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吐哕下利病脉证治第十七
本篇论述呕吐、哕、下利病原证治。呕吐、哕是胃病,下利是肠病。哕即呃逆,下利包括泄泻和痢疾。
本篇是总论胃肠病的发病机制和治疗方法。但本篇治胃病多涉及脾,或联系肝;论肠病多涉及肾。
本篇条文多重复见于《伤寒论》和本书《痰饮咳嗽篇》,目的在于将各种不同类型和不同病因的呕吐、哕、下利合为一篇论述,以尽胃肠病的病机变化,故应与《伤寒论》及本书《痰饮咳嗽篇》结合研究。
一、夫呕家有痈脓,不可治呕,脓尽自愈。
释义
本条指出胃有痈脓的呕吐,不可用止呕药治疗。呕吐的原因很多,治法应求其本,不可见呕就止呕。胃有痈脓,故脓从呕出,呕吐的目的在于排脓,是正气逐邪外出的反应;如用药止呕,不特与正气背道而驰,甚至因脓内留,引起其他变证,所以不可治呕。脓尽自愈,并非不药以待脓尽,还应治其痈脓。
二、先呕却渴者,此为欲解。先渴却呕者,为水停心下,此属饮家。
呕家本渴,今反不渴者,以心下有支饮故也,此属支饮。
释义
本条是论述因胃有停饮而导致的呕吐;并从渴与呕的先后,以测知饮邪的去留。
上段的先呕后渴,是水饮从呕吐而排出,渴是胃阳恢复的征象,故曰“此为欲解”。如先渴而后呕,是胃有停水,津液不能上承,故口渴;因渴而多饮,以致水分停留更多,因而引起呕吐,故曰“此属饮家”。
下段是说呕吐必损津液,应有口渴症状;如不渴,是胃有停饮,故曰“此属支饮”。
三、问曰:病人脉数,数为热,当消谷引食,而反吐者,何也?师曰:以发其汗,令阳微,膈气虚,脉乃数,数为客热,不能消谷,胃中虚冷故也。
脉弦者,虚也,胃气无余,朝食暮吐,变为胃反①。寒在于上,医反下之,令脉反弦,故名曰虚。
四、寸口脉微而数,微则无气,无气则营虚,营虚则血不足,血不足则胸中冷。
五、趺阳脉浮而涩,浮则为虚,涩则伤脾,脾伤则不磨,朝食暮吐,暮食朝吐,宿谷不化,名曰胃反。脉紧而涩,其病难治。
词解
① 胃反:病名,后世又称为“反胃”。
释义
以上三条是合论胃反呕吐的病机、症状和预后。
第三条可分为两段解释:数脉本主热,如因胃中邪热而见数脉,应该食欲亢进,现在不能食而反呕吐,是由误用发汗药损伤胃阳所致。这时的脉数,不是胃有邪热,而是胃中虚寒所反应的虚热,虚热亦能令脉数,但必数而无力。虚热是属于暂时性的,故曰“客热”。
脉弦是土虚木贼之象,所以说“脉弦者,虚也”。因寒在于上,更用寒药攻下,损其胃阳,以致不能消化谷食,成为“朝食暮吐”的胃反病,所以说“胃气无余”。这种弦脉,当然是不任重按的虚弦脉。
第四条是承上文从脉象上阐明病机,以明宗气不足亦可以形成胃反证。这里的寸口是指两手六部脉而言。数与微合,是数而无力。产生这种脉象的机理,即上条“阳微,膈气虚,脉乃数”之理,主要是由于气虚血少,全身虚寒所致,故云“微则无气”。“无气”犹言气虚。人体的卫气营血本是相互资生的,营以气为主,气虚则营虚;血为营之源,营虚则血亦不足。卫气营血俱虚,则胸中的宗气亦必同时俱虚,因而胸中寒冷,引起朝食暮吐的胃反证。
第五条是指出脾阴与胃阳两虚的胃反证,并从脉象上阐述其病机。趺阳脉以候脾胃,但胃为阳土,脾为阴土,胃以降则和,故趺阳脉不应浮,浮则胃阳升而不降,所以说“浮则为虚”;脾以升则健,故趺阳脉不当涩,涩则脾气伤,所以说“涩则伤脾”。脾胃两虚,不能消化谷食,势必上出而吐,于是形成胃反。
脉紧为寒盛,涩为津亏,既紧且涩,是胃中因虚而寒,因寒而燥的现象。病属阴阳两虚,助阳则伤阴,滋阴则损阳,故云“难治”。
以上三条指出胃反多由胃腑虚寒所导致;治疗原则,应以温养胃气为主。第五条是阴阳两虚之候,胃反后期,多出现上为呕吐不纳、下为粪燥如羊矢的阴阳两虚证,多属不治。
六、病人欲吐者,不可下之。
释义 本条说明治病方法当因势利导。病人欲吐,是病邪在上,正气有驱邪上出之势,治当因而越之;如果使用下法,是违反病理的自然趋势,不独不能愈病,反而加重病情,甚至转趋恶化,所以说“不可下之”。
七、噫而腹满,视其前后①,知何部不利,利之即愈。
【词解】 ① 前后:这里指大小便。
释义 本条指出噫与腹满并见,应观察二便情况,随证治疗。噫与腹满并见,则腹满为本,呃逆为标。如腹满为实证,实则气上逆而发生呃逆,如此时小便不利的,是水邪上逆,当利其小便,小便利而呃逆自愈;如大便不利的,是由胃肠实热,邪气上逆所致,当通其大便,大便通利,胃气下降,则呃逆亦可愈。这都指实证而言。如病到后期而出现呃逆者,多为脾肾两败,不论伤寒、杂病,均属危笃证候。
八、呕而胸满者,茱萸汤主之。
茱萸汤方:
吴茱萸一升 人参三两 生姜六两 大枣十二枚
右四味,以水五升,煮取三升,温服七合,日三服。
九、干呕,吐涎沫,头痛者,茱萸汤主之。方见上。
词解
① 干呕:谓呕时有声无物。
② 吐涎沫:谓吐出粘液与白沫。
释义 以上两条是论述胃虚寒凝,或夹肝气上逆所导致的证候,并指出治疗方剂。第八条为胃阳不足,寒饮内停,胃气上逆,因而发生干呕、胸满的症状,故用吴茱萸汤。方以吴萸、生姜散寒降逆,人参、大枣补中益气。本方主要作用为补虚、散寒、降逆,故能主治上述证候。第九条为胃虚停饮,又夹肝气,肝气循经脉犯胃上冲,因而发生干呕、头痛、吐涎沫,故亦用本方散寒化饮、降逆止呕。
本方证除上述症状外,应有心下痞满、舌苔白腻、脉弦等证,但以心下痞满为主。
十、呕而肠鸣,心下痞者,半夏泻心汤主之。
半夏泻心汤方:
半夏半升(洗) 黄芩三两 干姜三两 人参三两
黄连一两 大枣十二枚 甘草(炙)二两右七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煮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释义
本条指出呕吐属于寒热错杂的证治。其主证是“心下痞”,是由病邪乘虚而内结于胃,升降失常所致。胃气上逆故呕,脾失健运则肠鸣,以致形成寒热错杂的证候。半夏泻心汤为寒热并用,苦降辛开之剂。方用人参、大枣、甘草以养中气,半夏、干姜之辛以降逆止呕,黄连、黄芩之苦以清热。用以治疗本证,最为适宜。
黄芩加半夏生姜汤
十一、干呕而利者,黄芩加半夏生姜汤主之。
黄芩加半夏生姜汤方:
黄芩三两 甘草二两(炙) 芍药二两 半夏半升 生姜三两 大枣十二枚
右六味,以水一斗,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再夜一服。
释义
本条指出热利与干呕并见的治疗方法。本证是热邪内犯肠胃所引起,邪既入里而下利,又复上逆而干呕,但以下利为主,故用黄芩汤清热和中,加半夏、干姜以降逆止呕。
本方既可治干呕而暴注下迫的热泻,又可治干呕而下利脓血的热痢。如不呕,可去生姜、半夏。
又本方证与半夏泻心汤证相似而实不同。半夏泻心汤证的主证是心下痞,故主治胃而兼治肠;本方证的主证是下利,故专治肠而兼治胃。
小半夏汤
十二、诸呕吐,谷不得下者,小半夏汤主之。方见痰饮中。
释义
本条指出停饮呕吐的证治。呕吐,谷不得下,可知呕吐颇剧,是由胃中停水所致,故用小半夏汤逐饮止呕。
胃有停饮,每易引起呕吐,小半夏汤对此功效颇著,但以呕吐、口不渴、心下痞为主证;如兼头眩、心悸,可加茯苓以利水,即小半夏加茯苓汤。
十三、呕吐而病在膈上,后思水者,解,急与之。思水者,猪苓散主之。
猪苓散方:
猪苓 茯苓 白术各等分
右三味,杵为散,饮服方寸匕,日三服。
释义 本条指出呕吐后因饮水多而致停饮的治法。因停饮而引起呕吐,呕吐后思水,是饮去阳复的现象,所以说“思水者,解”;此时应“少少与饮,令胃气和则愈”(《伤寒论·太阳篇》)。如因思水而尽量与饮,势必因胃弱不能消水,就有旧饮方去、新饮复停的可能,所以用猪苓散健脾利水,以防止水饮的再留。
十四、呕而脉弱,小便复利,身有微热,见厥者,难治,四逆汤主之。
四逆汤方:
附子(生用)一枚 干姜一两半 甘草二两(炙)
右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三合,去滓,分温再服。强人可大附子一枚,干姜三两。
释义 本条是论虚寒性的呕吐,阴盛格阳的证治。呕而脉弱,是胃气已虚;小便复利,是肾虚不摄;阴寒内盛,故四肢不温;格阳于外,故身有微热。治宜四逆汤急救回阳。由于病势危急,所以说“难治”。
十五、呕而发热者,小柴胡汤主之。
小柴胡汤方:
柴胡半斤 黄芩三两 人参三两 甘草三两 半夏半斤 生姜三两 大枣十二枚
右七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煮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释义
本条指出少阳邪热迫胃引起呕吐的治法。呕而发热者,少阳证已具,故用小柴胡汤疏解清热,和胃降逆。
大半夏汤
十六、胃反呕吐者,大半夏汤主之。《千金》云:“治胃反不受食,食入即吐。”《外台》云:“治呕,心下痞硬者。”
大半夏汤方:
半夏二升(洗,完用)、人参三两、白蜜一升
右三味,以水一斗二升,和蜜扬之二百四十遍,煮药,取二升半,温服一升,余分再服。
大黄甘草汤
十七、食已即吐者,大黄甘草汤主之。《外台》方:又治吐水。
大黄甘草汤方:
大黄四两 甘草一两
右二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分温再服。
释义
以上两条指出性质不同的胃反呕吐的治法。第十六条的胃反是属于虚寒性的,即根据前面第三、四、五条所论的病机指出治法。由于胃虚上逆,故朝食暮吐,暮食朝吐,所以用大半夏汤和胃补虚,降逆润燥。
第十七条是指胃热上冲的胃反。本证是因胃肠实热,大便秘结所引起的呕吐。因为人体表之与里,上之与下,是相互联系的;下既不通,势必上逆而呕,火性急迫,故食已即吐。使用本方的目的在于通利大便,大便通利,胃气下降,呕吐自会停止。因无腹满,故不用枳、朴,与小承气汤泻实除满者不同。本条和上条均属胃反呕吐,惟彼属虚寒,此属实热,宜细加审辨。
十八、胃反,吐而渴欲水者,茯苓泽泻汤主之。
茯苓泽泻汤方:
《外台》治消渴脉绝胃反者,有小麦二升。
茯苓半斤 泽泻四两 甘草二两 桂枝二两 白术三两 生姜四两
右六味,以水一斗,煮取三升,内泽泻,再煮取二升半,温服八合,日三服。
释义 本条指出因胃有停水,呕吐与口渴并见的证治。本证是因胃有停水而呕吐,同时又因停水妨碍脾气运输,津液不能上达,故渴欲饮水,如此则停水愈多,呕吐愈甚,渴亦终不能止。治法应利水止呕,水去呕止,不治渴而渴自愈。
本条所说的胃反,与前面第三、四、五条的胃反以及大半夏汤证,在病机上有所不同。前者是属于慢性疾患,属于虚寒证的胃反,而本条则属于一时性的停水,因停水而引起呕吐,故治以利水为主。方中白术、茯苓、泽泻健脾渗湿,桂枝、生姜、甘草和胃降逆。本方辛甘化生阳气,能促使停饮从小便排泄。
十九、吐后,渴欲得水而贪饮者,文蛤汤主之。兼主微风、脉紧、头痛。
文蛤汤方:
文蛤五两 麻黄 甘草 生姜各三两 石膏五两 杏仁五十枚 大枣十二枚
右七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温服一升,汗出即愈。
按:本条方证不合,柯韵伯认为与《伤寒论》之文蛤散互错。本条“渴欲得水而贪饮”,与《消渴篇》之文蛤散证“渴欲饮水不止”,文虽异而证则同,释见该篇。其“兼主微风、脉紧、头痛”句,当为文蛤汤主治之证,可与《伤寒论》结合研究。
二十、干呕、吐逆、吐涎沫,半夏干姜散主之。
半夏干姜散
半夏 干姜等分
右二味,杵为散,取方寸匕,浆水一升半,煮取七合,顿服之。
二十一、病人胸中似喘不喘,似呕不呕,似哕不哕,彻心中愦愦然无奈①者,生姜半夏汤主之。
生姜半夏汤
半夏半升 生姜汁一升
右二味,以水三升,煮半夏取二升,内生姜汁,煮取一升半,小冷,分四服,日三夜一服。止,停后服。
注解
① 彻心中愦愦然无奈:指病人自觉胸中烦闷已极,有无可奈何之感。
释义 以上两条均为饮停于胃所致,由于病机略有不同,故治法亦有差异。第二十条的病机主要是胃寒,干呕、吐逆、吐涎沫可以交互出现,即有时干呕,有时呕吐,有时吐涎沫,但也可以合并出现。胃中有寒,津液凝为痰涎,随胃气上逆,因而干呕、吐涎沫。
半夏干姜散即小半夏汤以干姜易生姜。因小半夏汤目的在于止呕散饮,故用生姜;本方证的病机是胃气虚寒,故用干姜温胃。本方总的功用是温胃止呕。
第二十一条是以正气与寒饮相搏为主要病机。由于两相搏击,因此发生似喘不喘,似呕不呕,似哕不哕,病人自觉胸中有无可奈何之感,故用生姜半夏汤辛散水饮,以舒展胸中的阳气。
生姜半夏汤方应注意“小冷,分四服”句。“小冷”是因寒饮内停,恐对热药起抗拒作用,反而增强呕吐。“分四服”的含义有二:(1)可避免因服量稍大而引起呕吐;(2)可使胃中寒饮逐渐消散。
半夏干姜散的目的在于温中,故用干姜;生姜半夏汤以散饮为主,故用生姜汁。
二十二、干呕哕①,若手足厥者,橘皮汤主之。
橘皮汤
橘皮四两 生姜半斤
右二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温服一升,下咽即愈。
二十三、哕逆者,橘皮竹茹汤主之。
橘皮竹茹汤
橘皮二斤 竹茹二斤 人参一两 甘草五两 生姜半斤 大枣三十枚
右六味,以水一斗,煮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词解
① 干呕哕:谓干呕或哕。
释义 以上两条指出胃热与胃寒引起哕证的不同治法。第二十二条的病机为胃气虚寒,因而手足有轻度的寒冷感,是胃阳不能伸展所致,与阴盛阳微的手足厥冷者不同。橘皮汤是以橘皮降气,生姜止呕,合而用之能宣通胃阳,阳气振奋,则呕哕与厥冷自愈。
第二十三条的病机是因胃有虚热,胃气上逆引起哕证,故用橘皮、生姜以降逆,竹茹甘寒清胃热,人参、甘草、大枣以补虚,共奏清热补虚、降逆止哕之效。
二十四、夫六腑气绝于外者,手足寒,上气,脚缩;五脏气绝于内者,利不禁,下甚者,手足不仁。
释义 本条是从脏腑功能上联系到呕吐、哕、下利的病理,具有承上启下的作用。
六腑为阳,五脏为阴;阳主外,阴主内;后天之本在胃,先天之本在肾。故中焦阳气源于胃,下焦阳气源于肾;胃阳衰则诸腑之气皆衰,肾阳微则诸脏之气亦微;胃病则发生呕吐与噫,肾病则发生下利。
六腑以胃为本,胃阳充盛则气行于外,胃阳衰则气不行,故手足寒。胃气衰,必致发生呕吐与噫,因而食欲减退,宗气亦随之虚衰,上气喘促。更因阳气虚少,不能温煦经脉,故蜷卧脚缩。
五脏以肾为本,肾阳不虚则气充于内,化气行水;肾阳衰则不能化气行水,因而发生下利不能自禁的证候。下利过甚,则阴液亦衰竭,不能营养四肢,以致手足麻痹不仁。
下利在初起时,虽多为胃肠病变,但如经久不愈,无不与肾有关,故本条将脏腑病机联系起来加以阐述,作为下文论述下利的开端。
二十五、下利脉沉弦者,下重;脉大者,为未止;脉微弱数者,为欲自止,虽发热不死。
二十六、下利手足厥冷,无脉者,灸之不温;若脉不还,反微喘者,死。少阴负趺阳者,为顺也。
二十七、下利有微热而渴,脉弱者,今自愈。
二十八、下利脉数,有微热,汗出,今自愈;设脉紧为未解。
二十九、下利脉数而渴者,今自愈;设不差,必圊脓血,以有热故也。
三十、下利脉反弦,发热身汗者,自愈。
释义 以上六条内容,主要论述下利病的病机进退状况,在《伤寒论讲义》里已作解释,这里只概括的介绍其主要精神。
以上各条所论述的下利病,多为虚寒证候,故有手足厥冷,甚至无脉。在本病过程中,以阳气恢复为病情好转的关键问题,故
以口渴、脉数、微热、汗出为正气胜邪之征。
虚寒下利,脉应微弱,是脉证相应、正衰邪亦衰之候,故知病将愈;反之,如脉大则为邪盛,故知病未解。
脉紧与弦皆为寒象,如汗出后脉仍紧或弦,可知病邪未解。总之,对下利病预后的观察,主要是根据邪正消长所反应的病机来判断的,正衰邪胜则病进,正胜邪衰则病愈。邪正消长的情况,首先体现于脉象,故从脉象上可以窥测病机,但必须联系全身症状,否则未可遽下结论。
上面说过,阳气恢复是病情好转的关键问题,但也有因阳复太过,阴寒虽减,而内热转增,热伤阴分而发生下利脓血之证的,如第二十九条即属此候。
三十一、下利气者,当利其小便。
释义
下利而又失气,有因于湿热太盛,气滞于大肠所致者。治当利其小便,以分利肠中之湿邪,即所谓“急开支河”之法。
三十二、下利,寸脉反浮数,尺中自涩者,必圊脓血。
释义
圊脓血即下利脓血之证。本条所指者为热利。下利为里病,寸脉主表,不应浮数,故曰“反浮数”。这里的浮数不是表热,是气分热盛所致;热盛于气分而伤及血分,故下利脓血而尺脉现涩象。
三十三、下利清谷,不可攻其表,汗出必胀满。
释义
《脏腑经络篇》说:“下利清谷不止,身体疼痛者,急当救里。后身体疼痛,清便自调者,急当救表。”因为下利清谷是脾胃虚寒所致,纵有表证未除,亦应以虚证为急,不可径用汗法。若误发其汗,则阳气益虚,阴邪更盛,脾胃健运失常,故腹部胀满。
三十四、下利脉沉而迟,其人面少赤,身有微热,下利清谷者,必郁冒汗出而解,病人必微厥。所以然者,其
面戴阳,下虚故也。
释义 本条指出寒性泄泻,虚阳外越的病理机制。下利清谷,身有微热而戴阳,即上条病势加重的结果。其病理是里气虚寒,阳浮于上,与在表之邪相合所致。此时如正气尚能振奋者,还可以通过郁冒汗出而解,解后手足当温,但在郁冒汗出之前,可能手足有轻微的寒冷感。
戴阳是内真寒而外假热。证候表现上多为头面热,两足冷,烦躁,脉沉细无力,或沉数无力。凡肾气虚损之人感受外邪后,如虚阳上浮与在表之邪相合,往往会出现这种现象,若误认为表邪而发汗,则虚阳外越,有虚脱的可能。条文最后两句,是补充解释面少赤的病理。本证在未解之前,可用通脉四逆汤。
三十五、下利后脉绝,手足厥冷,晬时①[注:谓一周时,即一昼夜]脉还,手足温者生,脉不还者死。
释义 暴注下利,损耗津液,阳气衰竭,因而出现脉绝、手足厥冷等危候。服回阳剂后,如利止脉起,手足转温,是阳气恢复之征,故主生;若利虽止,经一昼夜而脉仍不起,手足亦不温,是真阳已绝,多无生理。
三十六、下利腹胀满,身体疼痛者,先温其里,乃攻其表。温里宜四逆汤,攻表宜桂枝汤。
四逆汤方:方见上。
桂枝汤方:
桂枝三两(去皮) 芍药三两 甘草二两(炙) 生姜三两 大枣十二枚
右五味,㕮咀,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适寒温服一升,服已须臾啜稀粥一升,以助药力,温覆令一时许,遍身热热微似有汗者,益佳,不可令如水淋漓。若一服汗出病差,停后服。
释义 《脏腑经络篇》第十四条已明确指出表里同病,治分缓急的原则。凡表里同病,正气不虚,应先解表,然后攻里;正气已虚,当先温里而后解表。本条下利腹胀满为里有虚寒,身体疼痛为外有表邪,治疗当以里寒为急,故先用四逆汤以温里,待里气充实,表邪自解;若里证已罢,而表邪仍在,然后用桂枝汤以解表邪。
三十七、下利三部脉皆平,按之心下坚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
三十八、下利脉迟而滑者,实也,利未欲止,急下之,宜大承气汤。
三十九、下利脉反滑者,当有所去,下乃愈,宜大承气汤。
四十、下利已差,至其年月日时复发者,以病不尽故也,当下之,宜大承气汤。
大承气汤方:见痉病中。
四十一、下利谵语者,有燥屎也,小承气汤主之。
小承气汤方:
大黄四两 厚朴三两(炙) 枳实大者三枚(炙)
右三味,以水四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温二服,得利则止。
释义 以上五条指出下利实热证的治法。下利、心下坚是实证;三部脉皆平而不弱,可知正气不虚。下利易损津液,故宜急下。
脉迟本主寒,如与滑脉并见,则不主寒而主实。下利既由于邪实,实不去则利不止,故宜急下。
《脉经》云:“脉滑者为病食也。”既有宿食,就应该攻去,所以说“当有所去”。
下利(这里指痢疾)已愈,但由于病邪未能根除,如因气候影响而发作,往往仍可用攻下法以排除未尽之邪。这种复发性痢疾,多适用温下法,如温脾汤之类。这里所举的大承气汤,是举例而言,应根据全身证候,选用适当的方剂。
下利谵语,不一定是实证,必须脉来滑数,粪便粘秽,腹满按痛,舌苔黄厚干燥者,方可用小承气汤。尤应注意谵语亦有虚证,故必须结合脉证加以分析。
又,以上各条,可以综合研究,又须与《伤寒论》互参。
四十二、下利便脓血者,桃花汤主之。
桃花汤方:
赤石脂一升(一半剉,一半筛末) 干姜一两 粳米一升
右三味,以水七升,煮米令熟,去滓,温服七合,内赤石脂末方寸匕,日三服;若一服愈,余勿服。
释义 本条指出虚寒下利的治法。久利而致虚寒滑脱,其所下脓血,色必暗而不鲜,其脉必微细而弱;此外,应有舌苔淡白、精神不振、四肢疲软、腹部喜温喜按等一系列虚寒现象,故可用桃花汤温中涩肠以固脱。方用赤石脂固脱,干姜温中,粳米补虚,佐赤石脂、干姜以厚肠胃。
四十三、热利下重者,白头翁汤主之。
白头翁汤方:
白头翁二两 黄连 黄柏 秦皮各三两
右四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去滓,温服一升;不愈,更服。
释义 本条指出热利的证治。热利是指本证的病机而言,不是指身热,凡脉舌有热象者皆是。下重即里急后重。白头翁汤以白头翁清热凉血为主,黄连、黄柏清肠热以解毒,秦皮泻热,兼有收涩作用。因此,本方适用于热性痢疾。
四十四、下利后更烦,按之心下濡者,为虚烦也,栀子豉汤主之。
栀子豉汤方:
栀子十四枚 香豉四合(绵裹)
右二味,以水四升,先煮栀子,得二升半,内豉,煮取一升半,去滓,分三服,温进一服,得吐则止。
释义 本条论下利后虚烦的证治。下利后余邪未尽,更见胸中烦闷,但心下按之柔软不坚,可知属于虚烦。这里的所谓“虚”,是指心下虚软,非虚弱之虚。方中栀子清胃中邪热,以治胸中烦闷,香豉散郁热,两药合用,共奏清热除烦之效。本方非吐剂,方后云“得吐则止”,未确。
四十五、下利清谷,里寒外热,汗出而厥者,通脉四逆汤主之。
通脉四逆汤方:
附子大者一枚(生用) 干姜三两(强人可四两) 甘草二两(炙)
右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温再服。
释义 汗出而厥,里寒外热,是阴盛格阳之象,故用通脉四逆汤温经回阳。本条可与第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等条结合研究。
四十六、下利肺痛,紫参汤主之。
紫参汤
紫参半斤 甘草三两
右二味,以水五升,先煮紫参,取二升,内甘草,煮取一升半,分温三服。疑非仲景方。
按:“肺痛”不知何证,故存疑不释。
四十七、气利①,诃梨勒散主之。
诃梨勒散
诃梨勒十枚(煨)
右一味,为散,粥饮和,顿服。疑非仲景方。
词解
① 气利:指下利滑脱,大便随矢气而排出。
释义
本条指出肠滑气利之方治。病人矢气时,大便随之外出,是气虚不固所致,与第三十一条“下利气者,当利其小便”不同。治以诃梨勒散,温涩固脱。
附方:
《千金翼》小承气汤:治大便不通,噫数谵语。方见上。
《外台》黄芩汤:治干呕下利。
黄芩 人参 干姜各二两 桂枝一两 大枣十二枚 半夏半升
右六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温分三服。
结语
本篇共四十七条,前二十三条论呕吐、噫,后二十三条论下利,中间第二十四条总论呕吐、噫与下利的病机,具有承上启下的作用。因为六腑以胃为本,五脏以肾为本,两者精气充盛,便不致发生呕吐、噫、下利。从本条中可以体会出照顾胃气和肾气,是治
疗呕、哕、下利的关键。
本篇治疗呕、哕计十五方。其病因病机可分为实热、虚热、虚寒、寒热错杂,以及水饮停蓄等五种。其治疗方法,有直接止呕者,如由半夏、竹茹等所组成的方剂;有去邪以止呕者,如小柴胡汤、大黄甘草汤、茯苓泽泻汤之类;有温润以止呕者,如大半夏汤;有温脾肾以止呕者,如四逆汤;有和肝温胃以止呕者,如吴茱萸汤。此即《内经》“必伏其所主,而先其所因”之旨。亦有见呕而不应止呕者,如“呕家有痈脓,不可治呕”之例。
本篇所论下利,包括泄泻、痢疾两证。从病机上可概括为虚寒和实热两种类型。如表里皆寒而泄泻者,温里宜四逆汤,攻表宜桂枝汤;阴盛格阳的寒泻,宜通脉四逆汤;气虚肠滑的气利,宜诃梨勒散;热结旁流的泄泻及休息痢,宜大承气汤;热重实轻而下利谵语者,宜小承气汤;寒痢滑脱,宜桃花汤;热痢下重,宜白头翁汤;泻后余热不尽的虚烦,宜栀子豉汤。
总之,呕、哕、下利之属于热证或实热证者,多与胃肠有关;属于虚证、寒证者,多与脾肾有关。故本篇多注意到这些脏腑而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