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气病脉证并治第十四
师曰：病有风水，有皮水，有正水，有石水，有黄汗。风水其脉自浮，外证骨节疼痛，恶风；皮水其脉亦浮，外证跗肿②[注：即浮肿]，按之没指，不恶风，其腹如鼓，不渴，当发其汗；正水其脉沉迟，外证自喘；石水其脉自沉，外证腹满不喘；黄汗其脉沉迟，身发热，胸满，四肢头面肿，久不愈，必致痈脓。
风水与皮水相类属表，正水与石水相类属里。但风水恶风，皮水不恶风；正水自喘，石水不喘为异耳。自唐以来，复有五水、十水之说，皆由肾不主五液，脾不能行水，致津液充郭，上下溢于皮肤，则水病生矣。风水得之于风，故脉浮。骨节者，血气之所注。水搏于其间，则疼痛；风开其玄府，则恶风也。皮水者，水气客于皮肤之间，皮肤属表，故脉亦浮也。胃脉在足，水气乘土，则为跗肿也，按其肿上则水散，故按之陷下没指也，不因于风则不恶风也。帝曰：肤胀何以候之？岐伯曰：寒气客于皮肤之间，鼙鼙③[注：象声词，鼓声或中空物体的叩击声]然不坚，腹大。故腹如鼓也。外客于皮肤，内不干脾胃，故不渴也。其在皮者汗而发之，故当发其汗。正水者，《灵枢经》曰：胃足阳明之脉，所生病者，大腹水肿。胃为五脏六腑之海，中央土以灌四旁，而肾为胃关，关门不利，故令聚水，此正经受病，故曰正水。水在内则脉沉迟，水上溢则为喘呼，故《内经》曰：“水病下为跗肿，大腹，上为喘呼。”是以外证自喘也。石水者，外不散于皮肤，上不凌于心肺，但结于腹中而为腹满，故不喘也，以其水坚如石，故曰石水。黄汗者，脉亦沉，虽与正水相似，但其汗沾衣，色正黄如檗汁为异耳。其病得之汗出入水中浴，水从汗孔入，客于表则身热，客于里则胸满也。四肢者，诸阳之本；头面者，诸阳之首。黄汗之病，乃阳气虚而水气胜，故四肢、头面肿。如此久久不愈，则荣血不行，逆于肉理，乃生痈肿也。
脉浮而洪，浮则为风，洪则为气，风气相搏，风强则为隐疹，身体为痒，痒为泄风①[注：谓身体痒多汗，是风邪外出的现象，属癞的初期症状。]，久为痂癞②[注：病名。指结痂的癞病，眉发稀少，身有干疮而腥臭。]；气强则为水，难以俯仰。风气相击，身体洪肿③[注：指周身浮肿。]，汗出乃愈。恶风则虚，此为风水。不恶风者，小便通利，上焦有寒，其口多涎，此为黄汗。
风令脉浮，故浮为风；气为水母，故洪为气。气者，水气也。经曰：“邪入于经，则身痒而隐疹。”《灵枢经》曰：风邪“搏于皮肤之间，其气外发腠理，开毫毛，摇气往来，行则为痒。”是以痒为泄风也。久久不愈，则风邪留于血脉之中，皮肤疡溃而为痂癞矣。形盛于外为气强，《内经》曰：“津液充郭，其魄独居”，即气强之意也。故气强则为水，水溢于皮肤之中，必俛仰为之不利。若风水相搏，流于经络，溢于肌表，则身体洪肿，汗出乃愈。恶风则虚，此为风水。不恶风者，小便通利，上焦有寒，其口多涎，此为黄汗。
又洪肿矣，在表者可汗而泄，故汗出乃愈。风伤于卫则卫虚，故曰“恶风则虚，此为风水”。然黄汗亦身肿，但不因于风，则不恶风；不因于水，则小便通利；因于水，从汗孔入，水寒之气但客于上焦，故令上焦有寒，寒不能以摄其津液，则口多涎。此黄汗、风水之证有别如此。
寸口脉沉滑者，中有水气，面目肿大，有热，名曰风水。视人之目窠①[注：眼胞]上微拥②[注：即微肿]，如蚕新卧起状，其颈脉动，时时咳，按其手足上，陷而不起者风水。
沉者，就下之性。滑者，流行之象。故沉滑者，中有水气也。面肿曰风，风郁于经则热，面目肿大有热，名曰风水。《内经》曰：“诸有水者，微肿先见于目下也。”水者，阴也。目下亦阴也。腹者至阴之所居，故水在腹者，必使目下肿也。颈脉，人迎脉也，水邪干土，则颈脉动。水之本在肾，水之标在肺，时时咳也。《灵枢经》曰：“水始起也，目窠上微肿，如新卧起之状。其颈脉动，时咳……以手按其腹，随手而起”③[注：见《灵枢·水胀》。原文为：“水始起也，目窠上微肿，如新卧起之状，其颈脉动，时咳，阴股间寒，足胫肿，腹乃大，其水已成矣。以手按其腹，随手而起。”]。此属水胀。如按水囊者，必随手而起，今风水搏于手足跗属肌肉之间，按而散之，猝不能聚，故陷下而不起也。
太阳病，脉浮而紧，法当骨节疼痛，反不疼，身体反重而酸，其人不渴，汗出即愈，此为风水。恶寒者，此为极虚，发汗得之。
渴而不恶寒者，此为皮水。
身肿而冷，状如周痹，胸中窒，不能食，反聚痛，暮躁不得眠，此为黄汗，痛在骨节。
咳而喘，不渴者，此为脾胀，其状如肿，发汗即愈。
然诸病此者，渴而下利，小便数者，皆不可发汗。
太阳伤寒，则脉浮紧，故发当骨节疼痛。今得伤寒脉，而身不疼痛，反重而酸者，此风水外胜也。不渴者，风水未干里也，以其外胜，故汗出即愈。风伤于卫，则表虚，恶寒者，表虚而又发汗也。皮水不因于风，则腠理致密，故不恶寒。上章言“皮水不渴”，今水气外留于皮，内薄于肺，亦令渴也。周痹者，风寒湿气客于分肉之间，真气不能周，故曰“周痹”。今身肿而冷，亦似真气不能周，但胸中窒，不能食而聚痛。暮躁不得眠，此异于周痹，故为黄汗证也。若水气外流于关节，则骨节痛，内薄于上焦，则为喘为咳也。不渴者，土不能制水，水邪泛溢也。以脾主身之肌肉，故为脾胀。脾胀者，其状亦肿，以其在肌肉之间，故发其汗即愈。以上四证，俱脉浮紧，皆当汗出而解。若渴而下利小便数者，则津液不足，故不可发汗也。
里水者，一身面目黄肿①[注：即浮肿甚的意思。]，其脉沉，小便不利，故令病水。假如小便自利，此亡津液，故令渴也，越婢加术汤主之。方见下。
里有水则脉沉，小便不利，溢于表则一身面目黄肿，故与越婢加术汤，以散其水。若小便自利，此亡津液而渴，非里水之证，不用越婢汤也。越婢加术汤当在“故令病水”之下。
趺阳脉当伏，今反紧，本自有寒，疝瘕②[注：病名。因寒邪与脏气相搏，结聚少腹，冤热而痛，溲出血液。]，腹中痛，医反下之，下之则胸满短气。
跌阳脉当伏，今反数，本自有热，消谷，小便数，今反不利，此欲作水。
水邪乘土，则土败，故水证者，跌阳脉当伏。今反紧者，紧为寒，脾喜温而恶寒，寒聚于中，则结疝瘕而腹中作痛。夫寒疝当温之，反下之则虚其胃，寒气乘虚上逆，则胸满而短气也。跌阳脉当伏，今反数，数为热，经曰：热则消谷，而大便必坚，小便即数。今小便反不利，则水无从出，故欲作水也。
寸口脉浮而迟，脉浮则热，迟脉则潜，热潜相搏，名曰沉。跌阳脉浮而数，浮脉即热，数脉即止①[注：伏止]，热止相搏②[注：谓热有留滞之象，而无运行之道]，名曰伏③[注：沉浮]。沉伏相搏，名曰水。沉则络脉虚，伏则小便难，虚难相搏，水走皮肤，即为水矣。
寸口者，肺脉也。今脉得浮而迟，浮为热，迟为潜，热潜于表，名曰“沉”，故沉则络脉虚。跌阳，胃脉也，今脉得浮而数，浮为热，数为止，热止于里，名曰“伏”，故伏则小便难。小便难，则水不得外泄，乘其络脉之空虚，而溢于肌表，即为水矣。
寸口脉弦而紧，弦则卫气不行，即恶寒，水不沾流④[注：即水液不能循常道流行]，走于肠间。
少阴脉紧而沉，紧则为痛，沉则为水，小便即难。
寸口以候表，弦紧为寒，寒则表气不行，不能以卫肌肤，故恶寒。气既不行，则水饮亦不宣，但走入肠间而为水。少阴以候里，紧沉亦为寒，寒则水饮着于内而不流，故为痛为水，小便亦为难也。
脉得诸沉者，当责有水，身体肿重。
水溢，则脉沉于里而肿见于表。
水病脉出①[注：指脉暴出而无根。]者，死。
夫水留于中，伤脾胃而为大腹，散于外；伤经络而为洪肿。水病何以脉出？以脉、络、经、筋为水浸渍，则不能输精微以行荣卫，符刻漏②[注：为中国古代计时器具，漏是带孔的壶，刻是附有刻度的浮箭。]而维周身，但与水气浮溢于肌表而屈曲青紫可见，是中气衰微，荣卫断绝之象。故《灵枢经》曰：鼓胀“色苍黄，腹筋起”，其此类欤。
夫水病人，目下有卧蚕③[注：形容眼胞肿，象有蚕卧在上面一样。]，面目鲜泽，脉伏，其人消渴。
《内经》曰：“目窠微肿，如卧起状，曰水。”又曰：“诸有水者，微肿先见于目下也。”《上经》曰：“色鲜明者有留饮”。是鲜泽者为水之色，脉伏者为水之性。消渴者，制水之由。
病水腹大，小便不利，其脉沉绝者，有水，可下之。
腹大者为水在里，小便不利者为水不行，是以脉亦沉绝也，故宜下之，以去其水。
问曰：病下利后，渴饮水，小便不利，腹满阴肿者，何也？答曰：此法当病水，若小便自利及汗出者，自当愈。
病下利，则脾土衰而津液竭，故渴引饮。而土又不能制水，故小便不利也。脾恶湿，是以腹满。肾主水，是以阴肿，此为病水无疑。若小便利则水行，汗出则水散，虽不药而自亦愈矣。
心水者，其身重而少气，不得卧，烦而躁，其人阴肿。
《内经》曰：“心主身之血脉”。《上经》曰：“水在心，心下坚筑，短气”。是以身重少气也。《内经》曰：“诸水病者不得卧”。夫心属火，水在心，则蒸郁燔炼，是以不得卧而烦躁也。心水不应阴肿，以肾脉出肺络心，主五液而司闭藏，水之不行，皆本之于肾，是以其阴亦肿也。
肝水者，其腹大，不能自转侧，胁下腹痛，时时津液微生，小便续通。
肝属木，其经布胁肋。木乘土，则胁下腹中皆痛，及腹大不能自转侧也。夫肝主疏泄，是以小便续通，肾无壅滞，则津液得以上达。故《内经》曰：“地气上者属于肾，而生水液也。”若脾水，则小便不通，而津液亦不生矣。
肺水者，其身肿，小便难，时时鸭溏。
肺主身之皮毛则身肿，肺病则不能通调其水入膀胱，致小便难，但走大肠而水谷不别，故时时鸭溏。
脾水者，其腹大，四肢苦重，津液不生，但苦少气，小便难。
腹为阴，阴中之至阴，脾也。以至阴之脏，而寒水乘之，则腹胀大。脾主四肢，则四肢苦重也，小便续通，则津液微生。今小便难，则五液壅滞，而脾又能制肾，隔碍中焦，津液不能上达，下焦之气不能上通，则津液不生，并苦少气也。
肾水者，其腹大，脐肿腰痛，不得溺，阴下湿如牛鼻上汗，其足逆冷，面反瘦。
肾者，胃之关也。关门不利，故令聚水而生病，是有腹大脐肿之证也。腰者，肾之外候，故令腰痛。膀胱者，肾之府，故令不得溺也。以其不得溺则水气不得泄，浸渍于阴囊而为阴汗，流注于下焦而为足冷。夫肾为水脏，又被水邪，则上焦之气血随水性而下趋，故其人面反瘦，非若风水、里水之面目洪肿也。
师曰：诸有水者，腰以下肿，当利小便；腰以上肿，当发汗乃愈。
《内经》曰：“开鬼门，洁净府”，谓发汗利小便也。腰以上属阳，汗之以开其鬼门；腰以下属阴，利之以洁其净府。上下分消以去之，则水自不能容矣。
师曰：寸口脉沉而迟，沉则为水，迟则为寒，水寒相搏。趺阳脉伏，水谷不化，脾气衰则鹜溏，胃气衰则身肿。少阳脉卑①[注：指脉按之沉而弱，表示营血不足。]，少阴脉细，男子则小便不利，妇人则经水不通。经为血，血不利则为水，名曰血分。
沉为水，迟为寒，水寒相搏，则土败矣。是以胃之趺阳脉则伏，脾之水谷则不磨，脾衰则寒内着而为鹜溏，胃衰则水外溢而为身肿也。少阳者，三焦也。《内经》曰：“三焦者，决渎之官，水道出焉。”今少阳脉卑，则不能决渎矣。在男子则小便不利。少阴者，肾也。《中藏经》曰：“肾者……女子以包血”，以其与冲脉并行。今少阴脉细，则寒气客于胞门矣，在妇人则经水不通。经虽为血，其体则水，况水病而血不行，其血亦化为水，故名曰血分。
问曰：病者苦水，面目身体四肢皆肿，小便不利，脉之，不言水，反言胸中痛，气上冲咽，状如炙肉②[注：形容咽喉部如有烤过的肉块梗塞一样的感觉。]，当微咳喘，审如师言，其脉何类？师曰：寸口脉沉而紧，沉则为水，紧则为寒，沉紧相搏，结在关元，始时当微，年盛不觉，阳衰之后，荣卫相干，阳损阴盛，结寒微动，肾气上冲，咽喉塞噎，胁下急痛。医以为留饮，而大下之，气击不去，其病不除。后重吐之，胃家虚烦，咽燥欲饮水，小便不利，水谷不化，面目手足浮肿。又与葶苈丸下水，当时如小差，食饮过度，肿复如前，胸胁苦痛，象若奔豚，其水扬溢，则浮咳①[注：指水气上浮，迫肺作咳。]喘逆。当先攻击冲气，令止，乃治咳；咳止，其喘自差。先治新病，病当在后。
寸口脉沉而紧，沉为水，紧为寒。水寒之气结于关元，当其少壮之时，阳气正旺，虽有结寒，亦为不觉，乃至阳衰之后，荣卫亦虚，其阳则损，其阴则盛。关元结寒，乘其阳虚而动，肾中阳气不能以胜阴寒。寒气上冲，咽喉闭塞，胁下亦相引而急痛也。医者不求其本因寒水结在关元，见其标证面目身体四肢皆肿，小便不利，以为水饮而大下之，其冲气不为下止，后重吐之。非惟冲气不止，而大吐大下，复又损其胃而亡其津液，是以咽燥引饮也。吐下后其阳愈虚，则不能施行便溺；其寒愈胜，则不能消化水谷，是以小便不利，而水谷不化，面目手足犹然浮肿。复与葶苈丸下水，而浮肿小差，食饮过度，则脾胃复伤，肿复如前。其实水寒结于关元，而未散寒，上冲则胸胁苦痛，象若奔豚，水扬溢则为浮肿、喘咳也。当先攻其寒以疗其冲逆，后乃治其水以止其咳喘。
风水，脉浮身重，汗出，恶风者，防己黄芪汤主之。腹痛加芍药。方见湿病中。
风胜则脉浮，水胜则身肿，风水搏于皮肤之间，开其玄府，是以汗出而恶风也。《上经》曰：“恶风则虚，此为风水。”与黄芪、甘草以固表，防己以疗风水肿，白术以逐皮间风水结肿，为治风水表虚之剂。芍药主邪气腹痛，故腹痛加芍药。
风水恶风，一身悉肿，脉浮不渴，续自汗出，无大热，越婢汤主之。
此证风水胜于表，故一身悉肿，不属于里，故不渴无热也。恶风汗出，风淫所胜也。越婢汤者，发散风水之剂。
越婢汤方
麻黄六两 石膏半斤 生姜三两 甘草二两 大枣十五枚
上五味，以水六升，先煮麻黄，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分温三服。恶风加附子一枚炮。
辛能散风，甘能胜水，越婢汤者，辛甘之剂以发脾气，则在表之邪得一汗而泄，开鬼门之法也。虚者恶风，故加附子。
越婢，《外台》作越脾。道经曰：脾之神多妒嫉，妇人多妒，乃脾经受气也。脾土寄旺无定形，而妒亦无定准。脾为脏之卑，婢为女之卑，脾之言婢，殆有义欤。
皮水为病，四肢肿，水气在皮肤中，四肢聂聂①[注：聂聂动：指轻微跳动。]动者，防己茯苓汤主之。
水气在皮肤中，与正气相搏，故四肢肿而聂聂动也。防己茯苓汤以散皮中之水。
防己茯苓汤方
防己三两 黄芪三两 桂枝三两 茯苓六两 甘草二两
上五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分温二服。
《本草》云：“通可以去滞”。防己之属是也。以防己能利九窍血脉关节，故以为君；桂枝能通血脉发汗，故以为臣。肺合皮毛，皮有水，则气耗于外，故用黄芪、甘草益气以为佐，茯苓淡渗以为使。
里水，越婢加术汤主之，甘草麻黄汤亦主之。
里水详见上章，于越婢汤中加术四两。
甘草麻黄汤方
甘草二两 麻黄四两
上二味，以水五升，先煮麻黄，去上沫，内甘草，煮取三升。温服一升，重复汗出，不汗，再服。慎风寒。
里有水而越于表，故用辛甘之剂以发汗。
水之为病，其脉沉小，属少阴；浮者为风，无水虚胀者，为气。水，发其汗即已，脉沉者宜麻黄附子汤，浮者宜杏子汤。
肾主水，少阴能聚水而生病，故脉沉小属少阴。浮者属风，无水虚胀者属气也。水病在表者发之，腰以上者发之，故发其汗即已。肾本为水脏，而水之性本寒，非附子不足以逐其寒，非麻黄不足以散其水，佐甘草以益脾，令土能胜水也。杏子汤未见。
麻黄附子汤方
麻黄三两 甘草二两 附子一枚，炮
上三味，以水七升，先煮麻黄，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二升半。温服八分，日三服。
厥而皮水①[注：指水邪外盛，隔其身中之阳不行于四肢，而见四肢厥冷及皮水之症状。]者，蒲灰散主之。方见消渴中。
皮水在皮肤中，厥则水气浸淫于里，故用蒲灰散以利小便。
问曰：黄汗之为病，身体肿，发热汗出而渴，状如风水，
汗沾衣，色正黄如檗汁，脉自沉，何从得之？师曰：以汗出入水中浴，水从汗孔入得之，宜黄芪芍药桂枝苦酒汤主之。
汗出则玄府开，入水浴，则凄沧之水寒，藏留于腠理皮肤之中，则身肿发热也。汗出沾衣如檗汁，则津液内竭，是以汗出而渴也。身肿虽状如风水，但风水之脉不沉，汗不黄，口不渴为异耳。上章言黄汗身肿而冷，今身肿发热；上章言黄汗口多涎，今口作渴。以汗者心之液。经曰：汗出入水浴，则水气伤心。今薄于皮肤，则身肿发热，而渴伤于心，则水寒之气胜于上焦，故有上焦多寒而口多涎，身肿而冷，胸中窒之证也，则黄汗亦有表里之分欤？
黄芪芍药桂枝苦酒汤方
黄芪五两 芍药三两 桂枝三两
上三味，以苦酒一升，水七升，相和，煮取三升。温服一升。当心烦躁，服至六七日乃解；若心烦不止者，以苦酒阻故也。
邪之所凑，其气必虚。以其人汗出，则表气本虚，浴之则水气乘虚而入，故用黄芪以固其卫，芍药苦酒以收其荣，桂枝以散其水。如是，则发中有补，邪去正安矣。苦酒味酸，其气涩以收，故令人心烦。六七日乃解者，待其正气复也。
黄汗之病，两胫自冷；假令发热，此属历节。食已汗出，又身常暮盗汗出者，此劳气也。若汗出已反发热者，久久其身必甲错。发热不止者，必生恶疮。若身重，汗出已辄轻者，久久必身𥆧，𥆧即胸中痛，又从腰以上必汗出，下无汗，腰髋驰痛，如有物在皮中状，剧者不能食，身疼重，烦躁，小便不利，此为黄汗，桂枝加黄芪汤主之。
湿就下而流关节，故黄汗病两胫冷，若两胫热，则属历节之病。其食已汗出，为胃气外泄，暮而盗汗，为荣气内虚，又属虚劳之证。二者俱汗出，皆非黄汗也，欲作黄汗之证，汗出已而热不为汗衰，反发热而热不止，薄于外则销烁皮肤，故令身体枯槁①[注：槁：通“犒”。干枯。《说苑·建本》：“弃其本者，荣其槁矣。”]；薄于里则溃脉烂筋，故令生恶疮也。夫湿胜则身重，汗出虽湿去身轻，而正气未必不损，如此久久，必耗散诸阳，故身晌而脑痛。是以上焦阳虚，则腰以上汗出；下焦湿胜，而为腰髋弛痛，如有物在皮中状也。剧则内伤于脾，而不能食；外伤肌肉，而身体疼重。若烦躁小便不利，则水气无从出，蕴蓄肌中，必为黄汗。
桂枝加黄芪汤方
于桂枝汤方中，加黄芪二两，余如桂枝法取微汗。
风能胜湿，桂枝、生姜以散水邪。土能胜水，甘草、大枣以益脾土。酸以收之，甘以缓之，黄芪、芍药之甘酸，以收敛其荣卫，温覆取微汗而解也。
师曰：寸口脉迟而涩，迟则为寒，涩为血不足。趺阳脉微而迟，微则为气，迟则为寒。寒气不足，则手足逆冷；手足逆冷，则荣卫不利；荣卫不利，则腹满肠鸣相逐；气转膀胱，荣卫俱劳；阳气不通即身冷，阴气不通即骨疼；阳气前通则恶寒，阴气前通则痹不仁；阴阳相得，其气乃行，大气②[注：大气：指宗气。]一转，其气乃散；实则失气，虚则遗溺，名曰气分。
脉迟为寒，涩为无血，微为无气。寸口、趺阳得此脉者，荣卫气血俱虚，为水寒之气所客也。夫荣卫气血之在于身，与天同度，与地合纪。今正气虚而寒气胜，则大气失其常度，不能以温四肢，亦不能以行荣卫。则荣卫之气与水寒搏于肠间，而为腹满肠鸣相逐，气转膀胱，知荣卫俱劳也。身冷者，阳不能以卫外；
骨疼者，阳不能以温内，唯其内外之阳已虚，纵卫气前通于表而犹恶寒，荣气前通于表而犹痹不仁者，此皆阴阳乖舛，致荣卫失其衡铨①[注：衡铨：本指衡量轻重的器具，此谓平衡。衡，秤杆，秤；铨，衡量轻重的器具。]，必待阴阳相得，则荣卫之气斯行，腹中之大气斯转，而腹满肠鸣相逐之气自散矣。气散必从前后而去，是邪气实则失气于后，正气虚则遗溺于前也。此章以明水在气分之大义，以气行则水寒之气亦行，非下章结于心下为盘、为杯也。
气分，心下坚，大如盘，边如旋杯②[注：旋杯：指心下坚大如盘子的形状，按之虽坚而内如无物。]，水饮所作，桂枝去芍药加麻黄附子细辛汤主之。
心下者，上焦之阳分也，故为气分。如盆、如杯，皆水气凝坚不散，故用辛甘大热之剂，以散寒去水。
桂枝去芍药加麻黄附子细辛汤方
桂枝三两 生姜三两 甘草二两 大枣十二枚 麻黄 细辛各一两 附子一枚，炮
上七味，以水七升，煮麻黄，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二升。分温三服。当汗出，如虫行皮中，即愈。
心下坚，大如盘，边如旋盘，水饮所作。枳实白术汤主之。
枳实白术汤方
枳实七枚 白术二两
上二味，以水五升，煮取三升。分温三服。腹中软，即当散也。
上章如盘而复如杯，是水凝坚之状。此证如盘而不如杯，是水饮散漫之状也，以其散漫于心下如盘，不必辛热之剂以发之，但用枳、术以散之，得腹中软，而水自消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