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开卷 · 细读经典
金匮要略浅注方论合编

卷九

读

妇人经水闭而不利,其子脏因有凝滞而成坚癖,又因湿热腐变,而为下不止,其凝滞维何?以子脏中有干血,其下不止维何?即湿热腐变所下之白物,时俗所谓白带是也。宜用外治法。以矾石丸主之。

此为经水闭由于子脏有干血,得湿热而变成白物者,出其方治也。

矾石丸方

矾石三分(烧) 杏仁一分

上二味,末之,炼蜜和丸枣核大,内脏中,剧者再内之。

尤在泾云:脏坚癖不止者,子脏干血,坚凝成癖而不去也。干血不去,则新血不荣,而经闭不利矣。由是蓄泄不时,胞宫生湿,湿复生热。所积之血转为湿热所腐,而成白物,时时自下,是宜先去其脏之湿热。矾石却水除热,合杏仁破结润干血也。

妇人六十二种风,及腹中血气刺痛,红蓝花酒主之。

此为妇人凡有挟风、腹中血气刺痛者,出其方治也。言血气者,所以别乎寒疝也。六十二种未详。

张隐隐云:红花色赤多汁,生血行血之品也。陶隐居主治胎产血晕,恶血不尽,绞痛,胎死腹中,《金匮》红蓝花酒治妇人六十二种风,又能主治痰疟。临川先生曰“治风先治血,血行风自灭”,盖风乃阳邪,血为阴液,此对待之治也。红花枝茎叶,且多毛刺,具坚金之象,故能制胜风木。夫男女血气相同,仲祖单治妇人六十二种风者,良有以也。盖妇人有余于气,不足于血,所不足者,乃冲任之血散于皮肤肌腠之间,充肤热肉,生毫毛,男子上唇口而生髭须,女人月事以时下,故多不足也。花性上行,花开散蔓,主生皮肤间散血,能资妇人之不足,故主治妇人之风,盖血虚,则皮毛之腠理不密,而易于受风也。此血主冲任,故专治胎产恶血。《灵枢经》云:“饮酒者,卫气先行皮肤。”故用酒煎,以助药性,疟邪亦伏于膜原之腠理间,故能引其外出。夫血有行于经络中者,有散于皮肤外者,而所主之药,亦各不同,如当归、地黄、茜草之类,主养脉内之血者也,红蓝花,主生脉外之血者也;川芎、芍药、丹皮、红曲之类,又内外之兼剂也。学人能体认先圣用药之深心,思过半矣。

红蓝花酒方

红蓝花一两

上一味,酒一大升,煎减半,顿服一半,未止,再服。

妇人腹中诸疾痛,当归芍药散主之。

此为妇人腹中诸疾痛而出其方治也。寒热、虚实、气食等邪,皆令腹痛,谓可以就此方为加减,非其以此方而统治之也。

尤在泾云:妇人以血为主,而血以中气为主。中气卷九

者,土气也。土燥不能生物,土湿亦不生物,芎芍滋其血,苓术泽泻治其湿,燥湿得宜,而土能生物,疾痛并蠲矣。

当归芍药散方见妊娠。

男元犀按:妇人腹中诸疾痛者,不外气郁、血凝、带下等症。用当归芍药散者,以肝为血海,遂其性而畅达之也。方中归、芎入肝,解郁以伸木;芍、泽散瘀而行水;白术培土养木。妙在作散以散之,酒服以调之,协诸药能通气血,调荣卫,以顺其曲直之性,使气血和,郁滞散,何患乎腹中诸疾痛不除?

妇人腹中痛,小建中汤主之。

此为妇人虚寒里急腹中痛者出其方治也。

按:《伤寒论》云:阳脉涩,阴脉弦,法当腹中急痛,宜小建中汤主之;不差,更与小柴胡汤。

小建中汤方见虚劳。

男元犀按:妇人腹中痛主以建中汤者,其意在于补中生血,非养血定痛也。盖血无气不生,无气不行,得建中之力,则中气健运,为之生生不息,即有瘀痛者,亦可平之。

问曰:妇人病,饮食如故,烦热不得卧,而反倚息者,何也?师曰:饮食如故者,病不在胃也;烦热者,阳气不化也;倚息不得卧者,水不下行也;此名转胞。不得溺也,以胞系不顺而了戾,故致此病,既无兼证,但当利其小便,则胞中之气,使之下行气道,斯胞系不了戾而愈,宜肾气丸主之。

此为转胞证胞系了戾而不得溺者出其方治也。了戾与缭戾同,言胞系缭戾而不顺,而胞为之转,胞转则不得溺也。治以此方,补肾则气化,气化则水行而愈矣。然转胞之病,亦不尽此。或中焦脾虚,不能散精归于胞,及上焦肺虚,不能下输布于胞;或胎重压其胞;或忍溺入房,皆能致此,当求其所因而治之。

肾气丸方

干地黄八两 山茱萸 山药各四两 泽泻 丹皮 茯苓各三两 桂枝一两 附子一枚(炮)

上八味,末之,炼蜜和丸梧子大,酒下十五丸,加至二十五丸,日再服。

男元犀按:胞为血海,与膀胱并列于脐下,俱悬空之腑,其气相通,全赖肾气充溢于其间,其胞系乃正。若肾气不充,则胞系了戾,胞系了戾,必不得溺矣。是病虽在胞,其权则专在肾也,故以肾气丸主之。方中地黄、山药固肾脏之阴,山茱萸、附子补肾脏之阳,桂枝化腑气,茯苓行水道,妙在泽泻形圆善转,俾肾气旺,则能充于胞而系自正,系正则小便不利者而可利矣。又主虚劳腰痛、少腹拘急、小便不利者。以腰为肾之外腑,肾司开合,主骨髓,为作强之官,与膀胱相表里。若少阴精气虚,不能主骨,则腰痛;少阴阳气虚,不能通腑,则少腹拘急,小便不利。本方补益真阴,蒸动水气,使阴平阳秘,开合之枢自如,故能治虚劳之病,然小便自利者,不宜服之,以其渗泄而更劫阴也。

妇人阴中寒,宜温其阴中,不用内服,止以药纳入,谓之坐药,蛇床子散主之。

此遥承上节会阴掣痛、少腹恶寒证而出其方治也。但寒从阴户所受,不从表出,当温其受邪之处则愈。蛇床子温以去寒,合白粉燥以除湿,以寒则生湿也。

蛇床子散方

蛇床子

上一味,末之,以白粉少许,和令相得如枣大,绵裹内之,自然温。

少阴肾脉滑而数者,滑主湿,数主热,湿热和合,而结于阴分,故令前阴中即生疮。阴中蚀疮烂者,乃湿热之盛而生曩也,以狼牙汤洗之。

此为湿热下流于前阴,阴中生疮蚀烂者出其方治也。狼牙草味酸苦,除邪热气,疥瘙恶疮,去白虫,故取治之。若无狼牙草,以狼毒代之。

狼牙汤方

狼牙三两

上一味,以水四升,煮取半升,以棉缠箸如茧,浸汤沥阴中,日四遍。

附 妇人阴挺论

阴挺证,坊刻外科论之颇详,大抵不外湿热下注为病。薛立斋以补中益气汤、加味逍遥散、六味地黄丸、知柏八味丸为主,以当归芦荟丸、龙胆泻肝汤之类为辅,可谓高人一着,而究治无一效,何也?盖为前人湿热二字误之也。予在籍时,医道颇许可于人,治疗三十七载,阅历不为不多,而阴挺证,从未一见,意者古人用心周到,不过得所闻而备其病名乎?迨辛酉以县令发直候补,公余之顷,时亦兼理斯道,方知直隶妇女,十中患此病者,约有三四,甚者突出一二寸,及三四寸,大如指,或大如拳,其形如蛇、如瓜、如香菌、如虾蟆不一。或出血水不断,或干枯不润,或痛痒,或麻木不一,以致经水渐闭,面黄食少,赢瘦咳嗽吐血,寒热往来,自汗盗汗,病成劳伤而死。轻者但觉阴中滞碍,而无其形,或有形亦不甚显,无甚痛害,若经水匀适,尚能生育,时医名之曰痈,又名吃血劳。所用之药,均无一效,或用刀割,一时稍愈,旋且更甚。余亦尝按前人之法而治之,亦未见效。未知何故?后读《内经》、《金匮》、《千金》等书及各家秘藏等本,寻其言外之旨,而参以所见所闻,颇有所悟。因知此证南人不患,即偶有之,治亦易愈,北人常患,治皆罔效,自有其故。盖以南人之阴挺由于病变,书有其方,按法多效。北人之阴### 附 妇人阴挺论

挺,由于气习,病象虽同,而病源则异,所以弗效。其云气习奈何?北俗日坐湿地,夜卧土炕,寒湿渐积,固不待言。男子劳动而散泄,妇人则静而常伏,至春夏以及长夏,湿得暑气之蒸,上腾有如蒸饭,妇女值经水之适来,血海空虚,虚则善受,且终日坐于湿地,而勤女红,土得人气而渐干,湿随人气以纳入,即《金匮》胞门寒伤之义。更有甚者,长夏干土,得雨之后,则土中之虫,无不蠕动,一闻血腥之气,虫头上仰,呼吸其气,虫为阴类,血为阴汁,以阴从阴,毒气并之,即为阴挺之病根。推而言之,即不坐湿地,凡妇女不用马桶,蹲于厕中而便溺,厕中为污秽幽隐之处,更多湿虫之潜伏,其毒气皆能随血腥之气而上乘之也。余家山中,每见小儿坐于湿地,多患阴茎肿胀,或作痛痒,俗谓“蚯蚓吹”也。治者揭开鸭嘴含之,以鸭喜食蚓也。或以花椒、白矾汤洗之,以椒能胜寒,矾能除湿也。知此,而阴挺之病根,更了如指掌矣。医者不察其由,止按成方以施治,无怪病日增剧。更有一种渔利之徒,以下水消肿攻毒之峻药,为丸内服;又以蟾酥、硼砂、芒硝、麝香、雄黄、冰片、阿魏、白砒之类外敷,为害更烈。余所以不忍默然而坐视也。予于此证之初患者,以五苓散料,加蜀椒、黄柏、小茴、附子、沙参、川芎、红花之类蜜丸,每服四钱,一日两服。外以花椒、苦参、苍术、槐花煎汤,入芒硝熏洗。又以飞矾六两,铜绿四钱,五味子、雄黄各五钱,桃仁一两,共为细末,炼蜜为丸,每重四钱,雄黄为衣,纳入阴中,奇效。或久而成劳,经水不利,以温经汤、肾气丸主之。而龟板鳖甲、蒺藜之类,随证出入加减,亦有愈者,笔楮难尽。惟于《金匮》妇人杂病及全部中,属词此事,得其一言一字,以启悟机,断无不可治之证矣。

续记

傅廉访观察清河时,其弟南安寄来慎修修园,又号慎修。医书两卷,东皋四书文八卷,披阅不倦,题句云:“东皋制义慎修医,万顷汪洋孰望涯。”辛酉,余到直候补,叨识于北状元黄之外,此一时之盛事也,亦彼时之仪事也。日者,奉委赴热河,禀辞甫出,又传入署,曰:雅著数种,俱经抄录,详加评点,但集中阙妇人阴挺一证,此证北方最多,亦最险逆而难治,必不可阙,若到热河办公,公余当续补之。予答以近日医过两人效获之故,差次繁冗之中,立论尚恐弗详,不如即于寓中走笔书之,书成呈阅,一阅一击节。又问曰:“闻二十年前,患此者少,自此地种产甘薯,妇女食之,多生此疮,盖以疮形与甘薯相仿也。”余曰:“此亦想当然语,其实不然。”甘薯始自闽省,俗名地瓜,性同山药,而甘味过之。闽自福清以南及漳

泉二府滨海处,以此作饭,终身不生他病。《本草从新》谓其补脾胃,驱湿热,养气血、长肌肉,海滨人多寿,皆食此物之故。今薯谱极赞其功,闽人治下痢,以白蜜同煮食之,甚效。妇人患赤白带,用此法亦效,可知其利湿热之功巨也。味甘属土,土能胜湿,可知其利湿之功尤巨也。鄙意以甘薯堪为阴挺病之专药。盖以阴挺之本,不离于湿,而此为探本之治;阴挺之形,突出如瓜,而此为象形之治。患此者,令其如法服药敷药之外,又以此物代饭,其效当必更速。观察曰善。续附于前著之后,以补千古之阙,并析一时之疑,行大方便之一事。

胃气下泄,不从大便为失气,而从前阴吹出而正喧,谓其连续不绝,喧然有声。此谷气之实,大便不通故也,以膏发煎主之。取其滋润以通大便,则气从大便而出,此通而彼塞矣。

膏发煎方

猪膏半斤 乱发如鸡子大三枚

上二味,和膏中煎之,发消药成,分再服。病从小便出。校:《千金》云:太医尉史脱家婢黄病服此,胃中燥粪下便差。神验。

徐忠可云:下泄与下陷不同,下陷为虚,下泄者气从阴门而泄出,故曰阴吹。吹者,气出而不能止也。

尤在泾云:谷气实者,大便结而不通,是以阳明下行之气,不得从其故道,而乃别走旁窍也。猪膏发煎,润导大便,便通气自归矣。

小儿疳虫蚀齿方

雄黄 葶苈

上二味,末之,取腊月猪脂溶,以槐枝绵裹头四五枚,点药烙之。

犀按:虫有大小之别,随生处而异其形,总不离于风火湿,挟厥阴之气化所生也。小儿疳虫病者,多由母氏乳少,多饲以火燥干粮助火之品,致小儿烦啼不已,动其心包之火,火动必熏灼于肝,蒸郁从风木化而为虫,夫虫乃有情之物,食有情之血,乱有情之心脏,起伏无定,妖妄作祟。故其证烦热多汗,面青腹胀,喜食辛燥之味。又有蚀虫蚀者,食虫也,其形不一,小者名寸白虫,主风木之气郁于中土所生也;大者为蚀虫,乃宿食所化也。有下蚀者,本心包之火协三焦蕴热而成,著于前后二阴,名曰阴蚀,小如丝,色白,抑或湿热下注,兼以房事相侵,致阴中蚀烂,名曰蚀疮。三者皆能使人咽干而阴中痛痒。有蚀齿者,生于齿缝齿龈,小如丝发,疼痛难忍,或名齿蛇,或名牙疳,能穿肉入骨。此症本于外感未解,邪火协心火熏灼而成。有小鱼虫者,如盆鱼子初生之小,有两目,有生足者,有无足者,吐出时如鱼子动游状,此乃胸气不布,痰饮协木气所生,故肝著证久而不愈,多生红蚀。亦有眼目多坏,有鼠妇虫者,形如小鼠妇,背有鳞甲,色微赤,有头足眼目,吐出能跳跃,此受恶浊异气、酒性郁怒合化而生。然虫证虽多,而仲师之方未有不备也。今举小儿疳病治法,意以补土清金,使天气降而热气消,则土润叶茂矣。近医知为疳病,不辨寒热实虚,多用毒药杀虫,而不知其愈杀愈生也,本方用雄黄、葶苈、猪脂、槐枝,主通气行血之品,点药烙之,如打摩之法,去积聚,调气血,点之亦即熏之法也。后人有神照法,从《内经》马膏桑钩方及此方套出。

附 引牛痘法

按婴儿之有痘患久矣。宋以来始有引痘一法,取痘苗吹入鼻孔,递入五脏,引毒以外出,可谓事捷而功巨矣。然犹不能操券而万全,则尽美而未尽善焉。粤东有种牛痘法,自岛夷传入。其法取牛痘以为苗,此盖考诸《本草纲目》见稀痘方,用白牛虱而有悟也。至其引法,则取手少阳之经穴,一曰消烁,一曰清冷渊。按古针刺法,用尖刀拨开皮膜,将痘浆点入,满浆脱痂,无不按其常期,亦永无再出之患。所以然者,痘毒秉于先天,深藏于肾,手少阳三焦有气无形,与足少阴之肾气相通,《内经》云:少阳主肾所生病。又云:少阳属肾是也。痘浆一从少阳经点入,即能直入肾经,引肾脏深藏之毒,还按手少阳之经穴而出,故痘出之数,适与拨点之数相符,而不别生枝节,且不用方药,而小儿之饮食嬉戏如常,真万不失一焉。此以视夫吹鼻之术,不更为

尽美而尽善也哉!予莅任燕京,见是法而美之,因又虑其术无由广,特笔之书,以附圣经之末,使传于天下后世,是亦区区保赤之婆心也夫!

本章完
寻一味本草,读一页经典

试试:伤寒论、黄芪、桂枝汤 Esc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