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奔豚气病脉证治
第一节
**【原文】**师曰：病有奔豚，有吐脓，有惊怖，有火邪，此四部病，皆从惊发得之。
**【释文】**仲师道：有种病发作的时候，有一股气从下上冲，好象奔突的惊猪一样的叫做奔豚，还有种病叫做吐脓，有种病叫做惊怖，有种病叫做火邪，这四部病通通是由于惊恐发作得来的。
**【按语】**有人说，吐脓、惊怖、火邪，仲景提而不论，或者有脱简；有人竟然说这三部病与奔豚无关；各家对“皆从惊发得之”的注释，虽各具理由，但总是难于令人满意，实则吐脓在本书第七章及第十七章都有论及，火邪在第十六章更有扼要的论述，而且提出了治疗方法。至于惊怖又与惊悸实际本无大分别，在第十六章里有脉象治法作重点提出了，似不属脱简一类，若果说这三部病与奔豚无关，则本书各章全无此例，这或者未作深入探讨，找不着这四部病病因的共同点，遂下此断语吧！如此对于经文的互相发明一点未免疏忽了。本章惊字须包括七情，而且掌握着内经的“惊则伤心”的原理，才可以得到四部病共同病因的统一理解。七情，虽然五脏各有所主，但总的来说，还是心的损害最为主要，因为心主藏神，主血又主火，无论喜怒忧思悲恐惊，都能刺激心神，损耗心血，冲动心火，疾病就四起了。因此有由于血少神虚，则心火失却控制，有升无降不能够下暖肾脏，则肾气日就虚寒，水阴凝聚，更为其他诱因，如起居、饮食失节等所触动，肾中寒气就会卒然挟冲气向上升腾，有如惊猎奔突，而酿成奔豚病候的；又有虽不吸动肾气而心火径迫逼肺肾血分，更为其他诱因，如“风热”等所助虐，从而发生吐脓病的；更有误用火攻（如火灸或温针或热药）使到火气乘虚迫劫荣分，循荣通心，逼乱神明，卒发惊狂，从而弄成火邪病候的。说到惊怖病候，那就纯本脏（心脏）神志自病，常露惊疑的神志，时怀恐怖的心情，这样“四部病，皆从惊发得之”的意义，就可以得到统一的理解，至于因惊而后发，因发而后惊，这又互为因果，似无必要太过强分。
第二节
【原文】 师曰：奔豚病从少腹起，上冲咽喉，发作欲死，复还止，皆从惊恐得之。
【释文】 仲师道：奔豚病多从少腹冲起，因为少腹就是肾的部位，因心火上浮，而不下济，肾水失其温化，水寒凝积，被其他诱因激动，因此肾邪从少腹突升，循少阴阴脉上奔咽喉，内经说“少阴脉循喉咙挟舌本”，发作的时候，苦恼到有不欲生的情景，但究竟此属于发作性疾病，冲气到顶点，自然会回降下去，平复无事了；这样的病总是由于七情过度，尤其是受着外来的惊慌和内生的恐怯，伤及心肾所得来的。
**【按语】**前节说过奔豚病从惊发得之，此节再补出奔豚病的主要病状，但此节结句在“惊”字之下去了“发”字，改用“恐”字是什么意思呢？这就是仲景教人辨证的微细处，也就是汉文的严谨处，若果以为一字的更换不过偶然，那就好容易失了经文的奥义了，因为惊发是总括四部病的病因的，是追源的，惊恐是单就奔豚来说的，是溯流的，这一“恐”字是有力地透出心肾受伤神志皆病的病理因果来，内经说，“心在志为惊”“肾在志为恐”，前节奔豚病的病理浅释也是根据在此，原文何等明畅，决不能将“惊发”“惊恐”混为一谈。
第三节
**【原文】**奔豚，气上冲胸，腹痛，往来寒热，奔豚汤主之。
**【释文】**有种奔豚气由惊恐发作，浮动心火，遇肾水素亏之人，水被吸耗，失了滋肝作用，因而肝血贫乏，胃液亦失了灌溉，致血液不能配气，肝气横决而上冲胸膈，犯及胃就发生腹部痛，累及胆腑，就发生冷完复烧，烧完复冷的少阳热型，因此就成了偏于热的奔豚病，从而配出主治的方子，叫做奔豚汤。
奔豚汤方
当归二两 芎䓖二两 芍药二两
黄芩二两 甘草二两 半夏四两
生姜四两 生葛五两 甘李根白皮一升
上九味，以水二斗，煮取五升，温服一升，日三夜一服。
方解
此方用芎䓖、当归滋养肝血，更用微酸微敛的芍药来抑制芎䓖的串窜，芍药的另一作用，可与甘草、黄芩调和肝脾，以定腹痛，再用生姜、半夏来降浊止逆，但是奔豚气虽由下焦而来，毕竟要借阳明气阶而上冲，故重用生津清热专走阳明的葛根，中道截击，以消上奔的气势，并借黄芩、半夏、甘草清少阳以退往来寒热，从而加重甘李根白皮专治奔豚的力量，以抑制冲逆的功能。
第四节
原文
发汗后，烧针令其汗，针处被寒，核起而赤者，必发奔豚，气从少腹上至心，灸其核上各一壮，与桂枝加桂汤主之。
释文
又有种奔豚气，由于外因所诱发的，因服发汗药后，虽经强汗，病犹不解，心液已伤，更为医者或灸或针，竟使到他一再发汗，从而重伤心液，加以用针的地方，复受寒侵
入肌肉间，局部郁血不行，结成红色的核，见此外症，就知温针的火邪，为外寒所闭，势必乘心虚而内犯，以火济火，心神浮动，惊气卒发，肾中阴邪，被吸引而上升，可以决定他必然发生奔豚的病；其症状发生时，也有一种似惊猪的气，由小肚之上，逆冲奔犯到心的部位，但不论其病已发未发，即在他的每个核上用艾火灸一壮来温散针口的寒，温行局部的郁血，然后用桂枝加桂汤作主治。
方剂
桂枝加桂汤方
桂枝五两 芍药三两 甘草（炙）二两
生姜三两 大枣十二枚
上五味，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
方解 本节灸其核上各一壮后，针处寒邪，局部郁血，虽然解散，但既损的心阳仍虚浮，已动的肾阴未潜伏，尤应急筹内服药的处理，因此用解肌和荣的桂枝汤以调表气，更加重桂枝以增温行的力量而散里寒，则奔豚气自消失于无形了。
第五节
原文 发汗后脐下悸者，欲作奔豚，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主之。
释文 又有由外因诱发而欲作奔豚的，由于不需要发汗而过用发汗剂，伤了心血，血虚火亦虚，失却下温肾气的作用，而肾气浮动更且不能温化膀胱水气，膀胱的水寒冲动欲上奔而未上奔的时候，逼迫在膀胱所属肚脐下部跳动不已，因此酿成脐下悸，证明是想发奔豚。必须以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来作主治。
按语
前节与本节皆是发汗后，而前有核起而赤，此有脐下悸，一则必发奔豚，一则欲作奔豚，这就是仲景的辨证方法，均是汗后耗损心阳，吸动肾阴，水随火升，蠢蠢欲动；由针处被寒而引起的，则以表为重，由脐下悸而将发的，则以里为重；同一奔豚而有“必发”“欲作”之分，同一汗后而有在表在里之别，病因同而病灶不同，其治疗处理遂大异。
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方
茯苓半斤 甘草(炙)二两
大枣十五枚 桂枝四两
上四味，以甘澜水一斗，先煮茯苓，减二升，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甘澜水法：取水二斗置大盆内，以杓扬之，水上有珠子五六千颗相逐，取用之）
方解
此方与桂枝加桂汤仅加减一二味药，而其用法就大大不同了，此因脐下悸，故重用专于化水气的茯苓合桂枝来燥化膀胱的水气，更用炙草、大枣培养中土，以固堤防，预制水气的决堤上犯，又以本症在肾与膀胱，故不用前方辛散的生姜，以免更牵动中上焦之气，更不用阴敛的芍药，以免牵制桂枝下达之势，则桂枝不去解肌而去化气了；加以甘澜水的轻扬流转来流畅气机，助桂、苓的温化，可谓运用入微。必着重深入研究此种之运用方法，才能掌握方剂学变化加减的原则。