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开卷 · 细读经典
金匮要略易解

第十四章 水气病脉证并治

读

湿与风水,也自有它“逾淮化枳”的妙处。盖拿来治风湿方面,病邪与药性相吸,则耆、防又起另有的重要功能。分开来固收到同而不同的治效,合起来以和中固表的耆、草主持其中,则救治表虚自汗,依然一致。此仲景运用方治的灵活处,就是吾人所应特别学习《金匮要略》这本经典著作处,也是现在内科学和方剂学所能并及的,原书象这类的甚多,不可不特加研究。

第二十三节

【原文】风水恶风,一身悉肿,脉浮不渴,续自汗出,无大热,越婢汤主之。

【释文】风水主要症状的恶风已具备,而不单是身重,且一身都发现浮肿,又诊得本病应有的浮脉,尚不发渴,是风水症已具了。在理应该发汗而愈,但本症竟然断续自汗出而病不除,体表又无高烧,这分明是风水外感,肌肉内热,迫液自出所致。应用散风、化水兼解热的越婢汤来作主治。

【按语】此节释文何以径说“风水外感,肌肉内热,迫液自出”为主用越婢汤的根据?或者有人会怀疑,这是否仲景的原意?这怀疑是应该的,但此节条文,从来注家多不作具体的解释,热迫汗泄,虽然大致说法相同,但是什么的热?从何处而来的热?都未有指出。尤氏更因此而改“不渴”为“而渴”①[注:见《金匮要略心典》水气病脉证治第十四]来硬造内热的根据,可知解释之难。盖委实除了以方测症外,在原文所述的症状上殊难看出热的象征,但从"续自汗出"句细细寻绎,自可找到热的去处来,因为此症由于风水甚盛,压郁卫阳,郁在肌肉之间,既不能外越而为大热,又不肯内伏而不与邪争,因此阳气郁勃到极点,势必反而压迫荣阴,蒸汗外越,势必乘间抵隙,从风水封闭稍薄处夺门外窜,所以在"自汗出"上加上一"续"字,就是说,或断或续的汗自出,是局部的而不是全身的,是上蒸而不是横泄的。从何知道会是这样?从续汗出而体表风水得不到解散,更从重用麻黄解表,又用石膏镇逆,就知道应是这样了。然则何以说热在肌肉?那更显明,热既不出皮毛,又无在里的见症,热不在肌肉,又在哪里?况重用辛寒,且善能解肌清热的石膏,热不在肌肉,又在哪里?在肺胃吗?又明明提出"不渴"来否定了,所以说:"热在肌肉"。此解未敢说正确,只不过稍为比较具体而已。

【方剂】

越婢汤方

麻黄六两 石膏半斤 生姜三两

甘草二两 大枣十五枚

上五味,以水六升,先煎麻黄,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分温三服。

【方解】 此方用麻黄解表祛风,宣通卫阳的被郁,使阳气行,风邪散,水无所附,随风气自化。更用重镇的石膏来控制麻黄的过升,兼收解肌清热的作用,以抑敛失常的续自汗出。再加生姜、大枣调和被伤的荣卫。真是能使矛盾归于统一的良方,最应寻绎。

按语 此方后有“恶风者加附子,风水加白术”,本文所述,明明是风水症,何以本文不曰越婢加白术汤主之?明明本文已有恶风了,何以主治方中不曰加附子而更重复于方后?一考查,原来这是《千金方》越婢加术汤的注脚,是治内极热,则身体津脱,腠理开,汗大泄,厉风气,下焦脚弱的,初是移来治里水的,竟将原来的加味法原封不动搬来,令附子白术于此有鼓瑟齐门之叹,故将它删去。

第二十四节

原文 皮水为病,四肢肿,水气在皮肤中,四肢聂聂动者,防己茯苓汤主之。

释文 皮水所表现的症状是两上下肢都肿胀。因为水气浸淫皮里膜外,水盛必致气虚,气虚则不能逐水外解,而反互相荡漾于皮肤中,故引起似虫行的聂聂蠕动,所以应用防己茯苓汤来作主治。

按语 此节特别提出皮水独有症状来,使人明白病机,与各水气病作出更重点的鉴别。

方剂

防己茯苓汤方

防己三两 黄芪三两 桂枝三两

茯苓六两 甘草二两

上五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分温三服。

方解

此方用擅专逐水于皮肤的防己为一方的领药,更用擅于通络宣阳的桂枝和擅于壮气透表的黄芪来助成温通宣化作用。更重用独具渗化膀胱水气的茯苓,既助成外逐的功能,又兼顾内渗的遗灾。再加上和中护津并可调剂各药的甘草,决胜机先,预图善后,使作医当是名医,使作将当是名将。

按语

此方治皮水反用苓桂,前节治风水的防己黄芪汤反不用主治风寒的桂枝,殊出常理。学者能于此等处深入研究,自得到配方用药的奇而不奇,变而非变了,因为不论怎样变化,自有它的一定规律。

第二十五节

原文

里水,越婢加术汤主之,甘草麻黄汤亦主之。

释文

里水的症状已具,如第五节所说,但须辨别病邪的浅深,表里的虚实,如见表里俱实皮肤有水邪,肌肉间有郁热征象,而小便不利的,可用越婢加术汤来作主治。如见表实里虚,小便自利而渴的,又应用甘草麻黄汤来作主治了。

按语

此节越婢加术汤与甘草麻黄汤同时提出,实在是双承第五节,再看下两节方解互勘自明。

【方剂】

越婢加术汤方

即越婢加术四两。

【方解】此方是治里水一身面目皆黄,小便不利的主剂,故主要用越婢汤方(义见本章第二十三节方解)。但是里水一身面目皆黄,已涉及脾所主的膏油肌肉方面,所以要加入补脾燥湿的白术来协助去黄消肿。

【方剂】

甘草麻黄汤方

甘草二两 麻黄四两

上二味,以水五升,先煮麻黄去上沫,煮取三升,温服一升,重复汗出,不汗再服,慎风寒。

【方解】此方是治里水,小便自利而渴的主剂。故专用疏散体表的麻黄来通阳发汗,使在皮肤里层的气从汗外解;防麻黄专而无制,发散太过,用甘草来缓和它发越之势。同时利用它清热生津的功能,来补救麻黄所不及,且起捍卫中焦,不犯下焦的作用。药虽两味,祛邪扶正,制太过,补不及,无不具备,勿以简单而等闲视之。从此发展,便得到许多妙用。

【按语】此节条文既不作症状的叙述,而同时并举两方主治。两方中用药又繁简悬殊,因此《医宗金鉴》认为是皮水才解得去,这是拘于“里”字和本于《外台秘要》之说①[注:《外台秘要》引范汪“里水”作“皮水”。又云:“皮水一身面目悉肿,甘草麻黄汤主之”],实不知这是指皮的里,不是指脏腑的里,不过比皮肤的浅层较深。

(持此说者颇多)。况且远而求证,何如近而取譬,本章第五节已明明提出里水症状了,更分出小便不利和小便自利而渴两个症的同中有异的病理机转了。在这里叙述各种水气治疗方剂的阶段中,补出两方来适应前两症,彼引此发,何等顺理成章,原书如此之例甚多,奈何注家总不肯就地取材,偏要旁搜远绍,复添蛇足,全失本来真相,岂不是欲益反损?于上文第五节中曾论及之,此不复赘。

第二十六节

**【原文】**水之为病,其脉沉小,属少阴,浮者为风,无水虚胀者为气。水发其汗即已,脉沉者宜麻黄附子汤,浮者宜杏子汤。

**【释文】**凡属水气而成的病,当然各具各样的水气病症状。但总的来讲,它的脉象所表现,势既沉而形又小,有这种脉象,可决定它是属于少阴,如果它的脉象所表现是浮的,那又属于兼风了。假如从其他症状观察到没有水的停蓄而只是虚胀的,又属于气的一时外鼓,治法不在此例。至于属于水气的,通过发汗,水随汗解散就好了。但是发汗的方法也要凭脉的浮沉不同来分别处理,如脉沉的是属少阴,有关于肾,就适宜用温通升散法的麻黄附子汤来治疗;如脉浮的是属风,有关于肺,就适宜用辛开苦泄法的杏子汤来治疗。

按语 脉浮为风,脉沉为水,上文已说得很明白,何以在此又再提出,岂不犯了重复?不知仲景于此殊有深意,从狭义的来说,此节紧接里水之后,立刻证明上节所谓里水的“里”字是指皮肤的较深层的里,而不是指内脏的里,属于内脏的里则另有症治,如此节才是。有了此节,那“里”字的解释便用不着犹豫了。从广义来说,此节是本章诸水的分段小结,所提出的沉脉与前稍异,前者的沉是着重水一边,此处沉脉是着重里一边,是指少阴肾言,是接近石水的,从所用的温行升散法,便可互证;提出的浮脉亦与前稍异,前者的浮脉是着重风水一边,此外浮脉虽也说浮为风,但此风字是代表在表在上,是着重表一边,是指脾水挟风上犯于肺言,是接近正水的,从所用的辛开苦泄法又可互证。这样一来,虽不明说石水和正水,可是显然作了凭脉辨症、以方示病的原则启发和重点鉴别,更补出它的治疗大法,大可举一反三,灵活运用了。同时补出发汗的重要法则,使后学受用无穷。

方剂

麻黄附子汤方

麻黄三两 甘草二两 附子(炮)一枚

上三味,以水七升,先煮麻黄,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二升半,温服八分,日三服。

方解 此方即甘草麻黄汤减少麻黄,加入温经的附子。虽然以解表发汗,使水随汗去为目的,但有了附子的温肾行水,其精神所向,又重在温里一边了,而症状的表现不仅小便

自利,更可不言而喻了。

按语 由此尽可举一反三,变化出治石水的方法,这就是原则启发,学者能够深入体会认识,自然有所领会。

方剂

杏子汤(原方缺)

按语 此汤已遗漏,有人认为是麻杏甘石汤,果然,则仲景何必另立杏子汤名?此必无之事。倘就杏子一味来推想,似乎此方所治属正水之类,而非一般风水,因杏子为治喘的专药,正水其“外症自喘”,由此相互对照,颇有吻合之处,故虽全豹未窥,亦未尝不可测知它的主治方向。

第二十七节

原文 厥而皮水者,蒲灰散主之。

释文 患者肢厥逆冷而有皮水的症状,如脉浮肿胀,按之没指,不恶风,其腹如鼓,不渴等,这是由于皮水郁遏阳气,不能如常外行下达,当然累及膀胱气化不行,小便不利。可知水利则气行,气行则肢自回温,故用蒲灰散来作主治。

按语 此节亦是前节的余波,既补出皮水的治疗大法,以小结四水的论治,随以厥冷引出下文的两胫自冷,来开始阐发黄汗。虽一节数字的渺小,而安排衔接恰到好处,谁说金匮条文杂乱无章?

**【方剂】**蒲灰散方(见第十三章第十二节,方解同)

第二十八节

**【原文】**问曰:黄汗之为病,身体肿(一作重),发汗,汗出而渴,状如风水,汗沾衣,色正黄如柏汁,脉自沉,何从得之?师曰:以汗出入水中浴,水从汗孔入得之,宜耆芍桂酒汤主之。

**【释文】**门人问:黄汗的病状,全身肢体肿胀,发烧,汗自出而且发渴。一般病状好象风水,但他所出的汗,沾着衣服,现出的颜色是纯正不杂的黄色,好象黄柏汁一样。他的脉独自见沉象。请问这是由什么原因得来的?仲师答道:这是由于正当汗出的时候,带汗入水里洗澡所得到的,其原因就是汗液出到毛窍,被水所窒,水与汗湿反从毛窍内窜,停留于肌腠间,故身体开始肿胀,或者觉得沉重。水湿在体表停滞不行,则阳气被郁,甚则发烧。湿热内熏就更迫汗液从部分虚而不闭的毛窍外出,汗出就损耗津液而发渴了,症状虽然象风水,但风水是水合外风,故恶风而脉浮,黄汗因其水属湿郁,故不恶风而脉沉,沉就是水湿阻滞脉道所致。因为水湿浸渍,郁遏内热,从肌腠以蒸动脾所主的膏油,与汗液合体,脾的本色乃从汗液而外泄,故他的汗沾在衣服上,现出好象黄柏汁的正黄颜色,所以唤做黄汗。黄汗的病因既然如此,因此,总结病因,就责在汗出入水中浴所酿成。就宜用固卫敛汗,通阳解肌,化

气行水的复方黄芪芍药桂枝苦酒汤来作主治。

按语

此节虽然综论黄汗的成因和症状治疗,但是夹叙夹议的与风水作出了重点鉴别,和在第五章历节章所作出概括区别更为详尽,区区一个黄汗症,其类症鉴别竟跨及两章,见及数节,不厌其详,他的教学精神和负责态度,真堪作我们师范。谁说金匮论症过于简单?不知原书的作法旨在原则启发,重点鉴别,举例来说明总的辨证论治大法,自有其独特体例,故应详就详,应简就简,与自始至终限于一门证候的叙述的作法,其精神体例确有不同,若勉强以不同为同,又何异削足适履。

黄芪芍药桂枝苦酒汤

黄芪五两 芍药三两 桂枝三两

上三味,以苦酒一升,水七升,相和煮取三升,温服一升,当心须,服至六七日乃解,若心烦不止者,以苦酒阻故也。

方解

此方重用走表壮卫的黄芪,来作领导各药直达病所的主力;再用桂枝温化肌肤浸渍的水湿,芍药清敛土膏浮泛的湿热;更加入温能发、酸能收的苦酒(即醋),合水煎服,助成收发兼施作用,开阖并复机能。既使部分洞开毛窍复阖而自汗止,又使部分闭塞的毛窍复开而水湿散,本症自然痊愈。

按语

仲景用药必能利用药的特殊性,配方必能运用方的综合力,所以能以最简要的方,治最复杂的症,使对立归于统一,如这类方剂足见一斑。倘非研究精深,何能运用至此?吾人如果能够于此启发,加以深入探讨,实在受用不尽。所以编者说:金匮是祖国医学一个值得发掘的大宝库,一个万流奔放的大源头。这就是继承发扬的大去处。是必须深入钻研的。

方末“苦酒阻故也”句,是上文“当心烦”的自注,盖苦酒味太酸,心火被酸收的阻抑,故引起心烦,此自然反应,无关病变,到六七日苦透病除自愈。

第二十九节

**【原文】**黄汗之病,两胫自冷;假令发热,此属历节;食已汗出,又身常暮卧盗汗出者,此劳气也;若汗出已,反发热者,久久其身必甲错,发热不止者,必生恶疮;若身重,汗出已辄轻者,久久必身𥆧,𥆧即胸中痛,又从腰以上,必汗出,下无汗,腰髋弛痛,如有物在皮中状,剧者不能食,身疼重,烦躁,小便不利,此为黄汗,桂枝加黄芪汤主之。

**【释文】**黄汗本是水湿郁热,阳气被阻不能外达下行,足胫无阳以自温,故而足胫部独见逆冷。假使两足不冷而反转发烧,那是属于历节痛病,大属于黄汗病了(此是黄汗历节的重点鉴别法)。至于本病的演变,约有如下几方面:或者由于卫虚不胜谷热蒸腾,每在食后就虚汗自出,或者由于荣虚不胜阴

热蒸逼,遍身常在暮夜(对照第四节暮躁不得眠)睡卧中不自觉而盗汗(解见前)出的,两样都属于过劳荣卫之气所酿成,故唤做劳气。劳气虽荣卫虚劳,但也属黄汗久不愈,伤及荣卫所致,这是演变及于荣卫方面的;若果汗出之后照例有热,应该从汗而解,今反转发热,可知水湿闭其肌腠,卫阳郁于荣阴,致卫虚(正虚)荣实(邪实),卫气日虚汗徒自出,荣阴日竭,内热不止,不从汗解而反炽盛,故自汗愈多,发烧愈甚,发热情形至到如此,久而久之,血液更伤更干,无以润泽皮肤,患者的身上肌肤必定会变成鳞甲交错一样,是肿胀自肿胀,甲错自甲错,适成相反的表现,到此时发烧没有停止,而继续下去,血被热蒸,久而化脓,甲错的变成溃烂,又必定会发恶毒的疮疡了(对照第一节黄汗久不愈,必致痈脓),这是演变及于血分方面的;至于再谈黄汗的正候,黄汗主要是水湿病,倘若身体的重坠由于自汗出以后而即觉得稍轻快的,是少数水湿得从汗解而致;但解而不彻,刹那水湿复增,阳气更郁,久而久之,经脉塞,湿郁,气行不利,欲通不能通,必定引起身上肌肉𥆧𥆧跳动,阳气不能通行经脉,反郁塞于胸中,即胸中作痛,这是必然的道理。又由于阳气郁而不能下达,只有上升,故身热胫冷而在腰部以上出汗,阳气不下达,加以水湿凝闭,故腰部以下没有汗,腰髋(腰下大骨)弛纵作痛,好象有物蠕动在皮内的形状;水湿厉害的,郁压更甚,脾气被郁,不得健运,就不消谷,故不能够下食;肌肉气郁湿凝,故身体疼痛而且重坠;心气被郁不畅,故烦闷躁扰;膀胱气郁而气化不行,故小便为之不通利。以上各候,都由水湿郁在体表,阳热郁在体里所表现出来的黄汗的正候,因此断定这是黄# 第十四章 水气病脉证并治

汗病,决定用桂枝加黄芪汤来作主治。

【按语】 仲师又再说明黄汗病的类症重要鉴别法,以及本病的演变,所以首先提出黄汗的重要症状来,以作辨证根据。

因此,紧承上节论黄汗病原因和提出黄汗的主症为汗色如柏汁,更与风水再作鉴别后,又提出黄汗与历节的重点鉴别及阐明本病的多样演变。“此劳气也”一段,各家皆认为是另有其病,但遍搜各章,未见有“劳气”这个病,若仅凭自汗、盗汗就决定是虚劳,这未免太简单,况且此段引在本节,它必兼有黄汗,而不仅仅是自汗、盗汗,是可断定的。既有黄汗症状,加上自汗、盗汗,则说它是本病演变及于荣卫皆病,恐怕不是过言。又况本节除胫冷和胫热相反的症状为与历节的主要鉴别外,其余各个转变没有不以一汗症联贯,怎么独将此自汗、盗汗症置诸例外呢?

【方剂】

桂枝加黄芪汤方

桂枝二两 芍药二两 甘草二两

生姜三两 大枣十二枚 黄芪二两

上六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温服一升,须臾,饮热稀粥一升余,以助药力,温复取微汗,若不汗更服。

【方解】 黄汗是由水湿从汗孔侵入,外渍肌腠,既郁心火,又动脾湿,火湿交蒸,膏油外泄而成。因此用桂枝通心阳以宣解郁火,芍药和脾阴以泄热,更用大枣滋荣阴,黄芪壮卫气,荣卫俱行,热泄郁解,肌腠的水湿岂复有停留余地?更妙在于桂枝汤中稍减桂枝,稍增生姜大辛的正气,加强外走体表解郁散水,以消除黄汗的因素,又利用甘草大甘的本味,深入膏油,生津撤热,杜绝黄汗的来源。用方的灵妙,真是已超峰极。

按语

本方虽仍用热粥助微汗,但用途已自不同。若果仍以解饥和荣的桂枝汤来看它,就未免是刻舟求剑。

第三十节

原文

师曰:寸口脉迟而濇,迟则为寒,濇为血不足;趺阳脉微而迟,微则为气,迟则为寒。寒气不足,则手足逆冷,手足逆冷,则荣卫不利,荣卫不利,则腹满胁鸣相逐;气转膀胱,荣卫俱劳;阳气不通即身冷,阴气不通即骨疼;阳前通则恶寒,阴前通则痹不仁;阴阳相得,其气乃行,大气一转,其气乃散,实则失气,虚则遗溺,名曰气分。

释文

仲师道:心荣和肺卫应在寸口,今诊得患者的脉迟慢而兼艰濇,迟就是主虚寒,濇就是主血不够,这样的脉,自然是上焦肺气虚,失却阳生阴长的生理机能,而造成心的生血渐缺少了;但是荣卫虽会于寸口,而生化精悍的源头,又在中焦的胃,再诊胃所主的趺阳脉,又见微弱而兼迟慢,微就是主气不够,迟也是虚寒的脉象,虚寒而气不够,是阳气不够温行四肢,就会两手足寒气上逆而清冷,手足厥逆清冷,就显然荣与卫都不交相通利,荣与卫都不交相通利,则荣卫之气不能上行下达内外交流,而与寒气交困于中,相间奔逐于腹胁之间,故腹实而成膨满,胁空而作虚响,寒气聚于腹而满,甚则寒气被迫而辗转于膀胱,至到如此,那荣血卫气都劳顿之极了,从而阴阳失却维系,各行其是,阳气不能通达于外,无以温肤热肉,就会发生身体寒冷,阴气不能通行于内,无以营养筋络,就会发生骨节疼痛。阳气虽独通于前,而阴气不与并行,则成失阴之阳,起不到温润肌肤作用,反而怕冷;阴气虽能通于前,而阳气不与并行,则成失阳之阴,起不到营养血液作用,反而部分肌肤痹着,无所知觉。所以必须阴、阳二气和合相得,交通上下内外的正气,乃复常流行,被团结聚于一部的大气一时得到机转,使到那互相奔逐、互相通塞的乖逆之气,乃得消散。但当阴阳相失的时候,气实于肠的就会频频放屁,气虚于膀胱的就会时时遗尿,这种疾病叫做气分,也就是大气被分散而结聚于某一部的说法。

按语

此节注家多认为奥衍难解,而对大气,有认为是宗气的,有认是膀胱气的,皆能自圆其说。编者则认为不必局限于某一气,简言之,就是阴阳相失,被切断包团结聚于一部的正气。所以阴阳相得,正气一转,恢复整体流行,邪气自散,何等了利?至结尾的“实则失气,虚则遗溺”,多数解作邪去病愈之候,未免过于强解。须知此是补述阴阳相失的主要病候作结,故总结说“名曰气分”。此气分显然是病名,岂有病愈后仍说是此为“气分”的道理?这种文法,与中风章“但"臂不遂,此为痹",以倒装作结同例,互勘自明。又有人认为此节应放在血分的前面,来互相对照,方为合拍;不知仲景在物论水气后,突以一血分作结,论黄汗后,突以一气分作结,是有很深意义。因为水病而累及血,血病而累及水,固属有绝大关系,但水病而累及气,气病而累及水,尤其有绝大关联。这样原则性的关键问题,一殿于水气后,一殿于黄汗后,真是恰如其分,且深得由分析而综合,再由综合而分析的辨证方法,何以反认作脱简呢?

第三十一节

【原文】 气分,心下坚大如盘,边如旋杯,水饮所作,桂枝去芍药加麻辛附子汤主之。

【释文】 气分的患者,心下(即上腹部),坚硬大得好象圆圆的盘子一样,更按它的边缘,又好象杯一样,这是由水饮所造成,发展到寒水填空塞隙,大气被分割而结聚一部,不能旋转,故必须旋转它结聚的气,才能向愈,就要用温散的桂枝去芍药加麻黄细辛附子汤来作主治。

【方剂】

桂枝去芍药加麻黄细辛附子汤方

桂枝三两 生姜三两 甘草二两 麻黄二两

细辛二两 大枣十二枚 附子(炮)一枚

上七味,以水七升,煮麻黄,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二升,分温三服,当汗出如虫行皮中即愈。

**【方解】**此方用调和荣卫的桂枝汤,它的治疗方向主要就在上节荣卫俱劳,但此所主治的,是气血不足,而偏于阳虚水聚气结的气分症,已不是上节单纯大气不转的气分症,而是夹有水气的气分症了;故去了阴敛的芍药不用,而加上通里寒、温肾气的细辛,和散表寒、温肺气的麻黄,使上通下达,来旋转中焦结聚的水和气;更加附子总领各药,振阳虚,散水聚,开气结,使微汗出,正胜邪却,就好象有虫蠕行在皮腠一样的感觉,很显明,是已收到彻上彻下,彻表彻里的大功,所以肯定说,即可痊愈。

**【按语】**这真是治疗积水的第一方,后世治腹积水,多从此方化裁出来,实具有石水一类病早期诊断、早期治疗的启发作用,不过,仲景虽然认为水聚气结是腹水酿成的主要原因和必有症状,但当时也未可肯定它是石水。因此活泼泼地举出辨证治疗原则,以便后人举一反三吧!

第三十二节

**【原文】**心下坚大如盘,边如旋盘,水饮所作,枳术汤主之。

**【释文】**患者心下(即上腹部)坚硬阔大的隆起,摸其边缘好象圆圆的盘子一样,这也是由于水饮所做成,但病情比较稍轻,可用枳术汤来作主治。

【按语】此节与上节,两节文字所差不多,谁知就在这差不多处有大区别,上节开章明义就肯定是气分,来承接再上一节,此节就没有用这个定名,可知于此已暗示此非气分,而是正水之类的腹积水的一般症状,前节是边如旋杯,杯是脚企而来,身高而峭,用这样形容其腹大的根脚坚束面积高峭,可知已将气流分开隔绝,包围于中,不能运转,其积水的牢固严重更可知了;此节则不然,只边如旋盘,旋盘是脚阔而低,身扁而平,用这样来形容其腹大的根脚缓弛,面积平阔,又可知虽似坚而实松,其积水程度远不及上节的牢固严重,而不至将气流分开隔绝,又可想象得之了。这完全是有关水饮与气分的症状和治疗,作出同中之异,重点鉴别。又有人拘于“水饮所作”四字,就认为此两节是痰饮章的条文误入此章。不知所谓“水饮所作”,主要是突出这两节不属三十节所论大气不举、单纯气病的气分症,以免混淆。至于气分与水饮更属质量俱变,何能仍作水饮?试看痰饮章中的悬、支、溢各饮中,有没有此种症状?又试看此三节的病名症状,有没有由于水饮的?那么,能不能认为是水饮,就可不费辞而解了。譬如,饭当然是谷所作成,谷当然是禾苗的结实,但既成了饭,就不得仍说是禾苗。所以两条虽同说水饮所作,不得仍作为水饮症,尤可不辩而明。所以此等证候已不属痰饮范围,而转到气分的范围了(水气是先病水后病气;气分是先病气后病水,也如血分之先病血后病水是同一道理)。将它作为水气章的总结,作出互相发明,互相鉴别;更于腹积水一般治疗作了原则启发,何等重要?而注家每于最有关联和最有作用处,疑错疑脱,聚讼纷纷,反而引起后人对良法误解其美意。

枳术汤

【方剂】

枳术汤方

枳实七枚 白术二两

上二味,以水五升,煮取三升,分温三服,腹中软,即当散也。

方解 此方重用破气开痞的枳实,从至高之处挟破竹之势下行,通中焦,破积气,积气散则蓄水无所附着;更用健脾燥湿的白术,直接温中行水,蓄水行则结气无所凭依,气行水化,自然腹中冲和恢复,而心下坚硬舒软,以至完全消散了。

按语 本方仅用二药,而收赫赫之功,真如岳武穆用兵,善能以少胜众,人皆以病重药轻疑之,诚不知他人所断锋折锐者,而庖丁则竟能游刃有余,此则造诣有深浅不同,岂能强其一致?实则此方对一般腹水治疗,已作出原则启发。盖从第三十节提出气分,总结了水饮起始的根源和它的病理机转后,即接着提出气分已成水气的偏于气虚邪实者,施以温散之药;更有提出偏于气实邪轻者,施以温燥苦泄兼施之法。这个方法是最后提出的方法,也是最全面的方法,就是特别提醒对积水病以固中理气为主,以破气行水为辅,必须补泻兼施、温寒并举,切勿取一时之快,贻百日之忧。证诸吾人临床所见,治腹水者,先期多放手攻泻,后期多恣意填补,进退失据;有缠绵于后遗症状的,有终由攻下而亡的,比比皆然,深为痛惜!

本章完
寻一味本草,读一页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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