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脏风寒积聚病脉证并治第十一
本篇论述五脏风寒和真脏脉象、三焦各部病证及脏腑积聚脉证。五脏风寒部分脱简较多，脾只载中风，肾中风、中寒俱不载。其所述证候，意在举例说明五脏受邪后的表现各有不同，仅可作为参考，不得拘泥。
本篇论述三焦各部的病证亦略而不详，仅有三焦竭部及热在三焦两条。
本篇指出积是五脏所生，聚是六腑所成，并以槃气一证作为鉴别。此外，本篇论述肝着、脾约、肾着三种具体病证的治疗。
一、肺中风者，口燥而喘，身运①而重，冒而肿胀。
二、肺中寒，吐浊涕。
三、肺死脏②，浮之③虚，按之弱如葱叶，下无根者，死。
词解
① 身运：运，同“晕”。身运，是指身体动摇，不能自主。
② 死脏：是说真脏脉。
③ 浮之：是说轻按。
释义 以上三条，论述肺中风、中寒及其真脏脉象。
肺主气，气化津。肺中于风邪则气上逆，不能布津，故口燥而喘。肺主一身之治节，治节失职，故身运而重。肺主清肃，清肃之令不行，浊气上逆，故时作昏冒。肺气不能通调水道，下输膀胱，以致气滞水停，故肿胀。
肺中于寒，肺窍不利，则鼻塞不通，故浊涕从口中吐出。
以上这些症状，与风寒病毒侵犯肺脏有一定的关系，辨证时可作参考。
肺的真脏脉是浮取虚，按之如葱叶之中空，此为无根之脉，肺气已绝，故称为肺死脏。
四、肝中风者，头目𥆧，两胁痛，行常伛①，令人嗜甘。
五、肝中寒者，两臂不举，舌本燥，喜太息，胸中痛，不得转侧，食则吐而汗出也。
六、肝死脏，浮之弱，按之如索不来②，或曲如蛇行③者，死。
词解
① 行常伛：经常曲背而行。
② 如索不来：是说指下所按到的脉象，如绳索之悬空，轻飘游移，应手即去，不能复来。
③ 曲如蛇行：是说脉象如蛇行之状，曲折逶迤而不能畅达。
释义 以上三条论述肝中风、中寒及其真脏脉象。
肝为风木之脏，其脉布胁肋，连目系，上出额，与督脉会于巅。肝中于风，风胜则动，故头目𥆧动。肝主筋，风胜则筋脉燥而拘急，故两胁痛，行常伛。肝苦急，故喜食甘以缓之。
肝主筋，肝中寒邪，则筋脉收引而为两臂不举。肝脉循喉咙之后，络于舌本，寒郁化热，故舌本干燥。肝气郁结，失其条达之性，故善太息，胸中痛，不得转侧。肝病传胃，胃不受食，故食后即作吐而汗出。
以上这些证状，与风寒病毒侵犯肝脏有一定的关系，辨证时可作参考。
肝脉当弦，今轻按则弱，重按应手即去，不能复来，或曲如蛇行，此为肝之真气已绝，故主死。
七、肝着，其人常欲蹈其胸上，先未苦时，但欲饮热，旋覆花汤主之。
旋复花汤方：
旋覆花三两 葱十四茎 新绛少许
右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顿服之。
释义
肝着，是肝脏气血郁滞，着而不行所致。其证胸胁痞闷不舒，甚或胀痛，故喜人按揉其胸上。初起病在气分，得热饮则气机暂为通畅，故胸满等症稍舒；及其既成，则经脉凝瘀，虽饮热亦无益。治以旋复花汤，下气散结，活血通络。叶天士医案常以此方随证加归须、桃仁、泽兰、郁金之类，治胸胁板着胀痛，收效良好，可见此方治络瘀肝着的病证，确有疗效。
八、心中风者，翕翕发热，不能起，心中饥，食即呕吐。
九、心中寒者，其人苦病心如啖蒜状，剧者心痛彻背，背痛彻心，譬如蛊注①。其脉浮者，自吐乃愈。
十、心伤者，其人劳倦，即头面赤而下重②，心中痛而自烦，发热，当脐跳，其脉弦，此为心脏伤所致也。
十一、心死脏，浮之实如丸豆，按之益躁急者，死。
【词解】
① 蛊注：病名。发作时出现胸闷、腹痛等证。
② 下重：是说身体下部沉重无力。
释义
以上四条论述心中风、中寒，心气损伤及其真脏脉象。心中风证，《医宗金鉴》谓其文义不属，必是错简。
心中寒证，寒邪外束，阳气闭结不通，胸中有似痛非痛，似热非热，象食蒜后的辛辣感觉；甚至心痛彻背，背痛彻心，似蛊注的病证。治法可参考《胸痹心痛篇》。若脉浮者，为病在上焦，当以吐解。自吐，乃邪从上越，病当自愈。
心为阳脏，心气损伤则不耐作劳；稍有劳倦，即阳越于上而为头面赤色，下身沉重无力。心虚失养，热动于中，故心中痛而自烦，发热。心气虚于上而肾气动于下，则当脐跳动。心之平脉，累累如贯珠，今脉弦，是变圆润滑利之常而为强直劲强之形，故曰“此为心脏伤所致”。
心的真脏脉是脉来坚硬躁急，象弹丸、豆粒样的转动，重按益见躁急，为心血枯竭的现象，故主死。
十二、邪哭①使魂魄不安者，血气少也；血气少者属于心，心气虚者，其人则畏，合目欲眠，梦远行而精神离散，魂魄妄行。阴气衰者为癫，阳气衰者为狂。
词解
① 邪哭：是说无故悲伤哭泣。
释义
本条论述血气虚少，发生精神错乱的病证。魂魄不安是指条文中所说的一系列精神错乱见证而言。魂不安者，由于血少；魄不安者，由于气少。血虽属肝，气虽属肺，而血气之化源，则皆在心，故曰“血气少者属于心”。进一步发展则成癫狂之证。临床所见，癫证沉默痴呆，哭笑无时，属阴盛而阳衰；狂证躁扰不宁，骂詈不避亲疏，属阳盛而阴衰。本条以为阴气衰者为癫，阳气衰者为狂，其义未明，当存疑。
十三、脾中风者，翕翕发热，形如醉人，腹中烦重，皮目𥆧𥆧而短气。
校勘
目，《千金要方·卷十五》作“肉”，当从之。
十四、脾死脏，浮之大坚，按之如复杯洁洁①，状如摇者，死。
词解
① 复杯洁洁：杯中空无所有。
释义
以上两条，论述脾中风及其真脏脉象。风为阳邪，中风而见翕翕发热，是一般的现象。脾为湿土，合肌肉，居腹中，主四肢。脾中于风，故身体懈惰，四肢不收，形如醉人，皮肉𥆧动，短气。
腹中烦重。脾不运湿，气机阻滞，呼吸不利，故短气。这些症状，与风寒病毒侵犯脾脏有一定的关系，辨证时可作参考。
脾脉当缓，今轻按大坚，重按中空，或脉来摇荡不定，突然中断，为脾之真脏脉现，故主死。
十五、肤阳脉浮而涩，浮则胃气强，涩则小便数，浮涩相搏，大便则坚，其脾为约，麻子仁丸主之。
麻子仁丸方:
麻子仁二升 芍药半升 枳实一斤 大黄一斤(去皮) 厚朴一尺(去皮) 杏仁一升(去皮尖，熬，别作脂)
右六味，末之，炼蜜和丸梧子大，饮服十丸，日三服，渐加，以知为度。
释义 本条从肤阳部位的脉象论述脾约病的证治。肤阳以候脾胃，今脉浮而涩，浮是举之有余，为阳脉，主胃气强盛；涩是按之滞涩而不流利，为阴脉，主脾脏津液不足。胃气强，脾阴弱，所以出现小便短数，大便干结，这就是脾约证。治以麻子仁丸泄热润燥，导滞通便。在临床上，本方常用于慢性便秘，大便干燥，而饮食正常者，多能取效。
十六、肾著之病，其人身体重，腰中冷，如坐水中，形如水状，反不渴，小便自利，饮食如故，病属下焦，身劳汗出，衣裹冷湿，久久得之，腰以下冷痛，腹重如带五千钱，甘草苓术汤主之。
甘草干姜茯苓白术汤方:
甘草 白术各二两 干姜 茯苓各四两
右四味，以水四升，煮取三升，分温三服，腰中即温。
释义 肾受寒湿，着而不去，则为肾着。身重，腰中冷，如坐水中，肢体稍见浮肿，都是寒湿着肾而阳气不行的现象。不渴，是上焦无热。小便清长自利，是下焦有寒。饮食如故，为胃中无病。故曰：“病属下焦，身劳汗出，衣里冷湿，久久得之。”本证实际部位不在肾之本脏，而在肾之外府，以腰下冷痛，腹重如带五千钱为特征。所以它的治法，不用温肾之药，而用甘姜苓术汤健脾利水，温中散湿。
十七、肾死藏，浮之坚，按之乱如转丸①，益下入尺中者，死。
词解 ① 乱如转丸：是形容脉象躁动，如弹丸之乱转。
释义 肾脉当沉，今反躁动，轻按之坚实，重按之乱如转丸，尺部更为明显，此为肾之真脏脉现，故主死。
十八、问曰：三焦竭部①，上焦竭善噫②，何谓也？师曰：上焦受中焦气未和，不能消谷，故能噫耳。下焦竭，即遗溺失便，其气不和，不能自禁制，不须治，久则愈。
校勘 “上焦受中焦气未和”句，据《伤寒论·平脉法》成无己注引本条条文，作“上焦受中焦气，中焦未和”。
词解
① 三焦竭部：是说三焦各部所属脏腑的机能衰退。
② 噫：嗳气。这里指嗳出食气。
释义 本条论述上中下三焦各部脏腑生理机能衰退，就会互相影响或直接发生病变。例如：上焦受气于中焦，如中焦脾胃机能衰退，不能消化水谷，则上焦所受的是胃中陈腐之气，以致经常嗳出食气，是上焦受到中焦的影响所发生的病变。又如下焦所属的脏腑，是肾、膀胱、小肠、大肠等。如果这些脏腑的机能衰退，就不能制约二便，出现遗溺或大便失禁等现象，这是下焦本部直接发生的病变。然既云：“下焦竭”，又云：“不须治，久则愈”，于理难通，当存疑。
十九、师曰：热在上焦者，因咳为肺痿；热在中焦者，则为坚①；热在下焦者，则尿血，亦令淋秘不通。大肠有寒者，多鹜溏②；有热者，便肠垢。小肠有寒者，其人下重便血；有热者，必痔。
词解
① 坚：指大便坚硬。
② 鹜溏：鹜即鸭。鹜溏是说大便如鸭粪样水粪杂下。
释义 本条论述热在三焦的病证。肺居上焦，热在上焦者，肺受影响而为咳，咳久则肺伤而成痿。脾胃居中焦，热在中焦者，脾胃受到影响，大便就燥实坚硬。肾与膀胱同居下焦，热在下焦者，肾与膀胱受到影响，就会出现尿血，或小便淋秘不通之证。其次说明辨证应分寒热，如大肠有寒，则大便不能坚实，水粪杂下而为鹜溏；热则排出肠垢等腐败物质。小肠有寒、有热的症状，其义不明，存疑。
二十、问曰：病有积、有聚、有槃气，何谓也？师曰：积者，脏病也，终不移；聚者，腑病也，发作有时，展转痛移，为可治。槃气者，胁下痛，按之则愈，复发为槃气。
诸积大法，脉来细而附骨者，乃积也。寸口，积在胸中；微出寸口，积在喉中；关上，积在胸旁；上关上，积在心下；微下关，积在少腹；尺中，积在气衡。脉出左，积在左；脉出右，积在右；脉两出，积在中央。各以其部处之。
释义 本条论述积、聚、槃气三证的分别，并说明诸积之脉诊。积和聚，都是体内的肿块，但积病在脏，阴凝所结，推之不移，痛有定处；聚病在腑，发作有时，推之能移，痛无定处，其根不深，较积为可治。槃气即食积之病，由于消化不良，脾胃壅实，以致肝...气都结，故出现胁下痛。按之则气流动而痛可缓和，但不久气必复结而痛再作。治当消其食积，详前《腹满寒疝篇》。
积乃脏病，病根深固，故脉来细而附骨。至于文中历举脉出之处，以定积的部位，临床上不尽符合，只可作为参考。
结语
本篇首先论述五脏风寒的病证及其真脏脉象。次用三焦分部说明各个脏腑所居之部位不同，其病证亦有三部之别，且指出上、中、下三焦相互为用，彼此制约，以说明脏腑之间的平衡协调关系。最后讨论脏腑积聚之脉证，指出积、聚、槃气三者的区别。
对具体治疗，本篇提出肝着病用旋复花汤疏肝通络；脾约病用麻子仁丸润燥缓导；肾着病用甘姜苓术汤健脾利水，温中散湿。都是常用的有效方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