻,一周循环,当复寸口,虚实见焉,变化相乘,阴阳相干。风则浮虚,寒则牢坚,沉潜水畜④[注:畜 此原作“澑”,据赵本,《医统》本改。],支饮急弦,动则为痛,数则热烦,设有不应,知变所缘。三部不同,病各异端太⑤[注:太 赵本作“大”字。]过可怪,不及亦然。邪不空见,终①[注:此原作“中”,据赵本改。]必有奸,审察表里,三焦别焉。知其所舍,消息诊看,料度府脏,独见若神。为子条记,传与贤人。
辨脉法
问曰:脉有阴阳者,何谓也?答曰:凡脉大、浮、数、动、滑,此名阳也;脉沉、涩、弱、弦、微,此名阴也。凡阴病见阳脉者生,阳病见阴脉者死。
按 人原禀天地之阴阳二气以生,阳在人为气,阴在人为血,脉者周行一身之气血也。元阳为气,元阴为精,脉者不离于气血,而不杂于气血,统乎精气而得神之名也。气血有盛衰,精气随有亏盈,于是神亦因之各异矣。故未辨病而先辨脉,脉虽合阳气阴血而成,既成又必分而为二,不分则不见其合也。于是脉有阴阳焉,于此言辨者,就脉辨阴阳于过不及之间。假为问曰:脉有阴阳,何谓乎?答曰:盛而盈者阳脉也,为血气之有余也,诊之大、浮、数、动、滑是也;衰而亏者,阴脉也,为气血之不足也,诊之沉、涩、弱、弦、微是也。无论左右各三部,每部各三候,兼见单见,皆以此阴阳各立之脉为分辨也。辨脉极其详,然后审病极其真。脉有阴阳,病亦有阴阳,脉为人生禀受天地之气,病亦人身感受天地之气而已。天地以阴阳成人,得其正气以生,得其太过不及之气以病,天人邪正归论于气则一也。病气之阴阳既成,而脉之阴阳必应,因以阴阳之脉,察乎阴阳之病,千头万绪,不外阴阳,阴阳二气,皆归于一也。辨脉察病,为一以贯万之理也。故人凡有病,审其病为阴阳也,感天地阴邪之气,以成阴脏在里之病也。必得阳脉,所谓气血盛而盈者,正气有余,足以制敌,病气必易治而可生也。如审其病为阳病,感天地阳邪之气,以成阳腑在表之病也。若得阴脉,所谓气血衰而亏者,正气不足以御侮,病气必难治而可死也。推之,阴病在脏在里,原难治,得阳脉知正气有余,尚可生,况阳病乎?阳病在腑在表,原易治,若得阴脉则知正气不足,尚可死,况阴病乎?可见不患病气之加,而患正气之损,如国家不患内敌外患之侵凌,而患德政纪纲之不立也。此首条辨脉,所以端持身应世之本务也。至于阴阳脉名,以五诊立论者,周子①[注:周子 周敦颐。北宋哲学家,著有《太极图说》。]曰:二气五行之精妙,合而凝以生万物,人唯最灵。故二气分阴阳,脉五行合成五诊,亦参天两地,合二为一之定数也。
问曰:脉有阳结阴结者,何以别之?答曰:其脉浮而数,能食,不大便者,此为实,名曰阳结也,期十七日当剧;其脉沉而迟,不能食,身体重,大便反鞕,名曰阴结也,期十四日当剧。
按 阴阳脉辨,则阴阳病分矣。此就阳气阴血之流行者察识也。如或结而不通,遂有阳结阴结之脉,何以别之?答曰:亦就阴脉阳脉以辨之也,再参以阴阳之病以证之而已。脉浮阳脉也,能食不大便阳病也。凡阳皆实,在易言之矣,可以名之曰阳结也。脉沉阴脉也,不能食,身体重,大便反鞕,阴病也。凡阴皆虚,在易亦言之矣,可以名之曰阴结也。阳实而结,阳邪有余也。阳邪有余,则阴正不足可知。阴不足,则津液消耗而阴亡,阴亡阳何所依乎?阴虚而亦结,阳正不足也。阳正不足,则阴邪有余可知,阴有余则阴寒凝滞而阳无,阳无阴何所主乎?故皆期以剧日,知病邪日盛而正气日衰矣。阳结期以十七日者,少阴之数八,二八十六日,而阴为阳所耗将亡,故剧也。阴结期以十四者,少阳之数七,二七十四日,而阳为阴邪所痼将灭,故亦剧也。阳实故数常赢十六日间,增一日方应阴虚,故数常缩足十四日即应矣。则是病邪与正气虽相为仇,而亦不外于阴阳而已。此段论结,俱验大便,似乎专论阳明,但不必定谓伤寒病之阳明,则凡结证,皆可以阴阳辨之于脉证之间矣。医之道如大路然,泥之则一,通之四达矣。
问曰:病有洒淅恶寒,而复发热者何?答曰:阴脉不足,阳往从之,阳脉不足,阴往乘之。曰:何谓阳不足?答曰:假令寸口脉微,名曰阳不足,阴气上入阳中,则洒淅恶寒也。曰:何谓阴不足?答曰:假令尺脉弱,名曰阴不足,阳气下陷阴中,则发热也。
按 天地阴阳之邪气,能伤人身之正气,固然。抑知人身阴阳之气,即能互相为病乎?盖人身阴阳之气,均平则相合而和,少有过不及,则相加而争矣。阴阳二气,相争即病也,又不必定有邪气外犯也。于是,阳气过则以盛气加阴气之不及,阴气过则以盛气加阳气之不及,何也?躯壳之内,隧道之中,皆有部位,有界限也。此不足则虚,彼有余则实,实不就虚,则虚处无气。天地之内,人身之中,凡有空处无非气塞,无无气之空处也。此部位界限内,既不足而虚,则彼部位界限内有余者,必来凑实,一定之理也。是故周身只有一气,气中必分阴阳,既分难得常匀,必有余不足,于是,相从而偏矣。少偏则可,大胜则病,此就人本身之气,可辨脉之阴阳,而知其损益之消息矣。遂设为问答以明之。问曰:病有洒淅恶寒而后发热者何?答曰:阴脉不足,阳往从之,阳脉不足,阴往乘之,即以此之有余,凑彼之不足之谓也。阳云从而阴云乘者,从者求婚媾也,乘者柔掩刚也,
易亦明之,然为从为乘,亦不外以此凑彼也。二气原属一气相凑,何谓阴阳不足,而互作寒热耶?答曰:假令寸口脉微,名曰阳不足。阳之部位界限,在人身之上半,及阳分之表,阳脉寸口见微,知阳不知矣。阳不足而阴气来乘,上入于阳之部位界限内,则阴气盛,阳气衰,阳衰必生外寒也。假令尺脉弱,名曰阴不足。阴之部位界限,在人身之下半,及阴分之里,阴脉尺见弱,知阴不足矣。阴不足而阳气来从,陷入于阴中之部位界限内,则阳气盛,阴气衰,阴衰必生内热也。寸口脉微,微阴脉也,而见于寸口之阳,即以候阳病。尺脉弱,弱亦阴脉也,而见于尺之阴,即以候阴病。此又就寸尺之阴阳,以为脉之阴阳,不可执前言,各五种脉之阴阳以为辨也。至于恶寒,阳病也,必得前五种之阳脉,方易治。发热,阴病也,亦以得前五种之阴脉为难治。此又与首条其理相通矣。载录《楞伽经》①[注:《楞伽经》佛教经名。全称《楞伽阿跋多罗宝经》。早期禅宗以此为经典。]一段,足明凡空处皆气之理。《楞伽经》第二卷,佛云:何难譬如有人,取频伽瓶,塞其两孔,满中擎空,千里远行,用施他国,如是虚空,非彼方来,非此方入,阿难若彼方来,则本瓶中,既贮空去,于本瓶地,应少虚空;若此方入,开孔倒瓶,应见空出。在释氏②[注:释氏 中国佛教用作释迦牟尼的简称。《高僧传释道安》:“以大师之本,莫尊释迦,乃以释命氏。”]另有宗旨,然可悟此天地间无处非空,无空非气,人身躯壳隧道,亦犹是身。至于本条之证,在少阳腑中,有寒热往来,厥阴脏中,有厥热相寻,似与上下部位界限未合,然少阳之半表半里,以出人为从乘,即上下也。厥阴虽是里,而以少阳为表,以升降为从乘,愈为上下矣。但辨脉之问答,未可茍言一病,凡寒热之理,皆本于阴阳从乘耳。即单寒单热,亦从乘也。如中风寒之畏恶风寒,表阳病也,而其脉必浮。如少阴之虚劳,里阴病也,脉必数。阳浮则阴来乘,斯恶寒也;阴数则阳必从,斯发热也。无寒热病,不是此义也。如必执焉,是一脉只该一病矣。易之三百八十四爻,只该三百八十四件事乎。
阳脉浮,阴脉弱者,则血虚,血虚则筋急也。其脉沉者,荣气微也。其脉浮,而汗出如流珠者,卫气衰也。荣气微者,加烧针则血流①[注:“留”的假借字。《说文通训定声》:“流,假借为留。”赵本此作“留”。]不行,更发热而躁烦也。
按 此一段是从上文,阴阳相从相乘说来。如阳脉浮诊于寸,而知其阳有余也,阳有余则阴必不足,于尺诊之适得弱,知气实于卫,而血虚于荣也。成注引《难经》曰:气以煦之,血以濡之,二之字指筋骨肌肉言。而筋犹为阴柔,血虚失濡而筋急矣。推之反乎是,脉阴实阳虚,气无以煦骨,而骨痿可知也。沉浮字接阳脉浮来,阳脉浮,阴脉沉可知也。言荣气微卫气也、荣血也,何以言荣气?血亦气之所化,言气则合二为一;言气血则分一为二。天地人物之阴阳,概如是也。然阳脉主卫主表本浮,阴脉主荣主里,何见沉即知荣微乎?此盖就两手寸口以候上,兼候表言之也。右寸口候肺,肺为气主,左寸口候心,心为血主,气属阳,反右候,血属阴,反左候,内之心肺二脏,分前后也。心在前,左候之,肺在后,右候之,亦天造地设,阴阳互根。而在人为左右,亦交泰之义也。于左寸候得弱,知其荣血中之气微也。其脉浮仍是此条首句,阳脉浮耳。然浮为有余,则汗不出;浮为不足,则汗出甚,且如流珠,以阳脉过浮,则膻中宗气不足。宗气不足,则周身卫气俱衰,故汗出凝而不流,气散于外也。
也。此以浮而知必候之于右寸肺,为气之主脏也。仅乎此,则阳脉沉,知其身疼体痛矣;阴脉浮,知心乱神散也。诊得此者,卫气衰,宜补气,补气莫如壮阳;荣气微,宜生血,生血莫如滋阴。然荣气亦气,补气壮阳未尝非滋阴也,如因筋急而加以烧针,火邪入荣之患,伤寒太阳篇中,追虚逐实,焦骨损筋,曾言之切矣。必致火邪逼血,其流也,不行于荣中,正阴方微,火之阳邪独炽,发热而更躁烦,皆正阴微弱之误治也。所以因前条而及者,以血虚筋急,知阳有余者,从阴不足,生风于荣中也。以汗出如流珠,知阴有余而乘阳不足,逼阳于外散也。以加烧针血流不行,更发热躁烦者,阴本不足,阳已来从,而又助以火邪,阴血愈大亏也。莫非于阴阳脉中明审阴阳之病,于阴阳内外,表里上下左右之部位界限也。故师举一二,以推暨于无尽也。若必谓阳亡于三阳经病,阴绝于三阴经病,亡阳多在太阳,少阴误汗,绝阴多在阳明,厥阴误下也,则亦举一以废百也。再绎阳脉阴脉,浮即阳脉也,沉即阴脉也,不必定执右候气,左候血之说,亦可辨脉之阴阳,以定气血之或过或不及矣。
脉霭霭如车盖者,名曰阳结也;脉累累如循长竿者,名曰阴结也。脉瞥瞥如羹上肥者,阳气微也;脉萦萦如蜘蛛丝者,阳气衰也。脉绵绵如泻漆之绝者,亡其血也。
按 此段亦根上文来,前言阳结脉浮,兹以霭霭如车盖,象其浮而动也。前言阴结脉沉,兹以累累如循长竿,象其浮而弦也。此二脉虽病脉,而浮沉中俱有力,结虽病邪,必有气聚之处,故邪仅可助脉而见力焉。如前言汗出如流珠之浮脉,浮虽同,而瞥瞥如羹上肥之状,是阳脉中见弱也,知其阳气之主于中而卫于外者,甚微也。再如前言,荣气微脉沉,沉虽同,而萦萦如蜘蛛丝之状,是阴脉中又兼见微弦细也,知其荣气虽属阴,而实阳气不足以化荣而衰也。阳微则不足以行其气,阳衰更不能化血。可见乾元统天,而坤元亦乾元所统也。天地如是,人何异哉。至前言阳脉浮,阴脉弱,知其血虚筋急,此言弱脉之象,似绵绵如泻漆之绝者,则阴弱脉中,兼弦而得细也。诸注皆以为前大后细,成注引正理论云:阳气先至,阴气后至,则脉前为阳气,后为阴气,脉来前大而后细,阳气有余,而阴气不足,是知亡血。愚谓浮虽阳脉,未见必有余而后浮也。况先至后至,亦与阳浮阴弱不同,太阳中风,有阳浮阴弱之脉矣。原文自注曰:卫不与荣和,此脉之阳浮阴弱,正如是也。盖浮取得浮,沉取得弱,何有先后至乎?故愚谬谓此即上交之阳从阴也,阴弱阴不足也,阳来从阴于荣,是来从凑阴荣之虚处,而实其隧道也,则可知阴血虚矣。今脉绵绵如泻漆之绝,亦是沉取见此象,定因平日亡血,而后血虚,遂有欲绝不绝之势耳。此象之血,和水在沙石之间,一线之流,绵绵欲绝,只成为细耳。先大之说,原文所无虽有引据,先后之义,与此浮沉同取,亦不甚合,不敢悖原文而从诸注也。诸注意谓萦萦如蜘蛛丝,既释细矣,所以先大后细别之,不知萦萦如蜘蛛丝,无将断不断之势,其细尚均匀也,此绵绵如泻漆之绝,忽细忽微,细兼紧尚有力,细不紧而微,则更无力矣。此所以细同,而细之中又不同也,不必以先大后细,无其诊者,增入原文,只图为立说之不复也。夫病不同脉同,不厌其义之复,况原未尝复乎。
脉来缓,时一止复来者①[注:原脱,据赵本、成本补。],名曰结;脉来数,时一止复来者②[注:此三字原脱,据赵本、成本补。],名曰促。脉③[注:原脱,据赵本、成本补。],阳盛则促,阴盛则结,此皆病脉。
按 结促脉名,原文自释之矣。此结因阴盛而缓,太缓无力而结,将为结代之结也。此促因阳盛而数,太数无力而促,将代也。成氏注:谓阴阳气胜,阴气胜者,阳气负也,故缓而复无力,至结也;阳气胜者,阴气负也,故数而复无力,至促也。见诸诊者,人虽未病,脉已病矣。脉病人未有不病者,较之结代虽尚可治。方氏曰:退则吉,进则凶,洵然乎?此正辨脉,必应察识明,而图维预也。
阴阳相搏,名曰动。阳动则汗出,阴动则发热,形冷恶寒者,此①[注:此原脱,据赵本、成本补。]三焦伤②[注:伤此原作“病”误,据赵本、成本改。]也。若数脉见于关上,上下无头尾,如豆大,厥厥动摇者,名曰动也。
按 此段是明五阳脉中之动脉,及动脉之主证,因而摹拟动脉之形状,以为辨脉,见动知其阴阳相搏矣。为从为乘,甚则相搏,亦如天地运气,亢害承制之义也。阳不足,阴乘而搏阳,则沉取之脉必见动,阴脉动则阴强阳弱,阳不固而汗自出。阴不足,阳从而搏阴,则浮取之脉必见动,阳脉动,则阳强阴弱,而不敛,热徐发。此皆阴阳有太过不及,不能均平之故也。然又有既不汗,亦不热,但形觉冷身恶寒者,何也?此盖三焦之里气有损伤也。三焦无形,以躯壳为包罗,以脂膜为界限,以元气为充塞,而立根于少阴之少火,故以三焦名之。少火所生之气,充周三焦,则气又能生少火,温暖脏腑,融和荣卫,皆是物也或壮火食气,则气不能生少火,或火衰而并壮火亦渐就澌灭,脏腑成冱寒之气候,荣卫如霜雪之剥肤,有不形冷恶寒者乎?此非就动
脉言证,乃就阴阳相搏之至极者,充类至义之尽也。反此阳搏阴之极,又有大发热汗出,烦躁不能宁息之证,可以不言而喻矣。再为指明动脉之部位,形容其形象,其部位则关上也,关上有以寸口言者,然寸口即有明言寸脉之原文矣。何必云关上?是关上即关脉也,况有上下无头尾之原文,在关言关上无疑矣,其形象则数脉之有力者也。但数独见于关部,上下俱无头尾,如豆大,厥厥动摇,则形圆如豆,应指有力,不独数且兼滑矣,此动脉之形象,故名之曰动也。此动脉浮取于关而得之,则阳动也,沉取于关而得之,则阴动也。或右取于脾胃,而得之,则阳搏太阴动也;或左取于肝胆而得之,则阳搏厥阴动也。脾胃脉见动,阳明之汗出也;肝胆脉见动,厥阴之发热也;不必定谓是伤寒阳明厥阴中有此二证,而伤寒中二经二证,亦在其内焉。盖所辨者脉也,因论脉而论及证也,证无定名,脉有定象,故贵于化一为通也。
阳脉浮大而濡,阴脉浮大而濡,阴脉与阳脉同等者,名曰缓也。
按 此段言平脉也。平人之脉,一呼吸四至,三至下为迟,六至上为数,迟数之间,不疾不徐,则缓也。阴阳中和,则缓脉应。然后又论有力无力,又论兼浮兼沉,如阳脉阴脉,左右诊之俱浮而大也,则有力可知,兼见濡也,有力而和柔,可知浮中见大。所谓濡者,何在自是兼浮沉取之,更知所谓大者,且连沉取见大,方为有根也。浮诊大而浮,恐其直硬弦紧,见于沉取,则浮大乃亢而非和,必兼沉取之濡,则浮取不陷,中取不弱,沉取有根,斯可谓无病之平脉也。阴阳五脉中无缓,且无迟,亦无濡。盖缓者中和也,所谓胃气也,不可同于阴阳偏胜之脉名之也。迟者三息一止,太迟带止则病脉,近缓之微迟,尚未可名为病脉也。濡者柔软也,今人得之以为有湿邪矣。然湿邪之濡,寒
湿水饮俱兼细紧,湿热则兼数,此言濡乃单见和柔之象,非湿邪之所谓濡也。大率辨脉首在神气,执一字以论𢙉兼,如二十四脉之说,则后世之论,非先师本意也,学者详焉。
脉浮而紧者,名曰弦也。弦者,状如弓弦,按之不移也。脉紧①[注:赵本作“阴”。]者,如转索无常也。脉弦而大,弦则为减,大则为芤,减则为寒,芤则为虚,虚寒相搏,此名为革,妇人则半产漏下,男子则亡血失精。
按 此段辨弦脉,而因论弦脉之主证,脉浮而紧,似弓之弦,弓弦按之直紧不动,故因其象而立名。然又别于紧,则按之移动如转索,是弦乃紧之有力而硬直者也。紧乃弦之无力而细直者也。弦脉虽兼浮紧,按之知其形象实不同,则弦自为弦,而紧自为紧明矣。若弦脉似有力而大,非按之硬直,又非单弦。单弦者浮而见紧,兼大则中取不紧,有渐微之象,是减也。减者损也,如十分之物,减去一二分也。然见于浮,其损轻,见于沉,弦且大,形大而力薄也,则不止于减损,且知其中有亏伤矣,名之曰芤,如物中空外实之形象也。见减则知为寒,何也?弦紧俱阴脉也,阴脉见则乘阳而寒盛,见芤则知为虚,何也?浮大之弦,渐成形大力薄,则阳不足而气中虚,弦为减,减阳气,则脉不能和柔,大为芤,虚中气,则脉不能充实。虚寒相搏,犹言团聚也,中阴既虚,必聚阴寒,可名之为革。革如八音之鼓革,外硬中空,诸注则以为改革之革,愚谓改革之说,似乎不切。盖此病脉,尚非更改其生命之脉也。见此中空外实之革脉,知为中气虚寒而已。如在妇人中空者,血虚也。血虚者,气寒不能生血也,故有孕则必半产,血虚不能养胎也;无孕则成漏下,血虚虽由气寒,而血虚则生内热,血少而热,则不及月期,常漏而下矣。此妇人见革脉之证也。若为男子,中空者必气虚,气虚不能生血,血亦虚也,血虚亦因气寒,而血虚亦生内热,血热妄行,邪害空窍,上溢下泄,不定所出何路,此亡血也。不然,内热耗血,耗久斯枯,亦亡血也。若失精者,端主于气矣,老人中虚气寒,阳气不振,阳痿精枯,可谓之失精矣。如其人少壮,气不足则血不生,中空必生内热,热生于中,心火相火交织,不必艳妻煽处,醉以入房,即尸给可以龙见,渊默可得雷声,心火动,相火用,相火烈,阴精竭,此皆革脉之见证,不外于中空外实之义也。中空固正气空矣。外实者何物也?阴气也,阳内包阴,如天与地然。则阴阳以交泰,而天地位,万物育。如阳之根空于中,则外阳尽掣,不能包阴,所包之阴,反散于外,此天地阴阳俱失其位,而血竭精枯,何非驯致之理乎。以此言革,即谓为改革亦可,至脉弦而芤,未尝言浮沉二取也,于后条乃云:脉浮而紧,按之反芤,可知为浮与沉两诊矣。所谓按之大,大而空,故谓之芤,可谓言简意该,正难令学者一见了然耳。
问曰:病有战汗出,因得解者,何也?答曰:脉浮而紧,按之反芤,以为本虚,故当战而汗出也。其人本虚,是以发战,以脉浮,故当汗而解也。若脉浮而数,按之不芤,此人本不虚,若欲自解,但汗出耳,不发战也。
问曰:病有不战而汗出解者,何也?答曰:脉大而浮数,故知不战汗出而解也。
问曰:病有不战不汗出而①[注:而原作“仅”,据赵本、成本改。]解者,何也?答曰:其脉自微,此以曾经发汗,若吐,若下,若亡血,以内无。津液,此阴阳自和,必自愈,故不战不汗出而解也。
按 此段亦辨脉,非辨证也。因脉而知其证,故为辨脉也。浮而紧弦也,按之反芤,知得弦而大之谓芤,为两取矣。非余臆说也。芤则为虚,必身战而后汗出,中气不足,不能使邪透表,邪欲透表之甚,中气方振作,随之身战而汗出,可以诊得也。若汗出不战,则气未虚于中,诊之浮而非紧必数也,邪已将透表也。按之中取也,复得实而非芤,则正气足以逐邪,汗必出不致于身战矣。再问不战而汗出,乃于浮数之中,见一大字,不唯无弦紧,且浮数者,亦有力,于此言大,知异乎沉取之弦而大也。彼弦紧之弦,阴脉阳盛,此浮数之数,阳脉阳盛也。彼浮紧之弦,得于浮取,沉取则弦者大,大而空也。此浮数之数,不待沉取即见大,大而实也。彼此浮沉,为紧为弦,为数为大,俱辨脉之必精者也。再问:不战不汗,而病可解,亦可于脉辨之,何也?其脉自微也,非正气微,乃邪气退而脉得宁静。不见紫弦亦不浮数,虚之大及实之大,俱平也,故谓之微也。既谓之微,虽弱脉而非病脉,不过因病而得微焉。其人必曾经发汗、吐下、亡血,则正气弱,津液无,故脉见微也。然无他病脉偏胜,左右浮沉一例,微诊则阴阳之气虽微,而自均平相合也。有未愈者,亦必徐愈矣。故不战不汗而解,以辨脉而知阴阳已和耳。
问曰:伤寒三日,脉浮数而微,病人身凉和者,何也?答曰:此为欲解也,解以夜半。脉浮而解者,濈然汗出也;脉数而解者,必能食也;脉微而解者,必大汗出也。
按 此段辨脉,知解之时,解之状,令人察识也。伤寒者,见病在表,亦可以类推焉。脉浮已有邪欲透表之势,不必兼数兼微也。然兼见单见,亦各有义,皆当辨也。故辨脉以辨证,犹必征之证,如脉浮数而微,病人身凉意和者,可知其夜半病解。益浮数恐身热,浮数而微恐正虚而烦,今身凉意和,不热不寒,知此浮数乃邪急向外,病后正虚之微,俟夜半阳生,阳不微则驱邪有力,邪必透表,而浮数必罢矣。此浮兼微之诊也。或但见浮无数,则邪不盛,无微则正不虚,濈然汗出而解,可以不须大汗而自愈。盖正不虚,汗虽出,卫气固,亦不致大汗流淋耳。若单见数脉,并不见浮,是邪尚不能自然透表矣。然无微,则中气足,必能食,食能助气,气能驱邪,将愈时必更能食,邪不在里,食又不发热,知非除中,得此数脉,知脉盛气充,而表邪可解矣。再如单见微脉,似乎难解,然此微即前段其脉自微之微,既无病脉,不过正气经病少弱而已,其为欲解亦可审也。难解时必大汗出,不同濈然汗出者,以其正气微而卫气稍疏也,既汗出则表证愈矣。此三者皆于辨脉而得其证之本原,自能预知其解之时,解之状也。虽原文云:伤寒不过言表证耳,勿定指伤寒为太阳、为阳明可汗不可汗,画蛇足也。
问曰:脉病,欲知愈未愈者,何以别之?答曰:寸口、关上、尺中三处,大小、浮沉、迟数同等,虽有寒热不解者,此脉阴阳为和平,虽剧当愈。
按 此段推言阴阳自和,必自愈之理,亦于脉辨之也。前段不战不汗而解,明其为阴阳自和,于何知之?则不外于辨脉焉。寸口、关上、尺中三处,言三处则各有三诊也。其脉大小浮沉迟数同等,所谓和也。和而均平者,在脉则中而无过不及,在阴阳矣,故大小浮沉迟数皆可名病脉,至于三处同等,则大小浮沉迟数俱为和脉也。曰脉病,以病时脉为问也。今见此诊,竟可以和脉答之矣,即或病寒,或病热未愈不等,而脉已同等,阴阳和平得愈非难也,即病剧亦直决之为愈而已。此又辨脉察病进退之机也。
立夏得洪大脉,是其本位。其人病身体苦疼重者,须发其汗。若明日身不疼不重者,不须发汗。若汗濈濈自出者,明日便解矣。何以言之?立夏得洪大脉,是其时脉,故使然也。四时仿此。
按 此段明辨时旺之脉,以察证进退之势也。立夏后脉宜洪大,此时旺之脉也,病者虽病身疼体重,为阴寒邪气所伤,但见时脉,则邪不胜正,病可无虞也。故原须发汗,明日身不疼重,竟不须发汗,而汗自濈濈出,又不致汗大出,是以其病明日即解,此唯得时脉洪大之吉征也。甚矣,时脉之可贵,而时脉在病人亦甚难得,非遵时善养,乌能得时脉哉?虽时脉使然,其实亦得此时脉者,持身谨慎使然也。推之四时仿此,可见辨脉之意,皆举一隅,必以三隅反,且贵于闻一而知十,何取于摘《伤寒杂病论》中之条,一一比附之,以为善注书乎。
问曰:凡病欲知何时得,何时愈?答曰:假令夜半得病,明日日中愈;日中得病,夜半愈。何以言之?日中得病夜半愈者,以阳得阴则解也;夜半得病,明日日中愈者,以阴得阳则解也。
按 此段是因时脉而论及每日皆有阴阳衰旺,可以辨察也,又不尽求之于脉矣。故欲知何时得病,何时得愈,亦以阴阳往来,复姤相寻,谛观之可明焉。夜半得病,期以明日日中愈,夜半阳生于子,而病必阳胜而阴负,明日日中阴生,则阴能济阳而和,可知愈矣。日中阴生于午,而病必阴胜而阳负,夜半阳生,则阳能调阴而和,亦可知愈矣。前条四时旺脉,即六经各有旺时之义,此又就阴阳出入,皆以七日来复,推明乎病机也。人生不外于阴阳,人病亦不外于阴阳,病愈亦不外于阴阳,然则天地万物,终始于无终始者,何非阴阳之往来也哉。
寸口脉,浮为在表,沉为在里,数为在府,迟为在脏。假令脉迟,此为在脏也。
按 前言诊脉之要,不越大小、浮沉、迟数六者,此又明其各有考验,除大小之脉,随在必审外,其浮沉迟数四者,随乎人身之内外深浅,而为辨别也。如寸口者,并两手之寸口,而归一得名也。寸关尺三部虽三候,而两手之寸口又为气之所聚,易得察识也。于此得脉浮,病邪必在卫表也;于此得脉沉,病邪必在荣里也,此就经分表里也。于此得脉数,病邪必在阳府也;于此得脉迟,病邪必在阴脏也,此就脏腑分表里也。故脉辨而证可坐照以知,证则明所祛之邪得当甚矣。脉之当辨也,论脉浮在表,沉似在脏腑矣,然寸口之沉,非关尺之沉,故云里,亦表之里,而非里之里也。表里之义无尽,未可执经络脏腑之一大表里,而不研究于极详焉。
寸口脉浮而紧,浮则为风,紧则为寒,风则伤卫,寒则伤荣。荣卫病,骨节烦疼,当发其汗也。
按 此因上文寸口诊辨诸脉,就寸口脉浮在表一语申明之,示人推暨其余。如举夏以该三时之义。寸口脉浮而兼紧,浮为太阳中风,兼紧为太阳兼伤寒。风,阳邪,故中卫气;寒,阴邪,故伤荣血,所以荣卫俱受病,经络拘急,骨节之间觉烦疼也。烦在肢体,言其不安耳。此证言治邪在表,宜驱于外,发汗乃遵成宪也,亦不过笼统言之,示人知辨脉为要,与前段一势叙下,故下段稍易前后焉。
趺阳脉浮而涩,少阴脉如经者,其病在脾,法当下利,何以知之?若脉浮大者,气实血虚也。今趺阳脉浮而涩,故知脾气不足,胃虚也。以少阴脉弦而浮,才见此,为调脉,故称如经也。若反滑而数者,故知当屎脓也。
按 辨脉之法不止于手三部,且有辨于足跗骨上之趺阳动脉者矣。趺阳,胃脉也。经为胃脉,而四肢属脾,故脉之行也。以胃气之缓为主,亦因与脾表里,脾胃二气互行得用也。又以候少阴者,《伤寒论》中曾明之曰:少阴负趺阳。少阴之脉,必常负于趺阳,土厚则水深,水深则火蓄,火蓄则水温,水温则土暖,土暖斯足以化食生气,却病延年,此一定之理也。故于趺阳候胃及肾,胃者,就经以候腑;肾者,就下以候下也。如趺阳诊得浮而涩,其浮不同于手三部之浮矣。寸口脉浮在经络之表,趺阳脉浮则在腑之里,然在腑虽为里,就脾脏言,则仍表也。是浮皆可作表论,在趺阳犹然也。涩浮而大,则为气实血虚,气实指胃,血虚指脾,胃为水谷之海故主气,脾统血故主血也。气实血虚,何病乎亡血家也?此大脉乃外实中虚,所谓浮而按之,得空之芤脉也。若表亦虚,则为妇人之半产漏下,男子之亡血失精。今气实血虚,故但为亡血而已。此原文所无,推广之以见不同于脉浮而涩之证而已。如脉浮而涩,或者肾脏病乎?但诊其肾脉之在手者,弦而浮,弦似寒,而按之不紧且浮,则非寒而弦也,乃少阴之气通于少阳厥阴,寒水上溉风木,水木相生,不可言为病脉也,然则不得不归其证于脾矣。盖趺阳浮者胃气也,兼涩者脾病也。涩为血不足,血不足仍是气不足也。脾阴脏,阴为体而用阳,脾之阳气不足则涩见,实由胃之阳气虚而不温脾,表里俱虚,土不足范水,堤防失御,下利必矣。因趺阳属胃又属肾,求之少阴脉调如经,如经即如常。更求之胃之阳浮,即得脾之阴涩也。设下利之久,忽浮而涩者,反滑而数焉,知向脉之浮,阳虚外散者,因下利而随阴下趋,尽敛而陷入阴分,为挟热之利,且当便脓血矣。是趺阳之脉虽兼肾而候胃,但候肾亦必少阴常负,趺阳方为调脉如经,故求之肾不得病脉,而见调脉,即求之胃,可见先浮而涩,继滑而数,知病在脾,脾不离胃,应于趺阳脉辨,而病无所逃焉。此辨脉于精微,多方求其至是,不唯表里脏腑大势可明,即细微曲折,无不可明也。辨脉之事,洵仁之至,义之尽也。诸注将脉滑而数,归于少阴,原文已言肾脉调如经矣。何忽滑而数,且少阴虽开窍二阴,却不可尿之软硬,有无脓血也。明系自上文浮而涩来,故云反滑而数,则下利变为挟热利便脓血,病在脾胃无二义也。如少阴有病在脏,虽有数脉,未有不沉细者,兼下利未有不涩者,今滑而数,且根前浮字来,何可名为少阴乎?愚因以释滑而数,即浮而涩之反,皆为脾胃言,不归责于少阴。此段前后如一也。
趺阳脉迟①[注:原作“浮”,据赵本、成本改。]而缓,胃气如经也。趺阳脉浮而数,浮②[注:原遗,据赵本、成本补。]则伤胃,数则动脾,此非本病,医特③[注:原遗,据赵本、成本补。]下之所为也。荣卫内陷,其数先微,脉反但浮,其人必大便鞕,气噫而除。何以言之?本以数脉④[注:原作“数浮”,据赵本、成本改。]动脾,其数先微,故知⑤[注:原作“治”,据宋本、成本改。]脾气不治,大便鞕,气噫而除。今脉反浮,其数改微,邪气独留,心中则饥,邪热不杀谷,潮热发渴。数脉当迟缓,脉因前后度数如法,病者则饥。数脉不时,则生恶疮也。
按 此段再就趺阳脉明其为胃脉,表里乎脾病必连及,可于辨脉识之。如趺阳脉迟而缓,此迟字浑于缓内,非三至之迟,故曰胃气如经,为调和之常脉也。如浮而兼数,则不如经矣。浮则
正阳外散,而中气必虚,故曰胃伤;数则邪热入里,而中阴必耗,故曰脾动。然此非属本病,乃医误下之耳。庸人粗工,必因数以为内热而妄下,不知脉浮则虽兼数,亦未可下也。何也?浮固在表无下理也,数虽属府,然数而滑大,方为实热可下,数而微小,向为虚热,亦未可下也。今浮数非沉数,何可轻下之?浮为在表之邪,荣卫所受者,反内陷于腑脏矣。虚热浮游,经下而数,不能持久,故先罢。脉反但见虚浮,则荣卫之邪内陷,变热在里,必逼胃阳出表,为阳明之大汗身热,胃中津液煎熬损耗,是以脉浮而证患大便鞭,脉浮则气浮,气浮则上逆,噫而上除必更噫也,皆妄下之伤阴,而阴亏则阳扰矣。何以言其义乎?先言数则动脾。盖脾之用虽动,体本至静,若脾为邪触动,则阴虚必生内热,热耗肠胃,津液少,大便鞭,气不得通顺,必上逆喜噫。何非脾气之不治乎?不治即不调和也。前段因脾不足,而知胃弱;此段因脾不治,而乱胃气,可知表里相关之义矣。所以浮数改为但浮,而数已渐微先罢,正气固日不足,邪气亦日衰散,故数去浮存,仍可治表驱邪,而返乎迟缓之正脉也。如正衰于中,而邪自存于内,邪气不随正气消灭,可谓之独留矣。于是心中则饥,而口不能食,食亦不能用饱,邪热只能耗津,却不能杀谷也。津耗则阴虚而热必潮,渴必发,于是汗随大出,邪可随汗外散,亦不幸中之幸矣。误下而正衰邪盛,正复而正盛邪衰,亦正邪争胜之理也。是以其肤阳脉复当迟缓,即诸脉在手者,亦必六诊同等,而前后度数如法矣。审其证而病者饥,饥自能食矣。辨脉于此,可知病邪误治而加病,正气自复而自愈,皆不可不精研而更推广也。然或有其素日热邪内胜,误下之后虽暂改微而病愈,然恐不时又起,亦不可因病愈而忽之也。热内存于脏腑,或外客于卫荣,皆可生恶疮为患也,是邪热不但能为疾病,且能为疮疡。恶疮不但因荣卫生于肌肉骨节,且可生于脏腑,岂不重可畏恶哉?此亦可因辨脉得悉,而当思预防也。原文颇以转变见义,诸注多以顺讲行文,恐未能尽合委曲婉转,循循善诱之旨也。愚敢立异乎?期尽原文所言迁变无常,归于一是而已。
师曰:病人脉微而涩者,此①[注:原遗,据赵本、成本补。]为医所病也。大发其汗,又数大下之,其人亡血,病当恶寒,后乃发热,无休止时。夏月盛热②[注:原作“暑”,据赵本、成本改。]欲着复衣,冬月盛寒,欲裸其身,所以然者,阳微则恶寒,阴弱则恶热,此医发其汗,使③[注:原遗,据赵本、成本补。]阳气微,又大下之,令阴气弱。五月之时,阳气在表,胃中虚冷,以阳气内微,不能胜冷,故欲着复衣。十一月之时,阳气在里,胃中烦热,以阴气内弱,不能胜热,故欲裸其身。又阴脉迟涩,故知④[注:原作“所以”,据赵本、成本改。]血亡也。
按 此段就脉之微而涩,知为医所病,而致气血多虚之证也。大汗则伤阳气,大下则致阴虚,独言其亡血者,血有形气无形,血之亡可见气之亡。谁识乎?故言亡血而下,即云:病当恶寒后发热,若独亡血,不过阴虚生内热,发热而已。何以复阳虚生外寒,而先恶寒后发热耶?但外感之邪,亦有先寒后热,何以知其阴阳两虚?此又就证之寒热,无休止时而可知矣。夏月盛暑,反欲著重复之衣,冬月盛寒,反欲裸其身,所以知其因阳微,故盛暑恶寒而后发热也。此医发其汗,病其阳,令其微也;大下之,病其阴,令其弱也。就原文言义,不过示人知误汗下之禁,其实误汗何常不病阴,误下何常不病阳。汗即血也,多出焉得不病阴?所下之津液,气之化也,大下焉得不病阳耶?此可以推广误汗下,阴阳交病之理也。兼以天时言之,五月盛暑而阳气在上,微阴生下,故人身阳气在表,而伏阴已生于里,中阳素微,则胃中必虚冷,可知阳气因病内微,不能胜阴气之冷,故欲着复衣而恶寒也。十一月盛寒,而阴气在上,微阳生下,故人身阴气在表,而潜阳已生于里,中阴素弱,则胃中必烦热可知,阴气因病内弱,不能胜阳之热,故欲裸身而发热也。此亦就原文言义,示人阴阳来复之道,其实阳微则当阴生已病,纯阴之时更笃可知,阴弱当阳生已病,纯阳之时更笃亦可知。再阳微至十二月,阳生可渐复,阴弱至五月,阴生亦可渐复,亦俱可推广阴阳来复,而知病之加损矣。于是可以再申言之,脉之微者,寸口浮取之也,脉之涩者,尺部沉取之也,微涩皆阴脉,而候之于寸尺,浮沉则分阴阳矣。故浮而涩,阴阳俱病也。言亡血者,其阴脉涩之中,又兼迟也,迟而涩,沉取于尺部而得之,可以揣言血亡,但既兼迟,气不足运,脉不如经,过于缓而得迟,血亡由于气衰,误为汗下,可以一证而兼得之。奈何业医而不辨脉,轻以人命为尝试,屡致无病为有,轻病为重耶。
脉浮而大,心下反轑,有热属脏者,攻之不令发汗;属腑者,不令溲数,溲数则大便鞭。汗多则热愈,汗少则便难,脉迟尚未可攻。
按 此段亦就脉辨病,属脏属腑,分在里之表里,以求病邪,病邪既得,犹必辨脉以为施治焉。盖始终辨脉,必详必慎也。脉浮而大,寸口得之,知病在表,然心下轑,邪已入里,且内存热,必烦必渴,此属脏也。何脏乎?肺脏也,心脏也,此在胸则结胸。虽不入肺而碍于肺,在心则痞,虽不入心而迫于心,故曰属脏。审于脉浮大在表,原应令汗出病解,至于变热内结,则攻不待言矣。攻法不可尽言,尽言则非辨脉,又是辨证辨治矣。此因浮大之脉既悉,又审之于证,辨证无非辨脉耳。其属腑者一段,亦根浮大之脉来,浮大本宜汗,既邪已变热入里,幸不
成结胸痞,诸近脏之证,唯转入阳明之府,则不可因内热而利小便,以为清理也。小便利则大便鞕,津液从清道泄,无以滋润肠胃,大便所以难也。是仍宜发其汗,使邪从阳明转太阳而去体明矣。论热入胃府,似宜攻下,但脉见浮大,仍从表治。在《伤寒论》中,太阳阳明,屡屡言之,以胃尚未成实,切禁下也。故必令汗出彻,则邪热入里者,还从表解,如汗出不彻,邪不透表,日久在胃,消耗正津,大便鞕者,日渐难,必至成实,有无所复传之危症矣。此时方言下,已稍迟,况下之时,犹必辨脉,若脉带迟,胃气虚冷,亦未可下。邪日实而正日虚,何以施治乎?所以当初入胃腑,邪犹在表,一汗而热愈,为不易之法也,此亦就辨脉而申论之证。大概示人读此而可知辨脉为先务也。注家苟简则不明,蔓引则失旨,唯就原文顺叙梗概,可推广者一为推广。此注辨脉,又不同于注《伤寒论》及《杂病论》也。
脉浮而洪,身汗如油,喘而不休,水浆不下,体形不仁,乍静乍乱,此为命绝也。又未知何脏先受其灾,若汗出发润,喘不休者,此为肺先绝也。阳反独留,形体如烟熏,直视摇头者,此心绝也。唇吻反青,四肢挛习者,此为肝绝也。环口黧黑,柔汗发黄者,此为脾绝也。溲便遗失,狂言目反直视者,此为肾绝也。又未知何脏阴阳前绝,若阳气前绝,阴气后竭者,其人死,身色必青;阴气前绝,阳气后竭者,其人死,身色必赤,腋下温,心下热也。
按 此段似辨证,然由辨脉而知其浮而洪,此必三部皆浮而无根,洪乃大而散也,阳将外脱上越,阴不能维持于中,以致离卸其交纽,一也。再或阴寒内盛,自下逼上,孤阳外亡,独阴无阳,亦成离判,二也。此皆辨脉可知其大命之将倾也。下复就证
辨其五脏,何脏受灾,为先绝之脏。又辨阴阳先后尽竭,皆至精细之论也。如此辨之,岂徒逞聪察乎?欲人知其生死关重,而早为察识,预行匡救也。原文甚明,不必逐字句注之。藜习,成注谓振动搐搦,手足时引缩也。柔汗,冷汗也。
寸口脉浮大,而医反下之,此为大逆。浮则无血,大则为寒,寒气相搏,则为肠鸣。医反不知,而反饮冷水,令大汗出,水得寒气,冷必相搏①[注:原文“搏也”,据赵本、成本删。],其人即飧。
按 此段辨脉,亦就寸口浮大立论,脉亦多端,一寸口浮大,辨之不已,则可知左右三部九候,应辨者,实繁也,即就寸口浮大一脉,可推暨于无穷,而非谓只此是究也。如寸口脉浮,自是邪在表,不治表而下之,自犯大逆也。且凡言浮,则必过于浮,而不得中道;凡言大,必过于大,而不能如经;故见浮脉于寸口,可知气胜而血亡,阴不能维阳使静,故只见浮而且大,可知所谓气胜者,亦非正气,乃挟外感风寒之邪,参杂而成大脉,是外感风寒之邪,寒与正气相搏,遂成肠鸣之症。即不下之,且将下利,可下之乎?既不可下,必以为可汗,然发汗须如法。如因诊得浮大,谓为实热在内,饮以冷水,令大出汗,不知冷水只可消实热,焉能治寒气。如果浮大为实热,冷水发汗,亦白虎汤发汗之义,但此浮大乃寒与气相搏,已见肠鸣,为脉作证据矣。再饮以冷水,水得寒气,又必相搏,搏于胸胃,阳滞阴凝,其人饮食入而必飧,以寒邪格于阳部,拒而不入故成阻隔也。此段再言相搏,则以医冷水饮之,使水邪与内存之寒气,相搏于胸胃也。飧即噎也。多成于饮冷,或成于饮甚热之蒸酒,无非寒热与虚气相搏而成也。可于此段证之而知禁焉。至于冷水发汗,今未见有。余循原文注之,比义于白虎,未能自信诸注于此等,概置之不论,更思得高明进而教之。
趺阳脉浮,浮则为虚,浮虚相搏,故令气僄,言胃气虚竭也。脉滑则为哕,此为医咎,责虚取实,守空迫血,脉浮、鼻中燥者,必衄也。
按 此条辨脉,仍承上段申言气逆之僄,再审之于趺阳胃之端主,见浮不必兼大,即知为虚也。以趺阳见浮,即是虚而无实,下体之诊浮即为虚,不同寸口也,何云相搏?则胃气虚而有寒可知。虚寒之胃气自相搏也,是以气必上逆而为僄,不必定成噎证。凡胃虚寒,胸膈必反有浮游之热,逆而上动,重可以噎饮食,轻亦可以逆膈气也。知此则知胃气已虚,不治则将竭矣。如浮而带滑,滑近于数,知邪热上动为呕为哕。又视其人有无痰饮食积矣,至于空哕而无物可吐,则胃虚气逆更甚于呕矣。此俱令医家任咎也。何也?以其或误汗,或误下,或误饮以冷水也。胃本虚而以为实,是有违于虚者责虚,而反责虚以取实,其为大逆,如前段所云也。于是胃气内空,则阳不足越于外,阴之守内者,亦不能自固于中矣。阴既内虚,又生邪热,热入阴中,迫血妄行,俾血为阴类,亲下而流者,可使过柔,可使在山,随邪热而害空窍,是处可出,验之于诸空窍,若鼻先觉燥,必从鼻而出也。血亡而阴之守更乱,如战败而城愈不可守也。是趺阳得一浮脉,可知胃气之虚竭,兼一滑脉,可知邪热之妄行,苟辨之详明,自无误治,奈何医之甘于任咎,而秦越视人之死亡乎。此段言胃虚,大约虚寒则噎食,虚热则吐血,于浮脉兼大兼滑而辨之,大即芤也,滑即数也,可体原文。上段言芤、言革、言数而明之。
诸脉浮数,当发热而洒淅恶寒。若有痛处,饮食如常者,畜积有脓也。脉浮而迟,面热赤而战惕者,六七日当汗出而解;反发热者,差迟,迟则无阳,不能作汗,其身必痒也。
按 此段又就数浮脉辨论,该以诸脉则两寸可候,六部皆可候也。然必以寸口为气之聚,脉之归焉。浮而兼数,知为邪在表,必发热兼恶寒,以其伤于寒也。伤寒必身痛、骨痛、骨节烦痛,今不见如此,而若别有痛处,却不甚痛,按之方痛,则非表感风寒之证矣。征之于饮食,伤寒必不能食,而其人饮食如常,因知其必有疮疡,非在外肌肉,必在内脏腑,所以作寒热者,疮亦寒热而成。既成则阻滞荣卫,所以亦作寒热,特不同于表证之发热而恶寒也。以其疮已成形,而脓蓄于内将溃耳。此浮数之脉,辨之可知证也。如脉兼迟又非数矣,宜别有辨审之于证也。热色赤,阳浮虚因也,身体战栗者,卫弱自振也。六七日之久,汗方出而得解,已为阳馁,不足逐邪透表矣。又不能出,致仍发热。差者,减退也。病差甚迟,合脉与证,如似无阳矣,非无阳阴独之无阳,乃微弱不足以名阳,如周辙东而王纲隧,不足以为阳也。是以阳不充,令不行,而汗不应也。然犹能作痒,阳气愤郁,与表之风寒相搏,欲透不透,汗未出而痒生,亦可汗之机也。此又就脉浮而迟,辨之可知证也。一浮同也,而为数为迟,可辨邪气之所蓄有内外。阳气之居中,有盈乏矣,故脉不容不辨也。
寸口脉阴阳俱紧者,法当清邪中于上焦,浊邪中于下焦。清邪中上,名曰洁也①[注:也 原脱,据赵本、成本补。];浊邪中下,名曰浑也。阴中于邪,必内栗也。表气虚微,里气不守,故使邪中于阴也。阳中于邪,必发热、头痛、项强、颈挛、腰痛、胫酸,所为①[注:所为 原作“所谓”,据赵本、成本改。]阳中雾露之气,故曰清邪中上。浊邪中下,阴气为栗,足膝逆冷,便溺妄出。表气微虚②[注:微虚 原作“虚微”,据赵本、成本乙转。],里气微急,三焦相溷,内外不通。上焦拂郁,脏气相熏,口烂食断也。中焦不治,胃气上动,脾气不转,胃中③[注:中 原“气”,据赵本、成本改。]为浊,荣卫不通,血凝不流。若卫气前通者,小便赤黄,与热④[注:热 原脱,据赵本、成本补。]相搏,因热作使,游于经络,出入脏腑,热⑤[注:热 原作“腑热”,据赵本、成本删。]气所过,则为痈脓。若阴气前通者,阳气厥微,阴无所使,客气内⑥[注:内 原作“出”,据赵本、成本改。]入,嚏而出之,声嗢咽塞,寒厥相逐,为热所拥,血凝自下,状如豚肝。阴阳俱厥,脾气孤弱,五液注下,下焦不阖,清便下重,令便数难,脐⑦[注:脐 赵本作“齐”。]筑湫痛,命将难全。
按 此段辨脉,只有阴阳俱紧一语,余俱论证,似辨证非证脉矣。抑知此一语迥异于他诊乎,何也?寸口脉阴阳俱紧,浮中沉取之俱紧,乃三焦阴寒涸冱之象,焉得不将表里上下,概明其证,所以为脉之验也。因以脉紧之法申言之,浮之紧,法当清邪中于上焦也;沉之紧,当浊邪中于下焦也。邪何有清浊?本天者清邪亲上,本地者浊邪亲下,故各中人之上下焦焉。清邪名曰洁,不杂乎水土之气也;浊邪名曰浑,兼水土而言之也。然则清洁之邪,即原文自明雾露之气;浊浑之邪,固经所谓寒湿之气耳。此由阴阳紧脉,而知其上下,分中雾露寒湿之邪也。夫上焦受邪自表入,而下焦受邪则直中乎里。至于直中寒湿之邪于下焦,邪入必内栗;何也?以表阳微,而里阳亦素虚也,表阳既虚,平日多致汗出,易招邪入,惟其多汗,知里气不能固守,常有宣泄,里阳既尔外越,内反空虚,所以雾露易犯于上表,而寒湿易袭于下里矣。试为明其中表之证,则发热、头痛、项强、颈挛、腰痛、胫酸,此阳表中雾露之邪气,所谓清邪中上也。不言焦者,原从表入也,且自中于上下,雾露水士之邪,不同于风寒,故不曰阳邪阴邪,而为清邪浊邪也。再明其中里之证,浊邪中下,水土寒湿之气,足以令人外恶寒而中怯湿。中表不恶风寒,但曰栗。中气虚怯,表恶寒湿之情状,可想见矣。是以有足膝逆冷之证,更见寒湿中下。湿邪中人,必重于下也,便溺妄出,非泄非淋,自有不如常人便溺之故,细察可知。此表中上、里中下,必分言其证方明也。此何因乎?亦不过如前言,表之阳气虚微,里之阳气微急,故易致外邪相侵侮耳。表阳虚微,雾露之寒湿自上之中;里气微急,水土之寒湿自下中之。里气微急者,里阳素微,少阴阳明俱冷,故中气急,急者寒使失和也。平日中里微寒,而临时又中寒湿,岂不阴阳俱紧乎?于是三焦寒湿之气,相涵为一,湿邪兼寒,凝滞充塞,亦如重雾迷空,湿气遍野,内外不通,则便溺不经,于是湿甚在上,必变为热,先见于上焦,上焦拂郁,热生胸膈,心火必炎,因成烦热,熏蒸肺脏,虽系湿热,如心尅肺,故曰脏气相熏,因而邪害空窍,口烂食断也。此寒湿之邪,上下受之,涵于三焦,变热先动上焦之故也。然中焦先为寒湿所涵,既已变热,必留根于中焦。中焦失其气化之令,故曰不治。胃气得邪热而上冲,将为呕吐诸证,脾气得湿热而不运,将为胀满等证。于是胃中水谷不清,浊气中存,卫荣之间,因脾气不运,亦将为湿热滞泥,行不通畅,荣血且粘,粘于经隧之间不流矣。于是四肢浮肿,身黄体重,水气黄疸,诸症将作矣。如久而卫气为湿热所囿,不能畅行,或前得通必从小便而出,轻者赤,重则黄,此黄病之小便黄也。盖因正气与湿热相搏囿,为热使作,既不能透表而散,不得不由前阴而出。如果成发黄,得从医治,除湿清热,犹可为也。不然,则邪热无可发泄,必周游于遍身经络,且出入于脏腑之中,湿热蓄久,遂为热毒,毒气所过,即为痈为脓。着于脏腑经络,皆可成痈,着于肝下胃中,膈间血海,皆可成脓。湿热之毒至此,可畏恶已甚矣。此阳气虽云前通,究未尝通之致证也。如阳气究不能通,阴气前通焉。则又异是,阴阳之前通者,前字作先字看。如前段言:阴前绝,阳后竭;阳前绝,阴后竭之前后,非以小便为前,大便为后也。阴气前通,阳气更陷而渐微,于是厥逆之证见,而阳微热亦微,将致厥多热少,渐致有厥无热矣。独阴无阳,孤阴亦无能自运,何能卒通遂成一阴寒囿冱之身?其中关塞坚凝,与天地之气竟不相通也。然鼻窍尚开,必受外气,客气虽入,不通三焦,入鼻即嚏而出。一息浮游无根,仅在胸上鼻间,何能久生乎?于是声亦渐哑不响亮也,咽亦渐塞不顺利也。内寒外厥,上中二焦,只此阴寒之邪,与未尽之正气相逐,不容不正尽而命绝也。其变热之邪,此时下陷之阳,深入下焦,驱挂平素为寒湿所凝之血,随之自下,状如猪肝。盖久游之血也,何以致之?寒之所结,湿之所酿也。血随邪热自下,而正阳愈衰于内,无论寒厥热厥,厥热相寻者,至此俱成有厥不还之厥矣。故曰阴阳俱厥,尚何脾气足以维持堤防乎?脾脏之士气孤弱,而五脏之津液下颓注下,如雨露之不可止,如流水之不可遏,下焦如渎者,且为漏巵开而不阖矣。脓血既尽,清便水谷,久之水谷亦无,下重便难,气将下脱,惟存邪热之未尽者,结于命根之脐。盖尚有本生元气,一线未断,故与邪相搏于生命之处,坚硬如筑,而湫然作痛,筑湫即坚深二字之义耳。至此阳气全消,三焦阳腑,塞满阴邪,阳尽则死,命其将难全乎?本因内阳原微,外阳斯疏,肾阳素衰,三焦不温,故上中雾露,下中寒湿,雾露水土之寒湿,交中于上下,三焦之阳,又不足消化,且与相溷,因变为热,留于脏腑,游于经络,化成痈脓,上冲下泄,小便壅闭不能消,大便挟热利不止。初犹气未尽而湿热盛行,继则正气衰而湿邪亦微,寒湿变为湿热者,邪热又变为阴寒,虽成上厥下竭之死证,一线本生之气未断,犹与邪争,脐间作痛。哀哉!无怪乎世人一息尚存,争竞名利,不肯放下也。此段外感内伤,俱为寒湿,故得阴阳俱紧之脉,诸注顺文释意,殊欠详明。愚耑就寒湿释之,正见非此则脉不阴阳俱紧,且不致三焦一时俱溷为一邪,不分经络,不论脏腑,横行竖撞,上冲下决,如此始而弥漫,继而奔突也。特为明其初寒湿变湿热,继邪热变阴寒,与此段自首至尾,叙证似颇相合焉。
脉阴阳俱紧者,口中气出,唇口干燥,踡卧足冷,鼻中涕出,舌上胎滑,勿妄治也。到七日以来,其人微发热,手足温者,此为①[注:原脱,据赵本、成本补。]欲解。或②[注:原脱,据赵本、成本补。]到八日以上,反大发热者,此为难治。设使恶寒者,必欲呕也;腹③[注:原作“腹之”,据赵本、成本删。]内痛者,必欲利也。
按 此段就上段寒湿中人,上下成病,申明之也。脉阴阳俱紧,其证候次第、病情转变,大命生死,俱明言之。犹必再申论者,论其初病之情状也。脉既阴阳俱紧,观上段可知为雾露水土寒湿之邪,中于上下,溷于三焦矣。但验之其鼻塞,何也?湿气充塞,则正气不通之一也。《内经》所云苛轸鼻也。于是口中出气,而唇口干燥,鼻虽气塞,不尽全无,故煦为清涕也。再验其舌必有滑胎,不言红白,湿即生滑胎,寒未变热,红白难预言也。戒以不可妄治,恐误以为太阳中风寒,大发汗,或见舌胎,疑为传经里热,而误下也。若到六七日,寒湿之邪必变为热,且七日阴阳一番往复,于此可辨其证。设微发热而手足温,则正阳尚未全衰,诊之或紧稍退,则为欲解。可以除里湿为主,散表邪为副,是因其欲愈,治之可全愈也。如至七日未见其证迁变,八日以上,忽发大热,则寒湿之邪,已变成热,汗之不可,下之不可。此证必须大明其中阳虚外邪盛,初湿寒变湿热,得其治法,尚不易治,况不能深明其法,治之不亦难乎?邪既变热,不上冲为呕吐,必下走为下利,腹内痛者,湿热杂错,欲作挟热利。设下利不止,渐如上段危证,更不可治矣。
脉阴阳俱紧,至于吐利,其脉独不解;紧去人安,此为欲解。若脉迟至六七日,不欲食,此为晚发,水停故也,为未解;食自可者,为欲解。
按 此段又跟上二段来,言脉阴阳俱紧,初盛之证既叙明,而其变迁更可申言之。前段言邪上冲,欲呕吐,邪下注,欲作利,今既吐既利矣,而脉之阴阳俱紧,独不退减,所以吐利仍不遽止也,必也。诊之脉紧渐去,吐利方可息,而人方能病愈得安也。则脉之宜辨证,正所以证脉耳。若脉之紧者不见去,六七日之久,应湿变热,而脉见紧数矣,乃不数而反迟,此岂寒湿之邪,不尽变热乎?非也。当问其人能食否?如不能食,则非湿邪历久不变热也,此热特因脉见迟,故发热晚耳。以其人素停水饮,与寒湿之邪相澜,故不能变热易直也。水饮停蓄,虽亦湿邪,而有形之水邪,不可即谓同于无形之湿邪。水停虽为寒于平日,却能使湿邪不即变热,必久需时日,与水邪亦相澜为一,二邪斯皆变热,故其发较晚也。发迟则言大,反不如发速害小,邪之相连害正,与敌国外患,同一理也。何以知有水停?以不能食得知也,且以脉迟知之也。迟则为寒,迟见于紧中,外湿内水,两相为患,可于此决发热之早晚,为害之轻重也。如忽能食,身亦少可自适,此必水邪渐消,而湿邪亦必丧朋矣。再诊之,紧亦渐去,迟中更得缓象,此可知病为欲解耳。
病六七日,手足三部脉皆至,大烦而口噤不能言,其人躁扰者,必欲解也。若脉和,其人大烦,目重,睑内际黄者,此①[注:此 原作“此为”,据赵本、成本删。]欲解也。
按 此段亦根前二段来辨脉寸口阴阳俱紧,遂成上三段所叙之证,乃可愈、可治与否之理。再申言之,如前病至六七日,手足三部皆至,所谓紧退也。手足三部者,六经表里俱在内矣。可见首段脉寸口阴阳俱紧,不止两寸口浮取沉取,将左右手三部俱取而得紧也。故此段云:三部皆至,不然前只言寸口,何忽后言手足三部乎?六部皆至,可以解矣。然证则大烦,口噤不能言,燥扰不宁者,何也?此欲汗出也。故明其欲解正阳在内,七日来复,驱邪透表,烦𫗪躁扰与振栗身战而汗出邪去,同一理也。再者,如其人诊之,脉和,不但紧去,且六脉同等矣,其病更知当愈。但不见有烦躁之证,且面目黄色发显,何也?此欲作黄病也。黄病虽未可解,而黄病利水清热,可以治之得愈也。脉既紧去得中,则中阳尚足,中气未亏,汗其表以除上纪之邪,利其小便以除下纪之邪,自不至有因循,而至危险死亡之病矣。故亦曰:此为欲解也。发为黄病,诸注不肯明言,愚直书之,正苦模棱不惯耳。自寸口阴阳俱紧,至此皆湿邪中人,自上自下,初为寒湿,变为湿热,因循更变,为轻为重,至幻至深,非易测识,必随时辨脉,随时验证,方可施治,期以时日,叮咛谨慎可谓至矣乎。愚谓应与杂病湿病诊治,相参看也。末段大烦、目重,诸注未释,岂黄色在目独重乎?又疑重字或瞳字之伪。
脉浮而数,浮为风,数为虚,风为热,虚①[注:虚 原作‘数’,据赵本、成本改。]为寒,风虚②[注:虚 原作‘寒’,据赵本、成本改。]相搏,则洒淅恶寒也。脉浮而滑,浮为阳,滑为实,阳实相搏,其脉数疾,卫气失度,浮滑之脉数疾③[注:数疾 原作‘数即’,据赵本、成本改。],发热汗出者,此为不治。
按 此一段辨脉之浮数,明轻重之症不同也。风邪外感之浮数,其病在表易治。其浮者卫受风,而数者荣血虚。风阳邪,故中人则发热易直,荣阴血,为卫风所胜,故虚怯而生寒,是风邪在卫,因不与荣和,亦名为相搏,故洒淅恶寒也。此浮数之脉,因受邪在表,可汗出自愈,治之原易焉。再有浮数同,而浮大数急,则浮而滑矣,病非外感表,而为内伤里者矣。滑非外风,乃内阳外越也,滑非血虚,乃内阴结实也。阳微则外越,阴盛则内实,微阳与实阴相搏,居中之阳气,不胜于阴实而外走。卫外之阳气,遂失其流行之常度,极虚而大,按之必空,极数而疾,一息七八至,于是阳虚向外,阴独于内,发大热汗出如油,此阳已脱而命难全,不治之证也。故浮脉见,必辨其有无根底,诊兼数,须辨其卫气是否失度,虽数必带缓意,不可遂至数疾,因如其症之外感内伤,可治与否矣。盖浮脉为诸脉之首,故辨脉辨浮独详,令人因此可推诸脉,且于寸口下手便见,慎于初下手者,示以彻始终也。
伤寒咳逆上气,其脉散者死。谓④[注:谓 原脱,据赵本、成本补。]其形损故也。
按 此段结辨脉之终。以伤寒咳逆上气之证,辨脉可知其死,脉可不细辨乎?伤寒之咳,肺受风寒外郁于表,热生于里,熏肺作咳,轻证也。至于咳而逆,必兼呕吐,亦不为甚重,又加上以气,则喘急矣。谛其息,审其在胸在脐,如息高在脐,其脉必浮数,即大而空,亦尚未必即死。若息高在胸,诊其脉已根绝,下微而上浮,是散脉也。何也?气将绝则脉将散也。是必伤寒误治,大吐、大汗、大下,伤其中气,孤阳飞动,上作咳逆,逆极而气不能返降,阴起于下,随阳渐高,虚阳飞举,寸寸逼之,阳从上脱而死,又与阳从表越而脱,证异而理同也。故原文自明之曰:其形损故也。伤寒误吐下发热,非损其形者乎?损不止于形之气血,气血尽而神亦伤矣。形损神伤,所以死也。成注谓此段为心火刑肺金,是就五行生克言病,多涉泛而不切,余根上段阳脱于外,释此为阳脱于上,盖因火刑肺金之说,不与原文末句相合也,亦不与上段相合也。
辨脉一篇,的是医圣原文,其辞简括,其义深长,与《伤寒杂病论》心思笔致,皆足令人细绎不尽,推暨无方焉。前注《伤寒杂病论》未及此,今注之,令人知辨脉为论证之先务。所以王叔和叙次为第一,不可谓以传僭经也。既非叔和所能拟议,原为医圣高文巨典,不妨置之诸论之首,以重诊视之事矣。至于平脉分篇,是否医圣本意,或叔和效虞书中,分二典之智乎?但忽首为韵语,似反觉肤廓浅近,不类一手,岂少陵不能作散文,而医圣不能作韵语耶?真赝已无可考,孰得而屏之,屏之反为僭矣。故愚推方氏改序“平脉篇”于“辨脉篇”上之意,置此段不注,而列于两篇之首,然扣叙辨脉平脉,既不颠倒古经,而于义理无所悖廖。如诸家次序三百九十七法,各为前后,此例亦未可责,自愚首创也,谨明其意于辨脉之后,平脉之前,以质之同学云。
平脉法
前有韵语一段,自问曰脉有三部起,至传与贤人止,计二百六十八字,似论脉冒语,移叙于辨脉法前,以辨脉平脉,较方氏尽将平脉法,改置于辨脉法上,未为割裂,而韵语与散文体裁亦得别矣。况此一段自成首尾,置之平脉法首,夹于前后二篇之中,非承非乘,何所取义,移之作冒,无论是否出于医圣皆可作楔子矣。楔子者,以物出物之谓也。自师曰呼吸者,脉之头也,叙注之尽可以作起句。前段假人应试策论,前半篇含弘博大,包罗万象,无题不可用,至后半篇,方点破题面,切实发明矣。
师曰:呼吸者,脉之头也。初持脉,来疾去迟,此出疾入迟,名曰内虚外实也。初持脉,来迟去疾,此出迟入疾,名曰内实外虚也。
按 起首一段明凡人之脉,生于呼吸,一呼一吸,谓之一息,脉行六寸。平人之脉一息四至,来去之际又闰一至,四五至之间为缓为平,三至为迟,六至已上为数矣。故论脉有所自始,此则脉之头也。脉头始于呼吸,以人之元气,为脉之本源,自母胎中,即藉母之息,与天地之气相通,有生以后,自以息气,与天地之气相通。盖人之后天生气,本于先天,而为脉之头耳。试论之平人之脉,亦可验内外虚实,何也?人生以后,阴阳毫厘不偏不倚,万不得一,必有过不及,则分虚实。特平人与病人,过不及轻重不同而已。如初持脉,脉来疾去迟者,此出之易而疾,去之难而迟,名之曰内虚外实。内者里也,外者表也,内虚故出之易疾,表实故去之迟重也。如初持脉,反是而出迟去疾,则表里虚实皆与此相反。此于平人诊视,亦可得其表里虚实。而推之左右阴阳,推之三部九侯,无非从表里虚实中,为察审之始矣。
是虽论平章人脉,何当非辨脉乎?故二篇愚以为似虞书中有尧,典,可以不分舜典也。
问曰:上工望而知之,中工问而知之,下工①[注:原作“下”,据赵校本、成本补。]脉而知之,愿闻其说。师曰:病家人请云,病人若发热,身体疼,病人自卧。师到诊其脉,沉而迟者,知其差也。何以知之?若②[注:原脱,据赵本补,成本无若字。]表有病者,脉当浮大,今脉反沉迟,故知愈也。
按 此段因脉辨病,发热、身体疼,自是表感风寒之证。师至望其人,自卧不畏恶风寒,不令人抚按,身体既不发热,又不踡足,不似感太阳,亦不是中少阴,诊之得沉而不浮,迟而不数之脉,故知其昔疾而今愈矣。如论沉迟不发热,似直中少阴之证,但此所谓沉迟,是就初持脉寸口浮取而言,不浮故曰沉,不数故曰迟,非按之而得沉迟,故以为病愈也。此等大有关系,不容不申明之。
假令病人云:腹内卒痛,病人自坐。师到脉之,浮而大者,知其差也。何以知之?若里有病者,脉当沉而细,今脉浮大,故知愈也。
按 此段亦是因脉而知证。腹痛在里,自应沉,痛皆结聚,自应细,外证腹痛,自应卧亦不宁,何得安坐?故就证之情状,脉之消息,而可知其已差也。差者,渐次减退之义,虽未全愈,亦必差减矣。此脉浮大,亦只就反乎沉细,言非过于浮大,将另有他病也。至云更有病者,更即仍字之义,非更别有病也。
师曰:病家人来请云,病人发热烦极。明日师到,病人向壁卧,此热已去也。设令脉不和,处①[注:处 原脱,据赵本、成本补。]言已愈。设令向壁卧,闻师到不惊起而盼视,若三言三止,脉之咽唾者,此诈病也。设令脉自和,处①[注:处 原脱,据赵本、成本补。]言此病大重②[注:此病大重 成本作“汝病大重”。],当须服吐下药,针灸之,数十百③[注:百 原脱,据赵本、成本补。]处乃愈。
按 此段就病人情状,察识其证之真伪,而必以脉为定见也。发热可以揣摩即知,身凉向壁卧,则向阴得静可知不复烦也。再诊之,设令疑辞,纵脉稍不合,亦可审处而言其已愈。何也?病方愈而尚微有不和,亦可知徐徐自平矣。设令向壁卧之病人,师到不知惊而致敬,起而请诊,岂神识昏迷乎?然卧而盼视,目光如常,问之,每发言不竟而自止,岂气弱乎?及脉之,乃咽唾,唾足则津盛,津盛则气调,又非气歉,然则有意三言三止,诈病欺师,以相尝试耳。脉之,其脉自和,亦可审处而言,岂其欺师相尝者,即转相尝耶。师曰:此有大病,当须服吐下之药,且针刺、火灸,数十百处,受尽痛苦方愈。彼诈病者,警闻痛楚,必不敢见欺矣。
师持脉,病人欠者,无病也。脉之呻者,病也。言迟者,风也。摇头言者,里痛④[注:痛 原作“病”,据赵本、成本改。]也。行迟者,表强也。坐而伏者,气短也。坐而下一⑤[注:一 原脱,据赵本、成本补。]脚者,腰痛也。里实护腹,如怀卵物者,心痛也。
按 此段就病人声音,形状辨病也。欠者引伸其两臂也,劳或有之,病则未有此状也。盖表与里皆安舒,方引伸而欠也。脉之呻者,中有所苦,故呻吟,即装病而趣吟也。言语迟滞,风邪中人,志识昏昏,不了了也。摇头言者,里痛也,里痛必消阻,必烦心,是以摇头方语,如在忧患,疾首蹙额之状。行迟者表强也,表受风寒,如头痛、项强、身体痛、身体沉重,几几然,皆行迟之象也。坐不能坐,身必伏,中虚气弱,不能直竖其腰背也。坐而下一脚,腰痛则两股不能并居,故伸一屈一,以趁腰之硬直也。再者病情状如腹里有实物,抱护之如怀卵藏物者,心痛也,心痛难抚,抱腹护里以安心也。此皆因病人形体之外,而深求其病之在里也,亦所以佐辨脉而察病之一也。
师曰:伏气之病,以意候之。今月之内,欲有伏气。假令旧有伏气,当须脉之。若脉微弱者,当喉中痛,似伤,非喉痹也。病人云:实咽①[注:咽原作“喉”,据赵本、成本改。]中痛②[注:痛原作“病”据赵本、成本改。],虽尔,今复欲下利。
按 成注:冬时感寒,伏藏于经中,不即发者,谓之伏气。至春分时,伏寒欲发,故云今月之内,欲有伏气,即《内经》所谓“冬伤于寒,春必病温”也。云欲有伏气,为时令而言。假令旧有伏气,诊于人而得之,脉之而脉微弱者,亦必指少阴也,寒中于脏,在冬不发,郁久为热,乃发于脏,脏必肾也。辛苦之人,冬伤于寒,春必病温。富贵之人,冬不藏精,春亦病温。又有既伤于寒,又不藏精,而春病温者,此喻氏瘟证朗照一书,所立三大法也。伏气何以肾脉微?则言肾脏正阳也,必按之沉而微弱,得此脉者,若是肾弱无邪,喉中不痛,若非伏气之喉痛,或是喉痹,今其喉痛如物伤之,而不如喉痹之火邪壅肿,着于喉间,空喉觉痛,此正伏气久已变热,承雷动阳升,如蛰龙奋气上冲之势,已露其朕兆矣。病人果云:实喉中痛,辨脉验证,伏气已真。可以断之云:虽尔喉痛,为伏气上冲,且必下决,欲作下利矣。此在论脉,故不言治法焉。
问曰:人病①[注:病 原作“痛”,据成本改;赵本作“人恐怖者”]恐怖者,其脉何状?师曰:脉形如循丝,累累然,其面白脱色也。问曰:人不饮,其脉何类?师曰:脉自涩,唇口干燥也。问曰:人愧者,其脉何类?师曰:脉浮而②[注:而 原脱,据赵本、成本补]面色乍白乍赤。
按 此三候合一段,皆辨脉而兼望色,可知病之情状。人病恐怖,自属心脏,神明之宅,血虚不能养心,神志扰乱,易于恐怖。诊之脉形如循丝,细也,累累然,弱也;必于寸口得之,其人必有惊疑恍惚之病矣。再望之,其面白。面白亦人之常,但面白不可脱色,色脱则血虚可知,唯血虚,所以有心脏之疾也。此辨脉望色知病之一也。如或其人终日不欲饮水,其脉何类,其脉必涩也。涩则中有停水,寒痰凝滞胶固,胃阳不足,而气行不畅,故见涩也。望之唇口必反干燥,何也?水湿之邪,隔阻正津,不能化津滋润喉舌,而唇口外露,必致干燥。此又辨脉望色知病之一也。再者人愧亦有脉,脉何类乎?其脉必浮也,望之而色必乍白乍红也。脉不浮,何以愧则汗流浃背乎?色乍红白,愧起于心,心动则面红,乍白者,乍红之相映而成,或愧深而恐,则乍白又为恐怖之验矣。愧虽非病,而变神志之病也。此又辨脉望色知病之一也。
问曰:《经》说①[注:原脱,据赵本、成本补。]脉有三菽、六菽重者,何谓也?
师曰:脉者人以指按之,如三菽之重者,肺气也;如六菽之重者,心气也;如九菽之重者,脾气也;如十二菽之重者,肝气也;按之至骨者,肾气也。
按 此段明诊法下手分轻重,以求脉于浅深也。菽,豆也。指力如几菽之重,以菽衡脉较指力,犹以石衡弓较臂力也。以五脏在躯壳之里有高下,定用指力按之求轻重,不言六府三焦,各以其定位,配附五脏而求之可也,不外《内经》所言,上下左右以候上下左右之义而已。按之至骨,则其深至矣,更无事复言轻重矣,所以不复以菽为计。
假令下利,寸口、关上、尺中,悉不见脉,然尺中时一小见,脉再举头者,肾气也;若见损脉来至,为难治。
按 此段申明少阴下利难治之证。少阴见下利病,恐成上厥下竭,已为虞虑。诊之三部皆不见脉,而尺中尚时一小见,又常中止而再举头,此代脉也,更为危候。如再见损脉来至,损脉者,即下文所言,慱卑相搏名曰损也。慱卑之义详下文。盖弱脉也,时一至又止而复来,且兼弱焉,肾气将绝,自无易治之理矣,故曰难治。补叙此段见少阴之伏气,由于元阳素虚,寒邪蓄久,变成邪热,上冲不能上透,下趋必致下脱,不利不止,故脉绝而证主危也。
问曰:脉有相乘,有纵有横,有逆有顺,何也?师曰:水行乘火,金行乘木,名曰纵;火行乘水,木行乘金,名曰横;水行乘金,火行乘木,名曰逆;金行乘水,木行乘火,名曰顺。
按 此段就五行生克之理,辨脉之衰旺。乘者为病,邪而所乘者,为正气也。五脏之邪,即乘犯五脏之正,以乘所胜者为纵,放纵欺侮也;以乘所不胜为横,亢横凌犯之也;乘生我者为逆,邪盛犯本也;乘我生者为顺,邪衰转属也。病证百端,四乘可尽,以此察正与邪之盈绌,可知治法之难易,所谓言简而意该,守约而施博也。上段成注,尺中时一见,谓脾虚为肾所乘,似此段所言横脉,但尺中不候脾,原文又无脾义,不如只就肾气也三字,就肾脉论肾绝也。损脉明有下文,自为注明,亦必另释为减损,何前后不相照乎?
问曰:脉有①[注:有 原脱,据赵本、成本补。]弦、紧、浮、滑、沉、涩,此六脉②[注:脉 原作“者”,据赵本、成本改。]名曰③[注:曰 原作“为”,据赵本、成本改。]残贼,能为诸脉作病也。
按 此段申明病脉,有害于如经之脉,故曰残贼。弦紧者,阴病脉,残贼阳正脉之柔缓也。浮滑者,阳病脉,残贼阴正脉之和缓也。浮而兼滑,大而芤也。沉濡者,亦阴病脉,残贼阳正脉之流行充畅也。举此六者以概之。然凡病脉,皆能残贼正脉,使之变动而弗安其常者也。故正脉不调而病证日加也,特为害有大小而已。此六脉为关要,故举而示人,知当察审焉。再此六脉按寸关尺三部各举二脉言之,弦不宜紧,寸也;滑不宜浮,关也;沉不宜涩,尺也。
问曰:脉有灾怪,何谓也?师曰:假令人病,脉得太阳,与形证相应,因为作汤,比还送汤如食顷①[注:顷 原作“项”,据赵本、成本改。],病人乃大吐,若下利,腹中痛。师曰:我前来不见此证,今乃变异,是名灾怪。又问曰:何缘作此吐利?答曰:或有旧时服药,今乃发作,故为②[注:为 原作“名”,据赵本改,成本为“名”。]灾怪耳③[注:耳 原无,据赵本、成本补。]。
按 此段见脉证辨察既详,仍有灾怪变异,业医者必当至难至慎,可悉一班矣。脉与太阳证相应,作汤治太阳之表,无关于里可知,而送汤食顷,忽吐利交作,腹中更痛,纯是里证。师乃良工,前来时全未见此证,且不见此脉,何变异倏忽如是,可名之为灾怪矣。灾怪者非理法之常也,然此利何由而作?或者作汤治表之误乎?乃旧药之误也。必旧服寒凉之药存于里,得治表之药,必散邪升阳之品,寒邪在表,未及驱逐,而寒药在里先发作矣。上吐下利,汤之辛温,破阴行阳所致,故曰灾怪。然寒药中存者,得发作而吐泻,表邪亦不治必自除矣。何也?里气自内发作,邪不能恋于表,吐上越必有汗,可以解也。则此汤似误,实有大功也。
问曰:东方肝脉,其形何似?师曰:肝者,木也,名厥阴。其脉微弦濡弱而长,是肝脉。肝病自得濡弱者,愈也。假令得纯弦脉者,死。何以知之?以其脉如弦直,是肝脏伤,故知死也。
南方心脉,其形何似?师曰:心者,火也,名少阴。其脉洪大而长,是心脉。心病自得洪大者愈。假令
脉来微去大,故名反,病在里也;脉来头小本大,故名覆,病在表也;上微头小者,则汗出①[注:出 原作“表”,据赵本、成本改。],下微本大者,则为关格不通,不得尿,头无汗者可治,有汗者死。
西方肺脉,其形何似?师曰:肺者,金也,名太阴,其脉毛浮也。肺②[注:肺 原作“脉”,据赵本、成本改。]病自得此脉,若得缓迟者,皆愈。若得数者,剧。何以知之?数者南方火,火克西方金,法当痈肿,为难治也。
按 此三段就辨脉而知脏病,示人宜察审也。东方肝属木,天三之阳气生之,地八之阴气成之也,名为厥阴,尽阴也。厥阴其经名,而肝则本脏也。木气者,曲直也。曲而必直,直则畅茂条达矣,然喜和柔而忌坚硬;和柔者生木之水气也,坚硬者克木之金气也,是故其本脉微弦而以濡弱以直也;然必微弦不甚弦,且带濡弱,此濡弱乃和柔之象也。微弦之带弱濡,如短促亦非木脉之本性,又必兼长脉,是象木之柔和而修长,此肝脏之本脉。肝脉见此,肝脏无病,如有微疾,亦易愈也。假令所谓弦者,并不和柔,乃得弦而紧之纯弦,此木不得春,令受冰霜之寒烈,水冻土寒,水无生气,如树木将枯,枝干干硬,所以可知其死。盖肝脏纯寒,厥阴中无少阳以煦之也,所以其脉如弓弦挺直而坚硬,此肝脏之生气伤而将绝,故可卜其死也。此段微弱之微,方氏曰:微非脉名,极是。
南方心脉,形何似乎?心者,火也,乃地二之阴气所生,而天七之阳气所成也,经名少阴,脏则牡脏。牡,阳也,属火也。此火乃吾心之性灵,即所谓形生神,发之神也。存于中而无物不照,故其本脉为洪大。洪大者,非五脏病脉之大也。其象如日之明,如火之光,形洪而力大也,亦必兼长。长者肝之木气,心火之生气也。此长又与肝脉之长微不同,此长副乎洪大,而肝之长主乎弦而微濡弱也。此心脏之本脉,心脏见此必无病,如有微疾亦易愈也。假令脉来不见洪大而见微,微者于洪大中见不甚洪大也,乃去仍洪大,此脉名反。何谓反?心脉本洪大,何来微而去洪大,故名之曰反。见此反脉,必心脏之气有不足矣,故曰病在里,此心虚血短之候也。程氏谓此脉不兼长,故病亦是唯其不长,故来去不一矣。此于脉之一息四至,验其来去于始终也。如更有脉来头小而本大,亦洪大之稍微,大亦洪大之本脉也。就浮沉取之,故火之炎上者为头,而火之下根者为本也。如浮小沉大,此其脉名之曰覆。覆,伏也。脏本无病,故仍见大,头有疾故微见小,本为里而头为表,即浮取为表,沉取为里也,故知为表病也。此必寒邪外郁,心火不能发也,故名曰覆。成氏以里原有邪,今还于表。何所据而知里有邪乎?若然,原文何以不与反脉对言,知非言脉之来去,乃言脉之上下,以故愚不敢从,唯遵原文注之。再绎此脉头小本大,乃上尖下圆之象,亦不兼长为病也。观下文言上微头小,则可知此复非反复之复,乃覆压之覆也。头小本大者,以此六菽稍轻取之,得其洪大,而脉头微,微不甚洪大,其本自洪大也。此寒格心阳,火性上炎,势必上冲,在表之证必见汗出矣。再按之如六菽重,此候心脉之正法,亦得其洪大,而为心之本脉,然微微大于心脉之头,此心火见郁,不能发扬,热甚于心脏之里,合表病论之,则名其病为关格也。关格者心气不能上达,有寒邪以阻格之也,郁而成热,津液内耗,又不能下达,自为关锁而不能开也。只成其为上下阴阳,闭阻不通而已。下有关而阳不下济入阴分,则与心表里之小肠,气化不下行,故不得尿。上成格而阴不上升至阳分,则切近心之上焦邪热,欲上熏故汗出,外证如此,关格之病成矣。如但无尿而头亦无汗,阳气尚郁于内,或医能引其阳气,而阳终必下行尚可治。
如头有汗则阳气久郁上冲,将上飞矣,骎骎日上,汗出不止,而阳气终不下行,坐耗于里,阳离阴而上脱,阴居中而愈痼,则不可治而必死也。人身阴阳,阳居上,赖阴气上行以和阳,阴居下,赖阳气下济以和阴。《易》所谓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也,故成交泰之象,不跻一身一世于仁寿焉。今此证阳自上而不下,故汗但头出,阴之路遂不通,因而无尿,阴阳不交,则必离散,反泰成否,天下与国何望治?而人命焉望生乎?此段嵩论心脏之脉病,而以关格病成嵩属之心,心为君火,泰否成于一心,如治乱成于一君耳。上焦初为阴寒下闭,郁火下降,如近君子小人妇寺,蒙蔽为奸也。心火郁热,耗津竭液,如君心侈嗜,好盛财用匮,而国计绌也。前阴不通,清道不行,如泽不下逮也,及成关格,则上恩不下施,下情不上达也。于是君德日渝,惠爱日绝,民患如焚,而王室如毁。更且君心日骄,行督责之令,严行诛之法,亲离众叛,怨气腾天,如尿终不得,而头汗自出也。不久阳越于上,如国灭君奔,而阴不能独存,如无君则民散也,此关格一证,比之秦隋无一不肖,有身有国者,不可知医乎!
西方肺脉,形何似?师曰:肺者金也,乃地四阴气所生,天九阳气所成也。经名太阴,其脏为肺,其正脉毛。毛者浮也,上文所谓三菽之重,取之即得也。得此正脉兼以缓迟,则得胃土相生也。迟即缓也,非三至之迟也。得此肺之本脉为无病,有小疾亦易愈也。若反是而得数,则病必剧,以数者,南方火脉也。火克金,而肺大肠必生痈肿,疮毒内生于脏腑,岂易治乎?得胃土脉而生,得数脉火克肺而死,亦五行生克之正理,于前纵顺逆已详言之矣。且五脏只言其三,则余二脏者亦如上文,四时但言夏令,推及乎三时也。甚矣,医之贵于告往知来,闻一知十也。焉得圣门高弟,如颜子、子贡者,与之从事乎!
问曰:二月得毛脉,何以处言至秋当死?师曰:二月之时,脉当濡弱,反得毛①[注:毛 原脱,据赵本、成本补。]浮者,故知至秋死。二月肝用事,肝属木②[注:肝属木 原脱,据赵本补。成本作“肝脓属木应濡弱”。],脉应濡弱③[注:弱 原脱,据赵本、成本补。],反得毛浮脉者④[注:脉者 原脱,据赵本补。成本无“脉”字。],是肺脉也。肺属金,金来克木,故知至⑤[注:至 原脱,据赵本、成本补。]秋死。他皆仿此。
按 此段因五脏辨脉而及于四时。如春仲二月,肝木用事,脉毛浮,木受金克明矣。然于肝脉见毛浮,方处以秋死,非于别部,但见毛浮,即云;然也。春木旺,即见金脉,至秋金旺,木之生气必绝矣,故决言之,他皆仿此亦贵于类推于无尽也。
师曰:脉,肥人责浮,瘦人责沉。肥人当沉,今反浮,瘦人当浮,今反沉,故责之。
按 此段就人之躯体,辨诊脉之轻重,以处乎责之之法也。肥人肌肉厚,脉必沉,较常加一半菽之力,取之方得正脉;瘦人肌肉薄,脉必浮,较常减一半菽之力,取之方得正脉。今反,于是肥人当沉而浮,其浮即较常更浮矣;瘦人当浮而沉,其沉较常更沉矣。既较常更浮更沉,焉得不责之,以求其病之所在?责之者,如今俗言着落也。经曰:虚者责之,实者责之,责其虚实,治法即着在此虚实上,而更不他移转之谓也。
师曰:寸脉下不至关,为阳绝;尺脉上不至关,为阴绝;此皆不治,决死也。若计其余命⑥[注:命 原作“有”,据赵本、成本改。]死生之期⑦[注:死生之期 成本同,赵本为“生死之期”。],期以月节克之也。
按 此段因上文关格病,推言其阴阳不顺接,上下不交通,则凡病皆可决之于脉,而得其死生焉。平脉三部,三位虽分,其实一气相贯。如寸脉下不至关,是阳不下降也。阳不下降而飞越于上,上脱遂绝,再尺脉下不至关,是阴不升也。阴不升而漏泄于下,下脱遂绝,阴阳相交,则其中结纽成一太极图。上脱阳绝,阴无所丽,下脱阴绝,阳无所附,故可以决其死也。至于将绝未绝之间,离脱之势已成,则不可复治,唯有决其余命死生之期而已。期以月节克之之时,可定其死期也。月节较时令更速,将绝余命,不能久延,故只以月节相克之气决焉。成注犹云:两季何能迂回如是乎?愚谓月节相克,如阴绝必死于子、寅、辰、午、申、戌阳建之月;阳绝必死于丑、卯、巳、未、酉、亥阴建之月也。盖阴阳交,则阳得阴,阴得阳,有相济之义,如不交,则阳见阴争,阴见阳夺,必相克也。
师曰:脉病人不病,名曰行尸,以无王气,卒眩仆不识人者,短命则死。人病脉不病,名曰内虚,以无谷神,虽困无苦。
按 此段因上段辨脉审证,知首重在脉,而证乃证之耳。如脉已病,而人未病,何以凭证?则信脉矣。其人虽行动,乃死尸也。何也?已无王气在中,性命之本,所谓阳气阴精,聚而为神者,已离脱躯壳矣。人虽无病,必卒然眩晕,跌仆,目不识人,神明已晦,故短折其生命以死也。云短命,命何物也?生人,元气也;脉者,元气之可以征念者也。短命者,绝乎元气也。故短乎元气,则死也。如脉不病而人现有病,究非病也,内虚也。内虚即气虚,气虚则胃中虚寒,饮食不多,五谷入胃既少,其气不能滋养荣卫,故身体易于倦怠,精力不能劳作,此谷神不能充实而流动也。谷何以神名?五谷亦天地之气所生,其气较他草木,
独能养人胃气,胃气得养,充积于内,气之所聚,俨若神明。如人心之神明,亦四气聚而有,胃气结聚,自有神存,谷虽非神,而得人之胃气,则可以神名之。与老氏所言谷神,虽非一义,而中空虚,无气亦无神也,必满谷皆气,其神方王。则谷神与谷神皆以气得名,其理不相通乎?内虚气馁,故谓之无谷神,气不足则神不王也,所以不耐烦劳,时觉困惫,而非别有他病以苦之也,其人似病而非病也。愚尝与世医言,虚非病也,如妇人产后,男子大病后,有虚无病,必善调养,可以无事医治。人以为孟浪之谈,观此可知亦有所本也。
问曰:翕奄沉,名曰滑。何谓也?师曰①[注:师曰 原无,据赵本补。成本无“师曰”。]:沉为纯阴,翕为正阳,阴阳相合,故令脉滑,关尺自平。阳明脉微沉,食饮自可;少阴脉微滑,滑者紧之浮名也,此为阴实,其人②[注:人 原遗,据赵本、成本补。]必股内汗出,阴下湿也。
按 此段端辨脉之沉,并为滑为浮为紧,俱兼论之,似为脉有残贼一段,申明之也。翕者合也,与辟对;奄者与发对。《论语》云:翕,如也。《易》云:柔,拼刚也。脉属气,气属阳,阳为阴所翕合而奄拼之,则脉沉也,再重按之,形圆顶指,此乃流动有力而滑也。脉虽主气,气虽属阳,而气中又分阴阳,行卫表者,纯阳气之脉也,行荣里者,纯阴气之脉也,阳上升为浮,阴下降为沉,一定之理也。故沉为纯阴,而浮为纯阳,可推矣。纯阳纯阴不能孤立,必相合焉,故合而奄者,乃纯阴合乎纯阳,阳得阴以相济,则不为元阳,故之曰正阳,阴阳相合则和矣。故谓之为阴阳和合,所以得此滑脉,流利充畅,为如经之脉也。然此沉滑之脉,自应在尺部候之,不必复言寸矣,在尺候得此沉滑,肾脏之气王可知矣。犹必于阳明候之,彼此相衡,如关脉之阳明,肾脉之少阴,皆得其平,方为尽善。此即趺阳与少阴相校,胜负之义也。如但肾沉滑,而阳明脉微,则少阴胜而阳明负矣。在少阴负趺阳一条,诸注皆言少阴直中寒邪,宜脉负趺阳,中阳胜而少阴负为佳。愚谬谓少阴传行热邪,亦宜脉负趺阳,则邪热不炽,而胃津有余也,故断以少阴常宜负趺阳,不但少阴直中寒邪一病为然也。兹注此段,可知病不同而无二脉,即无二理。少阴沉滑而阳明脉微,虽未至于有妨饮食,饮食自可,而少阴脉之沉滑,恐不可作阴阳和合之沉滑一例观焉。何也?恐此滑非流动有力之沉滑,乃兼紧似浮之沉滑,则大与阴阳和合判两途矣。此乃少阴阳不足而虚,阴偏盛而实也,阳虚阴实焉得不沉,阳虚阴实其滑必带紧,紧乃为寒,既紧则似浮,此假沉滑之脉以乱真也。如紫之夺朱,郑声之乱雅乐也,可不慎为辨察乎?再证之于证,证必股内汗出,肾阳虚斯股汗出阴下常湿,阴实也。肾阳不足,不能收摄,汗出阴湿,少阴有病,又何疑焉,合之阳明微,则少阴胜趺阳矣。竟可认为阴盛阳衰之脉矣。可不急扶壮胃肾之阳,以制阴之胜,而调济均正,如权衡之至平乎?此段神理,非医圣不能以述为作,故辨脉二篇,愚不敢谓皆王氏所能拟议。
问曰:曾为人所难,紧脉从何而来?师曰:假令亡汗,若吐,以肺里寒,故令脉紧也;假令咳者,坐饮冷水,故令脉紧也;假令下利,以胃中虚冷①[注:以胃中虚冷 成本同。赵本作“以胃虚冷”。],故令②[注:令 原脱,据赵本、成本补。]脉紧也。
按 此段从上段来,前段论关尺二部之沉滑,于尺中辨阳虚阴实之紧脉,此段言寸脉之紧,及胃中虚冷之紧,皆明三部之阳虚阴实也。假令或亡汗,或经吐,则肺中阳虚,肺为阴脏,必生里寒,故脉必紧。再或咳者,肺为寒阻,气逆斯咳,坐以素饮冷水,伤肺存寒,故亦得紧脉也,此俱在寸以候之也。假令其人曾下利,则胃虚必冷,若下利出于误下之寒药,则其虚冷更甚,此脉亦必紧,可于关上候之也。合上二段所言,将三焦阳虚阴实之证,尽发明无遗矣。得一紧脉,可知阴实,故名曰残贼之为脉六,其实分三部候之,紧则弦也,候于寸,此段首言之,浮滑即大而芤也,候于关。合二段言,阳明微言胃虚冷,则微则即浮也,关脉何宜见浮?非微而何?胃中虚冷,其滑亦即阴实之滑,非阴阳和合之滑可知。沉涩之候在尺,不须更明,涩则较阴实之滑更凝滞涸冱矣。故愚谓此段乃申明六种残贼脉而立言也。
寸口卫气盛名曰高,荣气盛名曰章,高章相①[注:相 原脱,据赵本、成本补。]搏,名曰纲。卫气弱名曰栗,荣气弱名曰卑,栗卑相搏,名曰损。卫气和名曰缓,荣气和名曰迟,迟缓相搏,名曰沉。
按 此一段就脉辨其过不及与得中相和,而察病机也。独言寸口,寸口者,诸脉总会之首,该三部九候而辨之也。如得阳脉盛,卫气太过也,名曰高。高者阳不平也。如得阴脉盛,荣气太过也,名曰章。章者阴不秘也。再或阴阳脉俱盛,则阳之高,与阴之章相搏,是名曰纲。如纲之纲,粗直刚硬之义象也,此气之太过,遂成阳邪,附于阳气,以伤阴分,故脉见纲也。再或得阳脉弱卫气不及也,名曰栗。栗者恐惧之貌,阳不振也,阳衰则人多恐怖,上文明之矣。得阴脉弱,荣气不及也,名曰卑。卑者阴不立也,地之卑也。卑而不可逾,阴脉坤象应卑,然弱则卑而可逾,阴不能如《易》言,敦崇其地势也。更或阴阳脉俱弱,则阳之僄,与阴之卑相搏,名曰损。损对益言,亦不及之义而已。又有阳脉得和,则卫气和也,阳和则平,不见暴疾之象,名之曰缓,阳脉之和也。又有阴脉得和,则荣气和也,阴和则秘不见坚紧之象,名之曰迟。较缓少迟,亦阴脉之和也。此和俱为调脉也。此阳缓阴迟,亦言相搏者,和合为一,亦相搏也,以名之曰沉。沉非脉名,乃形容脉之神情学静,渊穆之谓也。盖脉在人身,根于脏腑之里,行于皮肉之内,原应沉静安详,所以此见阳缓阴迟,而谓之曰沉也。即下文所言之强脉也。但脉得此和亦至难也。何也?人生于阳而死于阴,有生以后,原有日趋于阴之势,故中正之和,如日之中,不常得也。日中则昃,人老阳衰,即为君子,亦尝僄就于末路,况是小人,必多改节于残年。人生之性情,与表里之疾病,同主于阴,又焉有二道乎。如此言之,是天地间乃一阴胜阳衰之区乎?非也。人自生而死,如此言之,若自死而生,亦必反此而成阳日见升进之势矣。特天地无心,故无言,人虽有言,多不能知由死而生之故,所以为扶阳抑阴之说,只为人生以后日趋于死者,专注而匡救之。但言之虽无力救于死,不如信大化之往来,绝僄从之私虑,生顺死安,可以处世,可以治身,可以安心也。此段中分三段,无过不及方得和,然和必兼内外人已而得其中正,方为和,则和原至难矣。及其方和,旋致彼此参差,不能无过不及,又复不和,可见人世之泰运,君臣朋友之相与,立心行事之规则,易于不和,而难于和,中庸之所以不可能也。此一段所言。此一段所言与《易》之理,深通小道乎哉!
寸口脉缓而迟,缓则阳气长,其色鲜,其颜光,其声商,毛发长;迟则阴气盛,骨髓生,血满,肌肉紧薄鲜硬,阴阳相抱,荣卫俱行,刚柔相搏,名曰强也。
按 上段迟缓相搏名曰沉,若照程氏注谓为寻常之脉,所谓如经之调脉也。阴阳荣卫,均匀平静,故迟缓为沉,沉静安和之谓也。似是左右六部,悉为同等,言寸口者,分以两寸,统各三部也。阳脉缓则阳气长,色鲜而颜光,色是通面之色,颜是容也,面色鲜明而颜额光亮也。面颜皆阳之部位,阳盛则颜色光鲜也。其声商,五音以商为阳,乃开口发音是也。毛发长者,毛发属血,气盛则血行,毛发所以长也,此阳盛之证也。阴脉迟则阴盛,骨髓生,骨阴而髓阳,阴足则髓生于骨肉矣。血满亦阴盛之义,阴主血也。肌肉紧薄鲜硬,紧者不疏,薄者不浮,鲜者不暗,硬者不脆,此阴盛之证也。如是则所谓相搏者,如《易》云:水火之不相射,名之为相抱,阴阳互报之理也。所以荣卫相和,而俱行两行其齐,无有参差也,此亦可为名相搏,又《易》云:水炎相逮也,此人阴阳之正气俱盛,是壮胜之体也,故此可以名之曰强。按此段紧接上段,以强名之,则前段之迟缓相搏曰沉,确知非病脉之沉,而为安和之沉矣。沉之一脉,在前段候阳明少阴,即有两义,一则沉滑,一则沉紧,沉滑则吉,沉紧则凶。可知沉于阴脉,如阳脉大之为义,可以为洪大之大,可以为大而空之芤脉,是何以辨之?亦辨之于脉之神而已。脉无气不行,气无神不王。有神则为大为沉,自皆吉征,无神则为沉为紧大而芤矣。业医者存心静思,脉之神气,有合六部以为一体者,王与不王,是如何景象,自得于心。而于辨脉原文再极深研几焉,庶乎不以一脉到见于两证,或三脉杂见于一证,其间参五错综,变幻游移,有至难详尽者,为其所惑,而误于用法也。
趺阳脉滑而紧,滑者胃气实,紧者脾气强,持实击强,痛还自伤,以手把刃,坐作疮也。
按 此段承上段言强,并前段言阴实,乃𡱆就脾胃表里以明脉,见实与强,有时可以为平脉,有时亦将为病脉,是在人善于体察耳。如趺阳候平滑而紧,知阳明胃阳之盛而实,并太阴脾阴之盛而强,何以知之?滑者洪大也,故曰阳实;紧者弦长也,故曰阴强;一实一强,似乎吉脉,不知皆病也。胃为阳府,阳体而用阴,脾为阴脏,阴体而用阳,因脏腑自为表里,相合相生,则脉必和平,何取于实于强也乎?如持阳实以击阴强,则水火相射,不相逮者,真为相搏矣。虽似仇敌,然非外患,自相残伤耳。如以手把刃,坐而自戕其躯体,以成疮疡也。单言持实击强,不言持强击实,省文而可以互明之矣。故有均乎之脉,犹必其人以中养心,以和养气,而后能常得其吉祥安和之用。如彼此持击,未有不有余者日过,而不足者日不及矣。甚矣,人之贵于守中也。
寸口脉浮而大,浮为虚,大为实,在尺为关,在寸为格,关则不得小便,格则吐逆。趺阳脉伏而涩,伏则吐逆,水谷不化,涩则食不得入,名曰关格。
按 上段辨两种关格病,就脉以辨证也。如寸口脉浮而大,浮必霭霭如车盖者,大必蓬蓬如蒙鼓皮者,此阳虚结于上,阴实结于下也。在寸得之,则为关,阳闭而不出也,在尺得之则为格,阴阻而不通也。阳关于上不降,则清阳之气不至下焦,故不得小便,阴阻于下不升,则凝阴之气不复开解,而阳气郁为邪热上冲为吐逆,此为关格,与上但头汗出,下不得小便之关格,其证大同小异。然而吐逆者,尚轻于但头汗出之关格,何也?阳邪上冲而吐逆,尚有力作吐逆,且吐逆阴气亦尚能动作于下,不至结聚胶固,无望开破也。盖阴动而上升,阴或有降机则此关格尚可施治焉。再候于趺阳脉,伏而涩,伏则胃肠衰弱,胃虚蛔动,故亦能作吐逆。由于水谷归海,不能消化,多存秽浊,是以蛔居食上,则吐腐食,邪气上冲则逆,亦有无蛔,而饮食入胃,不能消受,朝食暮吐者,皆胃阳衰而力薄,故伏脉见也,兼以涩,并流运之力亦无矣,焉望食得入乎?此亦名曰关格也。阴阳不升降之关格,是二气为病,病在中气,此关格阳衰为病,病在胃中,治法在彼则进退阴阳,在此则一力扶阳温胃耳。此二证盖因胃阳衰弱,无杂错之邪阻格为患,故比下无尿上头汗出之关格,稍易治焉。
脉浮而大,浮为风虚,大为气强,风气相搏,必成瘾疹,身体为痒,痒者名泄风,久久为痂癞。
按 此段又就浮而大之脉,辨瘾疹痂癞之证,亦于寸口候表也。寸口脉浮而大,浮为表阳虚,风乘而入,故曰风虚;大为卫得风邪,助其气盛,故表气反强。强有平去二声,此强似项强之强,作去声读。卫气挟风在表,则皮肤分肉,皆强硬而不和柔,既风邪与卫气相搏于表,亦必变热,热郁于表,则生瘾疹,如热郁于里,则生痈肿也。风热之邪在表,皮肤筋肉此时不强矣,变痒为患,名之曰泄风,因阳不固,身必多汗,风乘疏隙而入,盖由阳常宣散,得风愈泄,故名之曰泄风。若不驱邪固表,则瘾疹久久,必为痂癞。阳愈外泄,风愈内乘,热不解疮不平,周身痂癞,乃成恶疾,岂细故乎?
寸口脉弱而迟,弱者卫微,迟者荣中寒。荣为血,血寒则发热,卫为气,气微则心内饥,饥而虚满,不能食也。
按 此段亦辨脉论证,总不出阳虚阴实之义。寸口脉弱而迟,自必于浮沉两取而得之。浮取见弱,阳不足于中,则卫外之阳气弱也。沉取之见迟,阳不足于气,行血之气,在荣中亦寒,寒故迟也。荣虽属血,然赖气以行,赖阳以温,如阳气衰,荣血寒,其证反见发热,何也?寒在血则行迟,迟则必郁,郁则必热矣,此血寒阴实之证也。至于卫气之微,由于胃中气不足充塞,故心常饥,饥而饮食不化则满。虚气亦能作满,虚气满布,正阳无力,虽饥焉能食耶?此气弱阳虚之证。此二证或兼见,或耑见,又在于临时谛之,可知其治法矣。
趺阳脉大而紧者,当即下利,为难治。寸口脉弱而缓,弱者阳气不足,缓者胃气有余,噫而吞酸,食卒不下,气填于膈①[注:原作‘胸’,据赵本、成本改。]上也。
按 此段辨脉论证,总不外阳虚阴实之义,耑以胃之虚实验病之轻重。趺阳脉大而紧,大即浮也,趺阳脉因不宜伏而沉,亦不宜浮而且大,兼见紧脉,大为虚,紧为寒,胃中虚寒,可诊之而得矣。当即下利,阳虚阴实,再经下利,此非不可治,然亦难治得愈矣。再如寸口脉弱而缓,寸口虽候胸膈,然膻中阳气足,亦由于胃中阳气足也。今见弱则上焦之阳气虚,而中焦之阳气亦必不足也。然兼见缓,胃之本脉,胃之阳气虽弱,尚有根本,不过虚弱,所以饮食入而不遂能消耳。饮食实物在胃,能助胃气,亦能滞胃气,正气稍不足,则食物之气胜于胃气。善噫者,食物不消,气上逆也。气上逆而食物在内,变热作酸,上不能吐,复下而为吞酸也。此由于食卒不能化而下肠,故遂逆气填于膈上,斯有噫而吞酸之症也。胃气似有余,乃食物之气,非胃正气,胃正气终不足也。虽得缓之本脉,恐气日消,阳日微,缓变迟,迟兼紧,则不易为治矣。此证已得本脉尚易治。但恐人以噫吞酸为热邪,误为胃气有余而下之。所以明其似有余而实不足,且为阳虚阴实之见端也,故历叙胃病之轻重,示人知预计,且此证在胃而脉见寸口者,正见气填于胸中,故脉见寸口也,其脉虽弱,然是阳虚真象,无阴盛作实之浮紧,亦无阳微反见之浮大,较之趺阳脉大而紧天渊矣。学者将此等即作现在经治之病看,求其如何施治奏功,则日进于高明矣。
趺阳脉紧而浮,浮为气,紧为寒,浮为腹满,紧为绞痛,浮紧相搏,肠鸣而转,转即气动,膈气乃下。少阴脉不出,其阴肿大则虚也。
按 此段就趺阳脉,辨少阴之证,而胃脉兼在可以察识矣。趺阳脉紧而浮,浮者阳气虚也,紧者阴寒实也,阳虚则主胃弱,而脾藏与胃表里,亦必弱矣,故证见太阴之腹满。阴实则寒邪上攻,而腹中绞痛者,阴邪在腹内肠间,与阴气相缭绕,故其痛如结,而所行无定也,此阳虚阴邪正相搏也。是以又必肠鸣而转,转者上下往来也,皆邪正二气相攻击也,下气动于腹里而攻膈,上气亦动于中焦而下转,阴实之邪有骎骎日上之势矣。再候之于尺部,少阴脉不出,则肾藏虚寒,为此证之根底也。外证其阴必肿大,而实不坚硬,但虚肿致大而已。胃阳虚于上,连及于膈,肾阴实于下,肿见于阴,洵知此亦阳虚阴实类病矣。非于脉辨之,何由得明耶?程氏谓阴肿兼有水蓄,亦是肾已阳衰,无湿不作虚肿也,然此水蓄必在膀胱,气盛阳足,则自宣泄不可作湿热治也。
寸口脉微而涩,微者卫气不行,涩者荣气不逮①[注:原作“不足”,成本同,据赵本改。],荣卫不能相将,三焦无所仰,身体痹不仁,荣气不足则烦疼,口难言;卫气虚则恶寒,数欠。三焦不归其部,上焦不归者,噫而酢吞;中焦不归者,不能消谷引食;下焦不归者,则遗溲。趺阳脉②[注:原脱,据赵本、成本补。]沉而数,沉为实,数消谷,紧者病难治。
按 此段辨脉得阴阳两亏之证,就表之荣卫,里之三焦以明之也。寸口脉微而涩,是兼关尺轻重取之而得也,不止寸口。寸口候表,营卫可察,至于三焦,必兼关尺以候之。微者气虚,卫气自不能畅行,涩者血虚,荣自不能充足,荣必言气,然则血虚亦气虚耳。于是荣卫皆处不足,则不能于表里之间为匡济。荣卫如辅车之依,彼此皆衰弱,何能相拯救乎?此不能相将之义也。然荣卫之气,在表不能相将,只由中气衰弱。荣卫者中气之用,中气者荣卫之体,中气在躯壳之中,三焦邪于躯壳之内,立形得名,阳气不能资荣卫,三焦又何所仰给乎?三焦之如雾,如沤,如渎者,果何物耶?气耳。夫正气充塞,周布于驱壳之内,则三焦之气皆满,气虚则无处非无人之境矣。于是其人表虚而外邪易入,中于分肉者成痹,中于经络者半身不遂,但臂不举皆谓之不仁。不仁者志动而气不随,志不足以帅气,邪之所居,不听正令也。心之所及,即仁之所至,心所及而邪阻之不能及,则谓之不仁也。余在《金匮要略》内注中风不仁名义云:心不用于人于物,皆非仁也,心不用于手足肌肤,亦可谓之不仁矣。此皆卫气不行之因也。荣不足在表之里矣,邪入卫而侵荣筋中血少,有邪内犯,则心烦而筋骨疼痛。心烦者,虽非心病,乃因疼而烦也。然亦中气虚,心血不足,故疼而易致于烦焉。不然,言者心之声也,非心何以口难言乎?《金匮要略》谓风中脏即为口难言,彼乃另一义,此谓难言非风中府也。风在荣血,而血主于心之脏,血气原不足,故痛在荣而烦生于心,心烦故口乃难言,所以与风中脏口即难言,当分轻重也。此皆荣气不足之固也。然荣血必统于卫气,荣卫受邪由于表虚,表虚则必恶风寒,气不足而邪在表,则拘挛束缚,不能安适,所以数欠伸以取快也。此犹未言肌肤肢体不仁,但表虚受邪即有此形,更宜察证辨脉,早为固表驱邪矣。皆就外证,明其荣卫之不足不行也。至于本于中气之虚,何以明之?此必躯壳内三焦气皆不足也。言不归其部,即不充其部,三焦各有原足之气,气即数之主也,今气不足以敷元气,可以气数之义明之。不归者不归元气之数也。如元气十分,今只六七,岂非气不归原数于其部乎?三焦本是一气,分为三则各有部,三部皆不归其元气之数,则由于中气之数久不足也,如此释不归方明。上焦不归者,善噫气不足反逆上,膈上存热,故作酸随噫气而欲吐,又复吞之。酢者酸物之名,酸者酢之味也。中焦不归,胃中气不充满,必不流动,是以不能消谷,腐物存胃,何能徐引饮食,使之源源而入,入而即消,胃气自能引食,食不消为阻于胃,气虚物存,所以不能徐引食物,乃食日减、气日虚之机兆也。下焦不归,膀胱之气化不清则为小便浊赤,盖兼热邪也,今中气不足,无邪热而唯正寒,故肾气不能关锁,溲多而或自遗,真气日泄,阳日消而虚,阴日盛为实,将为无阳阴独之证,尚可视为缓图哉!此段阳虚阴实之类,而以气为端论,气盛则阳自不虚,气实为阳所生也,故杂列表里诸证,名于气虚之所在而明之。总之归于中气之虚,可见本气所生,气即生命也,可不以为至宝乎。此于寸口辨脉之浮而涩也,若更得沉而数之脉,沉者阳虚阴实已成矣,沉中带数,非阳气之热,乃阴实于中,胃虚之极,其微阳将尽,欲作中消之证也。中消者谷食入胃即消,而内不生津液,外不生肌肉,亦俱消归乌有,此阳将绝而作假热,不亡于外而消于中也。非因他邪以驱逐之,实因中空而自作,故中消一证,虽为假热,又不同于内真寒外假热,只是中空之极,自生此热,消谷而不生气也。兼见紧则阴寒愈加,阳气必尽,此病难淹治,亦阳气之根已断于内耳。此又中气空虚之极所致,较浮而涩者更加等矣。然皆不为预图之故也,不以重可悔恨哉!
寸口脉微而涩,微者卫气衰,涩者荣气不足,卫气衰,面色黄,荣气不足,面色青。荣为根,卫为叶,荣卫俱微,则根叶枯槁,而寒栗咳逆,唾腥吐涎沫也。
按 此段又就寸口脉浮而涩,明病情与面色,乃阳虚阴实而兼痰饮之候也。浮主气虚,涩主血短,前言之矣。然面色亦可验也。气虚面黄,胃不足而脾藏之色见也;血虚面青,肝血亏而藏色见也。夫血主于气何仅言荣为根,卫为叶?就面色言也,凡色主血,荣血不足,由于脏血不足,脾统血,肝藏血,俱脏阴也,俱血类也,故就血论面色,则荣在里,卫在表,因血不足于里,发为色而透表,根源是荣也,卫不过因气亦衰附荣成色耳。一面色也,言根叶表里,亦至细矣。恐人误以血主气也,故又统言曰荣卫俱微,则根叶枯槁,见面色属卫在表,附荣则根于里,发为枯槁之义,与以气主血之理。彼言其阴中阳根,此言其阴根阳叶也。再证之于病,表气衰则恶寒,故寒栗皮肤之间,亦必因恶寒毛曩肤时起栗也。其理血虚,则由气衰,气衰由于阳微,阳微故水饮痰涎,积于胸胃,寒湿在上,其邪上冲,所以咳嗽,气逆,唾腥,吐涎沫,或兼见或尚见,皆阳气不足也。阳又主阴,阴又根于阳,其理不更于此大明乎?故以为仍是阳虚阴实之类证也。何也?寸口脉仍是浮而涩,则证虽不一日者,枝叶也,其根则一也。按唾腥为肺热,无虚寒而唾腥者,此则湿甚上为热,浮游之热,在膈上熏肺而唾腥,且恐生肺痈矣。
趺阳脉浮而芤,浮者卫①[注:卫 原作“胃”,据赵本改。]气衰②[注:衰 成本同。赵本作“虚”。],芤者荣气伤,其身体瘦,肌肉甲错,浮芤相搏,宗气衰微,四属断绝。
按 此段又就趺阳辨脉,明荣卫之表气,即可明其中气矣。趺阳胃脉,即中焦亦主之,中焦之气出于胃也。脉见浮,中气虚而卫气自衰,见芤,中气虚而荣气必伤,伤亦亏损之义。然或指诸亡血而言,芤即前言之大而空也。荣卫衰伤,见于面色必施于四体,于是身体则日消瘦,肌肉间气血凝滞,则为甲错,皮肤不润泽而干燥,抚之如鳞甲之杂错也。此浮与芤之阳虚阴实者,相搏也。搏之义或相攻、或相合,皆可名之曰相搏也。知其宗气微矣。宗气在膻中,处上焦。经曰:五谷入胃,则糟粕津液宗气,分为三派,宗气积于胸中,出于喉咙,以贯心脉而行呼吸,则宗气者主一身,四肢百体,无不统焉。故谓之宗气,如五服之大宗,以此主其族也。宗气既微于里,股肱四肢荣卫之气,岂此不足将断绝矣。四属断绝,荣卫不行则为半身不遂,一臂不举犹缓也,宗邦日微,同姓之亲,能独存乎?此又由根叶枯槁,可知其根亦必铲其生意矣。阳气一见虚弱,证盖有不可胜言者,姑就一二以明之,余可类推,可知阳为生人之本焉。
寸口脉微而缓,缓者卫气疏,疏则其肤空;缓者胃气实,实则谷消而水化也。谷入于胃,脉道乃行,水入于经,其血乃成。荣盛则其肤必疏,三焦绝经,名曰血崩。
按 此段因前二段寸口趺阳候得荣卫俱微,遂惴论卫微而荣盛之证,亦于脉辨之。寸口脉微,取之于浮也。兼缓取之于沉也,是气见弱而血独盛也。气微则必里弱而表斯疏,卫气不能固护也。虽有皮肤,而气不足,如有长城,而乏戍兵也。然何以兼缓,则其人胃气正脉,见胃中之气尚实也,于此可悟胃中,非人身之中,胃气非中气矣。于此更可悟中焦不在胃中矣。三焦者原无形,于人身躯壳内分三段,皆以气以充之,气即阳也,故谓之三焦。因阳气足而自主生温暖,则藏府脂膜皆一温和之域也。胃乃在中焦中,中焦岂在胃中乎?若云中焦之气根于胃则可矣。至于人身之中,乃脐上三寸,在人身上下之中,又在脊前腹后之中,岂胃之中可混乎?故中气自微,乃中焦之中,非指胃中也。中焦之中气微,而胃中之阳气尚实,所以能消所食之谷,化所食之水。谷入胃而生气,行于脉道,此又非卫也,即所谓荣气也。荣行者赖脉道中有气主荣血,以周流于经络也。水入胃而化血,以散布而入于各经络,荣血所以自成,独因中气虚而卫气不足,故胃实消谷化水,归于荣者多,归于卫气少,荣日盛,卫日衰,其肤不得空疏也。肤空卫疏,外邪易入,人知之矣。抑知里荣无所统摄,多入于经者,亦易乱出于经乎。何也?气有行于荣中者,荣气也,气有护于荣外者,卫气也。卫气既疏,则裹血无力,血易泛滥,不由经道而下泄也。此乃三焦经绝也。表之荣卫,却言及胃之里,言胃之里,因及于三焦,此旨微矣。成注谓三焦为气之道路,极是,而欠发明。敢申言之,言三焦经绝,正为三焦皆为阳气充塞,而其根则在中焦之中,中气不足,则三焦之气俱不足,卫气亦因之以疏。正与胃中实,荣自盛,卫自衰,分别言之。见胃气所生之气,是后天之气,中气乃先天之气也。后天之气有多寡歧趋,先天之气唯中立而已。此气微,关乎三焦,关乎荣卫,荣得后天之附益,卫仍先天之旧观,彼日增而此虽不减,彼已渐盛,况卫气已浮而致疏乎。此所以言卫必言三焦,明其裹血统经之气绝也。绝岂断绝乎?正是疏意,有不及统维收摄之处也。堤防疏则水泄漏,水泄漏必趋于下,斯血由下阴而出,女人不按月期,男子大便便血,皆卫气疏也,名之曰崩。山分为二,如两月之大小,此多彼少也,盖山崩非尽堕落,乃山裂耳。今俗名妇人阴血大下为血山崩,是血崩,而崩义取于山也。血闻有海,而未闻更山焉,此亦可谓之阳虚阴实也。或问:胃,阳府也。今胃实何谓阴实?答曰:阴实非以胃言,乃指血也。血盛非阴实乎?血盛而妄行,由于卫疏,卫疏由卫气虚,非阳虚乎?不必深求卫气虚由于中气虚,即可知虚实之说矣。况中气在中焦之中,因中虚而三焦气俱虚,卫气方虚而疏,固是一串一贯之者也。医圣深文奥义,但于一字一句中,已彻内外终始,又岂鲁莽灭裂之学,可以得其一二哉?故曰此段亦阳虚阴实之类证,亦于辨脉得之也。不言荣不足卫盛者,如有气盛而血不足者,亦可以推论。
趺阳脉微而紧,紧则为寒,微则为虚,微紧相搏,则为短气。少阴脉弱而涩,弱者微烦,涩者厥逆。趺阳脉不出,脾不上下,身冷肤硬。
按 此段又就趺阳脉,脉得阳虚阴实之一证,以类明之。趺阳主胃,脉微阳虚,兼紧阴实,虚寒在胃明矣。然非止在胃也,中气不足也。胃中之气,乃此中气相统贯,而又自成胃中之气也。亦一物一太极,万物一太极之理也。中阳气虚而微,与阴寒相搏,则为短气。短气者,息虽未高,而呼吸短促,知元气不深长,而鼻息乃奔急,以至人之息以踵较之,可知元气短长深浅,为寿天之征矣。再候其少阴脉弱而涩,轻取则弱,肾阳亦微,重取则涩。阴邪盛实,存于少阴者,必气连厥阴,定为厥阴,盖此二脏,母子一气,每相因而得冷厥四逆之证也。再趺阳脉更不能微而紧,且不出矣。按之不能得也,则胃气中虚阳衰,而脾脏之气亦失运矣。脾气不运,则阳气不能流布于四肢百体,身不止冷厥,皮肤亦皆坚硬,失其湿润和柔,皆阴实之象,而阳实不为其根乎。按趺阳候胃,每对少阴脉言,是否既候趺阳于足,再候少阴于手乎?仰俱在趺阳轻取三则胃,重取之则肾耶。众经无明文,较诊手而稍加得,或可以轻取得胃,重取得肾耶。敢质之高雅,并于后段申论之。
少阴脉不至,肾气微,少精血,奔气促迫,上入胸膈,宗气反聚,血结心下,阳气退下,热归阴股,与阴相动,令身不仁,此为尸厥,当刺期门、巨阙。
按 此段辨少阴脉,论肾虚主证也。少阴脉不至,非就上文趺阳不出成义乎。然则趺阳可以候少阴,原文已自明之矣。少阴肾气既微,则阳微少精,阴盛亦少血。血者气所化,盛阴不化血,如邪阳不生气,壮火反食气,邪阳不消谷同一理也。阴实于下,必上冲如奔豚亦是其一证。奔豚其发暴,此但言促迫,则稍缓耳。直冲入阳分最高之处,而溷入宗气之中,反相结聚,宗气虽有部位,却无形体,亦阳气也。虚则阴实者乘之,以填其虚。仍余前注阴阳相从乘,以有余凑不足之说也。血得阴寒而结心下,血寒则凝也。阳气之在胸膈者,势虚力弱,不得不退而下行。阴升则阳必降,以往来自然之机。躯壳内只有如许之大,其间皆气之所填,既分为阴阳,则此来彼必去,此进彼退,仍是从乘以有余凑不足之义也。于是阳气降退,乃归阴股之中,阴来夺阳所居,阳自逊入阴分矣。阳气所至,热必生焉,所以阴股内热,热气与阴血相搏,阴血必动,动则非外出,必内耗,荣血亦空虚。热发于表,卫表原疏,得热而腠理时开,风邪乘入,居于荣卫,则中风不仁,倏忽风入,仓卒得厥,名之曰尸厥。厥则似尸,固为不仁言其状,但平日之不厥,亦行尸耳。此时方厥,故亦可谓之尸厥,亦根枯而叶落之说也。是证也,觉阴股内热,即宜壮火本以固真阴,驱邪热以御风邪,阴股之间非汤丸可以遽至,法当用针刺其期门,所以泄太阳之风热也。期门,方注二穴在不容两旁,各去同身寸之一寸五分,肝之募也,募俞也。肝俞在脊骨第九椎两旁。巨阙,方注上上浣上同身寸之一寸五分。刺期门肝俞,所以驱热邪,刺巨阙所以开阴寒,勿溷宗气久聚也。观此段言少阴脉不至,可知即上文趺阳脉不出也。必重取之不见,方谓之不至也。然则前段言少阴脉弱而涩,亦在趺阳轻取而得可知矣。
寸口脉微①[注:微 原作“迟”,据赵本、成本改。],尺脉紧,其人虚损多汗,知阴常在,绝不见阳也。寸口诸②[注:诸 原脱,据赵本、成本补。]微亡阳,诸濡亡血,诸弱发热,诸紧为寒,诸乘寒者则为厥,郁冒不仁,以胃无谷气,脾涩不通,口急不能言,战而栗也。
按 此段辨脉,申言阳虚阴实之病,更推类以结之。寸口脉微已属阳气衰弱矣,兼迟则阴实于中焦中也。尺脉复紧,下焦亦阴盛而阳衰,其人即无证可名。而虚甚且损,虚可为而损难为矣。就多汗验之阳欲外越,阴久内结,是阴常在体,所见皆阴之病脉,求阳之病脉,且绝不可得而见,则其人阳气存焉者必寡矣。因推之寸口关尺,俱可附论。凡见诸微,其阳必先外越而阳亡。凡见诸濡,其阴必曾亡血而血亡。凡见诸弱,指阴脏脉言,必阴虚而发热。凡见诸紧,必阳气虚寒,阴邪因而乘之,则为厥逆。在诸阳为邪所郁,则必冒眩,邪散于荣卫之表,则为阳滞,小则肌肤,大则肢体,不能随心而动,则有不仁矣。不仁之证中风也,亦谓之乘寒者,中风亦有先受寒为痹者,言诸以该之,总为外邪也。不仁之证,何因乎?盖由胃虚也。胃虚则脾气不运,胃中多冷,饮食必减,谷气渐无,脾脉必涩,不复流动快利,因而不能通于荣卫。谷气后天之元,先天之元气既衰,后天之元气又无,何以资生?何以御邪?邪自来乘,如取如携矣。虽风中于表,而邪攻其里,脾开窍于口,而心主于舌,筋骨拘挛,口唇歪,舌本强,不能言。即《金匮要略》所云:邪入于脏舌即难言,口流涎也。其表原虚,诸寒乘之,必恶风寒,半身但臂已不遂,仍时战,心常恐怖而栗,皆诸寒因内寒,而集于一身。先表后里,驯至于无阳阴独必矣。即阳虚阴实,亦不可望矣。言诸而归重于此段,率皆二篇所已言,更为叮咛以致慎于终始云耳。
问曰:濡弱何以反适十一头?师曰:五藏六府相乘,故令①[注:原脱,据赵本、成本补。]十一。问曰:何以知乘府?何以知乘②[注:原脱,据赵本、成本补。]藏?师曰:诸阳浮数为乘府,诸阴迟涩为乘藏也。
按 此段言脉之通于脏府,邪之乘于脉虚,以通结辨脉平脉之文。脉者气血之交会,按之亦甚濡软细弱矣。何以反适于十一头,此濡弱不过言气血,气无形血如水,皆软细之物,非指病脉为濡弱。凡人脉皆如此也。反适即往来也,适即往也,反即来也,然其来乃往而又来,故可以反言,正见往来无终始,如循环也。头即处字之义,又是道字之义,十一头原文自明之,言相乘即表里之谓也。五脏六腑,皆阴阳相配为表里,而以三焦统之,成十二经,又分上中下为三,上焦心肺二脏,配以心包络一府,即身里上段之大膜,而就其包裹心者主之。包心络者不止包心,通于全里,遂更通于表矣。中焦肝脾二脏,配以胃胆二府,两肋之间,胃肠之际,又有脂膜以速,胃之下口,通于中焦之小肠大肠。下焦膀胱二府,独肾一脏,此十一头之中位也。上焦肺稍后,心稍前,而肺下心土,是为胸膈,其中为膻中,宗气居焉。中焦肝胆在左,脾在右,胃居中,胃之小下肠之后,大肠之上是为人之中,脐上三寸三分是其处,居于身左右前后之中,乃受天地父母之气而生者,故与脐对,有窍而开,虽其气无不通,而无可通之窍,所以深藏而永固之地。下焦则肾居后,膀胱居前,肾藏两丸附于脊骨,而中虚者是为命门。膀胱之上,脐之下,亦有空处,是为关元。命门水中存火以温三焦,三焦无形,以躯壳为形,以脂膜分界,其实一物,故亦附名于腑,经为手少阳,正配肾足少阴,以命门之火同为相火,共奉心为君火也。关元之中有气,岗司分清浊二路,故曰关。而名其中为胞中,此十一头而相乘,得十二经之义也。其中为膻中,为胃中,为身中之中,为胞中之中,为命门之中,皆形虚而有气以实之,唯虚故能实万化起于中。静者,动之本也。至鼻下口上,亦名人中。则以人之开窍上下者分中,人中之下耳目鼻皆两窍阴偶数,三偶合乎坤也;人中之下口与前后皆阳奇数,三奇合乎干也;坤上干下乃成泰,故阴阳上下左右,皆以交而生,以不交而死也。此十一头三焦五中,皆气之充塞,则皆脉之流通,故脉之濡弱,而实气之所藉流行也。此医圣于辨脉平脉之终而明其贵重也。然有正气为脉,必有邪气相乘,何能于脉之而知邪乘十一头为脏为腑乎?不外于脏腑阴阳求之而已。府脉阳脉也,如见浮数,知邪在里之表而乘腑也;脏脉阴脉也,如见迟涩,知邪在里之里而乘脏也。此亦言其大法于二篇之末,以总结诊谛之理也。其实腑又与腑之经分表里,脏又与脏之经分表里,凡见浮数迟涩又必审焉,然后知邪乘腑乘脏,又名利判然也。由此推之,至详至尽,皆可极深研几无穷也,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医之为道,原即易道也。仲景于医,尊之为圣,读《易》必以孔子,为集《易》之大成。读医书必以仲景,立医道之极。此语想千古不移矣。
愚再绎辨脉平脉二篇,亦非后人妄分为二也。盖于辨平二字之义,未能深悉也。辨者分别之也,平者较量之也,平如平章之平,非平人之脉。如谓篇中岗言平人之脉,试观之,何其言平人之脉十之一二,言疾病之脉十反八九乎?然则辨者,始条理也,分为二推至于无穷也;平者终条理也,衡如一究归于不二也。气有阴阳,邪亦有阴阳,病必分阴阳,脉必辨阴阳,故必分为二以辨之。气之阴阳有余不足,邪之阴阳亦有衰盛。病因而有轻重,脉必平阴阳,故权衡如一以平之,细玩二篇,洵是此义,不可悉举,略观大意可知矣。至于其文古穆简洁,其义精微广大,唯医圣独擅其能,非五氏所可赞之辞,合《伤寒例》观之,亦自明编次于六经论之首。先脉后证,先辨平乎脉以审证,后条列乎证以处治,次序未紊也。谨仍旧规,加以妄注,与勤求此道者共商之。
方氏图并说
[注:方氏图并说 原作“图说”,据卷首目录补。]
缺图
经络筋脉类皆十二,配三阳三阴而总以六经称。六经之经与经络之经不同。六经者,犹儒家六经之经,犹言部也。部犹今六部之部,手足之分上下,犹宰职之列左右。圣人之道三纲五常,
百行庶政,六经尽之矣。天下之大,事物之众,六部尽之矣。人身之有百骸之多,六经尽之矣。繇①[注:繇(you尤)通‘由’。《尔雅》:‘繇膝下为揭’,郭璞注:‘繇,自也’。]此观之,则百病皆可得其原委,而斯道之一贯,不在掌握乎。但六经之于人身,无所不该,全在人随处理会。《灵枢》曰:"能别阴阳十二经者,知病之所生。"又曰:"能知六经标本者,可以无感于天下。"正谓此也。若以六经之经,断然直作经络之经者,则不尽道,惑误不可胜言,后世谬讹盖由乎此。
太阳者,风寒之著人。入②[注:人,人 原作‘人,人’,文义不通。故将‘人’与‘人’二字乙转。]必皮肤当之。当之则发热,热在皮肤,皮肤在躯壳之外,故曰表。有汗无汗在荣卫,荣卫亦在表,表合太阳足膀胱经。合者何?膀胱不与诸府通,筋膜联络耳,故曰孤府,开窍于前,前者表阳之道,故合之也。言太阳而不言膀胱经与皮肤者,不待言而知之也。然太阳尤有手小肠经,安知所言非此?手小肠经不与皮肤合,不合则不主病,不主病则不足言,不足言则不在言内,亦可知也。
阳明者,风寒之邪过皮肤而又进,接皮肤者肌肉也。不曰肌肉而曰阳明者。肌肉居五合③[注:五合 此指‘皮、脉、肉、筋、骨’五体。外则皮脉,内则筋骨,肌肉居中也。]之中,为躯壳之正,内与阳明足胃合也。合谓何?胃亦中为五脏六腑之海,合内外之正也,故又曰正阳。然则阳明虽有二经,其手大肠经不与肌肉合,不在言内。而所言者,为胃经可知也。夫唯以正合正,故始终任重,风寒一至胃实则不复再传,而吉凶死生机焉有以哉。
少阳者,邪过肌肉而入进则又到躯壳之内,脏腑之外,所谓半表半里者。少阳足胆经之合也,合者何?胆不自立,粘连于肝而不离。与外不属躯壳而不离躯壳,内不属脏腑而不离脏腑者,争奇炫①[注:炫(xuán玄)卖弄,炫耀。《说文》:“炫,行且卖也”。唐柳宗元《梓人传》:“不炫能,不矜名”。]巧者,纷纷然矣。安得心志存乎?作德有主而不惑者,吾与之共论言外之道而数此。
大约府低下,阳根于阴而不离乎阴也。胃当脾前廪水谷而应上,其脘上通咽主内②[注:内(nà呐)通‘纳’。《荀子》:“婚姻娉内止,”杨倞注:“内,读曰纳。”下文诸“内”字同。]而不出,出则病。小肠次胃而受盛,大肠次小肠而传送,谷道肛门其下口也。二肠通胃而一道,故承胃下出重浊以应地,阳以行阴也。膀胱无上口,当肾前,居阑二肠之门,泌别分清,渗而为溺,以出前窍,水道茎垂,其下口也。胆在肝内而前向,有入无出故称实。
大势脏高上,阴根于阳而不离乎阳也。肺总腑脏而华盖,其脘上出喉主出而不内,误内则必咳,不出不已。心次肺而前向,脾次心而中居,府次脾而左亸③[注:亸(duǒ朵)下垂。《灵枢·口问》:“胃不实则诸虚……气不能复,故为亸。”]。心肝同肺系,故从肺上通,轻清以应天,阴以和阳也。脾当胃后,无出无人,孤中而鼓胃,故胃实则脾约。肾当膀胱后,次脾而缀脊吕④[注:吕 脊膂。《说文》:“吕,脊骨也。”段玉裁注:“吕象颗颗相承,中象其系联也。”],其中则人受生立命之门。妇人花开蒂结妊娠于此,娩必腰痛,瓜果成熟⑤[注:熟 原作“热”,据赵本改。]蒂脱而落故也。脉诀以右肾为命门,非但有出无人故曰虚。天生万物,人为最灵,府阳藏阴,缘得其正。褚氏⑥[注:褚氏 褚澄,南北朝时南齐医家。撰有《褚氏遗书》一卷。]有言:“同化五谷,故胃为脾府而脉从脾;同气通泄,故大肠为肺府而脉从肺;同生精血,故膀胱为府而脉从肾;同感交合,故小肠为心府而脉从心;同以脉为窍,故胆为肝府而脉从肝。”如此是以五府五藏言也。
以六府六藏言之,《素》、《灵》以心主配三焦,《脉诀》以命门配三焦。心主配者,主经络而言也。命门配者,主脉而言也。各就所主而言,虽不同其为用火用虚,而所以言之意则一。虽皆曰虚,虚者大也。呜呼!古之君子,必求成德,德成莫要于精艺,艺精莫要于识病,识病莫要于知脉,知脉莫要于穷理。斯理未明,燮调难许,欲愈众疾,罔云而已,德可言哉。
览图据说弘纲大领,已自心目了然。
北海
闵芝庆传经篇
二论于传经之义大见明切,故录之以为准则焉。念庭伤寒传经,邪热渐入,而六经以次受之,六经传尽无出而再传之理也。欲知其传始末,先别人身六经。足太阳为三阳,最在外;阳明为二阳,在太阳内;少阳为一阳,在阳明内。此三阳为表也。太阴为三阴,在少阴内;少阴为二阴,在太阴内;厥阴为一阴,在少阴内。此三阴为里也。皆由内以数至外,故一二三之次第如此。伤寒由表入里,邪气以渐深传,故一二日始于太阳,二三日传至阳明,三四日少阳,四五日太阴,五六日少阴,六七日厥阴也,此论其常耳。变则不可拘以日数,其传至厥阴,为传经尽,不复再传。成氏曰:“六日厥阴,至六日为传经尽。七日不愈者,谓之再传。再自太阳传至十二日,再至厥阴,为传经尽,十三日当愈。十三日不愈者,谓过经。”言再过太阳经,亦以次而传也。谬矣!马仲化②[注:马仲化 马莳,字仲化,号玄台,明代医学家。著有《黄帝内经灵枢注证发微》《黄帝内经素问注证发微》等著作。]曰:“自太阳以至厥阴,犹人由户升堂入室。厥阴复出传于太阳,奈有少阴、太阴、少阳、阳明以隔之,岂有遽出而传太阳之理?”此斥再传之非,诚千载断案,惜乎释七日病衰犹未明,使后人于传经,不能绝无障蔽耳。辨见《六七日病愈篇》。然则邪气之人,果无自里而出于表者乎?无欲传之出,有欲愈之出也。太阳中篇曰:欲自解者,必当先烦,烦③[注:烦 原脱。据赵本补。]乃有汗而解,何以知之?脉浮,故知汗出而解也。此以脉浮,故知汗出而解也。
浮为邪气还表,知是向安之兆。不待更用汤药,邪自外散者,散则复何传焉?须知里邪不出则已,出则欲愈,非复欲传也。或曰太阳篇云:“太阳病,头痛至①[注:至 原脱。据赵校本补。]七日以上自愈者,以行其经尽故也。若欲作再②[注:作再 原为“再作”。据赵校本乙转。]经者,针足阳明③[注:明 原下有“经”字,属衍,据赵校本删。],使经不传则愈。”此非一日至六日,传三阳三阴经,至七日当愈,不愈则太阳之邪再传阳明者欤。曰伤寒始于太阳受病,以次而终于厥阴为传经尽。诸经受病凡七日自愈者,为行其经尽。太阳病至七日头痛自愈者,以行太阳经尽故也。邪气行来,始终只在太阳一经,而尽其七日当愈之数也。太阳篇云:“发于阳者七日愈,以阳数七故也。”若七日以上不自愈,欲过太阳一经,再传一经,当针足阳明,迎而夺之,使不传阳明经则愈。细玩行其经尽之句,不曰传经尽,则仲景之意昭然矣。成氏谬以行其经尽为传遍六经,乃有自太阳再传之说耳。若果传遍六经,厥阴之邪再传太阳,太阳再传阳明,则宜厥阴未传太阳之前,预针太阳矣,何必待欲传阳明而后针阳明哉!或曰霍乱篇有曰:“十三日愈,所以然者,经尽故也。”此非伤寒六日,传遍三阳三阴。太阳篇有曰:“伤寒十三日不解,过经谵语者,以有热也,当以汤下之。”此非十二日再传经尽,十三日不愈,谓之为过经者欤!曰经尽者,如太阳行其经尽之谓也。由太阳受病于一日,至七日为行太阳经尽之例推之,则诸经皆可屈指而期矣。阳明受病于二日,至八日自愈者,为行阳明经尽;少阳受病于三日,至九日自愈者,为行少阳经尽。即四五日至三阴经上,次第至十二日自愈者,为行厥阴经尽,十三日当大气皆去,精神爽慧之期也。故曰若过十三日以上,不问尺寸陷者,大危。其曰十三日不解,过经谵语者,止以当解之期不解,乃过于经而入于里。谵语者,此为内实而结于里也。当以汤下之,此泛言过经,不专指何经者也。何尝有再传经尽,谓之过经之旨哉!详考所谓过经者,或有言过太阳经成里证者,或有专言过太阳经者,或有泛言过经者,敢引而证之。阳明篇云:“汗出谵语者,以有燥屎在胃中,此为风也,过经乃可下之。”盖谓燥屎在胃中而谵语,其风邪在表而汗出,其燥屎在胃,则当下之。过太阳经无表证,而结于里乃可下之。此言过太阳经成里证者也。果如成氏十三日传经尽谓之过经,则燥屎在胃,必待十三日乃可下乎?于此则注曰:“须过太阳经,无表证,乃可下之。”则与再传经尽谓之过经,自相矛盾矣。太阳篇曰:“太阳病,过经十余日,反二三下之,后四五日,柴胡证仍在者,先与小柴胡汤”。盖谓过太阳经,无太阳表证,然里证未俱,未可下,反二三下之,后四五日尚有少阳之柴胡证者,亦须与小柴胡汤,此端言过太阳者也。霍乱篇曰:“下利后,当便鞭,鞭则能食者愈。今反不能食,到后经中颇能食,复过一经能食,过之一日当愈,不愈者,不属阳明也。”此承上文而言。霍乱下利后,亡津液,而当便鞭。鞭则能食者愈,属阳明胃气和也。今反不能食,传入后一经中颇能食,是复过一经能食矣。如属阳明气和,则其过之一日当愈,不愈者,暴热使之能食,非阳明气和也。此泛言过经者也,何尝有再传尽,谓之过经之旨哉!况邪传六经,岂有三度之理哉?成氏释仲景书,阐明奥旨,惠及后世多矣。独于传经少达,乃致穿凿之甚。蕴要祖成氏之注,其过经不解,例曰:经言伤寒十三日不解,谓之过经。仲景焉有此语,是以成注为经矣。其六经传遍论,又曰过经不解,则为坏病矣。夫仲景所谓坏病者,言为犯逆所坏①[注:坏 原作“环”。据文义改。]也。蕴要之说讹上之讹矣。陶尚文②[注:陶尚文 明代医学家。名华,号节庵。精于仲景学说,著有《伤寒六书》等著作。]曰:“伤寒汗不愈而过经,其证尚在而不除者,亦温病也。”此说更不可晓。
闵氏六经七日病愈篇
[注:原无据卷首目录补。]
六经以渐受病,其愈皆以七日为期,阳数七故也。伤寒例曰:“其不两感于寒,更不传经,不加异气,至七日太阳病衰,头痛少愈也。八日阳明病衰,身热少歇也;九日少阳病衰,耳聋微闻也;十日太阴病衰,腹减如故,则思饮食;十一日少阴病衰,渴止舌干,已而嚏也;十二日厥阴病衰,囊纵②[注:原作“从”。从,通“纵”故改。],少腹微下,大气皆去,病人精神爽慧也。”此论六经七日病愈,本诸《素问·热论篇》。奈彼此注释者,皆不能无误,旨未明也。敢重释之曰:其者指伤寒也,不两感于寒者,非日传二经之证也。更不传经者,邪在此经更不传彼经也。不加异气者,伤寒病热不重感寒、感风、感温、感热、感湿,而变为他病也。夫如是则可期六经愈日矣。太阳篇曰:“发于阳者七日愈”,以是数计之,乃知六经之病,自一日受者,七日当衰;二日受者,至八日亦是。七日而当衰,故七日在太阳,幸而更不传阳明,更无变证,则至七日太阳病衰,头痛少愈;如或二日邪传阳明,更不传变,至八日阳明病衰,身热少歇;又或三日邪传少阳,更不传变,至九日少阳病衰,耳聋微闻;又如四日邪传太阴,更不传变,至十日太阴病衰,腹减如故,则思饮食;又或五日邪传少阴,更不传变,至十一日少阴病衰,渴止舌干,已而嚏;又或六日邪传厥阴传经尽,而更不传变,大气皆去,病人精神爽慧。此二句总承六经而言。如在太阳更不传变,当七日病衰,头痛少愈,渐而大气皆去,头痛悉除,精神爽慧也。余经不传之例同。成氏注曰六经传"遍"则与"更不传经"之句背矣。《素问注证》①[注:《素问注证》系对明代医学家马莳所著的《素问注证发微》一书的简称。]:"七日之际,巨阳病衰,头痛少愈,止于初时所感之邪太甚,既于二日传之阳明矣。而其未尽传者,尚在太阳,则至此而比之一日之际少愈焉。"果如传之阳明云云,则由此而六日,传至厥阴为传经尽,将曰七日传何经其未尽传者,尚在厥阴。至十二日比之六日之际少愈焉。又思果如传之阳明云云,则由此而传至厥阴,当六日之时,前之邪气未尽传者,俱如太阳之尚在,自头痛以至囊缩诸证,纷纷甚于两感,七日之际,岂得不死,反曰病衰乎?况太阳受病若必传遍六经,则二日阳明,三日少阳,本经固有头痛者,至四日传太阴,太阴经不至头,当腹满嗌干之时,不得有头痛矣。何必至七日,而头痛少愈也。或曰太阳传阳明其未尽传者,尚在太阳,岂无是证欤?曰有之。是太阳阳明并病之证也。若释七日太阳病衰,而曰传之阳明,如是则非矣。由岐伯②[注:岐伯 上古医学家。传说黄帝曾与岐伯等人讨论医学而著成《黄帝内经》。]无更不传经,不加异气二句。而马氏注《素问》,失合仲景旨耳。或曰所谓更不传经者,谓六经传遍七日当再传太阳而不传也。噫!此因成氏注释之谬,后世有是说耳,已辨之详矣。或曰子谓更不传经,如曰太阳更不传阳明者有据乎?曰太阳篇云:"伤寒一日,太阳受之,脉若静者,为不传也","伤寒二三日,阳明少阳证不见者,为不传也。"少阳篇云:"伤寒三日,三阳为尽,三阴当受邪,其人反能食而不呕,此为三阴不受邪也。"是皆当传不传者也。要知仲景之论本诸《素问》,举其大体而已。即六经病衰之期,宁无先之者乎?后之者乎?伤寒原不可以日数拘也。况传经六日,至于囊缩危且危急矣。得至十二日,病衰囊纵者,不可为
常也。学者当以圆通得之。
方闵二家论
书后 魏荔彤
按方氏之论,脏腑表里专为伤寒传经言也,故不言手六经,但张氏①[注:张介宾,明代著名医学家,字景岳,又字会卿。]景岳有伤寒手足经传之辨矣。人身之气,不外阴阳,阴阳又各分三,是谓六经。手足同经,原是同气。病邪在足经内连于藏府,手六经焉得全无干涉乎?然伤寒专言足六经,以足太阳膀胱、足阳明胃、足少阳胆为三阳;以足太阴脾、足少阴肾、足厥阴肝为三阴。置手六经不言者,盖有说焉。足太阳膀胱,其经行身之背。初感风寒,多感于背,为足太阳之经分,故病邪在是治亦在是。况足太阳主皮肤,如天之无不包,且不止于行身后也。若手太阳小肠非病邪所及,故不必治也。倘邪或犯本,则除湿清热滋干,何当不治小肠乎?足阳明胃受足太阳之表邪,变热入里,因营卫在表者原出于胃,故邪热得从营卫通胃之络入胃。若手阳明之大肠,病邪及之,亦不必治。及其病邪内盛成实,用调胃大小承气,何当不并治大肠乎?足少阳胆本为苍天生气,凡一身之气无论邪正,皆由少阳而升。故阳明胃之邪欲上升者,必传于胆。病邪在胆,若手少阳三焦主行一身之气,上焦上行,中焦随上焦上行而外布,下焦则下行矣。以其无形,藉躯壳之形为形,故不能专受传经病邪,即病及之,亦不可专治。况足少阳胆之正气上升散邪,手少阳三焦经上中二焦之气,有不随胆气上升散邪者乎?且治足少阳经病之小柴胡汤,其中升阳降阴,何当不三焦并用其升降耶?此伤寒病三阳经,言足以该手之义也。至于三阴,太阴为三阴之表,初受少阳之传邪。少阳之邪不升散而传里,如木之发火,其烟必投湿土;又如暑气必中脾湿之;又如煤气着水,则不伤人;皆一理也。不然当病在胃时,与脾只隔一膜,何不传脾而传胆耶?胃以燥土之热上升则属阳,故必传阳木。胆以阳木之邪下降则属阴,故传阴土。此阴阳升降一定之理,又不在脏腑部位高下、前后之论矣。病邪在脾,则治在脾。若手太阴肺即有连及之邪,亦不必专治。况脾经之邪,下利由于大肠,肺之气何当不下泄?设利止而邪仍由少阳而散,肺之气何当不上升耶?再足太阴受邪,多即传足少阴。湿性趋下,不能久留,故自足太阴经得愈之伤寒病常少,而在足太阴经久存之伤寒病亦常少。少阴在下,以水承土,其邪最易入也。邪入足少阴,即治在足少阴矣。若手少阴心经非邪直犯心,无论何病,俱不受邪,皆以手心主代之,不必治也,显然矣。况二火同气,肾与心生则俱生,死则俱死。更可无分,特以肾经受病,斯专治肾。心经受病,斯专治心耳。足少阴受邪,无论寒热,皆传足厥阴。肾水中有火,其气无论邪正,必缘木而上也。直中寒邪且然,况传经热邪,遁传善变者哉。病邪在肝,治必在肝。若手厥阴心包络,亦惟代心受病,并不受他经之邪,非至危急,邪无即犯宫城,可以不必治之。故伤寒邪至足厥阴,邪入已深,更至足经深已极矣。非从其表里少阳而升散,则邪深陷不出,始耗阴继损阳,则大命难全矣。此伤寒病阴阳六经,言足不言手之义也。病邪必归于是者,则专同居躯壳之内,岂手足判然无干哉?然病邪与治法,俱在足不在手,是以古圣立法,言足不言手,何得有手足经并传之说乎?方氏之论,亦以为手经不必言,但未明不必言之故,余因得而论之。至于命门之说,独揭如日月云,肾居膀胱后,次脾而缀吕其中,而人受生立命之门,足破千古以肾两丸,分水火之谬矣。然又云:妇人花开蒂结,妊娠于此,娩必腰痛,瓜果成熟蒂脱而落。语殊含混,若不申明,恐人以命门即娠妊之所矣。盖男子出精女子受胎,皆在胞中,乃任督冲三脉起根之所。即关元穴之内通者,在命门之前稍下,此为根于命门,而非即命门。命门自在肾两丸之中也。在脐之后,与脐正对,胞中在脐之前,关元正对也。又云:《脉诀》以右肾为命门,却不辨正何一口两舌乎。余有五中论,据《内经》七节之旁,中有小心,定命门在中,不在左右。当参观之自明,命门正位矣。
闵氏传经之说,亦能独发微旨。其六经传尽不再传之说,实本于《内经》。病邪递传,一脏不两伤,两伤则死之理。其切要之语,谓伤寒病传经,凡言日者即不可以日数拘也。尤为破的。但亦有应申明者,经云:“一日太阳受之”。不过云太阳病始于此一日耳。在太阳数十日不罢,皆可谓之在太阳,一日分内也,故有始终生死于太阳者矣。此《伤寒论》仲师设有过经不解专篇,乃为《伤寒论》不传经病言也。二日阳明受之者,亦以太阳传阳明之始为二日。在太阳者暂,即日传阳明,亦为阳明之二日也。其余各经递传,言三四五六日,既如是矣。必言七日者,自太阳始受病,计至七日太阳愈,藉日以明其递传之次耳。如人自此起行,至某处七日之程,其行之迟速,至之先后,则不可计也。此七日,太阳病当愈之义也。闵氏以为七少阳之数,仍似执论。余谓太阳病愈之日,即为七日,更觉明爽耳。是凡阳明受邪之日,皆为二也。不过计太阳始传于阳明之次耳,然则在阳明为久为暂,得愈之日皆八日也,亦不必谓七日合少阳之数也。诸经得愈之日,亦皆如此。如此似不合经文,而深合于经旨也。何也?经文示天下万世以成宪,故不得不藉日以明其次第,使人知六经受病及愈日之纪也。其实病邪迁变,倏忽无常,加甚得愈且无定时,诸病皆然,伤寒尤甚,何可以日计乎?所以仲师又设合病专篇。见两三经同感,则一日满三阳之分,又乌从计日乎?即直中阴经之寒邪,亦当初起,即遍三阴,何一日中太阴,二日方及少阴,三日方及厥阴耶?寒邪常易中少阴,以阴起于下,肾经在下体也。直中少阴,常并及三阴,少阴厥阴并中者更多,岂以日可计乎?知计日以言经,却不计日以察病,斯可与言遵经治病矣。及病邪已入厥阴,重言复传太阳,则合《内经·灵·素》搜求,再考仲师之论,并无此说。稍知医理者,可明其妄。盖人身内而藏府,外而经络,邪无自厥阴得入太阳之道路也。如邪已透表,则升散矣。焉有自里透表,复自表入里者哉?试问古今来,自厥阴复传太阳者,何人曾经治此伤寒病乎?以余观之,今人患伤寒病,在三阳经,或生或死,即决矣。直中阴经者人反有之,传经至阴经者已少,况六经传遍乎?以今人气禀虚弱者多,世医操术不明者不少,俟传遍已死矣。所以见治六经传遍之伤寒病者,竟寥寥也。况《伤寒论》虽如是分别六经,而病此者,未必尽分疆界,如此井井。初得之时,两经皆病者,三经皆病者,甚多。此未尽而彼已传者,亦复不少。阳经未尽,亦有入于阴经者至阴经矣。又常见太少两阴经俱病也,又常见三阴经俱病也。所以仲师未尝不设合病篇以论病,并病篇以论治也。合病并病虽独有三阳,乃举一隅也,宁不可推之三阴乎?若不能推,则虽有书充栋,亦无用矣。如能神明,必于斯言,有会一耳。
张氏景岳论传足不传手,亦未得明切,附录之以备参考。伤寒传变,止言足经,不言手经,其义本出《素问·热病论》。奈何草窗刘氏①[注:刘氏 名“溥”,字草窗。明代医家。其医理推崇东垣学说,对伤寒论研究具独到见解。]不明其理,遂谬创伤寒传足不传手之说。谓足经所属皆水木土。水寒则冰,木寒则凋,土寒则坼②[注:坼(che彻) 《说文》:“坼,裂也。”《诗经·大雅·生民》:“不坼不副”,孔疏:“坼,裂也。”],是皆不胜其寒也。手经所属皆金与火。金得寒则愈坚,火体极热而寒不能袭,所以伤寒只传足经,不传手经。巧言要誉,昧者称奇,妄诞欺人,莫此为甚!夫人之金火两藏,不过以五行之气,各有所属耳!岂即真金真火不能毁伤者耶?斯言一出,遂起人疑。致有谓足经在下,手经在上,寒本阴邪,故传足也。有谓足之六经皆东北方四隅之气,手之六经皆西南方之气。寒气中人,必在冬春,同气相求,故先逢水经以及木土,而金火则无犯也。有谓无奇经,则无伤寒,奇经唯附于足也。纷纷议论,争辨不明,其说皆谬。夫人之血气,运行周身,流注不息,岂传手经,而邪有不入者哉?且寒之中人,必先皮毛。皮毛者肺之合,故在外则有寒栗,鼻塞等证;在内则有咳喘,短气等证;谓不传于肺乎?其入手少阴厥阴也,则有舌胎拂郁,神昏错乱等证,谓不传于心主包络乎?其入手阳明也,则有泄泻秘结等证,谓不传于大肠乎?其入手太阳也,则有癃闭不化等证,谓不传于小肠乎?其入手少阳也,则有上下不通,五官失职,痞满燥实俱全等证,谓不传于三焦乎?再观本节三阴三阳,五脏六腑皆受病,岂手经不在内乎?所以仲师有肺心肝肾五脏绝症,义又可知。然本经之不言手者,何也?盖伤寒者表邪也,欲求外证,但当察于周身,而周身上下脉络,唯足六经则尽之矣。手经无能徧①[注:通“遍”。《通训定声》:“徧,亦作遍”《广韵》:“徧,周也。”]也,且手经所至,足经无不至者,故但言足经,则其左右、前后、阴阳诸证,无不可按而得,而手经亦在其中,不必言矣。此本经所以止言足者,为察周身之表证也。义本易见,而疑辨至今,皆惑于刘氏之妄言耳。井蛙蠡道之评,孰为评之过也?
三焦三中四穴论
人身躯壳之内脏腑部位,方氏绘图立说以示人。然有不尽者,皆秘要之义,不揣愚陋,踵而申明焉,则三焦三中及四穴内通之类是也。三焦者无形,而以躯壳为郭郭①[注:郭郭即,外城。《左传》:“伐宋,入其郭。”《韩非子》:“赵简子围卫之郛郭。”],是躯壳即其形也。本一气而分三,亦躯壳之上中下分之也。经虽云上中二焦出于胃,其实胃亦在中焦之中。肺与心居上焦之中,肝胆脾胃居中焦之中,肾与大小肠膀胱居下焦之中。上中二焦分界处,有上连心主包络之大膜为护卫,中下二焦分界处有旁连两胁下,后连脊骨,辅裹肾之脂膜为周布。截然三界,原有天人地之义也。此其部位,即其形象也。至于其气,本为少阳,乃苍天之生气也。无形而有经有穴,是为六腑之一。既无形经穴之在表,何所本?则以其气化所行为经,有经必有穴矣。凡内温脏腑,外温营卫皮肉筋骨,皆此气化也。同胆腑俱为少阳一气,胆自下升上,乃雷火之少阳;三焦内布外散,乃春气之少阳;故春雷起地下,属足三阳之首经;春气行天下,属手少阳之首经也。配以手厥阴心主为表里者,犹之足少阳胆配以足厥阴肝为表里也。雷龙之火相维于厥阴风木,必风动而雷方行,故月令东风解冻之后,雷乃发声也。阳春之气,相维以厥阴风木者,亦因风动而暖气始布于天下也。风非元阳之气鼓动,无以成风,即雷之动于地下,亦非此苍天首出于震之阳气,无以成雷风。雷岂可分为二乎?即二厥阴亦非二气。肝主筋膜,心主实为脂膜之首,是暖气与雷火非二火。三焦与胆亦非二阳,风与木亦非二物,厥阴肝与心主包络亦非二气也,岂不大明哉?然必分配以手足者,暖气在天下,雷火在地下也。胆伏于肝下者,雷火应升,不宜常升;三焦隔以包络者,暖气宜散,不宜过散也。此三焦配表里之义也。若其标本,犹有切要之义。本为相火,孰为其君而相之,自是少阴君火为君矣。少阴君火,亦分手足二经,上为心而下为肾,三焦在躯壳内外、上下宣布阳气,正所以相二君火之行化也,此本为相火之义也。至于少阳之标何本乎?亦本于少阴肾中命门之火,以此为根底,在下焦则温下部,经曰:“下焦者,别回肠,注膀胱”是也。在中焦则温中部,经曰“泌糟粕,蒸津液,化其精微,上注于肺”是也。在上焦则温上部,经曰“出于胃上口,并咽以下贯膈而布胸中,走腋,循太阴之分而行,还之阳明,上至舌下①[注:下《灵枢·营卫生会》原文:“上至舌,下足阳明”]”是也。但经曰:“上焦出于胃上口”,“中焦亦并胃中,出上焦之后”,此出乃出入之出,非谓自胃中生出也。此旨犹须体认,盖经文所谓出者,皆流行之义。故下焦不言出于何处,但云别于回肠,注于膀胱,可见言出即言行也。既有气行,自必有经有穴,三焦分三实一。在躯壳之里,彻通上下,所以焦分三,而其经穴只归于一耳。经于上焦言出于胃上口者,言自中焦上行也。于中焦言并于胃出上焦后者,言自下焦并于胃,随上焦之气上行也。于下焦则言别于回肠者,乃言在下盘桓而后上行也。总见三焦互为流通一气而已。必分之为三,以定部位;合之原一,以明气化;有气因有经穴,无形而有部位;此为三焦之定论也。至“上焦如雾,中焦如沤,下焦如渎”之说,正于无形中取象也。如雾者,拟之天气之正象,论人身温热之气浮而上也。如沤者,气在水上,论人身中段气在血中之象也。如渎者,气溷②[注:溷(hùn)“混”的异体字]于血中,如水之在地,而水中莫非气也。此论虽浅薄,而三焦之形象气化,表里标本,为经穴为府,似俱详明矣。
三中者,俱属清虚之气,亦俱无形,而以躯壳为寄,分寄于三焦之部位者也。寄于上焦者,宗气也。主于肺,外通天气于呼吸,内存膻中,为脏腑经络,存积流行之主气也。寄于中焦者,中气也。《黄庭经》①[注:道教经名。全称《太上黄庭内景经》、《太上黄庭外景经》。内容以七言歌诀、讲道家养生修炼的道理。观察五脏,重于脾土,以明中央黄庭之意。]所言,上有黄庭,下有关元,前有幽阙,后有命门是也。上下前后,四穴之中,为人之中,此中存气为中气。人多以胃气为中气,误矣。上有黄庭即中庭穴,通于胃府。胃土色黄,故曰黄庭。以其部位观之,在人身之中稍上为中气,非胃气明矣。胃气虽为一海,究是脏腑之一,不可谓人之中也,人之中在中庭穴之下也。下有关元,任脉穴名,在脐下寸半。人之中在此穴之上也。前有幽阙,即任脉之神阙穴,人之中,在此穴之后也。后有命门,固督脉之穴名,而肾中命门亦原在骶骨,自上下数第七节,人之中又在此穴之前也。此上下前后,四穴之中为天地父母生人之气,阴阳结聚于此,正人身之太极也。且前有任脉,后有督脉,横有带脉,蠢有冲脉,四脉之中即为人之中,合之左右共成六合之中,此处中气聚焉。老氏②[注:即老子。谥号老聃,姓李名耳,字伯阳。著有《老子》。]为谷神,道家以是为守中,此人生大命之元。秘要之旨,古之圣贤皆不欲泄,如性与天道,不可得闻也。寄于下焦者,胞中也。胞中与膀胱无涉,自成一中,在关元穴之深处。膀胱在前,回肠在后,小肠又在膀胱之上,此中为胞中。如膻中、人中俱无形质以虚为中也。前通关元,后通命门,男子阳动于此泄精,女子阴静于此受胎,稍下外通之窍,方为男子宗筋,女子牝户也。督任冲三脉俱起于此也。此三中之气寄于三焦。三焦无形,三中亦无形,俱以其气命名也。气之行者为焦,气之存者为中也。是故一身之气通于肺,聚于膻中,而根于肾者,即根于胞中也。以肾中少阴之少火生气,先足以胞中,随冲脉上行至于胸中,此气元之上下本末也。至于人身之中,所聚之气,阴阳平正,则上下之气往来升降,无不通顺。中气稍偏则气有顺逆,故中气交纽,则常安和而寿。中气一散,则上下气绝而死矣。此三中尤以此中为主脑,而以一元气贯通。如三焦以一少阳行令也,惟三焦中存此三中,故其气各相通也。唯冲脉直行乎上下,以通三中之气,以为血脉之海,故与五脏六腑无不相关也。但三中自成三中,却与脏腑各别,各有部位。言三焦尚易明白,言三中寄于三焦,必精思深造者,方能体会焉。其气为人生大命,体立用行之所,犹不可置之不论也。
四穴者,上中庭即黄庭,下神阙即幽阙,前关元即丹田,后命门即肾脏,水中之火也。其穴虽外属任脉者三,督脉者一,而其内通之气,则不属之二脉矣。中庭所通者胃气也,即胃中后天之元气也。幽阙所通者,脐内之气也,即先天之气,人中之气也。关元内通者,即胞中之气也。命门内通者,即肾脏双丸之中命门之火也,经云“七节之傍,中有小心”是也。肾在骶骨上,循脊骨第七节,正中系焉。谓之旁者,肾之两丸,居脊骨两旁也。两丸之中,虚处存气,为水中真火,以命门名穴,即以命门名火,门者穴,而命者火也。谓之小心者,同手少阴为一火,分主上下,其中以中气为太极,心之火养于血之阴中,肾之火养于水之阳中也。故在心之君火,为阳中之阴,在肾之君火,为阴中之阳也。以心肾二藏分论,则上下火中又分阴阳,而两仪生四象矣,故为通身一太极者中气也。心与肾又各有太极也,且小心之义,两藏表里,亦可并论焉。心有心主厥阴为表里,以包络护卫之。肾以膀胱太阳为表里,亦以包络护卫之。心之包络为大膜人知之,肾之包络何所据?以经曰“辅之裹之”而知之也。太阳何有包络?以太阳主皮肤知之也。故凡皮肤皆以膀胱之薄皮包溺者,为之主。而肾之护卫有辅之裹之者,可以晓然矣。如今羊豕之肾,无不有脂膜辅之裹之,则更可心肾如一矣。有此辅里护卫则两丸可对。中虚者火存之处也,不有虚处,何以存火?火居于虚日用之事,夫人知之也。心火存于包络内,根于心窍中,故神于此寓事焉。肾火存于辅裹内,根于两丸中,故智于此出焉。小心之经文,所谓富哉言乎。或谓左肾水右肾火,真不知水火无偏寄之义也。且谓胞偏系于右肾,岂不更为大谬?胞中无形之处,以虚而聚气,谓之一中。果何所系耶,不过以气通于命门耳。男子出精,女子受胎,先合气血为一胚,胚之中阴阳自为包裹,而其中太阳早已先受胎胞,子生时随下,胞中又空虚,可以再受胎矣。如谓有形如膀胱也,则上下有窍乎?何古圣贤无曾论之也。可知为一气之聚于下焦,而无皮肉成形者也。况男女媾精,生人之始,圣贤帝王无不由此立身,成德建业,宁有其根偏击于右之理乎?五脏之生,稍不得位,则其人不能成德立行。心稍偏,其人倾邪不端,乃谓斯人俱生于偏系右肾者耶?视人参天地之义何如?不经之论,莫此为甚矣。但此胞中聚气,何所本乎?本于命门之君火也。肾中真火,居下升上,散而行者谓三焦。居后行前,聚而成者,为胞中之阳气。此阳气聚于胞中,亦非不动,亦有上下,上而为任督冲三脉之根,下而男子为出精之本,女子为月事之下也。其理其气,固自昭然也。于是知肾之君火,为三焦之根,即为胞中起三脉之根。三焦为火之柔气,故散布上下内外。胞中所起之脉,为火之刚气,故直行而上,循前后而下亦于火中,分刚柔而异其用耳。盖男子出精,女子月事,皆阳气也。精固气化,即月事之血亦阳气所化也。阳气衰则精血俱不足,而男子有不得隐曲,女子不月。虽经曰“二阳之病发心脾”,然其根在肾三焦温之。冲脉行焉,胃阳方盛,如灶底无薪,阳明自病。经言二阳之病,为男女病根,此又论胃阳之根也。推之人身上后,无非一阳气耳。天地之生气,父母之生气,皆先天之阳气也。生身之后,先天之气,存于中气之中为体,而分寄于心肾,为主阳之君火,君火又任相火,而行阳气之令。三焦与胆,春气春雷,又自君火动而发用也,岂无阴哉?阳自能生阴也,阴气与阳气配而统于阳,如地配天而统于天,母配父而纲于父也。论无人无物之始,阳动,原自阴静中起。论有人有物以后,则阳包阴于中,阴附阳为用,皆以阳气盛衰为生死也。故三中之中无非阳气所聚,以居中者,静而不动,以居上下者,往来升降,此又为体用之义也。且此阳气所聚处,皆逢有阴气以配合,无阴则不能聚矣。然既统于阳,则不必复言阴也,况中气之聚,犹见二气为一,太极之本体。天地父母生身之时,此气即存于中,故居中为体者,仍合阴阳为一,终身不散也。散则死也,而其人生气尽矣。凡气俱有数,故谓之数尽,是命与性也。本一物一理一气也。唯圣人尽性以立命,唯君子居易以俟命,常人则不能尽性,而亦听寿夭祸福于命,小人则失其性,又不安命,而图侥幸者也。其间贤愚不一,寿亦不一,非贤定寿,愚定夭。作善定蒙福,不善定被祸也。又有性自性,命自命之理气也,此论耑言阳气,为生命大数之本。学者姑就此,以明三焦三中四穴内通之义,以为养身之据可也。至于修德凝道尽性立命,则非余此论所及也。
内景赋
尝计:夫人生根本兮,由乎元气;表里阴阳兮,升降沉浮;出入运行兮,周而复始;神机气立兮,生化无休。经络兮,行乎肌表;脏腑兮,通于咽喉。喉在前其形坚健,咽在后其质和柔。喉通呼吸之气,气行五脏;咽为饮食之道,六腑原头。气食兮,何能不乱?主宰者,会厌分流。从此兮,下咽入隔。脏腑兮。阴阳不侔①[注:相等、相同。《庄子》“畸人者,畸于人而侔于天。”],五脏者肺为华盖,而上下连喉管,肺之下心包所护,而君主可求,此即膻中。宗气所从,隔膜固蔽,清虚上宫,脾居膈下,中州胃同,膜联胃左,运化乃功。肝叶障于脾后,胆府附于叶东。两肾又居脊下,腰间有脉相通;主闭蛰封藏之本,为二阴天一之宗;如属喉之前窍,精神须赖气充。又如六腑阳明胃,先熟腐水谷,胃脘通咽上口,称为贲门。谷气从而散宣,输脾经而达肺,诚脏腑之大源。历幽门之下口,联小肠而盘施,再小肠之下际,有阑门者在焉。此泌别之关隘②[注:重要之处。《蜀都赋》:“一人守隘,万夫莫向。”],分清浊于前后,大肠接其右,导渣秽于大便。膀胱无上窍,由参③[注:通“渗”。]泄而通泉,羡二阴之和畅,皆气化之自然。再详夫脏腑略备,三焦未言,号孤独之腑,擅总司之权,体三才④[注:古指“天、地、人”。此指人体上中下部位。]而定位,法六合⑤[注:阴阳五行说,以十二辰为六合。即以子与丑合,寅与亥合,卯与戌合,辰与酉合,巳与申合,午与未合为六合。]而象天。上焦如雾兮,霭氤氲之天气;中焦如沤兮,化营血之新鲜;下焦如渎兮,主宣通乎壅滞。此所以上焦主内而不出,下焦主出而如川。
又总诸脏之所居,隔高低之非类,求脉气之往来,果何如而相济?以必主之为君,朝诸经之维系。是故怒动于心,肝从而炽,欲念方荫,肾经精沸,构难释之苦思,枯脾中之生意,肺脉涩而气沉,为悲扰于心内,唯脉络以相通。故气得从心而至,虽诸脏之归心,实上系之联肺。肺气何生?根从脾胃,赖水谷以敖仓①[注:秦代在敖山上所置谷仓。后世因沿称仓为敖。此处指胃的纳食功能。],化精微而为气,气旺则精盈,精盈则气盛,此是化源根,坎离藏真命。虽内景之缘由,尚根苗之当究。《黄庭经》曰:“幽关在前,命门在后”。水中有火,而水阳行左,火为水养,而火阴行右,水火为阴阳之首生同居,则坎离之交垢,肾为牝脏,元气之根,火即中存,元阳之窦,男出精女怀妊,别在胞中,通水火裕化源,关乎天寿,土水之内信有雷声,方悟春光弥纶②[注:包括,统摄。《易》系辞“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宇宙。(张氏景岳《类经》中有图及赋,独以胞中为命门,非是余僭易数句,余悉照旧录出,附于论后。)
五脏六腑十二经络论
天地以阴阳生五行,以阴阳五行生万物。人得阴阳五行理气之全,故肖形天地而为万物之灵。于是以阴阳为气血,以五行为五脏,而心肝脾肺肾俱焉。其成形也,本于父母之精血,固生则俱生。如天地以阴阳生五行,一生俱生也。然五行之生,亦有次第,则人五脏之生,亦必有次第矣,是不可不为论悉者。有天地先有水火,是肾心二脏先生也。肾形二片中有命门,心形一丸中有灵孔。肾中虚存阳,一阳在二阴中,坎也。心中虚存阴,一阴在二阳中,离也。有水火方有木金,水土合而生木也。肝形一片而实,火土合而生金也。肺形一片而虚,虚者阴而实者阳也。生叶者震阳,而有口者兑阴也。若夫土则脾藏,乃母血之所化,得父之精而成形,为后天之根基,实为先天之本物也。此五脏之本气也。
何以有六腑?有脾则生胃,脾实而胃虚,胃阳而脾阴,以相配为土也。有肾则生膀胱,肾实而膀胱虚,膀胱阳而肾阴,以相配为水也。有心则生小肠,心实而小肠虚,小肠阳而心阴,以相配为火也。有肝则生胆,肝实而胆虚,胆阳而肝阴,相配为木也。有肺则生大肠,肺实而大肠虚,大肠阳而肺阴,相配为金也。皆以成五,成五而复各有二,所谓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以成物也。无物不为二所生,生后无不有五。阴阳生五行,五行内各有阴阳,一定之理气也。至于虚实之论,阳原实而阴原虚,其本气也。及成物之形,则虚为阳而实为阴。故人形质为阴而气脉为阳,骨骼为阴而精髓为阳,血肉为阴而中贯荣卫之气为阳,根原于脏腑者,本如是也。
何以有十二经络?五脏六腑配以三焦成十二经络,以配五行也。五行土木金水各一而火有二,主以君火,佐以相火,与寒水风木湿土燥金合成六气也。五行者气化之体,六气者气化之用也。风寒暑湿燥火,在天地有此六气,在人身有十二经,以十二经配六气,又于每经中分为二,在手者六在足者六,仍是分一为二,合二成一之理气也,此亦人尽知之。何有于论?论其相生之次第而已。寒水之气,在人身则为膀胱小肠二腑,皆同气化,天一之初生也。相火之气,在身则为三焦与胆,二腑专司火之标;君火之气,在人身则为心与肾,二脏专主火之本,皆地二之所生也。风木之气,在人身则为心包络,与肝一腑一脏,主者筋募,天三之所生也。燥金之气,在人身则为胃与大肠,二腑主者水谷,地四之所生也。湿土之气,在人身为肺脾二脏,专主气血,天五地十之所生成,故分主气血,为阴阳之总会也。是寒水之生,乃天之三阳,成干金之所生,故为太阳。相火之生,乃天之—阳,寄震木所生,故为少阳。燥金之生,乃天之正阳所化,故为阳明君火之生,乃地之一阴成离火之所化,故为少阴。湿土之生,乃地之三阴坤土所化,故为太阴。风木之生,乃地之至阴,故为厥阴。是阴阳又各成三,以为天地之交,化生之本焉。再论其流行之序,以天干十数为五运,以地支十二数为六气。甲己土运,乙庚金运,丙辛水运,丁壬木运,戊癸火运,亦人人所知也。何必论?论其配令之对,待以为流行而已。甲木必合己成土者,甲木之刚,原生于己土之柔也。乙木之柔化火,火土合而生金也。丙火必合辛成水者,丙火之刚,合柔金而生水也。丁火必合壬而成木者,丁火之柔,合壬水之刚而生木也。戊土必合癸而成火者,戊土之刚,合癸水之柔,水土合而生木,乃转生火也。天地气化之合如此,人身之五行应之。以得运之脏腑为旺气,因而有我胜胜我,顺传逆传之脏腑,各以亢害承制为气化矣。十二支之流行,亦同于十干,起于己亥合天地之门户也。阴先于阳,为立体以行用。足先于手,见阴阳自下始,足厥阴在己,为心主经巽木本位也。少阴在午,为心经,阴生于午,火旺于南,八卦之离位也。太阴在未,为肺经,肺经生于坤土中也。少阳在甲,为三焦经湿土正位,得少阳之气,乃能养物也。阳明在酉,为大肠经,恰是燥金正位也。太阳在戌为小肠经,干兑二金所生也。手厥阴在亥,为肝经干爻本位,寄用于长子也。少阴在子为肾经,阳生于子旺于北,八卦之坎位也。太阴在丑为脾土,万物成终始于艮也。少阳在寅为胆经,帝出乎震,龙雷之火也。阳明在卯为胃经,阳旺于四阳大壮之时故明。且与燥金正对为膀胱经,辰为龙游水汇之域也。以此十二经络,流行于周身,与此生以俱永,如天地之气周流,与天地俱永也。其脏腑表里之理气,亦有应论者。脾里胃表相附无可论,而脾之湿土与胃之燥金必相济宜知也。肝里胆表相附无可论,而胆之阳升,肝之阴降,必相通宜知也。肺里大肠表无可论,肺为胃之由入,肠为胃之由出,顺则俱顺,逆则俱逆宜知也。心里小肠表无可论,而少阴之标火,少阳之标火,上下相交,即为心肾二火相交之媒宜知也。三焦一腑,根于命门,命门即三焦之本,三焦即命门之标,同为里而以膀胱为表,亦必论而后明也。盖膀胱之水与三焦之火,又以心肾之真水火为根本。心肾交而后膀胱三焦之水火不相射,更宜洞然者也。所以各表里之理气,亦在必论也。再者十二经络本于五行,五行化为六气,乃天地之正气。然天地之邪气,忽得而乘之,则为六邪。君火火邪也,相火暑邪也,风木风邪也,俱阳邪也。寒水寒邪也,湿土湿邪也,燥金燥邪也,俱阴邪也。寒火燥三邪实邪也,风湿暑三邪虚邪也。或发为时令之厉,或乘其卫荣之衰,各有所感受,各有所专兼,则难更仆数,亦统论之,以明其阴阳虚实之异同而已。更有表里标本专论,宜参观焉。庶几天地阴阳受生成形之道,可因此管窥锥指而有得也。
附 诊治要法
凡诊脉左右俱病者,治在右,以天地之气,自右行左耳。上下俱病者治在下,以万物之气,自下行上耳。故心肺俱病治在膻中,肝脾俱病治在胃,两肾俱病者治在右肾,此得在右也。心肝俱病治在肝,肝肾俱病治在肾,心肾俱病亦治在肾,肺脾俱病治在脾,脾肾俱病治在肾,肺肾俱病亦治在肾,此重在下也。又肺与左肾病亦治在左肾,心与右肾病亦治在右肾,亦重下也。肺与肝病亦治肺,肾与脾病亦治脾,亦重右也。或曰心脾俱病治火补土,何反言之然?治火补土乃治足少阴,亦上病治下也。若治手少阴不能补脾,且将克肺,故心脾俱病治土除湿,心邪自旺,脾土亦燥,二藏俱理,所以治下可以理上,治右可以理左,均为本治,其标治不与此并论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