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开卷 · 细读经典
高注金匮要略

杂疗方第二十三

读

三物备急方

大黄一两 干姜一两 巴豆一两,去皮心熬,外研如脂

用药各须精新,先捣大黄、干姜为末,研巴豆内中,合治一千杵,用为散,蜜和丸亦佳,密器中贮之,勿令泄。主心腹诸卒暴百病。若中恶客忤,心腹胀满,卒病如锥刺,气急口噤,停尸卒死者,以暖水、苦酒服大豆许三四丸,或不下,捧头起,灌令下咽,暖水或酒将药研开灌服,故曰灌令下咽,不可不知也。须臾当瘥,如未瘥,更与三丸,当腹中鸣,即吐下便瘥。若口噤,亦须折齿灌之。

杂疗方者,大概症则九死一生,既非常有之病,药则险峻冷异,又非和易之材,虽至十年,或可不用,而却为一时之所急需,无处收受,而又不忍弃绝者,故以杂疗统之。夫《伤寒》六经之专方,《金匮》各门之要药,譬之太平取士,已登选造之名,而世之奇功伟绩,往往收之险

健嗜杀及幽隐孤高之辈,此边才国士之科,亦不容尽废之道也。

凡卒暴死者,皆秽邪充塞脏腑,而使真气郁闷不得流通,故一时背住而昏绝者,郁闷迟久,则气寒血寂而真死矣。若吐之以上宽胸膈,下之以下宽肠胃,则真气之咽伏者,因上下之空而动机相引,则复为流贯而自苏,后文卒死诸方,皆本此意,而各为变通者也。心腹之卒痛,与卒死同义,得吐下,而心腹之邪,从肠胃之空而内注,故其痛自止,即所谓入腑则愈之义也。本方以通神明、去秽恶之干姜,挑动胃阳,而合斩关夺门之大黄、巴豆上越下并,则胃中之真阳得舒展之地,而一时背住者复出,故瘥也。但中毒厉者,气必虚寒,而致闷绝者,内多烦热,故并性寒之大黄,性热之巴豆,而合用者此也。

退五脏虚热四时加减柴胡饮子方

柴胡八分 白术八分 大腹槟榔四枚,并皮子用 桔梗七分 陈皮五分 生姜五分

冬三月方,春三月加枳实五分,减白术。

夏三月仍减白术,加枳实,外加生姜(三分,合前为八分耶),甘草八分。

秋三月,加陈皮三分(谓照冬三月原方,特加陈皮为八分)。

上各㕮咀,分为三贴,一贴以水三升,煮取二升,分温三服,如人行四五里进一服。如四体壅,添甘草少许,每贴分作三小贴,每小贴以水一升,煮取七合,温服,再合滓为一服,重煮,都成四服。

钱塘李氏曰:人无四时一定之病,安得有四时一定之方!此后人之所附会者,非仲景神明之制也。愚尝细按方意,及所加所减,并所去者,俱令人不解。且方名则曰饮子(饮子二字,确是宗元人撰出帖字添字,又煮滓之法皆仲景书中之所绝无者,况且其用词臃肿琐屑,欲与古雅浑厚相杂,何可得也)!方后曰分为三帖,又曰如四体壅,添甘草少许,又曰每帖分作三小帖,又曰再合滓为一服重煮,都成四服。命名造语下字,以及煎服之法,与本经前后诸方大殊,其宋元之无识者,以鱼目混珠,借珠光以炫人,而令后世不敢检出耳,李君斥为伪方,卓识绝伦。

长服诃梨勒丸方

诃梨勒 厚朴 陈皮各三两

上三味,末之,炼蜜丸如桐子大,酒饮服二十丸,加至三十丸。

李氏曰:诃黎勒性涩,厚朴破气,安可长服!此亦伪方。愚按方意殆指中气薄,而善于上膨下滑者之长服也。盖中气薄者,甫食,则胃气上浮而腹胀;食化,则胃气下陷而溏泄。诃黎勒气温性涩,温以提陷,涩以固滑,得厚朴之气温,而开拓心胸;陈皮之性暖,而沉降冲气,是为收拾上下之走注,而固住中焦之药,以之长服,不亦宜乎。其望诊之法,凡地角尖小,唇中挚薄,则其人胃小脾短,胃小则受谷不多,脾短则磨谷不尽,故食后善嗳而多便且溏也。

排脓散

枳实十六枚 芍药六分 桔梗二分上三味,杵为散,取鸡子黄一枚,以药散与鸡子黄相等,揉和令相得,饮和服之,日服。

此阳毒在血分之排脓散也。阳毒盛,而阴血不足以供燔炙,故脓未易成耳。重用破气之枳实为君,而以酸敛行阴之芍药,引入血分,则正破血分中肿之气,而以桔梗开提而出之。又配浑全血液之鸡子黄,滋其阴血,则损过盛之阳而济阴虚不足之用(鸡子黄性守中宫,与散先揉相得,而后以饮解服之,亦是欲从胃中而补血液之义),此脓之可以安排而出矣。愚尝移此于痘科,以救阳亢阴虚而不成浆,渐至板黄倒靥。虽几死者,犹可十存六七,真神丹也。加减另详痘书。

排脓汤方

桔梗三两 甘草二两 生姜一两 大枣十枚

上四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温服五合,日再服。

此气寒不鼓,及脓稀脓白之排脓汤也。夫气寒不鼓等候,其大源由于胃中之悍气不充,故以守中之甘草为主。而以辛温之生姜副之,则胃阳起而饮食易化,悍气乃生。又气寒不鼓等候,其传而由于肺中之大气不转,故以高浮之大枣,从胃上引;而随以开提之桔梗发之,则脾肺合德,其生阳之气,充行经络,而温被痈脓矣。二方非仲景必不能制,而李氏诋为伪方,云非要药,真皮相骅骝,石诬璞玉者乎。

治伤寒令愈不复,紫石寒石散方

紫石英 白石英当作寒水石 赤石脂 钟乳碓炼 太乙余粮烧 栝蒌根 防风 桔梗 文蛤 鬼臼各十分 附子炮去皮 干姜 桂枝去皮,各四两

上十三味,杵为散,酒服方寸匕。

李氏曰,仲景治伤寒,三百九十七法,一百一十三方,神而明之,纤悉备具,令愈不复,不过养正祛邪,使元气自足,何必用此而立异,伪方无疑。此论似属近理,愚尝细按药性,详参方意,见其先降后升,带血补气,而且十三味中,精神贯串,顾虑周详,断非后人所能拟者。盖伤寒一病,其根由于肝肾之脏阳,虚于里与下,因而经表之卫阳,疏于外与上,故虚邪贼寒,得乘而中之之候也。夫未病而寒且中之,况既病而发以桂麻等药之后乎,则其内外之阳更虚可知。复,非《内经》食肉则复之义,殆指卫虚而复中外寒之谓也。是非急温脏腑以密卫阳,则愈后复中,有不可待之势。然而白通附子为热势太猛,而于理中肾气为功效太迟,故用温润之紫石英,补肝脏之气血;辛咸而寒之寒水石(紫、白石英功用相同,何为并立方名紫石英石散?则白石英岂寒水石之讹耶),补肾脏之精汁;辛甘大温而黏涩之赤石脂,填肠胃之空;辛甘而温,及去水住气之钟乳,暖命门之火;甘咸微寒,及利水留气之太乙余粮,温膀胱之化;五石之性,剽悍迅速,将辛温补气之姜附,带入脏腑,而以聚根藏气;独茎透发之鬼臼,封固而直行之;然后佐桔梗以开提经脉;佐桂枝以通行卫阳,而总交之防风以固密之,则脏腑内温,卫气外实,亦何寒邪复中之患乎!又伤寒愈后,有烦渴之余症,而致病水饮者不少,况本方为补卫行阳之散乎!此生津之栝蒌根,止渴之文蛤,又与利水之太乙余粮相为照应耳。李氏伪方之论,其足信乎否?

救卒死方

薤,捣汁灌鼻中。

猝死,见三物备急注。薤味辛而性温,且其气味俱薄,辛温走气,气味俱薄,则轻清而得在天亲上之妙。天气通于肺,鼻为肺窍,灌薤汁以勾引气机之薄郁耳。

又方

雄鸡冠,割取血,管吹内鼻中。

鸡为巽畜,得东南生气之正,而雄鸡之冠,尤为阳气之勃发者,且血能引气,使之相就,故吹内鼻中,亦灌以薤汁之义也。

猪脂,如鸡子大,苦酒一升,煮沸灌喉中。

此液短气涩,而气机背绝之猝死也。猪脂腻滑而利窍,苦酒乘沸,则其气深沉而尖锐,灌入喉中,令从浊道敛浮冒以通胃阳之义,后方凡从口入者俱仿此。

鸡肝及血涂面上,以灰围四旁,立起。

风气通于肝,而鸡肝尤得巽风之正。鸡血,见前注。面为诸阳之会,以鸡肝及血涂之,则气血风火,有两相感召之妙,且以灰围四旁,令火土之余温,以暖卫气,则卫气外实,而反注有力。故所背之气,上引而复通,则立起也宜矣。

大豆二七粒,以鸡子白并酒和,尽以吞之。

大豆,北人名蚕豆,浙人名罗汉豆者即是。味甘性温,能生胃阳,并散五脏积结,故薯蓣丸中,浸芽令卷而用之者此也。但玩下文和字,似于二七粒下,当有末之之句。鸡子白环裹蛋黄,有天包地外之象,其气轻清亲上,又酒性高浮而善行,以之黄相和药,是欲浮大豆生阳散结之性,上开胸中胃脘之义也。其曰尽以吞之,则其有猝死之势,而尚未至于死者可知。后方凡曰饮之咽之者仿此。

救卒死而壮热者方

矾石半斤,以水一斗半煮消,以渍脚,令没踝。

此就壮热着眼之方治也。盖阳气尽浮于在上,无所展舒,故闷绝而猝死。又阳气尽浮于在外,未经泄越,故猝死而犹壮热也。矾石咸酸收涩,咸酸则能固其未脱之根,收涩则能招其外骛之气,踝下为足经脏腑井荥原合等穴之所经,渍之没踝,住本气以招复标阳,将在上在外之浮冒者,下缉内敛,则上气之闷绝者得展舒,而猝死自苏,外气之怫郁者得内通,而壮热亦解矣(五脏之末五穴曰井、曰荥、曰俞、曰经、曰合,六腑之末六穴于经穴五穴多一原穴)。

救卒死而目闭者方

骑牛临面,捣薤汁,灌耳中,吹皂荚末鼻中,立效。

此从目闭着眼之方治也。目闭有二,辨详《伤寒》衄症目瞑下。此是上眼皮下就之目闭也。盖目为神光外注之窍,而神光又下托于气,气欲下伏,则神光内沉,于是目皮从上下合而目闭矣。骑牛临面,谓抱病人骑在牛背,而且令其前俯,使其面侧临于牛背,以便左右灌耳也。仲景盖谓猝死之人,假令目皮从上下合而闭者,此系阳气下陷,而上气垂绝之猝死也。夫阳气者,火之象也。火之将伏熄者,宜以动引之,而尤宜以微动引之。牛性坤顺而安顿,令病者俯骑牛背,侧面枕临之,以留口鼻之息道,使人挽牛缓行,则动机微微牵引,而阳火不致一时寂灭,然后捣生阳之薤灌耳中,以勾肾气之上通,且以开窍善嚏之皂荚末吹鼻中,得嚏出以提之,则气复上接于胸膈,故立效也。

救卒死而张口反折者方

灸手足两爪后十四壮了,饮以五毒诸膏散。

此就张口反折着眼之方治也。盖阴寒食滞之气,撑鼓于前,而经络阳和之气,瘪纵于后,前盈后缩,故反折。反折,故张口而卒死也。手足两爪后,当指少商、隐白而言,因脾肺二经,尝运经络之阳气,以贯周身,而少商、隐白为脾肺之井穴。灸之者,所以温经络之气,使瘪纵展舒,而反折可愈矣。五毒,指乌头、附子、蜀椒、巴豆、大黄而言;曰诸膏散者,即乌头煎、附子煎、三物备急方及温药下之者皆是。盖温以祛寒,下以开郁,撑鼓之气下平,而真阳流贯,则卒死者自苏也。膏散而曰饮者,凡膏散等类,俱卒死者所不能吞咽,非煎解不可灌故也。必用五毒者,以诸药温热犀利,不假胃气之运行,而自能排辟荡涤也。膏浮上部,散恋中焦,以卒死之气,多从上中背绝者,故独于丸药无取焉。方不可以定指,在圆机通变者,随时应用,故但曰饮以五毒诸膏散,而不列方者,非缺也。

救卒死而四肢不收、失便者方

马屎一升,水三斗,煮取二斗以洗之。又取牛洞一升,温酒灌口中。灸心下一寸,脐上三寸,脐下四寸,各一百壮,瘥。

此从四肢不收及失便着眼之方治也。盖四肢不收,是阳欲外脱;失便,是阳欲下脱,则其真阳虚极,而中焦无贯通提挈之火力可知。马为午畜而性温,其粪尤得肠胃中下行内行之化,煮水洗之,盖既防其汗泄,而且欲摄四肢不收之气,使之内通也。牛性食物必倒嚼而后下,是牛洞之性,能缓肠胃之下注者;且以浮热之酒,相和灌之,是取暂挽其走注之气,而不使一时尽脱耳。心下一寸曰巨阙,脐上三寸曰建里,脐下四寸曰中极,各灸百壮,则三焦内温,而上接息道,故卒死自还;外贯四末,故四肢自收;下提关锁,故失便自固。然则马屎牛洞,洗之灌之,不过暂为挽留残焰之计,而各灸百壮,始为温中续命之正治。噫,亦危矣哉!

救小儿卒死而吐利不知是何病方

狗屎一丸,绞取汁以灌之。无湿者,水煮干者取汁。

此从吐利着眼之方治也。卒死而吐利,是因上吐下利,而中气分消,顿致垂绝之卒死也。不知是何病,言不辨是寒是食之谓。盖中寒食积,俱能令小儿吐利,吐利甚,故一时气微卒死耳。狗胃热而尤善化物,热则温中,化物则去滞,将胃气奠安,而吐利自止,故皆能上续而自生也。

小儿疳虫蚀齿方

雄黄 葶苈

上二味,末之,取腊月猪脂熔,以槐枝绵裹头四五枝,点药烙之。

小儿肾阴未足,且其津液以贪长而无留余者,故尝阳胜而阴负。脾胃积阴热,则热气淫佚而甘缓,故病名曰疳。但因热化湿,热湿之邪,从阳明之脉,而上腐龈肉,且及于齿者,土邪乘水,而虫生之象也。以致儿暴死,有顷刻间火焦烟黑之势,故除服药内攻土实之外,主雄黄之辛以散之,葶苈之苦以坚之,猪脂之润以滋之,槐枝之寒以折之,而又熔药点烙,是以火为反佐,令外火之势,以顶内火,而使之下伏之义也。

疳虫蚀齿,虽亦暴症,然前后俱卒死方治,而附此者,其因前方小儿之卒死而连及之耶。

尸蹶,脉动而无气,气闭不通,故静而死也方治

菖蒲屑,内鼻两孔中,吹之,令人以桂屑着舌下。

尸厥者,宗气上虚,或因惊骇,或因愤闷,以致肝肾浊阴之气,上冲阳位,而膈中真气逼侧不展,故厥而如尸也。此与卒死有辨。卒死者,气与脉俱伏,耽延则竟死;尸厥无气而脉动,久则当自还。今脉动无气,故知其但气闭不通,而为尸厥之死耳。菖蒲屑味辛气温,吹内鼻孔,以通肺与胸中之真气;舌下着辛温之桂屑,盖取暖胸分之阳,伐肝肾之逆也。夫浊阴下伏,真阳上通,宜乎尸厥者之复起矣。

此即奔豚之重症,犯则气绝神昏,大小便出,然系妇人女子居多,以其心气易空,而嗔怒易动故也。

又方

剔取左角发方寸,烧末,酒和,灌令入喉,立起。

发为血之余,而亦为气之所附者,况头角之发,其气血上行之性,尤其熟路,又得上浮善行之酒力以和之,则真气因上引之机而立通,故厥者自起也。

经言,邪客手足少阴、太阴、足阳明之络,此五络皆会于耳中,上络左角。五络皆竭,令人身脉皆动而形无知,其状若尸厥。治法以竹管吹其两耳,剔其左角之发方一寸,燔治,饮以美酒一杯,不能饮者灌之,不能饮者灌之,非不善饮之谓,盖指蹶而不知咽者言之,故曰灌之,立已。仲景之方本此。

救卒死客忤死还魂汤方

麻黄三两,去节 杏仁七十个,去皮尖 甘草一两,炙

上三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分令咽之。通治诸感忤。

卒死,见各方下。客忤死者,人身真气,由中焦而上熏,如兰香梅馥,氤氲冲举,寒热毒厉之客邪乘之,譬之横风暴气,冲突花前,则香馥之神顿伏,犹之客从外人,而忤夺主情之象,故名。麻杏利气而疏泄诸恶,得甘草以中托之,则正开中上之寒热毒厉,而使真阳复治,故主此也。但卒死之因,各有分别,已详诸方下,若谓通治卒死诸症,而投以目闭,及四肢不收、失便二候,则速之真死矣。明者察之。

又方

韭根一把 乌梅二七枚 吴茱萸半升,炒

上三味,以水一斗,煮之,以病人栉内中,令沸,栉浮者生,沉者死,煮取三升,去滓令分饮之。

此肝中阴寒之逆气,上犯心君之部,而闷绝卒死之方治也。吴茱萸苦温沉降,用以为主;韭根辛温,聚纯阳之气,而易于发生者,配以为佐;乌梅酸敛入肝,凭以为使。明系先任吴茱萸之温降,随便挟韭根之辛温,从胸中膻中排压其阴寒之逆气,使上焦宽展,而神气可以渐舒者,一也;且将二药之温性,趁势随乌梅之酸敛,纳入以温肝脏,二也;至此却又任韭根生发之性,挟吴茱萸之温气而上熏者,三也;发为上行气血之余,而栉又发性之所寄托者,纳之令沸,是佐韭根生阳之发越,与剔左角之发同义者,四也。栉浮者生,沉者死,是验病人平日之阳气耳。盖阳盛而气通于栉,则栉浮而灵,以其气能引药上通,故生;阳绝而栉无受气,则栉沉而不灵,以其药不能扶阳上透,故死。仲景之方意,真百道连环,不可胜解者乎。

以上自三物备急,及卒死尸厥,凡十五方,因其方意而想见病情,各有辨证未议,此镜中看影,因影知形之道,而于卒病亡之后,实有小补,故敢琐琐言之,并非穿凿以诳后人,自贻拔舌地狱之罪者也。同志者其鉴之。

救自缢死,旦至暮,虽已冷,必可治;暮至旦,小难也,恐此当言忿气盛故也,然夏时夜短于昼,又热,犹应可治。又云:心下若微温者,一日以上,犹可治之方

徐徐抱解,不得截绳上下,安被卧之。一人以脚踏其两肩,手少挽其发,常弦弦勿纵之;一人以手按据胸上,数动之;一人摩捋臂胫,屈伸之。若已僵,但渐渐强屈之,并按其腹。如此一炊顷,气从口出,呼吸眼开,而犹引按莫置,亦勿苦劳之。须臾,可少桂枝汤及粥清含之,令濡喉,渐渐能咽,及稍止,更用两人以两管吹其两耳朵好。此法最善,无不活者。

缢则息道不得出入,故胸腹四末之气,背闭而死者,旦至暮,为阳气未散,故虽冷可治。暮至旦,以阴阳代更,故小难。忿气句,又仲景解释小难之义或如是耶。盖谓缢者多忿,忿为肝气,居阴之下,而旺于暮,故忿者至暮而气盛,气盛而缢,则其胸中之背闭者,不止本气,而更多一忿气在其中矣,岂因此而小难耶?然此说亦不可尽泥,除冬夜长且冷,恐气血寒凝,真是小难外,夏时夜短气热,不又较之旦至暮者,治之反更易乎。又云以下,言总以心下微温,不论旦暮长短,俱可治也。玩其文气,必是当时救缢之成法,而仲景特集之者也。

徐徐抱解,不得用刀剪以截其绳之上下者,恐坠振以散乱其所背之气也。安被仰卧,令人坐于缢者之当头,以两脚尖踏其两肩,然后以手提挽其发,向上微令弦急,使缢者之头略往上微起,盖取胸中背闭之气,使之微满而急之义。按胸数动,是欲因其满急,而熨之上通也。摩捋臂胫,虽僵而强屈伸之,是欲运四末之郁气以内鼓胸中,并按其腹,是欲运胃中之郁气,以上鼓胸中,总以逼熨其背闭者气从口出耳。呼吸眼开,引按莫置,恐气出而静伏,则仍脱也。戒苦劳者,恐因引按太甚,而反伤其气也。桂宣阳气,粥引胃气,故少少含与之,以濡其喉者,恐气虽通,而又以干燥涩其机致也。缢者颈以下之气下郁,颈以上之气外冒,故以两管吹其耳者,以他人之外气逼之内通而已。

凡中暍死,不可使得冷,得冷便死疗之方

屈草带绕暍人脐,使三两人溺其中,令温。亦可用热泥和屈草,亦可扣瓦碗底,按及(二字疑颠倒)车缸,以着暍人,取令溺,须得流去,此谓道路穷猝(犹言穷途仓猝)无汤,当令溺其中,欲使多人溺,取令温,若汤便可与之,不可泥及车缸,恐此物冷,暍既在夏月,得热泥土,暖车缸,亦可用也。

屈草带,谓取草绳草鞭之类,屈作圆圈,大小六寸许,环放绕脐,以受溺而使之流去者是也。不得绳鞭,即以热泥和散草,而屈围如草带。用法:瓦碗底而曰扣,当指无底之瓦碗,即瓦碗底圈之谓。覆碗叩脐,是从无底处溺入耳。按及,疑是及按之讹,否则,按字为羡文矣。车缸,形器未详,不敢妄释用法,悬供高明。汉人信手率书,多有此沙中细水,叶上虫斑之笔,漏渗盘旋中,而古雅之气自在。注家以其径路欹斜,踪迹断续,辄囫囵而不求甚解。愚以救死之方,不容忽略,故琐屑辨之耳。

下焦命门之火不衰,中焦脾胃之阳自暖,则上焦胸中之真气氤氲充满,暍邪必不能入。惟三焦气虚,则流热之邪乘虚而袭入心肺之空,于是气机灵道一时伏郁而如死矣。此与卒中毒厉及客忤诸死同义也。然当邪正相持于胸膈,得冷则微阳一敛,而暍邪如逐北之象,深入堂奥,而据其气机之根蒂,故便死矣。与之以温热之汤,使胃阳从口而上奋,则正胜邪辟而自苏,或发为热汗,而暍且尽散矣。若道路穷卒无汤(穷卒犹言,穷途仓猝之中),凡屈草带,热泥和草,以屈作带状,及瓦碗底扣之,热车缸按之,令

多人溺其脐中,虽系外治,而其为温中以破喝之法,则一也。

救溺死方

取灶中灰两石余,以埋人,从头至足,水出七孔,即活。

溺者死于水涨诸窍而气绝,灶灰温燥,能拨水纳气,取以埋人。盖纳气即所以去水,故水出七孔,而拔水即所以引气,故即活也。

治马坠及一切筋骨损方

大黄一两,切,浸汤成下 绯帛如手大,烧灰 乱发如鸡子大,烧灰 桃仁四十九个,去皮尖熬 败蒲一握三寸 甘草如中指,炙到 久用炊单布一尺,烧灰

上七味,以童子小便,量多少煎成汤,内酒一大盏,次下大黄,去滓,分温三服。先剉败蒲席半领,煎汤浴,衣被盖覆,斯须,通利数行,痛楚立瘥。利及浴水赤勿怪,即瘀血也。

马坠,及一切筋骨损者,惟以血瘀致死耳。盖血瘀则气塞,气塞则活血亦滞。夫所以续筋接骨者,惟气血周流之神化也。苟血以塞气,气以滞血,则内而三焦不行,外而营卫断绝,不死何恃?发为血余,性入血分,而乱发又为血余之败落者,则从类而直亲死血可知;蚕丝具细络之象,其性善走络脉,而染绯更走经脉之血络又可知;蒲草阳多阴少,故易生而早败,败蒲之性,其吸血又可见矣;炊单布,去血肉垢腻,久用成性;甘草浮诸药而使之旁搜遍及;然后以破瘀之桃仁先动之,而以逐瘀大黄攻下之也;又恐血瘀气塞者,易于生热,而逐瘀破血者,易于下趋,故以咸寒之童便煎汤,而以浮缓之酒力上留也;大黄切浸而后下者,取轻清之气,以荡漾郁瘀,而不使重浊之味伤阴液也。三药烧灰而入煎者,取咸黑之性,深入血分,而且假火烧之力助阳气也。以此温服,则内而三焦之瘀,得从通利而去,故利下色赤也。蒲草阴津枯燥,性吸血气,败席久卧,则所吸之血气盈满,煎汤先洗,则相为感召,而外引其经络之瘀,从毛窍而散,故浴水赤色也。内外之瘀皆去,而气血流通,此筋骨之损,自能接续矣。

凡饮食滋味,以养于身,食之有妨,反能为害,自非服药炼气,焉能不饮食乎?切见世人,不闲调摄,疾疢竞起,若不因食而生,苟全其生,须知切忌者矣。所食之味,有与病相宜,有与身为害。若得宜则益体,害则成疾,以此致危,例皆难疗。凡煮药饮汁以解毒者,难云救急,不可热饮,诸毒病得热更甚,宜冷饮之。

若不因食二句,似乎费解,故槜李①[注:古代地名,浙江嘉兴县西]徐氏,谓若字恐是无字之讹。愚谓徐氏误将此句连下文读耳,若连上读,则其义自明矣。盖言不闲调摄,以致灾疾,竟若不欲饮食而求生者之谓。

肝病禁辛,心病禁咸,脾病禁酸,肺病禁苦,肾病禁甘。恶五味之于五脏,各相克贼也,故禁。

春不食肝,夏不食心,秋不食肺,冬不食肾,四季不食脾。辨曰:春不食肝者,为肝气旺,脾气败,若食肝,则又补肝,脾气败尤甚,不可救。又肝旺之时,不可以死气入肝,恐伤魂也。若非旺时即虚,以肝补之佳。余脏准此。

复魂者,谓肝藏魂。当旺时而肝用事,且复食肝,是使人物生死之魂相乱,是二魂也,故曰复魂。复魂者,其得安妥乎?四季各戒食当令之脏者,一则恶其扶旺气以乘所胜,则不胜者更无所容,而受害靡甚。且富而继富者种奇祸,此亢害自然之道,以之周急,则庶乎其可矣。

徐氏曰:死气入肝之说,甚有妙理。盖一脏有一脏之旺时,生气之所起也。以死肝合之,则死气借旺而复,使死气乘肝而伐生生之机。气若非旺时,纵有死气,无生气以引之,则死气不复也,适足以补之而已。语亦玄奥,故并录之。

凡肝脏,自不可轻啖,自死者弥甚。

肝脏为饮刀时忿怒之气之所郁伏者,故不可轻啖。又五行之运,木先荣而早凋,故肝生之而肝实死之也。是自死之肝,其死气之所窟宅乎。物之死气,尝(疑作当,或作窃)死人之生气,故不可啖弥甚。

凡心皆为神识所含,勿食之,使人来生复其报对矣。

血肉之心为形脏,而形脏者神灵知识之所舍,人物虽有偏全之别,而其具有神识则一也。夫形骸可以气化,而

神识不得以水火劫数消灭者,物类之神识虽微,积久而郁为火毒,发为痈疽,理或然耶,故戒勿食。来生复其对报,虽似仲景以因果之说恐吓后人,然而天道循环,风吹南北,江干消长,地易东西,亦未始不可尽信也。

凡肉及肝,落地不着尘土者,不可食之。

落地不着尘土,以其毒气盛满,尝浮鼓于形外之所致也。以下六条,其格物微妙,验毒幽细,几令人不可寻觅。

猪肉落水浮者,不可食之。

落水而浮,知其毒气之鼓满于肉中也。

诸肉不干,火炙而动,见水自动者,不可食之。

不干者,阴毒重,而风日之阳气不易入也。得火而伏气自扬,故炙而动。得水而郁热传染,故见水自动。皆毒气凭借使然,而有似乎妖异也。

六畜肉热血不断者,不可食之。

非肉中有一股毒气催之,不至此。

诸五脏及鱼,投地尘土不污者,不可食之。

诸肉及鱼,若狗不食,鸟不啄者,不可食之。

物类无知,天尝付之以气相感触之用,而反灵于有知,故诸肉及鱼,狗不食,鸟不啄者,物类闻气之灵爽可凭也。

肉中有如朱点者,不可食之。

肉中朱点,如人病瘟热,而发为斑疹之象,疫疠之畜可知矣。

父母及身本命肉,食之令人神魂不安。

年支所属,岁以百万计,似可不必拘泥,亦就不忍而言之耳。

食肥肉及热羹,不得饮冷水。

肥肉难化,食之而饮冷水,则胃阳敛伏,而易致积聚。热羹能令胃中精悍并起,尝从胃络而发为阳汗,骤饮冷水以激之,则其汗中郁,而致湿满水肿等候。

秽饭、馁肉、臭鱼,食之皆伤人。

当是馁鱼臭肉,肺及脾胃之所不喜,皆能阻其氤氲化醇之妙,故曰伤人。

自死肉,口闭者,不可食之。

自死之者已不可食,况口闭,则咽其死气,而鼓于周身者乎。

六畜自死,皆疫死,则有毒,不可食之。

兽自死北首,及伏地者,食之杀人。

兽自死而首北向,感北方阴寒惨厉之气而死者可知,兼之伏地,四末不颠覆,则其为暴死又可知,故食之杀人。

食生肉,饱饮乳,变成白虫。

肉之生者,其生气尚在。乳性寒而令胃不化肉,且得乳以养其生气,而虫化乃成,故虫则从生气,而白则从乳色也。

白虫形短而扁阔,长寸许,宽六七分,色白如玉,从肛门不时自出,其冷如冰。口北蒙古,多食生饮乳,故病此者最多。仲景之言,其刊铜铸铁者乎。庄亲王有轿夫病此,问症于余,遂以生肉犯乳汁、牛肉犯韭菜为对。王命治之,余饮以乳姜蜜雄煎一升,两日许,计下虫半斗而愈。

疫死牛肉,食之令病洞下,亦致坚积,宜利药下之。

牛性重坠难化,而疫死牛肉,尤为沉着。胃气实者食之,则肉化毒留,故挟毒而洞泄下利。胃气虚者,肉与毒俱滞,而致坚硬之积矣,皆非利药攻下之不可也。

脯藏米瓮中,有毒,及经夏食之,发肾病。

肉以干者为脯,肉忌受热,受热则腐,干肉得热,形虽不腐,而其性已内败,致成死朽之顽质,故有毒。米性热,而况郁之以瓮乎?脯藏其中,而脯犹是,人皆见其脯,而不知其性已非脯也,故揭出之。经夏之脯,其受热与藏米瓮者同。肾臭自腐,故脯之腐毒相感而入肾,以发其病矣。肾病如阳痿便毒,及泡烂等候,盖腐以致腐之义也。

本章完
寻一味本草,读一页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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